第61章 回归
今晚,朋友履行诺言,带着认真打扮过的自家刀剑来拜访了。
他知道千野的喜好,所以特地挑了太郎太刀这样身形高挑的大太刀,并直接给这把神刀套上了类似极化后的纯白神官服,配上红色的内袴和金色的配饰,再加上这把神刀本身的高洁气质,看上去威严又神圣。
——全息版刀剑乱舞的一大优点就是这样,审神者可以自由决定刀剑们的穿着,不会出现刀剑极化后让人恨不得大喊“变回去”的违和服饰,属于是最佳优化项了。
而果不其然,这样打扮的太郎太刀轻而易举就把面前的萌新迷晕了。
“好帅——!”
千野忍不住围着这把大太刀转来转去,全方位无死角观摩这个角色的美貌,整个人都很兴奋,“哇,他是谁啊?强度怎么样?常驻还是限定?”
闻言,朋友不由得合起扇子敲了敲千野的脑袋。
“无可救药的战力党……倒是多夸一点我精心打扮的装扮啊!”他无奈地摇摇头,但还是逐一回答了萌新的问题,“大太刀太郎太刀,不看玩家上限的话这游戏唯一的强度就是极短,常驻不算难抽。”
不过也只是相对于正常运气而言。
总感觉,就算千野能抽到大太刀也是抽到萤丸……
朋友这样想着,依旧没打算说出真相打击萌新,想起几天前千野对源氏兄弟起了兴趣,便主动换话题询问:“说起来,之前你不是还想要打检非获得源氏太刀吗?现在进展如何?”
提起这个,千野就有好多内容想分享:“我成功拿到啦,虽然前面出了一点BUG,但不卡BUG之后一切都顺顺利利的,最后拿到了好多刀呢……”
朋友保持微笑倾听。
其实,很多内容都听得他一头雾水。
最近除了拜访的BUG还有别的BUG吗?还是会回退等级进度和没收刀剑的BUG?不是吧这么严重的BUG不值得一个全服公告吗他怎么不知道?
但想了想,本身千野就经常说些他听不懂的内容,毕竟是个野蛮生长的萌新,对游戏有自己的理解和看法很正常,所以朋友并没有对此提出异议。
他只是趁某个空隙主动询问:“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就行,你之前不是觉得源氏有meta元素吗?现在拿到他们了感觉怎么样?”
千野想了想。
“其实……还好诶,换了心态之后感觉他们都挺好的。”说着,因为想和新角色和谐共处,所以他虚心求教,“说起来,和他们相处时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总算到了自己熟悉的阅读理解领域,身为老玩家的朋友侃侃而谈:“比较简单的我就不说了,说个容易让新人误解的。这两把太刀作为源氏重宝,对审神者其实是有比较高的要求的,乍一看日常的相处中或许没有其他刀那样亲近,就是因为他们一直是以家主的标准期待观察着审神者啦……”
哦哦,原来是要求高吗?
千野捕捉关键词,努力思考。
其实,他刚才还在疑惑,为什么明明黑漆漆本丸对玩家审神者来说并不友好,非常危险,可在他拒绝了与两把刀一同回去的请求后,对面却像是不太乐意的样子。
都叫主人了,不应该一切从玩家的安全出发吗!
你们怎么还催着玩家入火炕啊这对吗!
但是,朋友这么一解释貌似就合理了。
原来是因为这两把刀对主人的要求比较高,所以才希望玩家能够不惧危险勇往直前征服本丸啊……怪不得还说着什么“会保护你”“为你斩断敌人”之类的话,分明都已经准备好了。
哇,真是武德充沛的两把刀啊!
“总之,差不多是这样。”
就在千野恍然大悟的时候,朋友刚好也聊完了这个话题,“……好像一不留神讲多了?行,今天就到这里了,走吧。”
“看在你这几天表现都不错的份上,之后就不每天查岗了,不过还是会随机抽查的,要是哪天被我抓住的话……”
“诶?你不每天来了吗?”千野愣了愣,下意识询问,“那你可以下一次也带刀过来看我吗?求你啦!”
他没能在游戏里听见朋友的回答,因为这句话刚好卡在了他们俩下线的时候。
直到从游戏舱里坐起,拿起手机,千野才收到了朋友的消息。
【可以,要是抽查没问题的话。】
【下次想看什么刀?什么风格?】
千野欢呼一声,开开心心地打字回复——
【想要酷一点高一点的刀!】
隔壁。
“呼。”
收到消息的朋友着实松了口气。
好,看来千野没有怀疑他的话。
其实,朋友并不是善心大发决定抽查,而是因为他这几天被分到了外地出差的活,所以他想查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担心自己坦白会让千野肆无忌惮的熬夜玩游戏,他就只能这样说了。
有抽查这件事摆在这里,应该能保住千野的健康作息吧?
嗯,希望吧!
……
……
毫无留恋下线的两名玩家并不知道,就在刚刚的那座本丸里,一把太刀正站在他们离开前的地方,久久伫立。
如有实质的黑气萦绕着他。
“兄长!我找到了……啊!”
搜寻完毕拿着罗盘兴高采烈过来的膝丸被这一幕吓了一跳,顿时放轻了脚步,缓慢而犹豫地挪了过来。
他当然不会傻到去问髭切发生了什么,光是看着这一幕,就知道兄长没能留下审神者,场地没有战斗的痕迹,腰上的太刀没能出鞘,所以或许只是兄长来迟了……和他上次一样。
说不出指责的话,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膝丸只能默默站在髭切身后,同样开始冒黑气,企图以这种方式分担兄长此刻的情绪。
髭切:……
髭切:“不用这样。”
原本冷硬得像是雕塑一样的太刀逐渐软化,很快便恢复正常,以格外平静的语气开口:“嗯,是我的问题,我来迟了。”
膝丸:“兄长……不是你的错,都怪那个家伙狡猾!打得我们措手不及!”
“好啦好啦,愚忠也不是一位合格的弟弟哦,错了就是错了,没什么可狡辩的。”髭切笑了笑,软绵绵地说着,“嗯嗯,等到成功将主人解救出来之后,我也应当为今日的失误而受罚才对啊。”
膝丸:“那、那之前的那次,我也有错!我和兄长一起受罚!”
毕竟是阅历充足的老刀,即使非常懊恼眼下发生的意外,但他们还是飞快调整了心态,理性梳理目前的情况。
方才,膝丸成功找到了罗盘,而髭切也有意料之外的发现。
之前他们一直都有几个无法想通的点——
如果审神者是被那名邪道阴阳师所囚禁在这里的,那之前频繁造访他们本丸的刀剑是什么情况?
这座本丸里的刀剑明明都是虚假的投影,就连和他们正常对话都办不到,哪里来的五虎退?哪里来的暗堕宗三左文字?
还有,既然审神者被囚禁在这里,他是怎么知道那座本丸的存在的?
毕竟,之前与源氏第一次见面,审神者可没有任何意外的表现,就像是一直知道本丸里有这把太刀。
那么问题就来了,是谁告诉审神者的?
可现在,随着审神者最后的那句话,这些疑点终于要水落石出了。
“所以,那名邪道阴阳师手里或许有着真正的刀剑付丧神。”
“而相比于那些虚假的投影,主人当然更喜欢鲜活的刀剑,于是表现得非常乖巧,安静待在这座本丸里,等待着与正常刀剑互动的奖励。”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样互动的……但显而易见,主人见过真正的五虎退,他从这振短刀口中得知了我们本丸的一切,也知道了我们的请求,所以,才会在见到我们之后自然而然地提出帮忙的事。”
听完这些,膝丸的眉毛已经拧成麻花了。
他当然不是在质疑兄长的话,只是觉得这一切简直匪夷所思:“但、但是,为什么五虎退不尝试解救主人呢?为什么他都能将我们带到这里,却不尝试带着主人逃走……?”
对此,髭切只是摇着头,叹息般地说了两句话——
“如果那振短刀的认知是正常的,他能有机会和主人见面吗?”
“别忘了,正常的五虎退,是个胆小怯懦的短刀,可我们所见到的五虎退又是怎样的?”
……
之前,他们一直都觉得那振暗堕的宗三左文字是被精心改造过的。
可现在看来,或许看起来正常的短刀五虎退,才是被控制最深,改造个性认知最严重的一把刀-
又是新的一天,千野早早起床。
经过了一晚上的严肃思考之后,他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用审神者去挑战一次黑漆漆本丸。
无论是打刀少年在剧情里表现的希冀,还是源氏两把太刀所展现出来对他的家主期望,都在不断鼓励着玩家挑战自我,勇往直前。
虽然昨天剧情里一堆黑漆漆角色举着触手张牙舞爪怒气冲冲说一定要和审神者打一架的剧情真的很吓人……但是就这样怂了也太不像玩家了!赌上战斗党的尊严,他一定要用审神者征服这座本丸!
纯奶妈又怎么了!
玩家又不是没有队友!
