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香江的旅行很快就到了尾声。

    这段时间里, 姜海琪都没有打扰程曼一家,程新华和刘巧玲夫妇也乐得个清净。

    最后的一段时间里,程曼彻底放下了工作全身心的投入到玩耍当中,逛逛吃吃的日子实在太罪恶了, 程曼看着路边的小摊子还有些怀念练摊的日子。

    “可是姐你好像也才摆了半天的摊吧?”程浩有些煞风景的说道。

    程曼瞪了弟弟一样, 嘴硬道:“半天难道就不算练摊吗?”

    “算算算。”在程家活了那么多年,程浩还是能分得清谁是大小王:“姐, 下午你跟我们一块下飞机吗?”

    “不然呢?我还半路跳下去吃鸡啊?”程曼无语道。

    “吃鸡?”程浩不解的看着程曼:“姐, 你是想吃白切鸡了吗?”

    程曼面无表情的把他的小脑袋推远一点,转头问姜悦:“任超呢?怎么不见人?”

    “他啊, 跑去人家理发店撬墙角去了。”

    “他怎么又和理发店干上了?”程曼询问道。

    姜悦烦躁的薅了一把头发:“还不是任超他爸,之前我们谈小定的事情, 任超还去找了一下那老头, 邀请人家小定那天过来吃饭。结果任超话都还没开说, 人家就先扯了一通,你们猜人家是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他说他把任超养到十几岁已经尽到了自己当爸的责任,他没义务再为任超出一分钱。以后他们两口子就跟着小儿子一家过, 不需要任超给他们养老,让任超别想着他们那点钱。”

    刘巧玲也是为人父母的,听到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一下子就怒了:“这种人跟畜生有什么区别?孩子成家立业是好事, 哪有这么泼冷水的道理?人心都是肉长的, 就算是亲生的也不能这么糟蹋。”

    “就是。”程新华义愤填膺的拍了拍姜悦肩膀:“阿悦, 你告诉任超, 他爸要是不来就不用来了, 他要是不嫌弃的话,过礼的时候可以从我们家走,到时候我和你刘姨一块来帮他招待亲朋。超子是个好小伙, 以后有的是他们后悔的地方。”

    “放心吧,小定那天的事情我们都安排妥了,任超还有个大伯在小任村,到时候他大伯会来帮忙。”姜悦冷笑一声:“而且任超也不是吃素的,被人骑到头上来还一声不吭那就不是他了。现在这不就是去找理发大工了嘛,在香江那些天我们发现那里的理发大工技术比松镇的厉害多了,会得发型也多。”

    “任超前几天一直在围着那些理发大工转,那些理发大工都有着香江户口,舍不得离开。不过其中有个大工在去年带出个徒弟,手艺还不错,因为是黑户被遣送回了羊城,任超这几天就是专程磨着对方去的。他想和对方合作在松镇开一个白云理发店,专门跟蓝天理发店打擂台。”

    刘巧玲和程新华面面相觑,程新华倒是想劝说一句,却被刘巧玲拉了一下衣角给制止住了:“阿悦,你们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吱一声就成,到时候刘姨和你姑父一定帮你们办好。”

    “刘姨,说到这个我还真有事要拜托你们。”姜悦挠了挠头道:“任超计划要在理发店弄个编发盘发区,再设个柜台,柜台里面专程摆放一些不晚的发饰,到时候需要不晚给供货。刘姨,曼曼你们看这货能给安排吗?”

    “能,肯定能。”刘巧玲一口答应了下来。

    姜悦又把目光转向程曼,程曼耸了耸肩道:“这点事还需要问我?回头带着任超直接去仓库挑,价格就按成本价算。”

    “曼曼,任超的意思是按给其他理发店的批发价算。”

    程曼扯了扯嘴皮,斜斜的看了姜悦一眼:“放心,不会便宜你们的,这都当老板了,一顿红房子总得请吧。”

    “德行,我说个数,三顿。”姜悦豪气道。

    “成交。”程曼和姜悦击了一下掌。

    李太太拎着手包从车上下来,正巧就看见了眼前这一幕:“姐妹两那么开心,这是遇上了什么好事?”

    程曼笑着回道:“是阿悦,她和任超打算开一家理发店,我们正在聊供货的事情呢。”

    “开店?这可是好事啊,不得请客搓一顿?”李太太凑热闹道。

    “肯定要请的,不过我这店还没个影呢,倒是李太太你,今天那一单没少赚吧?”姜悦朝着蒋太太挤了挤眼睛。

    “还行吧,你们猜猜看一共卖了多少?”李太太故作神秘。

    “五万?”程曼大胆的猜了一个数字。

    自从早上姜悦和任超帮忙把照片墙和人形立牌竖在羊城门店门口后,就有不少的姑娘小伙过来围观。其中有几个手头阔绰的公子哥儿看到自己学校的女神没有人形立牌后,特地跑到了店里打听,强烈要求门店再添加几个人形立牌。

    李太太一开始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直到程曼隐晦的提醒她可以为VIP用户提供额外两个VIP推荐名额后,她才恍然大悟起来,拉着那几个公子哥儿在VIP间详谈了一会儿后,才敲定了具体的数额。

    谈好价格后,便是配货环节,程曼在松镇门店带出来的两个新人销售正好上岗,在店里盯了十几分看对方并没有出任何差错后,程曼放心的和家人出来透气逛街。

    虽然没有经手这笔买卖,但是程曼也做过一段时间的销售,光是瞧对方的穿搭就能知道他的消费档次。

    去羊城门店的那几个公子哥儿里面穿的T恤是梦特娇的,外面套着的是皮尔卡丹的西装,金利来的裤子,脚上蹬着迪爱多纳的跑鞋,腰间用皮套套着的是西门子的大哥大,拴着的是一辆奥迪的汽车钥匙。

    光是这么一身,就抵得过程曼的全身身价。

    程曼不由得感叹,虽然她已经买房买车了,但是比起真正的有钱人来说,还是差得远了。

    听到程曼预估的金额,李太太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错了,他们几个啊一口气买了十万的货,把我店里的男装都给清了大半。”

    “十万!”姜悦震惊了,服装行业算得上是暴利行业,十万块钱的货物,李太太的进货价撑死只有四万。

    这还没有正式开业呢,李太太居然就赚了六万多。

    “这有什么好夸张的,羊城嘛,有钱人多得很。”李太太指了指香江的方向:“咱们大陆去香江不方便,但是香江人来大陆就容易多了。现在有好多香江人都来羊城娶媳妇,在香江一个月几千块工资只能住公屋,连老婆都娶不起。在羊城就不一样了,最好的地段一平米也才两千不到,他们凑一凑还能买下一套电梯房。”

    “就我们那个小区,好多香江人住的,他们香江赚钱大陆花,怎么花都花不完。我们家隔壁那两口子就是香江人,夫妻两一个月工资三万多港币,换算下来就是四万人民币。他们家三个保姆一个月加起来也才一千块,吃吃喝喝也用不了多少,剩下的钱全都拿来霍霍了。就前天,我还看到那家小孩问爸妈要钱,那两口子一给就是一小叠金牛。”

    “金牛?”程浩不解道:“是用金子做的牛吗?”

