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阿三酒店的传菜口, 苏嘉文黑着脸将正在与其他女服务员调笑的路林健拉到了酒店后门。
“路林健,你跟李雨聊什么呢?有什么好聊的?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你的未婚妻?你心里还有没有我?”
面对一连串的质问,路林健脸上写满的不耐:“我们就说几句话怎么了?苏嘉文,你看看你现在这样, 我都不想说你, 你以前那温柔体贴的样子都是装的吧?”
路林健不停的被公安局召唤审讯的那段时间,他的名声全毁, 再加上舆论风波, 路家长辈强硬的为他和苏嘉文订了婚。
对于订婚的事情,路林健总感觉自己是被算计了的, 但是没办法,他的名声毁了, 迫于舆论压力, 他也只能选择苏嘉文。
不过心里的疙瘩就这么落下了,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几个月,没有了程曼给两人提供物质条件,被国棉厂辞退的两人之间的感情没有任何的缓和, 反而越来越差。
看着路林健那不耐烦的样子,苏嘉文也委屈极了,她是好话歹话全都说过了, 也没少伏低做小。结果呢, 路林健的态度反而越发越恶劣。
苏嘉文索性也不忍了, 叉腰讥讽道:“是是是, 我是装的, 有一个就有一对,能跟我这样的女人订婚,你以为你路林健是什么好货?要不是老娘给你做的证, 你现在还在牢里蹲着呢。”
“你威胁我?”路林健怒视着苏嘉文:“如果不是你,我和程曼早就成了,现在开小轿车当老板的人只会是我!”
“是是是,程曼好,程曼她有钱,她当然是千好百好。”苏嘉文面容扭曲,手指向上:“你现在后悔跟我搅上了是吧?那你去找程曼,她现在就在上面吃饭,你去问问她看得上你这么个连传菜工作都是靠父母求来的废物吗?”
苏嘉文当了三年的国棉厂工人,一个多月的服务员,心里早就厌烦了。
在梦里,她哪吃过这种苦啊。
黑发廊的生活虽然暗无天日,虽然没尊严,但是它不累人啊,只需要躺着张开腿,就会有人养着她。
刚入黑发廊的时候,她是因为放不开受了些许皮肉之苦,习惯了以后,黑发廊的日子其实还算不错,每天有肉有菜有彩电看有漂亮衣服穿,这不比当工人和服务员吃不好还受累强?
要不是害怕再次染病身亡,又惦记着路林健以后的富贵,这三年多的打工路,苏嘉文是一天都忍不下去的。
不仅是苏嘉文忍不了,路林健也快忍不下去了。
传菜员的工作就是每天端着菜往返于各个厅和包间。阿三酒店的规模不大,一家酒店只有两个传菜员,路林健工作的这一个多月,脚底都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每天下完班又疼又酸,有时候半夜疼的睡不着。
传菜员的工作太苦了,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还没有休息。这种苦累掩盖了路林健心中对于程曼的恐惧,所以再一次听到程曼的名字后,路林健那颗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程曼现在那么有钱,如果他好好去道个歉,在程曼面前和苏嘉文撇清关系,对方会不会心软,再给他个机会?
就算不成,他又没做什么犯法的事情,大不了也就是被骂一顿而已。
“程曼她在上面?几楼?哪个包间?”
“二楼大厅那边,她家亲戚今天订婚”
苏嘉文话未说完,路林健便拔腿跑向二楼。
看着奔跑的背影,苏嘉文气出了眼泪:“路林健,有本事你就别回来找老娘。”
路林健一路冲到了阿三酒店二楼,看着喧闹的二楼大厅,路林健突然止住了脚步。
在二楼的卫生间门口,路林健接了一捧水抹在头上,对着镜子仔仔细细的捯饬了一遍,将乱糟糟油乎乎的头发往后脑勺梳去。
“差不多了。”路林健看着镜子里那油腻小伙,自信的歪嘴一笑。
就这样,他还不迷死程曼?
出了卫生间后,路林健正好撞上刚从包间送菜回来的传菜员老王:“路林健,你来的正好,我这憋着难受,你帮我把这空盘送回后厨去。”
“这破盘子也配我送?”
照过镜子后的路林健自信极了,他将传菜车往边上一踹,白色的菜盘菜碟碎了一地。
“你有病吧。”老王不可置信的看着路林健:“你日子不过了?这些菜盘菜碟少说也要罚你十来块。”
“别拿你的钱包跟我的后台相比。”路林健挑着唇角指了指二楼大厅里面:“知道里面有谁吗?”
老王觉得他脑子有问题,但听他的口气好像是傍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
所以,老王最后还是礼貌询问道:“谁啊?”
路林健自豪的昂起下巴:“我的前女友。”
老王沉默了,直接一托盘砸在路林健脸上:“你一个前男友,你他娘还这么嘚瑟?完犊子玩意,告诉你,该赔的钱一分都别想赖!”
路林健抹了一把被砸出来的鼻血,面子上多少有点挂不住:“老王,我这是给你机会。”
“完犊子玩意,给老子滚边上去,三楼的菜都送完了吗?别想着老子帮你送。”老王人高马大,轻轻松松就拨开了路林健。
路林健不敢上手跟老王对打,但嘴巴还是厉害的很:“老王,你这辈子也就是个传菜的料,本来还想着拉你吧,现在像你这样的人,眼界还是太低了,我前女友的资产远超乎你的想象。”
“哟,瞧把你这小鳖孙厉害的,你脑袋里的水也远超乎你爷爷我的想象。”老王三两下收拾完盘碟碎片:“劝你这小鳖孙一句,想要钱你要么找个有钱人家入赘,要么和小苏两个好好努力,你霍霍你前对象干什么?她是财神庙的菩萨啊?”
“年纪轻轻,好手好脚的,说话怎么就一股子棺材味。说你爷爷我一辈子传菜的料,传菜怎么了,老子不偷不抢,劳动光荣。骂我没出息,就你有出息,腆着个大脸要去吃人家姑娘的软饭,脸就那么一张,你这瘪犊子玩意能省着点丢不?”
路林健气的直抖,愣在原地组织了十几秒的语言后,刚想以含妈量十足的脏话反击:“你他娘”
一米九大高个的老王根本就不给他发挥的机会:“he tui”
一团口水,自上而下准确落入了路林健大张的嘴巴里。
“咕噜”一声,路林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路林健要崩溃了:“你你干了什么?我扇你娘”
老王淡定的开始用上颚猛吸一口,嘴里含糊不清道:“最近有点上火了,你还要不?”
路林健干呕了几声,飞快的冲进了厕所隔间。
老王龇了龇牙,推着自己的传菜车回了传菜口。
传菜口处,后厨的一个帮厨正盯着堆满了菜品的桌子发愁:“王哥,路林健人呢,这菜桌上都堆满了,他还不回来传菜。”
“瘪犊子玩意吃太补了,正在厕所蹲着呢。”老王将盘碟碎片倒进垃圾桶:“小胡啊,你记一下,二楼碎了两个汤盆四个长碟八个骨碟,这些全记在路林健账上。”
“王哥,都是路林健弄碎的?”