而且,谁说一定要正面迎敌了,身为玩家,他完全可以搞点战术嘛。
比如说先让源氏兄弟回去吸引火力然后玩家趁机悄悄摸进去偷塔什么的咳咳咳……
反正这些角色之前是一家人,就算闹掰了肯定也不会打得很过分吧!
但玩家就不同了,作为无辜被当成BOSS打的奶妈,他肯定需要队友帮忙掩护嘛!
……
这就是为什么,登录游戏之后,千野没有选择用审神者的身份和源氏两把刀继续之前的话题,而是切换成了五虎退的身份,对着那两把刀下了逐客令。
“既然问题已经解决了,那么你们该走了。”
突然出现的千野这么说着,完全没给两把刀反应的机会,同时抓起二者的手,直接在游戏面板上点击了传送。
“喂,等等!”
“这么突然……?”
源氏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这振短刀的突然出现,就开始感受到熟悉的时空波动,再次睁眼,熟悉的黑暗本丸出现在面前。
源氏:……
“喂!你这家伙!谁允许你就这样把我们送回来的!”
“诶?这样真的好吗?主人或许会因为一觉醒来看不到我们而伤心哦?”
放心玩家不会的!
玩家只会感谢你们的付出的!
没在意两把太刀不太友好的态度,为了尽可能让他们吸引走仇恨,千野几步上前,砰砰砰直接用力敲响了本丸的大门,替源氏大张旗鼓宣传他们的回归。
源氏:??
“你这家伙到底要做什么啊?”
“奇怪……你在着急什么呢?”
他们试图抓住这振短刀询问清楚情况,但很显然短刀的机动不是他们这两把太刀能够追上的,很快短刀就钻入了树林里消失不见,而他们身后缓慢敞开的本丸大门也陆陆续续探出了熟悉的脑袋。
本丸的大家警惕万分,无一不拿着武器:
“是巴形薙刀回来了?没想到这么快……”
“所以?审神者在哪?”
“哈哈,终于要打架了吗?!”
直到看见不远处的两把太刀时,他们才开始陆续表达疑惑:
“那是谁?好眼熟啊。”
“髭切殿和膝丸殿?不会是迷路了吧?”
“呃,两位,还是不要靠近这座本丸比较好哦?”
眼看着两把太刀越走越近,这群暗堕付丧神连忙想要将大门关上,可就在他们动作之前,他们听见了熟悉的二重音——
“各位,我们终于回来了。”
“哦呀,这就认不出我们了吗?”
……
……
特大消息!
本丸特大消息!
前往审神者本丸一探究竟的源氏兄弟终于平安回归!不仅没有受伤和吃亏,还解决了几乎不可能解决的重锻问题,成功分离成为了两把正常刀!
有关审神者的重要讨论会议正在天守阁会议室热烈开展!请想要参与会议的付丧神立刻前往!
再重复一遍,请立刻前往!
作为人形自走广播仪在本丸里飞快地跑了一圈,觉得差不多通知到位,成功返回会议室的今剑一屁股坐在加州清光旁边,虽然整个人还在呼呼地大喘气,但还是兴奋到不行,脸上红扑扑的。
今剑:“终于……终于等到了!”
加州清光:“太好了,我就知道!”
对视一眼,这两位在这段时间几乎完全被怀疑派按在地上摩擦的相信派成员几乎热泪盈眶,激动万分地抱紧彼此。
太好了!终于等到转折了!
终于有能够为审神者解释的证据了!
他们扭头,欣慰地看着坐在主座上与他们稍微隔了一点距离的源氏兄弟,越看越开心,尤其是加州清光,看见这对兄弟变正常所感受到的喜悦感只略微逊于之前看到挚友大和守安定平安回归时。
很快,基本整个本丸的刀都来了,哪怕不是本丸原住民的拍卖会受害刀和曾经的流浪小队,也都派出了几名代表前来旁听。
这个会议室从未像今天这样热闹过。
“但说起来,我们都聚到这里了,要是巴形薙刀回来了怎么办?”
“没事,说白了之前我们纠结不就是因为不确定审神者的立场吗?只要有个确定的结果,那振薙刀就算是直接杀进来都无所谓,我们肯定知道该怎么办!”
“啊啊好激动好激动……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过!虽然还没开始讨论,但是源氏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诶?是不是已经能说明结果了?”
“真好啊,重锻的问题都被解决了,审神者大人好厉害!果然是强大优秀的大人啊!”
“这一切简直都像梦一样,太美好了,谁快掐我一下!我应该睡醒了吧?这不是我幻想出来的吧?”
叽叽喳喳。
嘀嘀咕咕。
这样的气氛,让哪怕是对本丸各种内情一知半解的拍卖会受害刀代表都受到感染,在桌下紧紧握着同伴的手,忍不住期待起来。
同样期待的也有流浪小队的两位代表。
为了避免传染暗堕,他们一般不参与会议,但听见今剑广播宣传的那些词语时,他们实在是坐不住,还是来了天守阁。
烛台切光忠:“终于要真相大白了啊!”
山姥切国广:“嗯,看起来……我们没有选错。”
……
在一众付丧神期待的目光下,会议终于是要开始了。
倒不是因为要刻意等人或者是吊人胃口才拖这么久,只是源氏兄弟在出发前便和其他老刀约定过,为了防止他们被洗脑或是直接替换,需要完美回答一些明确身份的问题才可以。
“嗯,没问题了……”
确定所有核对内容都准确无误,三日月宗近的表情有些复杂,比起看见同伴回归所带来的纯粹喜悦,他反而突然露出了几分懊悔,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犹豫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眼下大家显然更想先听源氏所带回来的情报,所以他便把自己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既然只有源氏回来,应该不会出事……
但不知为何,心中还是感到几分不安。
而这个时候,源氏也终于开始分享起他们在本丸的所见所闻。
首先,直入主题——
“大和守安定那时说的没错,审神者的确是一个小孩子。”
没等膝丸继续开口,底下的声音就已经掀起了一阵巨浪:
“果然!我就说审神者是可爱的小孩子啊!”
“诶诶?小孩子吗?不是虽然可靠但是嘴上比较轻浮的大叔吗?”
“年纪很小的审神者吗?不知道应该怎样相处才好……”
“小孩子赛高!虽然不知道本丸里的前辈们都在纠结什么但是主君是小孩子真是太棒了!耶!”
虽然理解大家激动的心情,但毕竟还有更多值得讨论的内容,膝丸只能用力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
随后,他深呼气,将自己与兄长这段时间在那座本丸的所见所闻,包括那些猜测,以尽可能快的语速全盘托出。
膝丸还以为自己会被打断,都做好敲桌子提醒的准备了。
但事实是,从他说出“审神者被一名邪道阴阳师囚禁,受困于一座虚假本丸中”这句话开始,那些窸窸窣窣的讨论声顿时都消失了,所有人都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就像是一尊尊被石化定格的雕塑,似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膝丸自己有些低沉的叙述声。
他讲了审神者被灌输错误理念因此偶尔会显得天真的残酷,讲了审神者在被邪道阴阳师透支灵力后还努力帮助源氏解决问题,讲了审神者疑似是通过那振五虎退而了解这座本丸……
还要说什么来着?
应该没有遗漏的吧?
突然想起什么,膝丸连忙补充:“其实,兄长和我在意识到这些事情之后,就想帮助审神者逃离那里,可当我们想让审神者来我们本丸的时候,却被审神者有些紧张地拒绝了……”
加州清光:“啊!!”
打刀少年突然崩溃的尖叫声,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坐在他旁边的今剑一个激灵,连忙上前捂嘴,小声提醒:“你干嘛啦,虽然我也很想愤怒尖叫但现在不适合时候呀,源氏正在说情报呢!”
可加州清光挣开了短刀的手。
“你,你们说审神者会通过五虎退了解本丸……”打刀少年有点恍惚,自己都为自己内心生出的那个猜测而感到头皮发麻,“但、但是,要是五虎退自己没有出现,只有他的小老虎出现,那算是什么情况啊?”
他真的很不愿意想到那个可能。
不可能吧?不会的吧??
太离谱了!太糟糕了!!
但都已经听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也不差他这个可能了,所以加州清光还是颤抖着,结合着昨天发生的事,说出了自己猜测的那个可能:
“其、其实,昨天那振五虎退的小老虎独自出现过。”
“我本来以为是那振短刀带它来的!结果,结果到最后,是小老虎自己唤醒了树下变回原型的短刀,然后他们才走的……”
“再加上膝丸殿的说法,如果审神者是通过五虎退了解本丸的,那、那有没有可能,一只能够独立于刀剑本体存在的小老虎,其实就是审神者本人在操纵呢?”
“审神者或许一直是通过小老虎的眼睛了解本丸的?”
在众人僵硬寂静的表情中,加州清光也极其心虚,极其痛苦地坦白了最后的内容。
“嗯……然后就是,昨天我送小老虎回去的时候,好像不小心遇到了很多说着讨厌审神者的同伴呢,嗯……”
“如、如果在膝丸殿的视角下,审神者是昨天突然转变态度的,那或许……”
加州清光深呼气,闭着眼睛大喊——
“……或许就是因为大家说的话啦!!”