    “不是,金牛指的是1000面额的港币,在香江人把500港币叫做大牛,1000港币因为是金色的,所以被称为金牛。”程曼抹了抹程浩的脑袋解释道。

    “这样啊,那他们还真有钱。”程浩平时收到五块钱的零花钱就美得不行,根本无法想象一小叠一千块港币拿在手里的感觉。

    “钱当然是好东西了,但是把这么多的钱交到小孩手里那可不是一件好事。”李太太摇了摇头道:“就那小孩的钱,他没几个花在自己身上的,全都被人惦记上了,身边围着的都不是什么正经学生。那些小混混各个都很鬼精鬼精的,很会把人捧得高高的,让对方捧着钱买单。我有时候都挺可怜那对夫妻的,你说他们在香江累死累活的干什么,还不是为了孩子?”

    “可不是嘛。”刘巧玲把话接上了:“我刚生完芝芝那会儿老程还帮着给找了一个临时工的工作,那会儿曼曼还小,芝芝也没断奶,我是硬逼着自己把奶断了去厂里上班,还特地回娘家请了我娘家妈过来看孩子。结果你猜怎么着?”

    “上了几天班后,我下班的时候就发现邻居那个比曼曼大五岁的大丫头拿着我家曼曼的玩具在摆弄。那玩具是曼曼他舅舅朋友年轻时从老大哥留学时带回来的套娃,整个家属院就我家曼曼和阿悦才有。我当时就急眼了,问那个小丫头这玩具哪来的?”

    “那小丫头就说是曼曼跟她换的,我一回家问曼曼后才知道那小丫头拿着一个破烟壳把玩具给哄走了。当时我就气了,把家里翻了个遍找出那个烟壳冲进隔壁把玩具给换回来了。那天晚上我就跟老程商量把工作卖了,没办法,孩子还太小了,那些心术不正的孩子很容易把他们给哄骗了去,就算是交给我亲娘我都不放心,就更别说保姆了。”

    李太太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跟着刘巧玲一块讨论起了育儿经。

    一旁的程曼听着听着就开始跟姜悦聊起了别的事情:“阿悦,下午的机票你都放好了吗?”

    “都在这呢。”姜悦随身带着一个挎包,挎包的夹层里面是众人的机票。

    程曼看了一下:“阿悦,怎么没有任超的?”

    姜悦表情微妙,半笑不笑道:“他啊,他说自己最近的心态不稳,太过浮躁,想要把脚步放慢点”

    “懂了,恐高是吧?”程曼了然道。

    姜悦扁了扁嘴:“你懂得,男人嘛,要面子。”

    程曼嘴角微抽:“对了,任超有没有跟你说工业用地出租的事?我听说他好像也租了五亩。”

    姜悦将飞机票放好:“说了,任超说这笔买卖亏不了,我们后来又加了四亩地,总共九亩。”

    “怎么不多租点?”

    “还不是任超,非说你才租了十亩,我们怎么着都不能越过你去吧?我想着也是这个理,反正钱多钱少够用就成了。”

    程曼听到这,无语道:“你甭听他的,我又不是什么恶霸,这地就在那,就算你们不租也早晚有人会赚这个钱,与其让外人赚,还不如你们直接拿下。咱们是姐妹,你们过得好,我心里也开心。”

    姜悦丢了一块陈皮糖进嘴,笑道:“这还用你说?我跟我爸妈说过了,他们老两口也租了十亩地记在咱们名下,以后咱们结婚的时候一人五亩当做嫁妆,有地在手,这心里也踏实。”

    程曼嗔了她一眼:“这地我可不要,舅舅舅妈一个月才赚多少钱啊?他们能同意外婆的老房子给我作嫁妆就已经够大方了,我哪能再要他们给租的地啊?”

    “这事你跟我说了不管用,我爸我妈那脾气是我能劝得动的?”姜悦摊了摊手,把事情都推到姜海滨夫妇身上。

    姐妹两,正说的起劲,忽然间李太太转头问了程曼一句:“曼曼,你觉得这是不是太过了点?”

    程曼听到这种话先是一懵,她压根就没有听李太太和刘巧玲的聊天内容。

    不过她这人有点强迫症,不太愿意让话掉到地上,于是联系了一下上下文,开始启用自己的万金油语录:“李太太,你的感觉我能理解,但是吧,这事我也不太好说。”

    一旁的李太太茫然的眨了眨眼:“曼曼,我刚在问你补货的数量,这有什么不太好说的?”

    啊这

    程曼脸色微僵,脑子飞速运转:“对,李太太,就是这种补货时一筹莫展的感觉,我真的能够理解,但也不太好说,毕竟那么多家门店,我总不可能事事都替你们把关,让你们养成依赖吧?”

    “行吧。”李太太被说服了,拨了一下自己的紫色大耳环:“回头我再和店里的员工好好研究研究,到时候打电话联系。还有一件事,曼曼你派过来的那两个店员还挺能干的,能不能把人留在我这啊?”

    “李太太,你这就开始挖我店里的员工了?”程曼失笑道:“小张和小韩两个都是未婚,在松镇也没有对象,如果你要是想留下她们的话,可以跟她们好好聊聊。若是她们不愿意,我那的工作岗位还有不少。”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懂的人自然会懂。

    李太太当即笑开了花:“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曼曼,该说不说你们不晚出来的人就是伶俐,我才用了半天就舍不得放人。”

    “我们不晚可不止是员工伶俐,服装也是一流的,李太太过几天就要开业了,到时候可是大场面,你们一定要稳住啊,等不晚在羊城正式打响第一炮了,我再带你开着豪车兜风。”

    “那就先谢谢曼曼了。”李太太满心怀喜的答应了下来,心里在想曼曼这丫头说话就是好听,连豪车都给她安排上了。

    不过转而一想,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兜风?

    那豪车跟她有什么关系?