“那可不。”
“路林健他人呢?”帮厨小胡惊讶之余,不免问了一个蠢问题。
“我不都说了吗?瘪犊子玩意吃太补了,正在厕所蹲着呢。”老王熟练的把二楼的菜品放入自己的传菜车内,推着传菜车进了电梯。
一路推到二楼大厅后,老王将菜品堆放在备餐台上,低声问大厅的服务员:“露露,要我帮把手不。”
服务员露露面带羞涩,一边核对菜单一边低声道:“不用了,你先回去歇会儿,我自己来就成。”
老王也就是那么客气一问,手上还是十分熟练的开始帮露露上菜。
他和露露处了也快半年了,深知有些话听听就得了,这会儿他不忙就该过去帮把手,不然以后两人要是吵了架,露露又该翻旧账说他不体贴了。
三下五除二的把菜上完后,老王和露露缩在备餐台的角落里:“菜都上完了吧?”
“上完了,其他包间呢?上完了吗?”
“都上完了,后厨几个都知道我上大厅来了,后边要是有客人加菜,他们会过来找我的。”老王一屁股坐上了备餐台:“台子左边那桌的一男一女你瞅着没,那两肯定是一对,刚刚我上菜的时候瞄了一眼,小两口那手牵得哟,就跟咱俩刚处那会儿似的。”
露露捂嘴笑道:“你说他们啊,这对看着就不错,长得好看还有钱。我刚特地站他两身后听了一耳朵,那男的是个耙耳朵,对象说啥就是啥,乖着呢。”
“我也乖。”老王有些吃味。
露露翻了个白眼:“你可拉倒吧你,我说一句你能顶十句,咱俩隔三差五就能吵上一回,你瞅瞅人家,一看就知道吵不起来。”
“那我也比路林健强吧。”老王突然想到了什么:“露露,我跟你说个事儿,你知道刚刚路林健跟我说什么了?他说这大厅里边有他的前对象,还说他前对象特有钱,想要上赶吃上他前对象那口软饭呢。”
“他前对象?”露露皱着眉头道:“我这厅里边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女的统共也就那么十来个,看着有钱的也就两个,一个是今儿订婚宴的主角,还有一个就是咱俩刚刚说的那对里边的姑娘。难道说”
两口子相互对视一眼,老王赶紧跳下备餐台,跟着露露一块死死的盯着大厅门口的方向。
盯了足足有十来分钟,两人都快要放弃时,路林健总算姗姗来迟。
只见路林健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黑色西装,多余的布料堆积在手肘和小腿处,松松垮垮的看上去很是邋遢。
“我去他娘的,那西装是我的,这孙子回宿舍偷穿老子的西装去了。”老王怒道。
“轻点声,先看看再说。”露露一把拦住了想要上去扒下路林健身上西装的老王。
老王被拦住了,只能老实的待在备餐台继续观察,没看几眼他又怒了:“他还穿了你送我的皮鞋,他娘的,他有脚气啊!”
露露一看,可不是嘛,路林健脚上那双棕色的大码皮鞋不正是她上个月送给老王的生日礼物。
老王的脚比路林健大了两个码子,路林健往脚跟处垫了一堆厚厚的厕纸才勉强穿上。
“再忍忍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家在哪,回去再让他赔咱一双。”露露再次摁住了老王。
路林健没让他们等待太久,很快他就瞄准了程曼的方向,看到紧挨着程曼坐着的段一川,路林健眼底闪过一丝被背叛的怒火。
终归是被程曼送进去过了几天吃喝不愁的日子,路林健也不敢闹事,只是傻乎乎的站在程曼一抬头就能看到位置,一脸深情的望着程曼。
段一川敏锐的感觉到一股油腻的视线注视着他们这边,一抬头,他就看见在那一脸欲言又止、故作情深的路林健。
“怎么了?”程曼正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下一秒,段一川就用凳子将程曼转了一个方向,他用头抵着程曼的头,语气有点发闷:“不舒服。”
程曼心软得一塌糊涂:“有什么想吃的吗?”
“想喝一杯蜂蜜水。”
在程曼看不见的地方,段一川无声的给刀疤和陆强递了一个眼色。
两人很快便领悟了,无声的向着路林健站在的方向靠去。
程曼仿若未觉,做着精致美甲的指尖在段一川的喉结处挠了挠:“牛奶可以吗?酒店可能没有蜂蜜水。”
“我车里有,我自己去拿吧。”段一川的鼻尖在程曼的脖颈处蹭了蹭,跌跌撞撞的起身。
“你小心点。”程曼眼见他就要被凳子绊住了脚,赶紧扶住了他:“怎么突然醉得那么厉害?”
“大概酒劲上来吧。”段一川眉眼低垂,看上去确实有几分难受。
看他这幅样子,程曼无奈摇头:“车钥匙给我,我去车里拿。”
段一川拉住她:“我陪你去。”
程曼一把摁住了段一川:“你给我老实坐着吧。”
说完,程曼便起身离开。
看见程曼动了,路林健激动的准备上前。
下一秒,刀疤飞快上前用破抹布堵住了路林健的嘴巴,和陆强两人一左一右的摁住了路林健,悄无声息的将路林健往最近的空包厢拖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又来晚了,抱歉抱歉!
崽崽感冒了,不会咳痰,做完雾化后刚刚哄睡……
第162章
空包厢内, 路林健被陆强和刀疤给摁在椅子上。
段一川慢慢踱步到他的身边,有商有量的说道:“我知道你,路林健,现在在阿三酒楼做传菜。酒楼那边我会帮你打招呼, 误工费我替你出了, 订婚宴结束之前,你就在这待着吧。”
许是段一川看起来脾气太好了, 路林建觉得自己行了:“你让我待我就待啊?你让程曼过来, 我找她有事。”
“什么事?”段一川的眼神极冷,黑黝黝的看得路林健心里发慌。
路林建磕磕巴巴的顶了一句:“我和程曼小两口之间的事情, 关你个小白脸屁事!”
小白脸这词源于三国时期的何晏,因其肤色白皙, 魏明帝怀疑他抹了粉, 故意大热天请何晏吃热汤面, 何晏吃的大汗淋漓不停擦汗,脸却越擦越白。
后人便把何晏称之为粉郎,意思就是抹粉郎君, 久而久之这词就演变成为了小白脸。一开始小白脸在古代专指年轻貌美的男子,夸人长得体面,但是随着时间的推演, 这词渐渐的就带了贬义。
在松镇, 小白脸特指的就是只依靠女性提供经济支持的男人, 是最没种的男人!
只是, 段一川生气的并不是路林健的那句小白脸, 而是他居然敢说自己和程曼是小两口。
他怎么敢的?
下一秒,段一川一脚踹在他的迷你小垃圾上:“现在呢?关我的事了吗?”