第62章 真相
“……”
加州清光从来不知道聚集了这么多刀剑的天守阁能够这么安静,连那些向来控制不住的触手都没有在空气中划出任何声响,再加上刀剑付丧神可以不用呼吸,此时此刻,这里完全可以用死寂一片形容。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映入眼帘的,是同伴们近乎天崩地裂的表情。
加州清光被吓得一激灵再次闭上眼,但反正现在也没人说话,他就继续视死如归地回忆梳理补充论据了:
“我……我昨天回去时就一直想不通,那振五虎退被唤醒之后的表情真的非常奇怪,尤其是在我问他审神者什么时候来之后,他直接就说‘审神者不一定会来了’。”
“我追问了几句,他却只是说着‘可明明……’这样欲言又止的话,现在想想,他的意思难道是——可明明审神者已经来过了?”
“啊,对了!之前大家不是都很奇怪,为什么小老虎用着安定最后的一点点灵力,却能唤醒五虎退,甚至能让那振短刀绑定整座本丸的吗?你们说,会不会就是因为,审神者其实全程在短刀身边啊!”
突然就串起了先前的疑点,加州清光一下激动起来,下意识睁开眼,想征询大家的意见,可令他心虚又有点局促的是,大家依旧维持着先前崩溃的表情。
好在这个时候,远在角落的流浪小队代表发言了。
烛台切光忠:“这么一说的话,其实我们昨天也发现了不对劲,在那只小老虎离开之后,部屋里的伴生兽都非常激动,说是在小老虎身上感受到了非常浓郁纯净的灵力。”
山姥切国广:“伴生兽由灵力构成,作为灵力体对灵力的感知的确会比我们更敏锐一点……如果真的是审神者的话,好像理解它们为什么会那么激动了……”
烛台切光忠:“说起来,之前我还觉得这振短刀行事似乎有点僭越,每次都是越过审神者答应了很多事,完全不合理,但要是审神者就作为小老虎在旁边的话……可能就是审神者的意思呢?”
山姥切国广:“啊,听起来很合理……!”
种种证据叠加在一起,终于指向了那个在场绝大多数刀剑都不愿意承认的可能。
短短时间内,在场所有刀剑经历了翻天覆地的转折——
先是,终于确定他们怀疑猜忌许久的审神者竟然真的是个好人甚至还是个小孩子,才对此感到期待和欢喜,就又得知审神者竟然被人囚禁和欺骗,才刚酝酿怒气准备为审神者撑腰的时候,突然又发现审神者昨日才造访过本丸并且可能因为某些刀的糟糕言论而讨厌本丸了。
一想到那个被他们误解许久,本质上只是个小可怜的年幼审神者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悄悄来本丸探望他们,没能得到他们的感激和喜爱,却先听到了那些指名道姓针对审神者的危险发言……
昨天见过加州清光的刀剑率先崩溃了:
“混蛋!你带着审神者为什么不和我说一下!我那时候说那些话你为什么不拦着我!你这个混蛋!!”
“啊啊啊加州清光你昨天为什么要找我搭话!你为什么不无视我!我说那些话都只是因为巴形薙刀!和审神者没有关系啊!”
“我昨天,我昨天说了什么……天呐,天呐!完蛋了……要被讨厌了……”
昨天没能见过加州清光的刀剑也开始崩溃:
“可恶!就应该让我出面啊!让我代表本丸发言才对啊!”
“呜呜,我也想见到小老虎形态的审神者……!加州你为什么不找我……”
“你们这些家伙不会说话就滚一边去啊!要是把审神者吓跑了怎么办啊!可恶,我才不想被你们连累啊,明明我一直都很期待审神者的!!”
被两边夹击的加州清光:……
“我我我那时候也不知道啊!”
他反应过来后也有点着急,生怕审神者真的因此厌弃他们这座本丸,语无伦次地试图挽回,“那个,我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吧,而、而且,虽然你们说了那些话,但是最后我还是对着小老虎说过自己想见到审神者的,我、我应该有当面表现出喜欢的吧?”
加州清光的本意是安抚大家,殊不知他这话一出,原本就激烈如同热油一样的天守阁更是被直接浇入了一盆开水,彻底爆炸了。
原本还在吵架的双方齐刷刷看向他,身后仿佛有黑气升腾:
“好啊加州清光!这就是你争宠的手段吗?!”
“可恶可恶可恶——竟然踩着我们所有人上位!”
“已经无法忍耐了……来打一架!”
加州清光:……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真的有几个同伴踩着桌子朝他扑了过来,椅子向后倒,几个人也咕噜咕噜滚到了地上。
“呃!这、这种时候是争这个的时候吗!要是审神者真的因此讨厌我们了我们还争什么啊!”被压在几人身下,差点说不出话来的打刀少年艰难地探出脑袋大喊,“快想补救的办法啊!可恶,你们以为我不想打你们吗!!”
场面一度混乱。
重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先前激动的刀剑们几乎都垂着脑袋,头顶仿佛顶着一丛落雨的乌云,把他们每个人都淋得湿漉漉的,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会被讨厌吧,一定会被讨厌吧……”
“竟然对那样可怜的孩子说出了威胁的话,实在是太糟糕了……”
“当面对着恩人说出那样的话,完全是无可救药啊,就算因此被放弃好像也很合理……”
加州清光的说法和源氏带回来的情报完美匹配上了。
据髭切所说,他昨晚亲耳听见审神者对着幕后黑手恳求对方下次也带刀剑过来探望,这个“也”字,证明近期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而源氏一直待在那座本丸,甚至在审神者被带走的那几天都蹲守在天守阁门口,所以他们可以确定,唯一能让审神者自由行动的时间,就只有他们在锻刀炉里分离的那段。
刚好,和小老虎昨天来本丸的时间也对上了。
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难以置信……”
梳理清楚之后,哪怕是源氏这样的千年老刀,也一度有些头晕目眩,难以想象他们在前方努力呵护关照年幼审神者心理健康时,他们的队友们竟然在后方大力搞破坏,甚至直接说到审神者面前了。
难怪,难怪当他们提出一起回本丸审神者会是那样不安抗拒的反应,原以为都是那名邪道阴阳师的错……
说起来,今天五虎退突然那么不留情面地把他们扫地出门,不会也是因为这件事吧?
闭目,恍惚。
哈哈……总感觉有点完蛋呢。
髭切再三深呼气,终于是微笑着睁开眼:“好啦,说到底这件事还可以补救,虽然说了一些糟糕的话,但至少大家现在都知道真相了,应该不会做出什么糟糕的事……嗯?三日月,你这是什么表情?”
三日月宗近:……
见状,髭切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三日月宗近!你做了什么?!”
“轰!!”
和髭切的厉声责问一同响起的,是突然被暴力破开的天守阁大门。
而比门外照进来的日光更快的,是一道拖拽着蓝紫色羽毛的白色身影,他手握长刀,刀尖垂落,在飞掠时便直接将会议室的长桌一分为二,即便这样薙刀也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挥舞着长刀,直接砍向了长桌末尾的几把太刀。
刀剑们陆续反应过来:
“等等!巴形薙刀你要干什么?!”
“你这家伙果然要打架吗——!”
“不对!不对啊!审神者不是坏人!我们也不是敌人啊大家都冷静一点!”
“怎么回事啊怎么就要打架了?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
场面再次混乱起来。
不明所以的刀剑们因为有着巴形薙刀先前留下的坏印象,所以下意识阻拦这把薙刀,但因为才知道的事又完全不敢真的动手,只能用触手试图控制,结果就是触手被哗啦啦砍掉了一大片。
而混乱中心的几把太刀,尤其是明显被薙刀所针对的三日月宗近,却给出了有点奇怪的反应。
明明事发突然,他却并没有对薙刀突然的攻击表现出惊讶和愤怒,反而有些犹豫,看起来没有还手的意思。
“三日月!战斗时分什么心!快动手!”在前面努力帮忙打架,回头一看这把太刀竟然在发呆,小狐丸简直气得尾巴都要炸了,大吼,“好不容易源氏回来了你又掉什么链子!我们就非得弱他一头吗!”
同样在帮忙打架的石切丸也青筋暴起:“呃!虽然有些误解,但,还是需要先拿出能让人尊重的实力才能坐下来谈话啊……!”
三日月宗近:……
闻言,这振太刀终于动了,他拔出刀加入战局,却在成功逼近巴形薙刀时主动卸去了所有力气,对着即将向他劈来的刀锋不避不闪,语气平静地开口:
“如果是为了长谷部的事,或许直接坐下来聊效率会更高一些。”
“……还能挽回的话,我也不想耽误任何时间。”
“可如果你觉得一切已经无法挽回,那就让我这样陪葬吧。”
语毕,杀意的刀锋险之又险,只停在了青年的发梢。
即便这样,这振太刀依旧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静静注视着面前的薙刀。
对视几秒,巴形薙刀冷冷地笑了。
“三日月宗近,果然是你在搞鬼。”他罕见流露出一点真切的杀意,“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但如果给主人带来危险,你,以及这整座本丸,都别想活着。”
说完,巴形薙刀就收回刀,顺带着冷声呵斥了刚刚溜到他身后准备偷袭的短刀。
还准备激烈打架的大家:……?