    程曼这个鬼精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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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等飞机在临山市落下后, 已是深夜,程曼带着家人找了一家宾馆对付了一宿。

    临时找的宾馆条件并不算很好,比起羊城和香江的那些外资酒店来说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俗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刘巧玲一帮人跟着程曼住了十来天的好酒店, 这会儿突然从高档的香江五星级酒店换到了临山市本地人家改造的楼房宾馆还真有些不适应。

    刘巧玲揉着肩颈, 难得抱怨道:“老板,你们这宾馆里面蚊子也太多了, 昨晚晚上一宿都没睡, 光听蚊子再叫了。”

    “可不是嘛,老板你们房间里的热水壶也该洗洗了, 里面的水都不知道放了多久,木塞子都发霉了。还有那个被子也该洗洗了, 昨晚上我们钻进去一股子脚丫子味。”程新华善意提醒道:“你们这是开门做生意的, 这样下去以后还能有回头客吗?”

    “知道了知道了, 到时候我会安排的。”年轻的老板敷衍了几句,低头继续玩自己的红白机。

    至于安排人来打扫收拾房间?

    还是省省吧,找人过来打扫也是要收费的, 在这一带像他这种半个月清扫一次房间换洗一次被单的老板已经算很厚道了。

    程曼也看出了对方的敷衍之情,拍了拍程新华夫妇,轻摇了摇头:“爸, 刘姨, 刚刚车行那边给我打电话了, 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提车吧。”

    程新华看了眼沉迷于游戏的宾馆老板, 他和刘巧玲的性格就摆在那了, 热心且愿意帮助人,提出的那些建议并不是为了出气也不是为了讹诈宾馆老板,只是单纯的想要提醒对方让对方注意一下。

    可惜, 好心不识驴肝肺,既然人家不领情,那他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轻叹了口气后,程新华看着程曼笑了笑:“曼曼走吧,提了车后咱们就开车回家,还能赶上晚饭。”

    低着头在玩红白机的年轻老板突然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姜悦有些不愉道。

    “觉得好笑就笑了呗。”年轻老板欠欠一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了一句:“一把年纪了,还挺能吹的啊!”

    “你说什么呢?”姜悦脾气爆,抄起东西就要和年轻老板干架。

    “阿悦!”程曼将钱拍在桌上,拉着姜悦走了出去。

    “曼曼,你拉我干什么?那王八蛋骂的是我姑父,是你亲爸,这你都能忍?”姜悦气呼呼的说道。

    她对于程曼拉自己出宾馆的举动很是不满,反正谁要是敢当着她的面侮辱姜海滨夫妇,姜悦是肯定要跟对方拼命的。

    程芝也是一脸的义愤填膺:“姐,阿悦姐说得对,这可是我们的亲爸,他怎么可以当着我们的面说爸爸吹牛”

    刘巧玲直接一巴掌拍在小闺女后脑勺:“你甭给我在这挑事。”

    一行人坐车前往车行,程曼看着仍在气中的姜悦和程芝,扯了扯嘴角:“放心,这事没完。”

    “什么意思?”姜悦立刻多云转晴:“你有办法收拾那个王八蛋了?”

    程曼懒得看她的嘴脸,闭上眼睛:“昨晚上敲门的人还有房间里的照片簿都还记得吧?”

    “记得啊。”

    任谁大半夜的被几个穿着暴露衣服的女人敲门询问需不需要特殊服务,都不会那么容易忘记。

    还有那些印着女人胴体的照片簿,姜悦更是忘不了,要知道她平时就算洗澡的时候都不好意思那么打量自己。照片上的那些女人却大大咧咧的光着身体做着各种大胆的姿势,看得姜悦鼻血直流,还被程曼和程芝笑话她是个大色女。

    掏出大哥大丢给了姜悦,程曼掀开眼皮斜斜的看了姜悦一眼:“我记得302房间刚进去一个女的,联系一下公安吧。”

    她这话藏头藏尾,但姜悦却立刻明白了。

    临山市公安最近开展了扫黄行动,很多娱乐场合都被盯得很紧,那些特殊从业人员这不就盯上了小宾馆这一块吗?宾馆老板把特殊从业人员的性感照片整合成相册排序号,住客若是有看中的可以直接联系宾馆老板呼那些特殊从业人员,宾馆老板可以从中牟取一部分的利润。

    除此之外,宾馆老板还会在深夜给那些特殊从业人员打开后门,允许对方挨个去敲住户的房间,若是成功推销出去,宾馆老板也是能拿到一部分的金钱。

    这种助纣为虐明知故犯的行为,已经在法律的边缘来回蹦跳。

    程曼不爱多管闲事,若是对方态度不错,她也就当没看见,可偏偏对方要惹到她的头上,程曼自然乐得充当一会临山市好市民的角色。

    临山市公安到达小宾馆的时候,302房间还在激战当中,被抓了个正着,再加上照相簿和小姐的口供为证,宾馆老板被摁进了公安局。

    因为年纪轻,没经过什么事,被随便一吓就把所有的事情一股脑的招了出去,公安那边趁热打铁,顺藤摸瓜的牵出了好多毒瘤,甚至还抓捕了一伙诱拐妇女从事特殊事业的人贩子。

    这时候,程曼已经到了车行。

    车行的老板是李太太的老同学,一台夏利只花了程曼七万四,程曼想要在车上弄点图案,老板还特地送了她两小桶车漆,并承诺了会提供免费补漆打气等服务。

    虽然车行提供的东西和服务都不值什么钱,但人家的态度就摆在那了,让顾客感觉到了被尊重,这心里自然就舒服了。

    程曼和车行的会计一块去了就近的银行把钱付了,等回来后就看到姜悦正围着自己的那辆红色夏利打转,双手不停的在车上摸来摸去。

    程曼走了过去:“这都半个多小时了,还摸呢?再摸车漆都要被你给蹭下来了。”

    姜悦坐进车里,屁股在座椅上颠了几下:“这车可真不赖,坐着跟桑塔纳差不多。”

    “你又懂了?”程曼笑话道。

    姜悦扬着下巴,傲娇道:“当然了,好歹我也是坐过几天桑塔纳的人。”

    姜悦反反复复的摸着红色车门,甚至还趴在车玻璃处哈了一口气,伸出手腕去反复擦拭,她最喜欢的就是红色,在这个车身非黑即白的年代,夏利以一身抢眼的红色冲进了市场,也惊艳了姜悦。

    “省省吧你。”程曼都没眼看了,拍了拍姜悦的肩膀:“摸一百遍,这车也不是你的,但是卖出去一百件衣服,钱就是你的。”

    “曼曼,你说我啥时候也能买上一辆?”