一股钻心的疼痛蔓延全身,路林健狰狞着尖叫, 一块抹布再次堵上了他的嘴。
看着面目狰狞冷汗直流的路林健,刀疤和陆强两人□□一紧,突然有点同情路林健这人渣了。
等到路林建平复下来,段一川拿掉抹布。
一向好脾气的青年眉眼淡漠:“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路林健瑟缩着不敢说话。
见状,段一川嗤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抓住路林健的头发往上扯:“你好像对我的女朋友很感兴趣?”
路林建被迫的往上仰头,逞强道:“程曼她跟在我屁股后边三年哭着喊着求我娶她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我两都要谈婚论嫁了,你真以为她能够放下?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
跟在屁股后边,哭着喊着求娶……
路林建的话让段一川很不适,也很心疼,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是遮挡不住的怒意。
抹布再一次堵上路林建的嘴巴。
段一川个子很高,他居高临下的睨视着路林建,慢条斯理的挽起袖子,声音温和的朝着刀疤和陆强两人道:“可以帮忙关一下门吗?”
陆强还想一块动手,结果被刀疤连拉带扯的拽出了包间。
包间门关上的那一刻,段一川扭了扭手腕,一记沉闷的拳响落在路林建身上。
过了半晌,段一川一脸轻松的开门走了出去。
陆强正蹲在门口抽烟,问他:“舒服了?”
段一川诚实道:“舒服了。”
他想揍路林建很久了。
刀疤像是头一次认识这两人一般:“你两就不怕程曼知道这事?”
陆强看了看表:“这都十来分钟了吧?你猜她为什么没来找。”
有时候人是经不得念的,陆强刚说完程曼,程曼便端着一杯蜂蜜水走了过来。
“结束了?”程曼将蜂蜜水递给段一川。
段一川接过蜂蜜水,红肿的手背朝向程曼这边。
“肿了?”程曼皱眉:“怎么不注意点?”
“还不注意呢?要是再不注意点”刀疤脸上露出不敢想象的表情。
要是再不注意点,里边那孙子都快被你家老段打死了。
似乎听到了程曼的声音,路林建拼命吐掉抹布,挪动着发出动静:“程曼!是程曼吗?”
“你们有听到什么狗叫吗?”程曼从包里掏出一支药膏,递给段一川:“自己涂上。”
“曼曼……”段一川垂着眼盯着右手手背,运动过后的头发柔软的搭在眉眼前,像是一个无助的大狗。
“笨死了。”程曼反手夺回药膏,认真的替他涂上,再找出纱布缠上。
段一川看着她,眼神温柔专注。
一旁的刀疤眼睛都要掉在地上了,他娘的,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老段吗?
前几年练烟摊为了抢地盘,跟其他混混干仗到骨折,当天还是若无其事继续练摊的狠人,现在就这德行?
他刀疤的眼睛就是尺,这点红印子,程曼要是再晚来几分钟,它就好了!
极其无语的看着程曼给段一川上完药,几人准备离开时,屋里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路林建将碗碟全都撞到了地上,大声威胁道:“程曼!程曼,你给我进来,这小白脸打了我,你就不怕我报警抓他吗?”
程曼推开了门,站在他的跟前,将绳子解开。
路林建看着程曼给自己松绑,喜不自禁:“曼曼,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的位置,你放心,我现在和苏嘉文断干净了,咱们继续好吧。你把不晚交给我,有我在,以后不会再让你累着了”
刀疤转头看段一川,青年的嘴角明明还在笑着,却让人无端脊背发凉。
“火机。”程曼问陆强要来了打火机,安静的看着麻绳燃尽。
那一头,路林建看程曼没动手,便觉得有戏,开始喋喋不休:“曼曼,你那个车子也别开了,给我开吧,你一个姑娘家,坐车子就好,开车就算了,等以后咱们的不晚做大做强了,我给你雇个司机。还有你那后妈,我听说你把服装厂交给她管了是吧?”
“女人嫁出去后,就是夫家的人。你那个后妈毕竟不是亲妈,肯定没有我爸妈跟你亲,到时候就把服装厂子交给我爸管吧,他总不至于坑咱俩吧”
程曼打断他:“可以闭嘴了吗?”
路林建自认为温柔的一笑:“曼曼,我是在教你。”
“我记得阿三酒楼没有监控吧?”程曼将灰烬倒进包间里的马桶中,冲掉:“路林建之前拦路抢劫证据不足被放出来,但却丢失了国棉厂的铁饭碗,因此对我怀恨在心。这一次,他意外得知我在阿三酒楼吃饭的消息,将我拖到包间,准备伺机报复陆强,该怎么做你知道吧?”
陆强呆愣了半晌,发狠道:“行,我知道了。”
路林建脑子很混乱,他朝陆强望去,就看到对方掏出大哥大,熟练报警:“喂,松镇派出所吗?有个刚放出来的,又去找被害者的事了,你们管不管?对,就是前两个月那个做局”
路林建惊慌失措,冲过去抢过了陆强的电话:“你们这是污蔑,是犯法的!”
“那又如何?”程曼摇了摇头,把话还给路林建:“事实怎么样并不重要,证据才是关键,没证据,你找什么公安?”
包子手中的证据只能指向痦子男等人,而路林建作为一切祸事的起源却能仗着证据不足继续在外边过他的太平日子。
这句话是路林建在公安局外对着包子和陆强说的,说的时候极其嚣张,气得包子直接昏厥过去。
如今,程曼也把话还给了对方。
事实怎么样并不重要,证据才是关键,没证据,找什么公安?
看着面色发白的路林建,程曼语气玩味:“你也知道怕?”
路林建继续一声不吭,给人一种期待已久的年夜饭是两个馒头的扫兴感。
程曼将打火机丢还给陆强:“我得回去帮阿悦补妆了,这里交给你了,要我帮你喊一下包子吗?”
“要。”
“让你们背的轻伤标准都还记得吧?”