诶诶?
怎么就停了?不打了?
见混乱中心的两人都放下了刀,中心以外的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也迟疑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莫名其妙开始打架,又莫名其妙结束了?”
“不知道……但是三日月刚才好像提到了长谷部?”
“啊!难道是长谷部攻击了巴形吗?那个,巴形你别生气,长谷部的状态比较特殊,他自从之前弑主过后就完全失去理智了……”
说这话的刀剑只是想为同伴说说话,却没想到当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原本才安稳坐下的薙刀立刻又站了起来,并且爆发了非常恐怖的杀意。
“竟然是一把弑主刀——?”巴形薙刀几乎又要拔刀砍向对面的太刀了,“三日月宗近!你到底想做什么!”
在不久之前,这也是髭切的问题。
闻言,大概是猜到了什么,髭切眼神复杂地看向同伴:“不是说好,在我们前往那座本丸得出什么结论前,先不要轻举妄动吗?”
三日月宗近苦笑着,说不出什么,倒是他体内的鹤丸国永小心翼翼地开口解释了:
“主要是巴形薙刀的到来,给了我们一些错误的信号……”
“唉,因为无论怎么看,他的表现都完全印证了审神者是一个恶人啊。”
……嗯?
虽然依然处在愤怒中,但巴形薙刀依然对这句话皱起了眉。
什么叫错误的信号?
他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吗?
“我只是在贯彻主人的意志而已。”他冷冷地开口,“是你们太不知足,不懂感恩。”
之前,巴形薙刀说出这样的话,往往会得到一堆不服气的声音。
但这一次——
“啊……说起来也是,明明审神者自己那么辛苦还要帮我们,我们竟然还在胡乱揣测……”
“突然感觉说坏话被敲晕也是应该的了……”
“要是我知道审神者的真实身份,再听到那些揣测,的确会很生气……”
闻言,薙刀原本高涨的怒火骤然冷却。
他似乎从这些话语中得到了一些超出预计的内容……
所以,他之前从本丸反应中揣测的那个形象,竟然是错误的?
主人……
原来是品德高尚的好人吗?
原、原来如此。
仅仅花费了几秒,巴形薙刀就飞快接受了另一种可能,并因此重新梳理确定了自己的行动理由——这群被拯救的幸运刀剑竟然敢误解和怀疑主人,简直是更需要被监管和责罚了!
正打算将这个对于主控刀来说有些糟糕的失误平静掩饰过去,巴形薙刀就又听见了底下的窃窃私语——
“唉,明明昨天审神者都特地用小老虎来探望我们了,结果我们却说了那些话。”
“是啊,怎么想我们都好过分,的确应该被监督……”
“好后悔啊,不仅没能认出审神者,还对他态度那么差。”
巴形薙刀:……
巴形薙刀短暂恍惚了。
“哦呀?这个反应?”髭切敏锐地觉察出了薙刀的几次分心和变化,试探开口,“嗯嗯,这位杀气腾腾的新人君,不会也误解过主人吧?”
膝丸皱着眉接话:“什么啊,那你知不知道,主人其实一直在被阴阳师囚禁?”
巴形薙刀:……
巴形薙刀僵硬地转头:“主人……一直在被囚禁??”
……
……
从相遇那日便开始彼此警惕,以至于根本没有正面交换过什么情报的双方终于在今日坦诚相待了。
巴形薙刀知道了源氏探索审神者本丸所带回来的满满情报,本丸也得知了巴形薙刀与审神者的相遇全过程。
双方都很震惊。
巴形薙刀主要震惊于自己竟然在昨日多次冷漠地拒绝过主人并且将与主人亲近的机会拱手让人自己去找一个毫无理智的发疯打刀,而本丸那边则震惊于巴形薙刀竟然是与审神者在户外见面并且成功签订血契的。
本来以为今天的冲击已经够多了,竟然还能有新转折??
“不是说审神者被囚禁在那个假本丸里吗?怎么又会一个人出现在合战场?”
“搞什么啊,搞半天巴形也是被审神者救下来的刀啊!那你装什么啊!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表现把我们全都吓惨了!!”
“啊,我就说昨天是谁敲的门,原来是你啊……所以是你把审神者带来的?这个表情……果然你也没认出审神者吧?你不会还拒绝了小老虎吧?”
“等等,我的脑子已经全乱了,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巴形薙刀同样有些混乱。
他原本并不相信审神者被人囚禁这样匪夷所思的事,但他忽然想起来,那日审神者在拒绝与他继续同行时所说的话——
“如果你也跟过来的话,说不定你就不再会是我的刀了。”
“别难过嘛,我就是因为很喜欢你,才不舍得带上你的!”
那时,因为才提到拍卖会买家的话题,巴形薙刀还以为审神者依旧在怀疑自己在见到前任买家后会动摇,所以并没有追问也没有多想。
但是如果结合上源氏所带来的新情报,这两句话似乎就有了别的意思。
所以,主人真的被囚禁了吗?
不……结合起他与主人的相遇,或许并没有囚禁那样可怕,大概只是某种意义上较为强硬的管控,依旧是有漏洞存在的。
“这么说来也是……毕竟审神者都能间接来本丸探望我们了呢,或许情况没那么严重……?”
“话说,审神者是不是也知道他的那个本丸有问题呢?不然也不会说出那种话吧?”
“可要是知道这个,为什么审神者还会甘心一直生活在那个虚假的本丸里呢?”
越讨论越迷糊了。
这时,巴形薙刀终于想起自己杀进天守阁的目的。
但回过神时他才发现,自己早已经和本丸的刀剑一起毫无形象地坐在了地板上,众人把之前被他砍成两半的长桌当做黑板,用炭笔在上面涂涂写写地分析钻研,各种供词、猜测、时间线罗列得就像是蛛网一样复杂密集。
巴形薙刀:……
等一下,他来这里不是做这个事的。
他这次过来,明明是来责问昨天三日月宗近驱使压切长谷部主动攻击他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对本丸现有秩序有意见的。
……但的确,进门后的一系列冲击实在是太超过了。
就这样讨论下去似乎没有什么问题,毕竟是主人的事。
既然之前双方都有误解,那么他可以暂时将压切长谷部的事放一放,至少这家伙是对他动手,而不是对主人不敬……嗯?
才抱有这个想法,巴形薙刀就突然感知到了什么,脑袋倏地转向某个方向。
紧接着,他毫无征兆地站起身,无视了一众疑惑不解的刀剑,以最快的速度向某个方向赶去。
“怎么了怎么了?”
“怎么走了,大家还没分析完呢。”
“这个反应……说起来你们记不记得,血契可以感知到审神者的存在?”
此话一出,原本还观望的付丧神们对视一眼。
下一秒,天守阁便窜出了一个接一个的身影。
……
可等到以巴形薙刀为首的一众刀剑赶到本丸大门时,却并没有看到审神者本人,只是看到了拖曳着黑色触手飞快消失在本丸外的压切长谷部。
而在那振打刀的怀里,似乎抱着一个人。
第63章 拥抱
时间拨回到一小时以前——
在目送源氏兄弟在众人的簇拥中成功进入本丸后,千野稍微松了一口气。
好像没有要打架的意思诶……
不过仔细想想也很正常,毕竟源氏原本就属于这个本丸,就算是被玩家收编了,但只要没有和玩家同时出现,应该不会直接触发战斗的敌对状态吧。
呼,那玩家使用这样的诱饵战术就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了!
去吧源氏刀!玩家一会就来偷塔!
但谨慎起见,千野又埋伏在本丸外面多听了一会。
很快,他先是听见有个稚嫩的声音大喊着“开会”之类的话,就像是大车的广播音响那样飞快靠近又飞快远去,而跟随着这个声音一同远去的,还有匆忙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对话声,没过多久,本丸就变得无比安静。
咦,是没人了吗?
千野爬上本丸的围墙,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空无一人,就连清扫庭院的扫把都被随意丢下,足以见得离开时的匆忙。
而放眼望去,长长的回廊里也都没有人,本丸看起来空荡荡的。
哦!那现在不就是安全潜入的最佳时机吗?
意识到这点之后,千野连忙返回了玩家的本丸,切回审神者,在简单准备之后,便再次来到了这座本丸。
独自站在弥漫着黑气的本丸门口,抬手用力推开了无人值守的大门,成功迈入本丸门槛的下一秒,玩家内心的小人在得意叉腰。
哼哼,没想到吧?
让你们一个个都在叫嚣着想和玩家当面打一架什么的……没想到玩家就这样光明正大毫发无伤地溜进来了吧?