    “等你考上驾照再说。”程曼一屁股坐上驾驶位,招呼家人们赶紧上车。

    驾照啊,姜悦叹了口气,一想到考驾照要学的那一堆东西就头疼。

    她最讨厌的就是学习。

    算了,靠人不如靠己,姜悦眼睛转动,突然来了一句:“曼曼,我这肚子有点疼,先去上个厕所哈。”

    说完,就向车行外边跑去。

    “这位女士,我们车行里面就有厕”车行的销售话都没说完,就见姜悦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之外。

    姜悦飞奔出了车行后,默默的走向路边的电线杆子,开始挨个研究。

    “卖膏药的,重金求子的,求缘的怎么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姜悦眯着眼睛仔细寻找,突然惊喜道:“找到了,□□的。”

    一把将那张广告撕下后,姜悦蹦跳着前往了附近的电话亭,拨通了电话:“喂,□□的吗?我看广告上说你什么证都能办是吧?”

    “我啊?我想要帮个驾”姜悦嘴角往上咧着,春风得意的撩了一把刘海。

    然而当她撩着刘海甩头的刹那,她看到电话亭外程曼正抱着胸望着她,嘴角还噙着笑。

    姜悦撩着刘海的手就一下子就定格了。

    仅仅是一个过招,姜悦就不再春风得意,垂着脑袋像个憋屈小媳妇似的跟着程曼回了车行。

    当然,春风得意并不会消失,它只会均匀的转移到了程家人的脸上。

    红色的夏利车停在家属院楼下后,很快便引来围观。

    张大姐正巧坐在家属院楼下嗑瓜子唠嗑,伸手戳了戳身边的同伴,问道:“老杨,你知道这是谁家的车子啊?怎么停在我们家属院了?”

    “不知道。”杨大嫂一边说话一边掰豆角:“估计是来走亲戚的吧,咱们家属院哪有这种能耐人啊?”

    几个大妈婶子盯着红色夏利,视线仔细的打量一番:“这车子估计得要不少钱吧?我还是头一遭看到红色的小轿车。”

    “肯定的啊,小轿车啊,能便宜到哪去?”

    “你们说这车主到底是谁家亲戚?我觉得可能是王副厂长家的亲戚。”

    “甭管哪家亲戚,反正不是我们家的。”张大姐吐掉瓜子壳,奇怪道:“这车停了有一会儿了,里边的人怎么还没下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杨大嫂也扔下手中的豆角:“要不咱们走过去看看?”

    “行,看看去。”

    一帮大妈大婶放下手里的事,慢慢的走向红色夏利。

    “差不多了,准备准备。”刘巧玲伸手拍了拍程芝程浩的后背:“背都给我挺起来,坨着多难看啊。”

    “巧玲,我这领带就不带了吧?”程新华扯了扯脖子:“总感觉勒得慌。”

    “忍忍就过去了。”刘巧玲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布鞋塞进塑料袋里卷进脚边的行李袋中,推开了车门。

    张大姐等人刚靠近红色夏利,就看见车门被人推开,一只穿着乳白色高跟皮鞋的脚踩在了家属院的地上。

    几位大妈大婶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可思议:“刘巧玲?”

    刘巧玲在车上忙活了大半天,等得就是这么一刻,只见她捂住了涂着999色号口红的红唇,一脸意外道:“张大姐江大姐杨大嫂?这也太巧了吧?你们怎么知道我姑娘带着我们一家子在羊城和香江玩的时候顺带买了一辆小轿车的事?”

    “啥?”这个信息量太大了,张大姐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微微一愣之后,才道:“这辆小轿车是你家曼曼的?她还带着你们一家子去了香江?”

    刘巧玲那个继女貌似也才十九岁吧?

    现在十九岁的孩子都能有这手笔?

    张大姐开始回想起自己家孩子十九岁时的样子,发现对其十九岁时的印象只有三件事。

    找对象。

    没钱了,又摊开手要钱。

    又溜出去不回家吃饭。

    当然,这三件事也可以看做一件事:兔崽子找了个对象,又摊开手问家里要钱,要了钱带着对象出去下馆子潇洒。

    张大姐的儿子尚且如此,其他几位大妈大婶家的更是好不到哪去。

    刘巧玲注意到了,此刻街坊邻里们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变了,杨大嫂甚至还有些巴结的告诉刘巧玲:“巧玲,我娘家妈昨天给我带了两只老母鸡,一会儿我送一只给你,出去玩多费力气啊,你多吃点好的补回来。”

    这种感觉可真是太爽了,刘巧玲都有些飘飘然了。杨大嫂这人有些许势力,她的丈夫是国棉厂后勤部的组长,她娘家妈养鸡养鸭很有一套,她们家的鸡鸭平常只会供给厂领导们,像刘巧玲这种车间小领导的家属连根鸡毛都别想见到。

    不过嘚瑟归嘚瑟,刘巧玲也是有分寸的人:“杨大嫂,早就听说你娘家妈养的鸡鸭好吃,不过我们这次在羊城和香江吃到的好东西实在多了,补的太厉害了,再吃下去都要关火了。下次吧,下次有机会一定好好品尝品尝你娘家妈养的鸡鸭。”

    关火是松镇的本地方言,指的是虚不受补,体内有火邪散不出去。

    杨大嫂有些较真,追问了一句:“怎么就关火了?你们一家子这是吃了什么好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是汤汤水水还有一些清远本地鸡和大鹅。”刘巧玲推了推程新华:“我记得咱们住的那个酒店大厨有道拿手好菜是什么来着?就是那道鹰国女王吃过的,直接把我们补出鼻血的那道。”

    “妈,我知道,是叫乳燕入竹林。”程浩看爸爸一直没想起来,积极回答道。

    “对对对,那道菜是真鲜甜。”刘巧玲热情道:“我特地问那个五星级酒店的工作人员要了做法,到时候做一份给你们吃吃,你们可别嫌弃我手艺差啊。”

    “五星级酒店?还是女王吃过的拿手好菜?”杨大嫂成功抓住了刘巧玲想要让她抓住的重点:“巧玲,你们一家子还去五星级酒店吃饭了?”

    “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们一下飞机曼曼就把我们接到了羊城的白天鹅宾馆,非说那是女王都住过的地方,要带我们开开眼界。我们这不拗不过孩子的一片孝心嘛,只能听她安排了。在羊城的时候我们吃住都在白天鹅宾馆,在那待久了,其实感觉五星级酒店也就那样,还没有家里舒坦。”

    杨大嫂的眼珠都快瞪下来了。

    好家伙,去了羊城香江游玩,孩子还给安排了五星级酒店的吃住?而且还是女王都享受过的待遇!