“记得。”
“那就好。”程曼把场地让给陆强:“记得收拾好,别耽误晚上吃席。”
陆强知道程曼的意思,看着路林建,他眼底的恨意再也控制不住:“放心。”
路林健被放出来后,刘巧玲和陆母这些长辈都安慰陆强和包子恶有恶报,老天爷是公平的,路林健迟早会遭报应。
在程曼看来所谓的恶有恶报,无非是软弱者的自我安慰。
老天是公平的吗?在程曼看来不是,有人生来普普通通,活的普普通通;有人生来宠儿,活的顺风顺水精彩绝伦;有人生来坎坷,活的穷困潦倒,最终死于饥寒有人在吃苦,就一定有人在享受。
所以程曼不相信因果,她只相信以牙还牙,以恶制恶。
这也是今天的宴席为什么会订在阿三酒楼的一部分原因,有些账得需要受害人亲自去讨才有意义。
陆强和包子是在姜悦的敬酒装画完后才回来的,包子明显是哭过来一遭,回来时眼睛还浮肿着,但眉眼之间的郁色确实消散了大半。
“程老板”在陆强的带领下,包子握着一瓶菠萝啤走了过来。
两口子打算一起敬程曼一杯。
程曼举起自己的花茶,以茶代酒和他们碰了一下:“都过去了,不提了哈。”
包子挽着陆强笑道:“嗯,都过去了。”
她的眼角笑出了泪,在阳光下晶莹剔透,陆强心疼坏了,将人紧紧怀住,用大拇指肚揩去眼泪。
这种时候,程曼可不会没眼色的去当电灯泡,她抿了一口花茶,转头正对段一川的方向。
暧昧中的男女似乎都有着某种默契,程曼转头的那一瞬,段一川从书中挪开了眼。
视线对上,程曼用食指和拇指相交成爱心形状,朝他比了个心,段一川腼腆的笑了,他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程曼在他的身侧坐下,段一川继续低头看书,忽然,手上一热,段一川握住了她的手。
程曼侧头看他,他的视线依然停留在书上,握着程曼的手却变得更紧。
“耳朵,红了。”程曼捏着他的耳垂笑道。
段一川的耳垂极为敏感,他再也看不进去了,空出来的那只手环住程曼,隔着裙子在程曼的腰上轻轻捏了一下。
程曼瑟缩着躲开,段一川却将头搁在了她的肩上,碎发扫过程曼的锁骨和下巴,微微有些发痒。
凑近看来,段一川那精致的面容更为惊艳,鼻梁高挺,一双大而修长的桃花眼,眼尾略弯而上翘,因为羞涩,那双深邃多情的桃花眼眼角略带浅浅红晕,叫人心荡意牵。
偏生,段一川还未意识到自己这样有多犯规,还在用一种低柔且委屈的语调唤着:“曼曼。”
程曼叹了口气,嘴唇轻轻的碰了碰他的额头:“继续看书吧。”
突然的触碰让段一川有些反应迟钝,他呆滞的盯着书本,隔了很久才慢慢翻动书页。
作者有话说:
还没吃饭……今天是公司股东聚餐,人事财务都需要到位,我们公司那十几个股东人菜又爱喝……
第163章
段一川和程曼在沙发处一直坐到了下午两点左右, 才载着姜悦和任超等人开车去了迎宾路。
段一川的驾照是在云省考的,他学东西本就快,再加上对汽车的兴趣,才学了两三个上午, 就通过关系拿到了驾照。
从云省回来的当天, 在程曼的陪同下,段一川最终买下了一辆拉达尼瓦。这是一款来自于战斗民族的进口车, 皮实耐用, 还是八九十年代少有的越野车型,价格也不贵, 七八万就能搞定。
段一川最喜欢的就是这辆车的车头,他和程曼一样都不喜欢那种扁扁长长的车头。
刘巧玲还是刚知道段一川买车的消息, 她坐在程曼车上不住的往后张望:“曼曼, 一川买的那辆车是什么车啊?我看着跟咱家的夏利长得不太像, 是桑塔纳还是奥迪?我看着怎么有点像国棉厂的吉普啊?”
刘巧玲这辈子只坐过程曼的夏利和国棉厂的吉普,其他的车子她也只是听过名字。
“是拉达尼瓦,老大哥那边的进口车。”程曼一边开车一边为刘巧玲解答。
刘巧玲眼珠子转了转, 问道:“进口车,那咱家夏利有的它都有?”
“除了空调,其他的都有, 拉达尼瓦配的是1.6l的四缸汽油机, 匹配了4速手动变速箱, 运动底子不错, 可玩性也不错。”
“可玩性?”刘巧玲想不通这车子有什么好玩的?
难不成小段还打算跟那些流氓混混似的把车停在初高中校门口去勾搭小姑娘?
程曼解释道:“就是赛车, 省城和羊城那边不少爱玩车的有钱人都入手了这款车,把它改装一下就是一辆漂移车,拿出去参加拉力赛事和场地赛事都是不错的选择。”
这又是漂移又是赛事的, 刘巧玲听了直摇头:“那太危险了,回头你得跟小段说说,这玩可以,但是得注意分寸,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她那语气,俨然已经把段一川当做自己的未来女婿看待了。
程曼也没去多加解释,只是点头道:“好,我回头就跟他说。”
“对了,今天那个小伙是谁?就那脸上带疤的。”刘巧玲又问道。
刀疤那张脸看上去就很“社会”,刘巧玲生怕程曼等人跟着学坏了。
程曼顿了顿,说道:“那个啊,他是任超那边的朋友,认识好几年了,他人还不错,就是长得凶了点。之前跟苏家要回松镇的房子,他也出了不少的力,正好我这还缺个司机加保镖,打算让他来试试。”
把爱丽那边得罪狠了,程曼也怕走在半道上被人套麻袋。今天明里暗里的观察了刀疤许久后,程曼打算请刀疤过来担任自己的私人保镖和司机。
“那敢情好啊。”坐在后排的任超一听程曼说要聘请刀疤,立刻笑开了花:“刀疤他最近刚相中了一个国棉厂的姑娘,不过人姑娘家里嫌弃他是个练烟摊的,没有正经工作。”
“练烟摊怎么了?练烟摊不是挺赚钱的吗?”姜悦也是从练烟摊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她并不觉得练烟摊有什么丢人的。
“看人啊。”任超分析给姜悦听:“你想啊,咱们和老段当初一块练烟摊的时候,老段长得好,一天卖出的烟都够咱们两个卖一天半的,刀疤他长得凶,有些人根本不敢上去跟他搭话。在饭局上我还问了刀疤一嘴,他那烟摊一天下来也就挣个三五块。”
“这点钱够干什么?”姜悦瞪大眼道。
“可不是嘛,我本来想让他去我那理发店学点技术管个账啥的,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刘巧玲忍不住问道。
任超无奈笑了笑:“他啊,做了没两天就跑了,说是那种活计就跟让他拿针绣花似的难受。”
刘巧玲想了想刀疤那一身的腱子肉和凶悍的表情,抖了抖身子道:“那倒也是,那孩子看着就不像是个能坐得住的,当保镖和司机倒是刚好。”
“可不是嘛,要不说咱们曼曼有眼光”
“少来。”程曼睨了任超一眼:“回去你跟刀疤说一声,每个月暂定三百块,包吃不包住,其他待遇再说。”
任超也清楚程曼的性格,刀子嘴豆腐心,从来不会亏待身边的人。
他嘿嘿一笑,见好就收。
松镇的阿三酒楼包间内,路林建躺在地上,疼痛在全身蔓延,他用手背挡住阳光,静静的听着外边大厅内的动静。
阿三酒楼的员工其实不多,四个后厨,三个服务员,两个传菜,一个会计和一个领班。
路林建在阿三酒楼工作了个把月,已经能够分清所有员工的声音。
路林建听着声音,心想,这会儿在大厅收拾的应该是老王露露和李雨吧?