第一轮对决,是玩家胜!
就在千野为自己的初步胜利而志得意满,环顾四周准备进行下一步时,周围忽然掀起了一阵阴森的风。
紧接着,是四面八方接连几声充满怨念,痛苦挣扎着仿佛从地狱传来的呼唤——
“主公大人……”
“主……”
“主人……”
与此同时,他所处的庭院也在陡然间变换,从日光照耀下欣欣向荣的场景,变成灰蒙蒙的一片,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黑雾,褪去了鲜活的颜色。
千野:?!
千野被吓得一激灵。
怎、怎么了?
哇这是触发什么了好恐怖!
这个气势,简直像是才迈入门槛就直接触发隐藏终极BOSS的程度……啊啊难道这就是玩家钻漏洞的惩罚吗不要啊……!
先闻其声未见其人,可这样的架势已经把千野吓得想打退堂鼓了,要是换做是用其他的刀剑角色他还可以凭借着锁血的底气试着和对面碰一碰摸索机制,但问题是他现在用的角色是纯奶啊!
纯奶单挑最终BOSS吗真的假的这莫非是生存赛吗!
可现在想要离开已经晚了。
当千野转身,就直接迎面撞上了一个弥漫着庭院同款黑雾的身影,往下一看,对方腰腹以下几乎一片漆黑,搅动着不知名触手;往上一看,对方脖颈之上几乎是一片血红,每一寸皮肤都被密密麻麻的深红文字所覆盖。
千野:……!
千野:×o×
魂都差点被这样的转身贴脸杀吓飞,他下意识后退,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直接向后一倒,屁股着地手撑地摔得眼冒金星。
“唔!”
这样的声响,总算是让一直在半空中寻找目标的打刀意识到什么。
这振打刀缓缓低下头,终于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压切长谷部:……?
此情此景,哪怕是被血契的反噬摧毁了基本思考能力的压切长谷部,也不由得陷入了难以言喻的迷茫和无措当中,就连脑内喋喋不休的那些声音也都迟疑了。
……小孩子?
可,可他感受到了审神者的气息……明明应该是主人……!
审神者不应该是这样……不,但这就是主人!
“呼……呃!”
被脑内混乱的思绪搅得头痛不已,压切长谷部下意识俯下身,发出有些痛苦的喘息声,像极了一个老旧漏风的风箱,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浑身破败不堪的组件呼哧作响,光是这样呼吸就已经耗费全力。
不,他不能被迷惑……主人总是能轻易让他动摇……
他不能重蹈覆辙……三日月拜托过他……一定要控制住审神者……!
可就在压切长谷部好不容易理清思绪,挣扎着想要行动时,一只温热的手却轻轻按在了他的脑袋上。
紧接着,温暖的灵力涌了进来。
纯粹的灵力轻而易举抚慰了浑身上下隐隐作痛的伤口,甚至压下了不断反噬的那股力量,以至于让原本迟钝的思绪都变得清晰起来。
打刀有些迷茫地抬起头,就看见那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此刻正有些担忧地注视着他,虽然与他对视后眼神短暂目移,但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小声询问:
“你怎么了?”
……
最开始,千野当然是被吓了一大跳的。
这种程度的恐怖元素,完全值得一个预警啊!
突然这样贴脸心脏不好的玩家直接被吓晕过去怎么办!
但就在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眼冒金星地等待着被剧情杀死遁回本丸的时候,在模糊的视野中,他越看越觉得面前这个怪物有些眼熟。
很快,根据那独有的面部特征,他突然想起来——这不就是之前他用五虎退在本丸的角落部屋里见到的那个特殊角色吗!
虽然那时剧情的具体内容不太记得了……但他依稀记得这个角色似乎惨惨的,因为做错了什么事所以非常愧疚,好像还因此向玩家求助寻求意见什么的。
才过完剧情的那几天千野还是很好奇后续的,只可惜很快有其他内容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所以他都忘记了。
有了这样的回忆,千野顿时就没那么怕了,而刚好就在这个时候,面前的青年又开始撕心裂肺地大喘气,整个人就像是无法呼吸那样紧紧按着胸口,越看越可怜,于是千野鼓起勇气,缓慢接近,确定对方没有攻击自己的意图,便试着送出了一点灵力帮忙缓解。
或许,这段剧情不是战斗剧情,只是那段被他忘记很久的支线内容呢?
啊,对哦!这个游戏不就是会有那种设定吗?如果一个任务被搁置太久,情况比较紧急的话,对应的角色就是会主动出现在玩家面前求助的!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千野又确认似的问了一句:
“那个……虽然你看起来有点可怕,但你不会伤害我,对吧?”
压切长谷部:……
他会!
他会的!
这振打刀几乎要发抖了。
还想欺骗他吗……又想要怎样利用他吗……
他不会动摇的,这次,他绝对不会再让审神者犯错了……!
可即便内心这样大叫着,压切长谷部依旧俯着身一动不动,保持着方便孩童摸头的高度,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面前的审神者。
而对上他的目光,年幼的审神者愣了一下,突然伸出了另一只手。
终于要动手了吗?
终于不想装了吗?
打刀下意识咧嘴摆出了威胁的表情,可与神情里的凶狠抗拒截然相反的,是他丝毫没有躲闪的姿势,就这样,那只手轻而易举碰到了他的脸颊。
——与预想中的疼痛不符,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只手只是轻轻擦去了他脸上不知何时出现的水痕。
“你、你怎么哭了啊……”
“是我来迟了吗?对不起呀。”
“现在还来得及吗?我还可以帮你吗?”
天真而柔软的询问声在耳畔回响,但压切长谷部没有回话。
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完全坏掉了,不然,怎么会止不住流泪,又怎么会在审神者的脸上看到完全不作假的关心与担忧。
血契,一定是血契还在支配着他,他现在完全动不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快……快动起来啊!
还想重蹈覆辙吗?还要再次被审神者操控摆弄吗?不!
压切长谷部挣扎着,好不容易才找回一点动作的力气,可这个时候,面前的审神者却再次行动,直接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随后整个人都轻巧挤进了他的怀里。
“不要不理我嘛……我觉得是来得及的。”孩童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呀,你一直在哭搞得我都想哭了。”
“……”
打刀才恢复的力气顷刻间消散殆尽。
怀里,就像是被某种小动物依偎着,所能感知到的只有完全无法令人提防的柔软与温热,带着最纯粹的亲近与信任。
即便打刀依旧僵硬得像个雕塑,但仿佛有某处冰封的地方,正在被这样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缓慢融化。
压切长谷部有些恍惚了。
“主……”
他忍不住张开口,想叫出那个最熟悉最习惯的称呼,可就在他发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突然听见了正在匆忙逼近的脚步声。
就像是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打刀猛然惊醒,神经再度紧绷和混乱起来。
不……不不……
他竟然动摇了……还心存侥幸……!
这一切都是审神者的手段……他差点上当了,不,不行……
打刀慌乱的目光移向怀中,宕机的大脑一时间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办,下意识想要立刻离开这里,却又完全不舍得推开怀里的人,于是本能地伸手一托,直接将原本只是单纯依偎着他的孩子用力抱了起来,随后仓皇地从敞开的本丸大门往外逃去。
“……唔?诶??”
根本来不及反应,千野下意识揽住了青年的脖子,呼呼的风声完全压过了他一点疑惑的声音,眼看着自己与本丸的距离越来越远,他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呃,他这算是成功接到任务了吗?
意识到这点之后,千野终于放松了下来,顺势趴在青年的肩膀上,有些稀奇地左看右看。
好、好特别的任务流程……都不用玩家自己走路诶。
这个角色真的跑得好快!哇感觉比他用的短刀还快!
说起来好像有什么在追他们诶……?
千野眯起眼,但飞速略去的视野里很快就没了那几个跳跃的黑点,他也没太在意,只以为是游戏建模出了问题。
毕竟,如果真是有什么追击战,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甩开的吧?
……
并非如此。
玩家并不知道,那一个个消失的小黑点,其实是一个又一个累瘫的刀剑付丧神。
天知道当众人满怀着期待与忐忑,跟随着巴形薙刀的脚步来到本丸门口,想要亲眼见到审神者,却只看见怀抱着什么的压切长谷部匆忙离开时,他们的心情有多么崩溃——
长谷部?长谷部你怎么会在这里??
喂,跑什么?你怀里抱着什么!不会是审神者吧?
快放下!!快把审神者大人放下啊!!
并非是大家对同伴有什么偏见……但压切长谷部作为一振主控刀,一振暗堕主控刀,还是一振亲手杀死过前主的暗堕主控刀,层层加码,无论怎么想,他带走审神者这个行为都非常危险啊啊——!!
于是,这些刀剑纷纷努力地想要追上疑似拐走审神者的压切长谷部,但接受过前主改造,机动值爆表的打刀很快便将他们尽数抛到身后。
无奈,实在追不上的刀剑们只能陆续返回本丸。
“呼……呼……!”
“到底、到底为什么要给长谷部加速度啊!那个混蛋!”