    刘巧玲凭什么啊?明明在去年,她还是个愁眉苦脸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老娘们。

    感受到周围街坊们投来羡慕或者嫉妒的眼神后,刘巧玲见好就收,仰首挺胸的带着家人上了楼。

    “看到杨大嫂那表情没有?”刘巧玲压低声欢快道:“她还主动说要送我们一只老母鸡呢!前几年浩浩小的时候,跑到他们家门口看他们吃鸡肉,他家那小王八蛋还想骗我浩浩啃他剩下的鸡骨头呢!”

    “这事你还记得啊?”程新华无语道。

    “当然记得了,当年我没本事,我家孩子让人看不起,这件事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人家也没有看不起浩浩的意思,老杨家那孩子我知道,就是皮,他跟院里其他孩子也开过这种玩笑。”

    “皮什么?那会儿他都工作了,该懂的早就懂了?”刘巧玲沉下脸道:“不然你给我解释一句,为什么那小王八蛋他不去开领导家孩子的玩笑,偏偏来开咱们院那些基层工人和车间小领导孩子的玩笑?分明就是逮着软柿子捏,玩笑?玩笑个屁!”

    “曼曼说过了,玩笑要当事人也觉得好笑那才叫玩笑。我现在让杨家那小王八蛋吃我们浩浩剩下的鸡骨头,他要是能吃的下去,也觉得好笑,那我就把这事当做玩笑来看也成。”

    “你看看你,又激动了。”程新华无奈道。

    “本来就是,他自个儿都不觉得好笑的东西,凭什么开在我孩子身上。”刘巧玲说着说着声音都大了几分。

    坐在家属院门口的杨大嫂也隐隐约约的能听到几句。

    江大姐幸灾乐祸道:“老杨媳妇,是不是你家儿子拿人家浩浩逗乐了?”

    “你别胡说八道啊,我家阿峰可不是那种人。”杨大嫂说完就装着豆角的大碗回了家。

    等杨大嫂走后,江大姐歪着嘴巴夹着嗓子学杨大嫂说话:“你别胡说八道啊,我家阿峰可不是那种人。”

    “有毛病的,她儿子什么德行,她这个当妈的难道不清楚吗?早就跟她说了,让她管着点那小瘪犊子,她不听,现在好了,碰上硬茬子了吧?”江大姐幸灾乐祸道:“该,我看以后有的是她后悔的地方。”

    江大姐的孙子才三岁,前几天还被杨大嫂的儿子喂过鸡骨头,卡在喉咙里差点就丢了命。

    江大姐心疼极了,但是杨大嫂的丈夫毕竟是后勤部的小领导和国棉厂的领导关系都还算不错。这会儿正是下岗裁员的厂子太多了,害怕在领导那留下坏印象,再加上孩子咽下一大坨米饭后当场就没事了,江大姐的丈夫也就只能劝妻子咽下这口气。

    这事虽然看上去不了了之了,但作为奶奶的江大姐心里却还记着这笔账,如今看到杨大嫂吃了瘪,她这心里可比吃了蜜还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在几位大妈大婶的宣传下, 程家买小轿车的消息很快就传了个遍。

    家属院传的沸沸扬扬,每走几步路就能看到有几个大妈大婶围在那讨论程家的事情。

    李婶黑着脸迈着外八字走在前头,后边跟着的是拎着菜篮子的李五丫。

    母女两自从迈进家属院后,便看到这样的现象。

    李婶的眯缝眼里闪过一丝怀疑, 对李五丫下达指令:“五丫, 你先过去偷听一会儿,看看这些人是不是在说我们李家的坏话。”

    李五丫点了点头, 熟门熟路的放轻的脚步, 慢慢的隐到张大姐等人身边。

    人群中,江大姐宣传了太多遍, 都有些累了,她把话茬子交给了张大姐, 张开胳膊准备伸个懒腰。

    “什么东西啊!”江大姐的手突然碰了什么, 她下意识的转头过去, 正好就看到了悄无声息的站在自己身后的李五丫:“五丫,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走路也不带声。”

    李五丫嗫嚅道:“江大姐我我下次会注意的。”

    “不对。”江大姐眼神犀利:“你这孩子以前走路可不是这样的?你该不会是故意偷听的吧?”

    李五丫不吱声了,无助的朝李婶的方向看去。

    “我就说嘛, 这好端端的,五丫怎么突然就走路没声了。合着是有人在背后撺掇的啊,李春凤我们说的话题没什么好见不得人的, 你要是想听就大大方方的过来听好了, 没必要教孩子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江大姐说话夹枪带棒的, 毕竟她在家属院顶顶讨厌的就是李家, 比讨厌杨家还要再讨厌几分。

    “你个死丫头, 让你办点事都办不好。”李婶掐了女儿一把,然后才开始反击:“说不定有些人就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嘴上说的好听, 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传人坏话呢。”

    江大姐不屑的哼了一声:“我说李春凤你也太拎不清了吧?你们家的坏话还用得着人来传?在这家属院里,只要是个人都知道你们一家子是些什么货色。”

    “行了,你也少说几句。”

    张大姐对李家也很不喜,因此等到了江大姐说完后她才慢悠悠的出来和稀泥:“春凤,你也别想太多,刚刚我们真没在聊你们家的事情。”

    “没在聊我们家的事情?”李婶往地上“呸”了一口,咄咄逼人:“张秀春你少在这假惺惺,要是没在背后说我家坏话,她江晓华能那么激动?有本事,你们就当着我说,别在背后做人!”

    “春凤,你真误会了,我们真没”

    “秀春,你别跟她解释,她这种人要是能听得懂人话,太阳都要打西边出来。”江大姐指了指不远处那辆红色小轿车:“你不是想要知道我们刚刚在说些什么吗?我们在说程家的大丫头新买的小轿车,你觉得你们家那点狗屁倒灶的事能比得过一辆小轿车吗?”

    “程家的大丫头,你说的是程曼?”

    “不是曼曼丫头,难道还是你家金宝啊?”江大姐呛声道。

    李婶将目光从小轿车上挪回,嘴硬道:“不就是一辆小轿车嘛,我家金宝也不是买不起,那孩子挑,非要买漂亮国进口的小轿车。我们金宝说了,要买就要买最好的最贵的,程曼这辆车子我家金宝根本就看不上。”

    “这样啊”江大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突然伸手掀开了李五丫臂弯处那个菜篮子上蒙着的布块。

    脸盆大的菜篮子里除了一小把不要钱的木耳菜外,别无他物。

    江大姐故作震惊的问了句:“李春凤,你们家金宝和大满不是那什么赌神转世,有钱的很吗?怎么还让你出去挖木耳菜吃啊?”