服务员露露和老王是一对儿,平时为了避嫌,并不怎么和路林建说话;老王看着正常,听说小时候在黑土地那边待过一阵子,骂人很厉害,撒泼也很厉害,路林建不喜欢对方;李雨长得还不错,就是有点矮,个子才一米五,为了下一代着想,路林建不可能会娶这么个矮姑娘,但这并不妨碍路林建跟李雨玩闹。
路林建觉得,李雨应该是喜欢自己的。
不然的话,为什么每次来后厨,李雨都要跟自己说几句话呢?
可惜路林建遗憾的摇了摇头,苏嘉文爱他太深,虽然她做错了很多事,但是路林建不能离开她,他怕苏嘉文会疯会死。
想到此处,路林建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啊。
大厅内,老王和露露正在往自带的塑料袋里装着剩下的肉菜,嘴上还不空闲的问李雨:“怎么就你来了?苏嘉文呢?”
这种大活都是要服务员们和传菜员们一块收拾的。
“估计又上哪躲懒去了。”李雨一边拿筷子翻拨剩菜,一边抱怨道:“路林建呢?他怎么就突然跟老板请假了,后厨小成过来给我送菜的时候,菜都凉了,我还被客人骂了好一会儿呢!”
老王暗戳戳的往包厢大门瞄了一眼,嚼着一块羊排道:“不知道啊,可能家里有事吧?你那么关心路林健干什么?你对他有意思啊?”
包间内,路林建得意的勾唇,他就知道李雨对自己有意思,连老王这种没眼色的都看出来了!
结果,下一秒路林建便听到李雨尖声回应:“你有病吧,谁看得上他啊!”
“看不上你平时跟他说那么多话?”老王调侃道。
李雨理直气壮:“我这不是想跟他打好关系,让他忙得时候顺手帮我上一下菜嘛。”
“就这?”老王搞不懂女生的想法:“想让他帮把手,你直接说就是了,干什么跟他靠的那么近,没见苏嘉文和路林建天天吵架吗?”
“我乐意。”
生怕老王等人将自己和路林建看成一对,李雨慌忙解释道:“而且你们不觉得苏嘉文的表情很恶心吗?好像很瞧不起咱们这帮老员工似的,要不是为了气苏嘉文,你以为我愿意搭理路林建?”
“你以为路林建瞧得上你?”老王讥讽一笑。
“什么意思?”李雨挺了挺胸道:“我也不差的好嘛,苏嘉文不就是比我高了点吗?每天就知道发脾气,瞧不起人,正常男人谁瞧得上她啊?”
老王嗤笑道:“你们两路林健都瞧不起,人家看上的是咱们酒楼的客人。”
“客人?哪个啊?”李雨好奇道。
露露提醒道:“就今天咱两在一楼迎宾的时候见过的,那个穿蓝色裙子特有气质的漂亮姑娘。”
“蓝色裙子的?”李雨一时半会没想起来。
“就是开红色小轿车的那个。”露露补充道。
“啥!”李雨惊了:“路林建有病吧!他什么东西啊,居然看上了那姑娘!他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人家姑娘可是不晚的老板,要钱有钱,要脸有脸,能看得上他?”
“啥不晚?”
老王不喜欢逛街,也不爱买衣服,松镇大部分人都知道的不晚服饰,他也不太了解。
“就是小街里的一间服装店,咱们上礼拜晚上不是还去那里买了一件红裙子吗?”露露提醒道。
“就是那家店啊!”老王恍然大悟,一口咽下嘴里的羊排:“那家店的衣服一件就抵得上咱们一个月工资,路林健他娘的可真是癞蛤蟆装小青蛙——长得丑玩的花啊!”
“你少说几句。”露露看了眼包间的方向,扯了一把老王。
老王难道不知道路林健就藏在包间里面吗?
他就是故意让路林健难堪,那完犊子玩意偷穿他的衣服鞋子,他不得骂回来?
于是,老王在对象的阻拦下,声音非但没有变小,反而越来越大:“我说的又没错,人家不晚的老板有对象,能看得上路林健那完犊子玩意?”
李雨好奇道:“真的?”
“这还能假?我看着他两搁桌子底下偷摸牵手了。小两口的感情那叫一个好。你知道她对象是谁吗?”
“谁啊?”
“就是漫川速冻品的老板,之前来咱们酒楼谈过生意的。”老王见李雨没想起来,又道:“你忘了?当时还是你和我家露露一块上的菜,你还不小心把菜汤滴人家衣服上了。”
“他啊!”李雨声音拔高了几个度:“路林健什么玩意啊,还想着抢漫川老板的对象,人家长得好看又有钱性格也好,那姑娘得多眼瞎才能看得上路林健。”
“说不定,路林健他旺妻呢。”老王戏谑道。
“是啊,他长得就是一副旺妻相,他那大脸盘子让女人看了就不愿意在家待着,可不得一心一意在外边打拼了嘛。”李雨吐槽道。
老王假惺惺的说道:“你可别这么说,万一人家真攀上了呢。”
“怎么可能,路林健那条件连人家的圈子都挤不进。”李雨号称阿三酒楼的包打听,对于很多客人的情况全都一清二楚:“你知道不晚老板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嘛?”
“非富即贵!什么国棉厂的厂长媳妇、羊城的有钱太太还有省城的百万元户,最差最差的也是白云理发店老板那个档次。你们就说吧,这样的人,她能看得上路林健?路林健他有这个本事挤得进入家的圈子?”
“白云理发店?”露露询问道:“是不是蓝天理发店对面那个?我听说那两家老板好像是亲戚关系。”
“什么亲戚关系啊,人家是亲父子!”李雨八卦道:“白云理发店老板是蓝天理发店老板原配生的,蓝天理发店现在的老板娘之前是二奶来着。蓝天理发店的老板偏心二奶和私生子,把白云理发店老板给赶出去了,白云理发店老板气不过就在蓝天对面开了一家理发店。”
“不过我估摸着,蓝天理发店的家产最后还是得归白云理发店老板。我听人说,蓝天理发店的老板娘她找了野男人。那个野男人还挺逗的,隔三差五寄信过去。”
“真的假的?”
“真的,那野男人在信里一口一个翠翠的喊蓝天理发店老板娘,这两人要是没点那啥,那野男人能知道蓝天理发店老板娘的小名吗?”李雨琢磨道:“我要是蓝天理发店老板,我就一个子都不给那娘们留,谁让她给我带绿帽子来着。”
“那不是还有私生子吗?”老王觉得这事够呛。
李雨撇了撇嘴:“他那私生子啊?听说去漂亮国留学,什么都没学会,光顾着找对象去了。花了家里十几万,带了一个黑皮回家,七月份就被蓝天理发店老板娘拿扫帚给轰出去了,个把月没回家了。”
包间内,原本满脸扭曲的路林健表情僵住了,他扶着椅子爬起来,冲出门去,攥着李雨的胳膊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李雨看着路林健,心虚的恶人先告状:“路林健,你在怎么不说一声,你知道”
路林健一把揪住李雨的衣领:“我问你,蓝天理发店老板娘把儿子和黑皮轰出去,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先先松开。”李雨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路林健松开了李雨的衣领,紧紧的抓住她的胳膊:“你快说,什么时候的事情!”