“跑不动了……呼,呼。”
“什么?连巴形都、都追不上吗……完、完蛋了!”
巴形薙刀冷着脸回来了。
听到最后的那句话,薙刀脸上的寒意更深了,低声喃喃:“我昨天就不应该放过他……”
说起这个,巴形薙刀就想到了真正的罪魁祸首。
于是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长刀就再次指向了一旁的三日月宗近,这次是真的直指咽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到底想让压切长谷部做什么?”巴形薙刀冷声质问,“昨晚驱使他攻击我,今天又让他挟持主人……对主人心存不轨之心,你该死。”
这个时候,三日月宗近终于能开口解释了。
其实他做的事情很简单。
无非就是之前巴形薙刀给整座本丸带来的压迫感过于强,他为了能在未来可能发生的交锋中不落下风,特地叫来了一名足以和巴形薙刀抗衡的外援而已。
虽然压切长谷部自从弑主后就浑浑噩噩近乎丧失理智,但三日月宗近依然有办法向这振打刀传递一些暗示……毕竟,曾经的他也是这么做的。
那个雷雨夜的惊醒,除了压切长谷部自己的努力,其实也离不开三日月宗近在那之前的手笔。
猛然听见了这样的陈年隐秘,众人都惊了。
前任审神者还在的时候,他们光是维持每日的生存都战战兢兢,结果三日月宗近不仅组织了那夜的刺杀,还早就已经动摇了被控制许久的压切长谷部吗?
不愧是天下五剑啊!
“这座本丸有关于前任审神者的事,我并不在乎。”
但巴形薙刀毫无波动,他的语气依旧很冷漠,“我现在只关心,你到底给那振打刀下了什么命令,他到底要对主人做什么事?!”
对此,三日月宗近只是苦笑,摇摇头。
鹤丸国永硬着头皮接替解释:
“其实,因为现在的长谷部已经完全无法交流了,我们也无法确定他到底接收到了怎样的内容……”
“我们只是尽力向他传达本丸如今比较危险,审神者不一定是好人,可能需要他再次出手帮忙的事。”
“至于他最后会做出什么……我们并不能确定,就像是那个雨夜,我们倒在地上的时候,也一度觉得行动已经失败了,但长谷部突然就清醒过来了。”
于是结论就是,他们也不知道结果。
“……”
本丸的庭院,在此刻静得吓人。
此刻,不仅是巴形薙刀,其他本丸的刀剑们也有些崩溃。
本身审神者就因为那些话对他们的印象很糟糕了,但凡审神者今日和他们任何一个人见面,哪怕是大俱利伽罗这种“不想和你打好关系”的刀,绝对都会努力表现自己,用各种方式补偿审神者,为他们一直以来的误解和猜疑道歉,尽可能扭转审神者对他们的糟糕印象。
随便遇到哪把刀都行啊……但为什么偏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压切长谷部啊!
心情崩溃,又不知道该朝哪里抱怨,毕竟三日月宗近的行为本质上是为了这整座本丸,而之前他们也的确存在各种误解,在几小时前才得知真相,谁能想到偏偏就这么巧呢?
“审神者大人……不会出事吧?”
“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好的主人……我还没为之前说的话道歉呢!”
“我刚才其实看见长谷部怀里的审神者了,真的好小啊,就像是短刀一样……”
“可我连那一眼都没看到……不会以后再也看不到了吧……”
“混蛋!不许说这种话啊!审神者大人不会出事的!”
“都堆在这里想有用吗?快去找人啊!我们大家一起,一定能赶上的!”
于是,他们眼巴巴望向了沉着脸的巴形薙刀。
巴形薙刀:……
巴形薙刀其实完全不想搭理这些刀剑。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主人竟然被这座本丸里有着弑主前科理智全无的暗堕刀掳走,他的内心就焦躁不已,恨不得直接把面前的这些刀剑尤其是三日月宗近一并砍了。
但,冷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话,的确很难找回主人。
昨日简单的交手已经让巴形薙刀意识到那振打刀的实力的确与他不相上下,再加上对方手里多了一名人质,如今更加理性的做法就是发动整个本丸一起行动。
但在行动前,巴形薙刀还是没忍住冷冷开口:“之后,我会告知主人你们的行为,由主人决定到底该如何惩罚你们。”
放在之前,他这句话只会收到众人愤怒的眼神,但这次——
“知道了知道了,快行动吧!”
“啊……主人要惩罚我吗?哈啊,突然兴致高涨了!”
“喂,既然主人是小孩子的话还是把这种刀拖走吧,不,绑起来丢出去算了!”
“要是能因此见到主人的话……好像被惩罚也没关系了,反正我们本来就有错……”
就连三日月宗近,也略微垂下头,平静地说:“无论之后要如何惩罚我也心甘情愿,但现在情况危急,还请团结一心,先尽快将审神者解救出来,拜托了。”
巴形薙刀:……
薙刀冷淡而审视地扫过一众刀剑,没再说什么,而是闭上眼感受起血契传给他的信息,虽然略显微弱,但的确显现出一个方位。
“走了。”
丢下这个词,也没管其他人能不能跟上,巴形薙刀便飞快向着那个方向出发了。
见状,其余的刀剑们连忙跟上。
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他们在内心默默祈祷。
一定要等着他们!审神者大人!
第64章 动摇
忧心忡忡的刀剑们怎么也想不到,此时此刻,被他们万分牵挂的审神者并没有像他们担忧的那样在暗堕主控刀手下受什么委屈,二者的相处模式恰恰相反——
压切长谷部:“……不要过来!”
压切长谷部:“我真的会动手的……真的会的!”
昏暗的山洞里,弥散着黑雾,半身由触手组成的青年看上去就像是恐怖游戏里的终极BOSS,可就是这样的他,却被一个才到他胸口处的孩子逼得连连后退,脚上的触手咕噜噜向后打滑,愣是没想到还可以朝前攻击,完全辜负了外表的恐怖气势。
很快,压切长谷部就被逼到了角落。
眼看审神者竟然还在朝他走近,打刀只能紧闭着眼扭过头,靠着岩壁缓缓躺下,仿佛想借此融入进黑暗里消失不见。
“诶,我有那么可怕嘛……”
见状,千野实在是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他被面前的角色一路飞驰电掣地带到了这个黑漆漆的山洞,还以为青年是有什么非常特殊的委托,结果等了半天也没能听到对方说一句话,想着难道还要玩家主动吗于是尝试靠近触发剧情,再然后就发生了方才的一幕。
喂!振作起来啊!
表现和外表完全不符合啊……难道这就是反差萌吗?
说起这个,其实在千野落地这个山洞的时候,这点就已经初见端倪了。
这个山洞从外面看起来黑漆漆一片,但走进来才发现里面的岩壁上点缀着小夜灯,地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花朵,有些已经干枯,有些还比较新鲜,五颜六色的花瓣反射着柔和的灯光愣是将这个原本氛围阴沉的洞穴装点起来,意外显现出几分柔软。
不止如此,洞穴里还放置着书桌,床铺,屏风……以及一台织布机。
是的没错是织布机。
还是那种有脚踏板,需要手脚并用的织布机。
天知道当千野一扭头看见这台古老的机器,以及周围所堆积着的成品布料时有多么震惊。
官方真是会设计角色的,明明这个青年在外表上看是那种非常凶残的BOSS,结果私底下竟然有一个自己的小山洞,不仅会收集各种花朵装饰,还藏了一台织布机用来织布。
只要一想到,那下半身的触手可能用来伸长去够脚踏板哼哧哼哧织布的,顿时一切恐怖气息都没有了。
哇……可爱!
明明是个很温柔的人呀!
就是这样的发现,彻底抹去了玩家对这振打刀的最后一点畏惧,以至于他能够像现在这样大胆靠近,将对方逼到岩壁上。
虽然打刀此刻还在咕咕哝哝说着什么“我会动手的”“别想骗我”之类的话,听起来还有些凶狠,但千野已经完全不慌了,毫不在意地拉近了最后一点距离,随后直接并排坐下靠在了打刀身上。
“好啦~你带我来这里是想做什么呢?”
别叽里咕噜啦,快给玩家颁布任务吧。
压切长谷部:……
是啊,他想做什么呢?
这振打刀陷入了短暂的迷惘中,他混乱的大脑只记得有谁跟他提过,如果不想要杀死审神者的话,可以先将审神者关起来,教会正确的思想,成功改造之后,他们再去找大家赎罪。
啊,的确是这样……
三日月说过审神者很危险,所以他把审神者从本丸带走,也在保护大家……
“待在这里……和我待在这里就好。”
压切长谷部低喃着,对身旁的温度还是有些不自然,但依旧没有推开,“直到时机合适……再走。”
千野有些疑惑:“那怎么才算时机合适呀?”