    “就是,我记得咱们家属院是谁来着,好像说过这木耳菜狗都不吃吧?她怎么自己就吃上了?”一位曾经因为挖木耳菜被李婶奚落的大姐也跟着补刀道。

    李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梗着脖子道:“你们懂什么,这吃了下火,我家金宝和他爸最近大鱼大肉吃多了,吃这个正好。”

    说完,就一把扯过菜篮子,带着女儿快速离开。

    看着李婶母女离开的背影,江大姐冲着几位老姐妹努了努嘴:“她家那两个,十有八九是赌输了,我估摸着还拉了饥荒呢。”

    张大姐感慨道:“我看她也是糊涂,这赌可不是好东西,她怎么就不劝着点金宝他们父子?”

    “那也得劝得住。”江大姐身为家属院的邻居,也是清楚李婶在家的地位。

    李婶在街坊面前丢了一次脸,到家后直接把气撒在了门上,一把将门踹了开。

    李大满还以为是债主上了门,速度飞快的躲在木制沙发后边,用手护住了脑袋。等了半天后,也没听到什么动静,他才偷偷的探头张望,看到是李婶发出的动静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抄起茶杯砸了过去:“李春凤,你皮痒了是吧?又欠抽呢?”

    李婶仓皇躲过茶杯,将菜篮子掷在地上,也怒了:“来啊,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我这日子我也不想过了,你和金宝都在家缩了多少天了?每天拉着窗帘关着门躲在屋里,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就只能吃吃不要钱的木耳菜你知不知道?”

    “怎么会?”李大满看着一地的木耳菜,质问李婶:“家里的钱呢?我记得月初的时候不是还有十几块,是不是都被你拿回娘家去了?”

    “放你娘的屁!老娘跟你结婚那么多年,什么时候给娘家送过东西?”李婶用手指着李大满:“李大满,你刚也说了,那是十几块不是几百块,我能从月初撑到现在就已经很不容易,你难道还要我把十几块当做几百块花啊?”

    “行了,你怎么那么多话?先撑过这段时间,等大丫她们寄钱过来就好了。”李大满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寄钱?”李婶冷笑出声:“这钱寄到了还能落到我们手里?”

    “你什么意思?”

    李婶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今天出去挖木耳菜的时候,有一帮人拿着家伙堵住了我们娘俩。”

    李大满咽了口唾沫:“他们没说什么吧?”

    “说了,他们说让你和金宝早点把钱给还了,别逼他们出手。”李婶说着说着开始抹眼泪:“你知道我这回来的路上有多难熬吗?看到几个人站在那说话,我就担心她们在讨论咱们家欠债的事情,还因为吃木耳菜的事情被人家笑话,丢人死了。”

    “你说说咱们这个家到底是这么一回事啊?以前就算再穷也没到这种吃不起饭的地步,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五十岁的老爷们提前买断工龄退休,一天到晚缩在家里躲债,一分钱也不知道赚,你看看拐角公厕那个扫厕所的大姐她男人,人家就算瘸了条腿也知道捡废”

    话说到一半,一声脆响打断了李婶。

    她歪着头,嘴角还带着些许血迹:“都这田地了,你还打我?”

    “嫌弃我没本事?那你去跟捡废品和扫厕所的过啊!”李大满用手指着李婶鼻尖:“李春凤,我忍你很久了,你说几句也就算了,还蹬鼻子上脸是吧?不就是几个钱吗?我迟早会还上的。”

    “爸,你少说几句。”李金宝给他爸使了眼色,让他别说大话了。

    李婶突然发现了什么,拔高嗓门问道:“金宝,你说,你们爷俩到底欠了多少!”

    “也没多少。”李金宝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

    他越是这样,李婶心里越是不安:“到底多少?”

    “就就八万吧,按一万块钱一天二十五的利息算。”李金宝话音刚落,就见李婶晕倒在地。

    “妈!妈!”

    在李金宝的晃悠之下,李婶再次恢复了意识:“怎么就欠了八万啊,八万啊,这么多钱哪能还的清?”

    “妈,咱家这不是还有四个贱丫头吗?她们在羊城每个月能寄一千二回来呢,慢慢还总能还得清。”李金宝安慰母亲道。

    “那也才一千二,你知道你那利息要多少吗?一天两百块,一个月光是利息就要六千块,她们四个干半年才能还得起你一个月的利息钱。”李婶捂着心口道:“金宝啊金宝,你怎么就活成这幅样子了,本来还想着你有出息了,妈总算是熬出头了,能压过刘巧玲一头。”

    “现在好了,人家刘巧玲的继女开服装店买小轿车,我李春凤的亲儿子年纪轻轻就背了一屁股债,你让妈以后还怎么见人?这”

    “妈,程曼买小轿车了?”李金宝欣喜道。

    “可不是嘛,红色的小轿车,就停在家属院楼下,风光极了。”

    “一辆小轿车怎么着也要十来万吧。”李金宝兴奋的一拍手:“妈,程曼肯定没少赚钱,你去程家借钱吧!”

    李婶仔细一想,也觉得这条路子可走。

    问程家借钱借物,她也算是熟门熟路了,这次为了儿子,她就算豁出老命也要从程家借到这八万块。

    至于后续还不还钱,那还用得着说?

    她凭本事借到钱,凭什么要还?

    作者有话说:

    高利贷利息我是按照我们那的高利贷算的,之前我爸着急周转的时候借过三十万,按一万块一天二十五块算利息,借了一个礼拜,利息五千多,九十年代的话利息更高。

    第104章

    程家, 程曼盘着腿在那看电视,掌心里握着几颗剥了壳的香榧。

    香榧是干果中的珍品,有着干果之王的美称,它的果实是黄白色的, 吃起来的口感类似于花生仁, 比花生仁更有一种别致的香味。

    香榧不仅是名贵的干果,同时也是一味药材, 具有杀虫消积润肺止咳的功效。

    程曼经常会食欲不佳, 刘巧玲为了她在家备了两饼干罐的香榧。

    程芝程浩两姐弟经常被刘巧玲耳提面命,也都知道姐姐的手是用来画图的, 专门练就了一番剥香榧的手艺,只要程曼往电视机前一坐, 姐弟两个必定会出来一个帮忙剥香榧。

    这种生活, 用任超的话来说就是“太爷过的日子”。

    这次坐在电视机前剥香榧的是程芝, 这丫头收到口红套装后,便殷勤的不得了,恨不得连上厕所都替程曼把着。

    程曼刚开始还不适应, 后来就真香了。

    她往嘴里丢了一颗剥好的香榧,朝程芝方向伸出手:“芝芝,再给来几颗。”

    “好嘞。”程芝用两只手指在香榧的“眼睛”上一按, 硬硬的果壳就裂开了, 她小心翼翼的将果实挑出来去掉外边的黑皮, 殷勤的把黄白色的果肉送到程曼嘴边:“姐, 你吃。”

    “表现不错, 继续加油。”程曼表扬了一句。

    “姐,吃罐头不,我刚从楼下买的。”程浩也不甘示弱。

    程曼张嘴, 一口罐头一口香榧的吃着。

    “马屁精。”程芝朝着弟弟翻了个白眼,一边剥香榧一边吐槽电视剧情:“这书桓可真不是男人,居然又打依萍,跟个神经病似的。还有这个依萍,怎么跑的像个体育生?妈,你以前是怎么看得下去的?”