李雨被路林健那样子给吓到,喏喏道:“就就七月底的事情啊。”
路林健激动不已,苏嘉文六月初时说的梦居然真的实现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
路林健喜不自禁,拔步往外跑去。
作者有话说:
股东年会的花样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趣,主要还是以喝酒为主。
一群傻逼凑了几万块钱放桌上,所有人一杯酒一张,喝多少拿多少……我和财务躲在角落一个劲的吃大餐,点了四只龙虾两只帝王蟹都没人吃……
第164章
阿三酒楼后门的犄角旮旯处, 苏嘉文正捧着一碗米饭吃着。
阿三酒楼三个服务员,一个服务员管一层楼,轮流排班。
今天正好就赶上了苏嘉文负责一楼,一楼是阿三酒楼的前台点菜区以及后厨区域, 这就意味那些客人的剩饭剩菜与苏嘉文没有关系。
虽然现在的客人都节俭, 会打包剩菜剩饭回家,但是每层楼打包剩下的剩饭剩菜也是有的, 一个服务员根本就吃不完。
就像李雨和露露, 这两人就经常相互照应,在对方负责一楼的时候, 给对方准备一份食物。
一开始,李雨和露露也曾试过对苏嘉文友好, 可是苏嘉文自认为是以后的有钱太太, 她瞧不上李雨和露露打包剩饭剩菜的行为, 眉眼中都自带着轻蔑。李雨和露露也不是眼瞎的,看透了后,就不愿再和苏嘉文接触。
而苏嘉文呢, 也放不下自己的架子,只能硬着头皮的继续傲着,装作不屑一顾的样子。实际上, 每当她负责二三楼的时候, 她也会偷偷的往嘴里塞客人剩下的肉菜。
此刻, 看着碗里的糙米饭, 苏嘉文恨恨的用筷子戳了几下, 这破日子还要过多久?
如果不是指望着路林健有朝一日能够发达,她早就跑路了。
“嘉文!”路林健终于找到了苏嘉文的踪影。
“你来干什么?”苏嘉文现在都不愿意在路林健面前装温柔了。
“嘉文,你知道吗?你梦里的事情成真了!”路林健抓住苏嘉文的肩膀, 激动的晃动着:“你还记得吗?六月初我们还在国棉厂的时候,你告诉我蓝天理发店的小老板找了一个黑婆娘,蓝天理发店老板娘会拿扫帚把儿子和黑婆娘赶出去的事情?它成真了!嘉文,你的梦是真的,我们真的会发达!”
“阿健,你终于相信了。”苏嘉文惊喜的抱住路林健,声音恢复了温柔:“阿健,只要我们一起努力,我们一定会成为比程曼更有钱的有钱人。”
“对。”路林健现在充满了信心:“嘉文,我们不吵了,一起努力吧,我们现在就去辞职下海。”
“好。”苏嘉文激动不已,脑子一热就跟着路林健一块去找老板辞职。
下岗潮时期,最不缺的就是劳动力。
再加上路林健两人的工作能力并不算出色,阿三酒楼的老板并没有多加挽留,爽快的把工资给结清了:“路林健,听说你今天打碎了一些盘碟是吧?那些盘碟十三块五,就算你十三块吧,你们两个的工资一共是一百七十八块,刨去盘碟的费用还剩下一百六十四块五,你看看对不对。”
“对。”路林健数过后,也没想过要给苏嘉文分钱,径直塞进了自己的兜里。
阿三酒楼的老板娘一眼就看出了这人有多不靠谱,忍不住提醒了苏嘉文一句:“苏嘉文,你确定要跟着路林健辞职吗?辞职了你没有工作,你吃什么用什么?你能确定他会养你吗?”
“当然了。”苏嘉文挽着路林健自信道:“阿健他打算下海做生意了,只要阿健下海做生意,赚钱就不是问题。”
阿三酒楼老板娘心善,皱皱眉:“做什么生意?要是不建议的话,说出来我替你们把把关。”
路林健愣了一下,梗着脖子不耐道:“这你不用管,反正比你们开这破酒楼赚钱就是了。”
阿三酒楼的老板老板娘都快气笑了,一个连自己要做什么生意都理不清的人,居然已经看不起他们这开“破酒楼”的了。
可笑至极。
“那行,就祝我们的路老板成功。”阿三酒楼老板娘咽下了剩下的话。
路林健自信满满的拉着苏嘉文走出了阿三酒楼,两人寻了一个炒菜馆坐下。
路林健大手笔的点了四个肉菜,两瓶菠萝啤:“嘉文,你快吃,别饿着了。”
苏嘉文坐下后,才察觉路林健身上的伤口,指尖轻轻的从红肿处抚过,苏嘉文含着泪心疼道:“阿健,谁打的你?”
“这个啊,我不小心碰到的。”路林健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伤口。
苏嘉文抽噎着抹了下眼泪:“阿健,你是不是怪我了?这段时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对你的态度就我家里出了好多事情,先是房子被程曼收走了,然后是我弟弟被诬陷偷卷子,我爸失手把他的腿给打瘸我这段日子吃不好睡不好,一直在担心家里的事情,嘉豪他才多大,瘸了一条腿以后还怎么活”
有了奔头后,再次看到苏嘉文柔弱的一面,路林健也多了几分耐心,他又开始怜惜上了。
只见路林健伸手用袖子去抹苏嘉文的眼睛:“别哭了,等咱们以后有了钱,让嘉豪跟我干,我来养他。”
和路林健在一起久了,苏嘉文也知道对方的性格。
路林健口中的“养”仅限于供吃供喝,至于钞票房子车子,这几乎是天方夜谭。
不过苏嘉文不在乎,她也不是多在意自己的家人,苏嘉豪只是她扮可怜的一个工具罢了。
心怀鬼胎的两人就这么吃完了一顿饭。
吃完饭后,苏嘉文擦了擦嘴巴准备走人,路林健一把拉住了她:“嘉文,你先坐着。”
苏嘉文柔顺坐下:“阿健,怎么了?”
路林健看了眼四周的环境,压低声道:“嘉文,你应该知道的,下海做生意嘛,都是需要本钱的。”
苏嘉文有些傻眼。
见苏嘉文没有上道的主动提出分担,路林健拉下脸道:“当初程曼跟我好的时候,可是直接拿出一套房给我做本钱,如果不是你的话,我现在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路林健也不是真想和苏嘉文闹翻脸,他又拉住了苏嘉文的手:“嘉文,为了你,我也愿意面对现在的困境。你看我肯定是会赚钱的,所以你这能不能先拿出点本钱给我,等我赚钱了,就让你住大房子坐小轿车。”
住大房子?坐小轿车?