压切长谷部不说话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才算合适。
如果是依靠判定审神者品行是否改造成功这点,方才相处时的一幕幕,其实早就已经完全突破了这振打刀对于审神者品行要求的上限了。
明明……
明明看起来是个很好的主人……
打刀的内心剧烈动摇着。
无论是理智的判断,还是情感的渴望,都在不断驱使着他赶快向面前的审神者献上忠诚,不要再纠结也不要再抵抗了,这明明就是他的主人。
但曾经惨痛的经历让压切长谷部始终放不下那一点警惕。
尤其是,三日月宗近不久前还不断地告诫过他“审神者有问题”这件事……他可以不相信自己,但他不能不相信那把太刀!
他绝对不能再次因为轻信而背叛同伴!
可还没等压切长谷部积蓄力量,打算说些恐吓的话冷硬拒绝这个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撒娇的年幼审神者时,却听见久久没能得到回复的那个孩子先一步开口了——
“啊,你是不是很寂寞,所以才想让我在这里陪你呀?”
“可以哦,我可以一直陪你,直到你也想要离开这里。”
说完,审神者就又自顾自地靠了过来,暖融融的体温渗透布料,正毫无保留地传递到冰冷的打刀身上。
压切长谷部:……
他无声地张了张口,根本不知道如何回应的时候,就又听见肩上的孩子小声开口:“不过,太安静的话我也会无聊的,所以你有什么故事可以分享吗?”
他又有什么故事好讲……
不过都是一些糟糕的记忆而已。
虽然心中这样颓废地想着,但不知为何,压切长谷部还是在短暂的沉默后开口,有些缓慢地陈述了那段过往。
“……”
千野难得没有在大段的文本叙述中选择放空大脑跳过,他靠在打刀的肩膀上,边悄悄向对方发射灵力球,边认真地听完了对方的经历。
哇,听上去好糟糕啊……
怪不得这个角色看起来这么孤独这么可怜,明明也是被操控的受害者,但因为被利用过所以没办法面对原本的同伴,好惨。
“那最后呢?你杀死那个审神者了吗?”
“我……杀死他了。”
“这不是很好嘛!你做到了!好厉害!”
“……你不怕吗?”
千野愣了愣,就看见原本还回避他目光的打刀突然转了过来,又问了一遍,“你不怕我吗?”
千野很迷茫:“我为什么要怕你啊……你会对我怎么样吗?”
见对面没说话,他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我原本还想着,要是你没杀死那个家伙,说不定我可以帮忙呢!”
“不过,这种事情果然还是要你自己动手才最好呀,你救了自己,也救了其他人,明明很伟大嘛,没有人会怪你的。”
虽然身为玩家有点可惜这件事没有他能帮忙的地方,但千野也很开心剧情里的角色没有留下遗憾,毕竟,这种事情肯定要当事人动手才能真正报仇雪恨啊。
不过,这个设定在游戏里总让人感觉有点不安啊……
这种死在剧情里而不是玩家手里的反派,总感觉什么时候会突然复活呢……说不定还会爬起来成为这个黑漆漆本丸的最终BOSS什么的……唔?
有些发散思维地想着,回过神千野才发现打刀一直在盯着他看,他眨了眨眼,有些疑惑:“怎么啦?”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自从被契约反噬后就浑浑噩噩的大脑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压切长谷部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面前的审神者和曾经的那位审神者不一样。
可三日月明明……难道三日月也会错吗?
那,那本丸的其他人又是什么看法?
打刀迷惘着,迫不及待想要找到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可就当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却看见面前的审神者略微变了表情。
“大家对我的看法嘛……嗯……”
想来想去也找不到合适的粉饰说法,千野有点沮丧,最后只能破罐破摔地小声回答,“大家好像都不喜欢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压切长谷部彻底迷茫了。
怎么会?!
难道……难道只有他一个人觉得面前的审神者真的很难让人拒绝吗?不是吗?难道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以后,他还是那么容易被人类哄骗吗?
千野:“真的好凶啊,他们还要联合起来打我呢,唉!”
压切长谷部完全震惊了。
真的吗??
许久未见……本丸里的大家都已经变得如此心狠了?面对这样年幼且手段高明的审神者,竟然能狠下心联合起来刺杀吗??
有了这个新的证据,判断的天平仿佛又倒向了另一边,可看着面前这个孩子脸上流露出的失落表情,压切长谷部还是感觉自己的心脏因此微微揪紧发痛,忍不住开口:“我会保护你的……”
“只要你不离开这里。”不去伤害其他人。
“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再次献上忠诚。
或许这次的审神者依旧有问题,或许这样温柔可亲的外表都只是伪装,但只要对方能够留在他的身边,最后只让他一个人承受代价就好。
这是他为本丸的同伴所愿意牺牲的。
压切长谷部专注地注视着面前的审神者,看着对方在灯光下柔和稚嫩的轮廓,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怦怦跳动,某种力量正在鼓动着他,喊出那个熟悉的称呼。
主人……
主……
可他还没等到回答,就先听见洞穴外传来几声巨响——
“轰!!”
挡在洞穴外的巨石被直接暴力炸开,而随着碎石晨光一同涌现进来的,是一群杀气腾腾的刀剑付丧神。
千野:“噫?!”
千野被这个声响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弹起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身旁的打刀直接抱在了怀里,头埋在对方的胸口,耳朵也被捂住,基本隔绝了与外界的感知。
但其实,他还是瞥到了一眼洞穴外一众杀气腾腾的付丧神。
千野:……!
玩家大惊失色。
不、不是吧?
都走别的任务线了,你们竟然追着杀啊?
哇……真的要对一个纯奶赶尽杀绝吗你们没有心……!
玩家只能往才说过会保护他的打刀怀里又缩了缩,祈祷这位在之前跑得飞快的角色能够赶紧带着他成功逃走。
“……”
但接下来,两边对峙着的付丧神却陷入了诡异的僵持中,谁都没有率先动作。
第65章 原谅
这座本丸的暗堕刀剑们,在历经过去一段时间对审神者的种种猜忌怀疑,到早晨会议时真相大白的愧疚冲击,再到赶到本丸门前惊恐发现审神者被弑主刀掳走的种种波折后,终于在这个昏暗的山洞里,亲眼见到了那位审神者。
虽然已经知道审神者是个小孩子,但是亲眼看见那缩在打刀怀里的小小一团,还是让他们都定住了目光。
好小……!
曾被他们各种猜疑,形象一度妖魔化到比本丸旧主还要恶劣,哪怕中途出现过正面转折也依旧是不着调中立大叔形象的那名神秘审神者,竟然真的是这个模样吗……
所谓算无遗策,心思深沉的幕后黑手,结果是光看背影就无害的小孩子吗!!
亲眼所见总是比听到他人转述来的震撼,此时此刻,刀剑们可算是知道,他们曾经在会议上有关审神者的激烈争论和揣测,到底有多么荒谬了。
所以他们到底一直都在警惕什么啊……啊!!
心情激动且复杂,众人的目光不由得紧紧锁定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可很快,这个身影被压切长谷部更警惕地往怀里藏了藏,这下只能看到半个后脑勺,众人如梦初醒,终于反应过来此刻情况危急。
糟糕……审神者怎么一动不动的?不会是被打晕过去了吧??
冷静冷静,现在可千万不能刺激到长谷部……!
要是真的在这个过程中伤害到了审神者,再加上先前的误解,他们简直可以集体去以死谢罪了!
众人屏气凝神,纷纷拿起武器随时戒备,神经紧绷,却不敢轻举妄动。
殊不知,他们这样的表现,反而让对面的打刀更加警惕起来,坚定了那个错误的猜想——
果然,大家都很讨厌审神者啊。
打刀的内心很迷惘。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坚定地站在同伴们的身边,为了同伴向审神者出手,就像是曾经做过的那样,因为如果不这样,他就会被用来迫害他的同伴们;
可情感又不断地阻止着他,让他不断回忆起与审神者短短相处过程中所感觉到的温暖,泪水被细心擦拭,伤口被小心抚慰,甚至就连那些不堪危险的过往,也被无比温柔地肯定和开解……
他,他动不了手!
他无法像对待上一任审神者那样,对着一个看起来全然温柔善良的孩子动手!
即便大家此刻的表现,三日月先前的提醒都已经不断证明怀里的审神者或许没有表面那样无害,但压切长谷部还是悲哀地发现,他依然无法松开手任由同伴们伤害审神者。
拜托,拜托……
只对他动手就好,让他代替审神者的那部分赎罪好吗?
他们会离开本丸的,会跑得越远越好,他也会看好审神者,绝对不会让审神者再伤害大家的,拜托……
其实,这个山洞就是这振打刀在之前就精心布置过的放逐地,这里距离本丸足够远,位置也足够偏僻,哪怕审神者想做什么,也影响不到本丸,只能对着他动手。
可眼下,本丸的大家竟然直接追了过来。
大家,竟然这么恨审神者吗……
无法对怀里的孩子动手,也无法对着本就亏欠的同伴动手,压切长谷部只能收紧怀抱,企图用自己的身体完全保护住审神者,等待着可能到来的攻击。
压切长谷部不知道,他这样的举动,在入口处的刀剑们眼里反而是愈发危险的信号,一时间更加焦躁起来。
可他们表现一急,感受到气氛不对的压切长谷部也愈发不安,再次收紧怀抱。
就这样,场面一度陷入了诡异的死循环。
“……唔!”