    电视上播放着是老版的《烟雨蒙蒙》,这个版本的书桓依萍就如同一对颠公颠婆似的,一言不合又打又跑,有着使不完的牛劲。相比之下《情深深雨濛濛》中的书桓可真是好人,起码不打人,只是有些摇摆罢了。

    “你也别说我,你以前不是也爱看这种电视?”刘巧玲迈入职场后,思想也打开了许多,这时候再看烟雨蒙蒙,只觉得毁三观。

    这种打女人的电视剧能放到电视上来呢?就不怕教出一堆家暴男?

    刘巧玲皱着眉走到电视机旁:“曼曼,要不还是看神雕侠侣吧?”

    “我都可以,阿悦你呢?”程曼转头看姜悦,发现她一脸魂不守舍,调侃了一句:“这才离开多久啊,你就又开始想某人了?”

    姜悦回过神来:“没有没有,我才没想任超。”

    “可我都没说是任超呢。”程曼玩味道。

    姜悦伸出爪子:“你也别说我,我就不信你一辈子都不找。”

    程曼看着她的爪子就要挨上自己,语气平静:“劝你挠之前想清楚,我从香江带回来的金器口红,你还想不想要?”

    姜悦最后硬是收回了爪子,抱怨道:“你就知道拿这些来威胁我。”

    “招式不管新旧,好用就行。”程曼嚼着香榧回复道。

    “说真的,你真不打算找了?”姜悦已经问过好几次这种问题,还是忍不住再问一遍。

    “找什么呢?男人哪有搞钱香?”程曼掐了一把姜悦的脸蛋,正色道:“阿悦,不管以后你和任超到了哪一步,你都得记住一句话:人生的不容易,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钱闹的,人间疾苦,有钱无阻,只要钞票才是女生最好的避风港。”

    “曼曼,你注意点,回头你爸又该说你了。”刘巧玲拍了拍程曼大腿,让她小声点。

    没办法,不少没用的男人不管是青年时期还是中年时期,都听不得大实话。

    程新华虽然不是这种人,他觉得自己女儿这样很上进很优秀,但是他也很在乎外人的看法,他怕人家会因为这种言论对他的女儿指指点点,怕闺女以后找不到好人家。

    所以每次听到程曼说这种搞钱言论时,程新华都会唠叨个不停。

    程曼可不怕唠叨,她在在乎的人面前脾气有时候也是非常犟的,经常会一根筋走到底。

    这会儿,听到刘巧玲的话后,她非但没歇,还撇了撇嘴来了一句:“怕什么,反正他又说不过我。我就是喜欢钱怎么了?谁活着不爱钱啊?不爱钱的都出家去了,有的男人认为女人爱钱是缺点,那是因为他本来就没有钱,这样的男人他没钱,最爱的就是钱,最怕的就是有人搞他的钱。这种男人,就该丢尽垃圾桶里。”

    “你这嘴巴”刘巧玲憋笑着指了指坐在餐桌那边不自在的换着姿势继续撬二郎腿的程新华:“曼曼,给你爸留点面子。”

    程曼见好就收,用手在嘴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姿势。

    程家门外,李婶嘴里默念着台词,用手大力的揉了一把脸颊,扯出一个热情的笑容,开始大力敲响程家的房门:“曼曼,曼曼在家吗?”

    “谁啊?”姜悦探头往外瞧。

    “好像是隔壁李婶,这老娘们特能恶心人,老在背后说我们家的坏话。”程芝小声道。

    “老娘们也是你一小姑娘能说的?”刘巧玲瞪了一眼小女儿,准备起身:“曼曼,我去打发一下。”

    “还是我去吧,毕竟她是特地过来找我的。”程曼起身,走向大门。

    “曼曼,你在家啊?”李婶看到程曼后,一脸殷勤的笑着。

    “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程曼的态度十分冷淡。

    李婶腆着笑道:“那什么曼曼,咱们都做了那么多年的邻居,你小时候我可没少逗你,你还记得吗?你两三岁那会儿跟我的关系可好了,见着面就喊婶,我家金宝那时候还老吃醋,觉得你要跟他抢妈。”

    “我刚刚在楼下看到一辆红色小轿车,听人说那是你买的啊?你这姑娘还挺有本事的,年纪轻轻就买了车,还带着一家子出去旅游。曼曼你听婶一句劝,这钱你别全都拿出去给家里人花,你得为自己着想。”

    “为自己着想?”程曼挑眉。

    “就是藏着点,防着点。”李婶压低声道:“毕竟你不是刘巧玲肚子里出来的,人家有亲生的孩子,怎么可能真心对你。说不定还要用你的钱娶媳妇嫁女儿呢!这样,婶给你想个办法,你把钱分散着放,先放个二三十万在我这,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肯定不会坑你。不是,曼曼你这什么表情,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你李婶我说话啊?”

    听了,还真是屎壳郎戴面具——臭不要脸。

    程曼微不可见的扯了一下嘴角,问李婶:“李婶,你刚才说什么呢?”

    “毕竟你不是刘巧玲”

    “不是这一句,往前边点。”

    “我刚刚在楼下看到一辆红色小轿车”

    “再前面点,就我刚开门时,你说的第一句。”

    “我说的第一句?”李婶想了想,疑惑道:“曼曼,你在家啊?”

    没错,就是这句!

    程曼打了响指,冲着李婶甜笑:“不在。”

    话音刚落,她便麻溜的摔上了门。

    程曼很无语,她都不知道李家人到底是哪来的这份自信,居然能够腆着脸过来要求帮忙保管她的财产。

    有的时候程曼都不得不感慨李家人的脸皮之神奇,可大可小,可薄可厚,甚至还能可有可无,如果不能说脏话,程曼对他们都无话可说。

    把门插上后,程曼一屁股坐回到了沙发上。

    “来干什么的?”刘巧玲给程曼倒了一杯橙汁问道。

    “估计是李家那两个欠了赌债,让我白送他们家二三十万呢。”程曼简单的说了一句,具体的内容她还不想让刘巧玲知道。

    “有毛病啊。”刘巧玲看着大门的方向咬了咬牙,转头警告程新华:“她爸,我告诉你,李家人要是拦着你要钱,你一分都别给,你要是给了,小心我给你急。”

    程新华看着报纸道:“我兜里几个钱你还不清楚,给你们娘几个花都不够,还能有剩余的砸在外人身上?”