苏嘉文对这些很敏感,她很清楚,路林健所说的住大房子坐小轿车就是字面意思。所谓的大房子和小轿车都是路林健给她享受的,只要路林健不开心了,他随时都能收回去。
那算盘打得,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了苏嘉文的脸上。
苏嘉文都没想到路林健居然会问自己要钱,她还打算向路林健要回自己的工资呢。
“阿健,我要是有钱的话,我肯定会愿意给你,可是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全家都在指望着我的工资。”苏嘉文知晓自己的工资十有八九是拿不回来了,咬咬牙道:“阿健,我这个月的工资就给你吧,大不了,回去挨顿打。多余的,我实在拿不出来。”
路林健拉长了脸。
苏嘉文装作没看见,贴心的开始替路林健出主意:“阿健,你爸妈那不是给你准备了一笔结婚的钱”
路林健开口打断她:“苏嘉文,你不要打那笔钱的主意,那可是我爸妈给我娶媳妇的钱,是我们全家的命。”
苏嘉文柔声道:“阿健就算没有那笔钱,我也会嫁给你。我做梦很准的,只要你做了生意就一定会发达,不如我们先拿这笔钱做生意,等赚了钱再举办一个隆重的婚礼?”
路林健有些意动:“做生意说不准的,万一赔了怎么了?”
苏嘉文攥紧了拳头。
好家伙,用她的钱就肯定会赚,用自家的钱就说不准了?
“阿健,我真拿不出这么多”
路林健听到这话,拍桌起身:“拿不出!拿不出!人家程曼怎么就拿得出来?说到底你还不是不够爱我,做生意也是要看时机的,我现在不做生意,难道你要我让我等到七老八十了攒够了本钱再做?”
“你们女人就是蹬鼻子上脸,我都同意娶你了,还答应赚钱让你住大房子,你还在这得寸进尺,跟我讨价还价!”
“阿健”苏嘉文伸手挽留。
“别喊我!”路林健推倒苏嘉文:“苏嘉文,你要是不懂事,这世上多得是懂事的女人。”
撂下话后,路林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炒菜馆。
苏嘉文正欲去追,就被炒菜馆的老板拦下了:“钱都没付,你要跑哪去?”
苏嘉文看着路林健离开的方向,急的不行:“多少钱?”
“四个肉菜两瓶菠萝啤,一共是十二块八。”
苏嘉文开始摸兜,摸着摸着她的表情逐渐凝固。
她的兜里只剩下一张五毛毛票,辞职发来的工资也都在路林健的身上。
她根本就付不起这十二块八的巨款!
“老板这钱能不能先欠着,等我有钱了再还?”
“没钱啊?没钱你出来吃什么饭!”炒菜馆老板表情不屑:“这么大一个姑娘,怎么干出这么不体面的事?你家在哪,我带你回去要。”
苏父爱面子如命,如果被他知道苏嘉文吃霸王餐的事情,苏嘉文指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说不定,苏嘉文还会沦落到和苏嘉豪一个下场,也成了一个瘸子。
苏嘉文害怕极了,拼命挣扎:“老板,求求你了,这事不能让我家里知道,我爸要是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炒菜店老板娘闻声站出来,拉着苏嘉文好声好气道:“姑娘,你别哭,别惹我家那口子”
苏嘉文权当炒菜店老板娘怕了,哭的更加可怜。
她哭的很惨,梨花带雨的,引得好几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看客开始劝说老板:“老板,差不多得了,人姑娘哭成这样了,亏你还是老板呢,你也好意思要这钱?”
“老板,吃亏是福,做人还是不要那么斤斤计较的好。”
面对一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看客,炒菜馆老板气极反笑,拍桌吼道:“咋滴,一个个自己脑子有病还要上赶着给你爹我开药方啊?我辛辛苦苦炒菜,凭什么不好意思收钱?亏你还是个人呢,你连说话都不会。还有你,说吃亏是福的那个,这福我受不住,还是你多受点,来儿子,给这位大爷鞠个躬拜个早年。”
炒菜馆老板一挥手,收银台里边还真蹿出来一个虎头虎脑的大胖小子。
只见这大胖小子双手作揖,恭恭敬敬的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清脆响亮的喊道:“祝大爷福如东海,寿比昙花!”
俗话说得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炒菜店老板父子两团结起来,两个人直接怼走了一帮道德绑架的看客。
看着呆滞在原地的苏嘉文,炒菜店老板娘摇了摇头:“我都说了让你别惹我家那口子,他那嘴可不积德。”
作者有话说:
今天点了一个猪肚甲鱼汤,我要好好补补!
今天公司人都放假了,只有我还在上班,因为我那手贱的老板他把公司管理系统的所有业绩合并了!!!
蠢系统没办法撤回,原记录也找不到了,我需要一条一条的打电话核对,分开!这个工作如果我不摸鱼的话,一天能干完,如果按我的正常工作速度的话,一个礼拜吧……我果然还是咸鱼一条,今天嘴上骂骂咧咧,但还是摸了鱼……
第165章
苏嘉文还算是能屈能伸, 赖不掉便乖乖的蹲在炒菜馆后厨帮忙洗碗。
一直洗到了晚上九点多,苏嘉文才停止了机械麻木的洗碗工作。
摘下胶皮手套后,苏嘉文的手指起皱发白,皱巴巴的难看极了。
苏嘉文忍不住抹了抹眼泪, 委屈的将胶皮手套甩向洗菜台。
一筐绿叶菜突然砸在了洗菜台上, 炒菜店老板那烦人的声音再次响起:“甩什么呢?活都没干完,你摘手套干啥?”
“我都洗了那么久的碗了!”苏嘉文怒道。
“我找个临时洗碗工也才三块钱一天, 你一天不到就想抵我一顿十二块八的饭钱啊?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配不配四百块一月的工资。”炒菜店老板指了指那筐菜道:“别愣着了, 把菜给我择干净,冰柜里还有两盆肉, 一盆切成片一盆切丝,那一袋子大蒜也给我剥好, 最后把土豆也给我切成丝泡水里, 这些干完你就走吧。”
苏嘉文很绝望, 但是炒菜店老板的体格就摆在那,苏嘉文生怕对方抽她,只能忍气吞声的继续洗菜。
看她那不情不愿的样子, 炒菜店老板也怕她随便糊弄了事,索性抱了一碗瓜子和一本自制装订版小说集坐到了苏嘉文的面前。
苏嘉文洗菜的动作缓了一下,炒菜店老板便催促道:“干什么呢, 干什么呢, 我可是有媳妇的, 你别给我整出这幅小狗没屎吞的表情, 我不吃这套!赶紧的, 干活!”
苏嘉文气的呼吸都重了几分,她偷摸着往炒菜店老板手中的小说集瞄了一眼——《千万别把我当人》。
苏嘉文一边洗菜一边心中嘲讽,这名字还真是应景, 这炒菜店老板可不是没把自己当人看吗?