最终,还是逐渐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的千野率先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他不再装死,而是蹬着腿,从打刀的臂弯里艰难地探出脑袋,疑惑地扭头看向洞口。
怎么回事,大家睡着了吗?
为什么这么久了都一动不动啊?
可没想到他刚一探出头,原本还像是雕塑一样僵硬的一众付丧神瞬间激动起来,纷纷大喊:
“是审神者!”
“审神者大人!”
“审神者好像没事!”
这一下,不仅是千野自己被吓到,就连压切长谷部也被吓了一跳。
“不,不要冒出来……”打刀慌张地试图将怀里的脑袋按回去,“他们注意到你了……不好……!”
千野小声嘀咕:“但就这样僵在这里好奇怪……唔,我们还是赶快逃走吧?他们看起来好凶啊,我不想被打……”
这话一出,还没等压切长谷部犹豫地做出决定,一众拉长耳朵偷听的付丧神就先崩溃了。
他们从未如此急切过:
“不!不是那样的!审神者大人你听我们解释——”
“那都是误会!呜,都是我们的错!”
“不要,不要走……请不要丢下我们……”
千野懵了。
什、什么意思?
他迟疑地扭过头,就看见昨天还在当面向玩家放狠话的几名角色此刻欲哭无泪,对上他的目光后表情更加急切了,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他们没有任何恶意,一切都是误会。
“你们……是在骗我下来吗?”千野实在摸不清楚现在是个什么发展了,有些迷茫,“现在是什么战术吗?”
一众付丧神大惊失色:“不不不……!”
这个时候,自觉没有在昨天留下坏印象的加州清光勇敢出列了。
“审神者大人别怕,我们没有骗你,也没有任何恶意。”
虽然恨不得立刻向面前的审神者道歉忏悔效忠一套连招,但加州清光知道这样突然肯定会把人吓一跳,就只是先从最紧要的地方解释,“本丸的大家其实都很期待你的到来,至于一些比较糟糕的言论……都、都是那几把刀神志不清时才会说的!其实他们一点也不会打架来着!”
好你个加州清光!
被迫扣上“神志不清”“不会打架”两顶帽子的几名付丧神恨得牙都咬紧了,但对上审神者疑惑的目光,还是默默承认了:
“是,是的……我只会嘴上说说而已……”
“哈哈……打架什么的,的确不是很擅长呢,都是气话,气话啦……”
“是啊,就算要打也是找巴形薙刀算账……诶?话说,巴形呢?”
下一秒,随着压切长谷部的倒下,他们都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就在所有人,包括压切长谷部都在关注几名付丧神的“坦白”时,巴形薙刀早就已经悄无声息摸到了这振打刀身后,一个重重的手刃,直接将毫无防备的打刀击晕了。
没去管因此一头栽倒在地上的打刀,巴形薙刀第一时间接过了状况外没反应过来的千野,直到亲手抱住审神者之后,这振薙刀终于流露出一点劫后余生的笑意:
“幸好,您没有出事。”
随后,巴形薙刀立刻变脸,几步后退与两边都拉开了距离,冷冷开口,“主人,这座本丸对您屡次冒犯,压切长谷部更是直接将您掳走,请问您是否需要我为您解决这些不忠的刀剑?”
还没来得及开心巴形薙刀救下了审神者,就听到了这段堪称冷酷的话语,刀剑们大惊失色:
“不,不要啊……我们可以解释,真的。”
“可恶,巴形薙刀你一开始不是也不知道吗!装什么!”
“责罚什么的完全可以,但是不要走,不要放弃我们好不好……”
“……”
这样突然的转折,完全让千野大脑宕机了。
就像是昨天他不明白为什么黑漆漆本丸对玩家审神者有那么大的恶意那样,他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角色们的态度突然变得如此急切,每个人都顶着湿漉漉的狗狗眼,带着一点恳求,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玩家。
好奇怪……发生什么事了?
那反正,意思是不打架了对吧?
刀剑们:
“不不不,当然不!”
“怎么可能会对你做那种事!”
“我们不是那样的刀!”
连三日月宗近也单独走了出来,态度恭敬:“在源氏回归后我们已经知晓一切,先前的误会都是我的过错,还请审神者大人不要责怪其他人,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离开本丸,或者,审神者大人想要怎么处置我都可以。”
纯白色的太刀深深行了一礼。
“但,还请不要因此厌弃这座本丸。”
“一切都是我的过错。”
他们等待这样的希望已经等了太久了。
作为废弃本丸的掌舵手,最在意这座本丸生死存亡的付丧神,在经历了这样复杂的转折之后,即便知道自己可能会因为先前的各种行动被惩罚厌弃,三日月宗近依旧由衷地感到喜悦和欣慰。
既然如此,他的使命也走到头了。
所以在最后时刻,再做些什么吧,比如带走一些不必要的隔阂,让所有的矛盾集中在他这个即将被放弃的家伙身上。
嗯,这样的落幕,似乎也不错呢,哈哈哈。
“三日月……”
“三日月殿……”
同伴们难过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但三日月宗近没有动摇,依旧保持着头颅低垂的恭敬姿态,直到脚步声逐渐靠近。
“我记得你。”
年幼的审神者站在他面前,如是开口,“你之前和源氏吵架了。”
三日月宗近微微抬起头,轻笑着:“哈哈哈,是的。”
但其实,那日在场的只是短刀五虎退……这个说法,意味着审神者果然可以寄托在伴生虎身上,亲眼目睹本丸内发生的事。
他下意识这样思考着,反应过来后,又在心中摇摇头叹气。
之后,或许就是其他人接替他的位子考虑这些事了。
如果本丸能走上正轨,或许审神者还可以锻造出新的三日月宗近和鹤丸国永……嗯,这样也好。
想到这里,他听见了心音里来自鹤丸国永的小声抱怨:“什么啊,自顾自就决定了这些事,还记得身体里有一只鹤吗?突然就要变成野鹤了真是吓了我一跳……真的不试着留下来吗?流浪那么久,我还是很想试试当家鹤是什么感觉呢……”
三日月宗近微笑着,同样以心音回复:“没办法啊,和老爷爷绑定了就是这样,拖累鹤丸了实在很抱歉啊。哈哈……一直以来充当囚笼困住了向往自由的鹤,还真是罪孽深重啊。”
鹤丸国永:……
鹤丸国永:“喂喂,怎么把我说的很可怜一样?明明这些事情也有我在鼓动好不好?哼,三日月宗近,其实重锻那日输的不是我,而是你!你一直都在被我控制着!……怎么样?吓到了吧?”
听着,三日月宗近的眼里终于是有了一点真切的笑意,正想回应几句,就听见面前的审神者再次开口了——
“所以,你是因为担心他们,所以才误会我的吗?”
三日月宗近微微一愣:“是……但也不全是……”
太刀迟疑的后半句并没能被审神者听到,于是这个孩子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口气,随后语气轻快地开口:
“那就没关系啦,因为担心同伴所以有点误会什么的很正常嘛。”
“原来他们回去解释清楚了吗?呼,我原本还担心你们不会和好呢,现在这样就好!”
说着,他还伸手轻轻摸了摸太刀低垂的脑袋。
“所以不用那么严肃啦,我不介意的。”
“不要说那种话啦,没有人在责怪你呀。”
而正因为审神者的靠近而惶恐说不出话来的其他刀剑们也反应过来,连忙七嘴八舌地补充:
“是啊是啊,没有人会怪三日月的!”
“明明三日月殿一直在为大家着想……”
“怎么可能让三日月离开啊……!”
但说着说着,眼看着审神者再次轻快地扑到了巴形薙刀的怀里,他们原本安慰三日月宗近的话语也很快跑偏:
“可恶可恶……我也想抱审神者大人!”
“我也想被审神者安慰和摸头……”
“呜,好温柔的话……什么时候我也可以被这样对待呢?”
三日月宗近静静注视着不远处的审神者,原本安静的心音再次热闹起来。
鹤丸国永:“看吧看吧!果然还是有转机的!哎呀,真是温柔啊……但说起来,之前在那间部屋是不是把小老虎吓晕过……突、突然有种很惭愧的感觉啊,哈哈。”
鹤丸国永:“但是能把主人吓到炸毛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啊……!不过还是得注意分寸,不然……突然想起来,反正就算受罚也是三日月挨,那我岂不是毫无顾忌?!”
三日月宗近:“要是对主人不敬的话,哪怕是鹤丸殿,我也不会心慈手软的哦?”
鹤丸国永:“……哦,三日月,你这个变脸速度还真是吓到我了!哈哈,但这样就好!这才是我认识的三日月嘛!那来吧,看看到底是你拦得快,还是我的惊吓快!”
三日月宗近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