等她发达了,她一定会报复回来的。
怀揣着雄心大志,苏嘉文一遍洗菜一遍自我安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这句话被看书的炒菜店老板听得正着,对方磕着瓜子讥讽道:“你这妹子又在发什么呆?还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呢,还挺会自我安慰的哈。你知道莫欺少年穷的下一句是啥不?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和死者为大。好好一姑娘不趁着年轻赚钱,在这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你有完没完!”苏嘉文忍无可忍,将手中的菜叶砸在水盆里。
“得,小姑娘脾气还挺大,那么要面子你吃什么白饭?你要是乖乖把钱付了,不就没这点事了吗?”炒菜店老板那嘴是真碎,噼里啪啦的说得苏嘉文直冒火。
最后,还是炒菜店老板娘听不过去了,掀开布帘子走了进来:“你那嘴能消停一下吗?别说是这姑娘了,就连我和咱儿子都听不下去了。”
“听不下去还能咋滴?不过了?”炒菜店老板抖着腿道:“那可不行,年年清明的时候你都上我家祖坟磕头烧香,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除非你能让我家老太公老太奶起来给你磕回去,不然”
“你这嘴巴能不能积点德?”炒菜店老板娘笑着拧了一把丈夫的腰间软肉。
炒菜店老板倒吸一?凉气,轻拍了一下媳妇的手臂:“轻点,轻点”
炒菜店老板将媳妇的话给听进去了,在那之后,他的话明显的少了。
在炒菜店老板嗑瓜子和翻书的声音中,苏嘉文总算是干完了一切的杂活。
从炒菜店出来后,已经是深夜时间。
想着苏父给自己定下的门禁时间,苏嘉文快步往大杂院跑去。
回到大杂院后,苏嘉文刚一开灯,就看见了黑着脸坐在自己床上的苏父。
“爸”苏嘉文害怕的后退一步:“爸,我没出去乱玩,我刚工作去了。”
“撒谎!”苏父厉声道:“我去过阿三酒楼了,周老板说你中午就辞职了,你到底去哪鬼混了?”
苏嘉文只好说实话:“我和阿健去吃饭了,他没付钱,我被炒菜店老板扣下洗碗洗菜洗到了现在。”
说着,苏嘉文将自己的手摊开给苏父看:“爸,你看我的手,一股子菜味,这些都是干活时留下的痕迹,这次我真没骗你。”
“你们还去炒菜店吃饭了?”苏父一巴掌扇在苏嘉文脸上:“你带着男人去炒菜店吃饭,你不带嘉豪去?你弟弟腿瘸了,只能靠读书挣出路,他正是用脑子的时候,你让他在家吃粗粮和咸菜,自己带着男人去炒菜店吃饭,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自从苏嘉豪瘸了腿后,苏父便有些蛮不讲理,不管苏嘉文做什么事都是错。
苏母冷眼看着苏嘉文挨了几十下拳头,见丈夫开始大喘气了,才走过去拦人:“行了行了,别打了,再打下去街坊邻里就该来看笑话了。这死丫头都已经订了婚,算是路家人了,要是真打出什么毛病来,咱们和路家怎么交代?”
“你可别忘了,这死丫头说过路林健以后会发达的。嘉豪被你打瘸了一条腿,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肯出去,以后说不定还得靠路林健给嘉豪铺路,你先别把人打坏了。”
苏父想到儿子那瘸腿也是有些心虚,将皮带丢回床上后,他向苏嘉文伸出了手:“钱呢?”
“什么钱?”
“之前在阿三酒楼的工资,我问过周老板了,一共九十五块。你把钱给我,我拿去给松镇二小的老师送点礼,让她多看着点你弟。”苏父瞄了一眼床上那鼓起的一大坨:“因为你的事,我在你表姑那丢尽了脸,这次转学过后,考试要是没有九十八分以上,剩下那条腿你也别要了。”
苏嘉豪没有回应,在被窝里无声的哭泣。
苏家一直都是苏父的一言堂,面对“叛逆”的儿子,苏父脸色阴沉了起来,他一把掀开了被子,将苏嘉豪甩在地上:“听见我说话了吗?”
“听见了。”苏嘉豪生硬的回答道。
“听见了为什么不回我?”
苏父又要去拿皮带,这一次苏母紧紧的握住了皮带:“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别打儿子!嘉豪都被你打成了什么样?好好的腿被你给打瘸了!”
说着,苏母撒开皮带,将苏嘉豪护在身下痛哭起来:“我可怜的儿子啊,你这腿要是治不好,你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
苏嘉豪被苏母搂在怀里,手指紧紧的抠着裤腿,眼底是深刻的恨意。
现在知道护着了有什么用?当初为什么不拦着点?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带着他去医院?
医生都说了,他这腿就是隔得时间太久,被耽误了!
可他明明在第一时间就告诉了他妈腿疼的事情。
结果呢,他妈说他这是在骚猫叫,转头就跟他爸告了状,他爸为了惩罚他,让他站在太阳底下罚站了一天。
他这腿就是活生生的被耽误了!
苏父并没有感觉到儿子的恨意,还在那继续摆着大家族做派:“看在你妈的份上,今天就不打你了。去给我抄五遍弟子规,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睡觉。”
一本弟子规一千零八十个字,五遍五千四百个字,苏父的要求很高,小学三年级的苏嘉豪至少要写三个小时才能抄完五遍的弟子规。
苏嘉豪拖着瘸腿,坐到餐桌前拿出了纸笔开始默写。
是的,默写。
一本一千零八十字的弟子规,苏嘉豪已经能够完完整整的默写出来。
这一切还要托苏父的福,自从把儿子的腿打瘸后,苏父生怕儿子会怨恨自己。
弟子规的主要内容是教导孩子孝顺父母,里面明确的指出了孩子应一切听命于父母,不得有一句怨言。
弟子规很符合苏父的育儿观,在他看来子女便是自己的附属物,想打想杀皆由他,大不了就是养一辈子的事情,至于法律不法律的,苏父认为在苏家他就是那个法。他打骂自己的种,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发现苏嘉豪瘸了腿后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苏父便不知道从哪寻来了一本弟子规,没事就要求苏嘉豪抄写朗诵,试图给苏嘉豪洗脑,让他学习古人的愚孝。
可惜的是,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苏父对待自己的父母也就那么一回事,在他的以身作则之下,苏嘉豪又怎么会是个孝顺的孩子呢?
弟子规,对于苏嘉豪是羞辱,是被逼无奈之下的妥协。
大部分孩子生来亲近父母,曾经的苏嘉豪也是如此,被打进院的时候他都没想过离开家庭,一直到他的腿瘸了之后,苏嘉豪才真正的恨上这个家。
苏嘉豪无比期待着有钱的那一天,等他有钱了,他便逃的远远的,去要饭也好去念书也罢,只要能逃脱这个囚牢。
苏嘉豪想着想着,写字的手不免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