    刘巧玲哼了一声,一口闷干了自己杯里的橙汁。

    半小时后,门外传来了李婶的哭嚎声。

    李婶实在没有法子了,家里的亲戚早就因为他们一家子兜里有钱还故意欠债不还而断了关系,家属院的街坊们也得罪了遍,他们老李家能来钱的法子也只有落在羊城打工的几个贱丫头身上。

    那几个贱丫头每个月能寄回来一千多,就这么把人嫁出去了,李婶又觉得太亏。

    没办法,她就只能在自己得罪的人中翻过来捡过去的找,找了个遍也只能找到一个程曼有能力付得起这笔债。

    一屁股瘫在地上,李婶拍腿哭嚎,李五丫听令跪在程家门口不断磕头。

    “程曼啊,你就给我们李家一条活路,帮帮我们吧!金宝他做生意被套进去了十几万,整个家属院只有你们程家有这个本事救金宝一命,你就帮帮我们家吧,我们家会记你这个情,等金宝缓过来了,一定会感谢你的。”

    “程曼姐,求求你帮帮我哥,我哥生意周转过来了,我们全家都会感谢你的。”李五丫磕着头哭泣道。

    “怎么还哭上了?”刘巧玲趴在窗缝边看了一眼:“这不是闹笑话吗?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怎么了他们家呢。不行,我得去劝劝。”

    “别去了,狗急了还跳墙呢,这事我来解决。”程新华叹了口气,朝着程曼伸手道:“曼曼,你那大哥大借我一下?”

    “你要干什么?”刘巧玲问道。

    “通知国棉厂的保卫科。”程新华低头摁着号码:“李大满的房子是供给国棉厂家属的单位房,不是他的私人房产。像李大满这种买断工龄而非正常退休的员工,是没有资格继续享受国棉厂的住房待遇。”

    “喊保卫科来,他们管得着这事吗?”刘巧玲纳闷道:“我记得现在的保卫科可不如以前,之前老唐家丢了钱,也没见他们过来调查。”

    “这事他们肯定会管。”程新华提醒道:“你忘了,保卫科的王科长他儿子今年刚娶了媳妇,他们家只有平房一间”

    刘巧玲懂了,笑道:“你这脑子什么时候那么活灵?”

    “你当我这段时间的车间主任是白干的?”

    保卫科的电话就放在科长办公室,正好赶上了王科长值班。

    对方是个老油条了,程新华刚蹦出李大满的名字,对方就闻弦歌而知雅意,义正言辞道:“程主任,你放心,我现在就带人过来。对于这种不利于工人阶级内部团结的害群之马,我们保卫科一定会严格处理。不会让这种害群之马打搅了家属院众多工人家属的安宁。”

    程新华跟对方客套几句后,便挂断了电话:“等着吧,他们现在就带人过来了。”

    门外,李五丫的脑袋都磕红,小声问母亲道:“妈,程家怎么还没出来?”

    李婶将怨毒的眼神放到程家大门上:“你再哭大点,扇自己耳光,实在不行你把妈床头那瓶农药倒了,里面装上白水给送过来。妈就不信一条人命放在这,他们能踏踏实实的待在屋里。”

    李五丫很无奈,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一下一下的扇着自己耳光。

    没过多久,她那张蜡黄的小脸就扇得通红。

    她一边扇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程家的大门,希望有人从里面出来劝阻。

    遗憾的是,不仅程家人没有出来劝阻,就连家属院那些热心肠的大妈大婶听到了动静也只是站在楼道口围观。

    李五丫心中怨恨,为什么不来护着她?难道她还不够可怜吗?

    果然这帮老娘们之前对她的好都是假的,都是为了做样子罢了。

    连扇了五分钟后,李五丫觉得自己的脸都麻了,轻声问道:“妈,现在怎么办?”

    李婶也发现这招没用了,只能豁出去道:“五丫,你去给我拿农药过来,你哥要是没了活路,妈也不活了!咱们娘俩今天就死在老程家门口了。”

    “妈”李五丫凄凄惨惨的喊了一声,然后抹着泪回了家。

    进入家门后,她直奔李婶的房间,从床头拿了一瓶农药出来。

    “外边怎么样了?”李金宝丢下电视走了过来问道。

    “程曼姐他们都不开门,妈实在没办法了,让我把农药倒了,兑上水后再去程家逼上一把。”李五丫说着开始往蹲坑里倒农药。

    “等会儿”李金宝伸手夺过瓶子,瓶里的农药经过大力的晃动,有不少撒在了李金宝兄妹的手上。

    李金宝把手往衣服上蹭了一下:“这药你别全倒了,留点底再兑水。”

    “哥,农药是有毒的。”李五丫犹豫道。

    “这么点量又毒不死人,放心吧,听我的准没错。”李金宝开始倒农药,倒到最后还留了一点的量,他展示给李五丫看:“你看,也就一口的量,能毒死谁啊?你知道我和哥们喝酒的时候,他们管这种叫做什么吗?”

    “什么?”李五丫下意识的问道。

    “福根。”李金宝在厕所接了自来水灌进瓶内,得意的弹了弹瓶身道:“福根,福根,这肯定能给我们家送来好福气。”

    作者有话说:

    看了烟雨蒙蒙三观炸裂了。

    其中有一个片段,书桓和如萍接吻被依萍看见。

    书桓:你听我解释。

    依萍: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书桓:我没骗你,你不尊重我信任我。我承认我喜欢如萍,但我不爱她。难道我所作所为还不够让你相信我爱的是你?

    电视机前的我:???感谢在2023-11-30 01:40:43~2023-12-01 17:41: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即墨青莲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5章

    李金宝兑好完水后, 便潇洒的将瓶子递给了李五丫。

    “哥,要不咱们还是别兑农药了?这毕竟是毒”李五丫虽然恨母亲,但也不想对方有个三长两短。

    毕竟李婶若是走了,李五丫落在李金宝父子手里只会更惨。

    “你话怎么就那么多, 就那么一?的量, 我吐?痰都比这个多,能毒死谁啊?”李金宝不悦的推了妹妹一把:“行了, 别啰嗦, 赶紧把东西送去。”

    李五丫不敢违抗哥哥的命令,只能抿了抿唇拿着农药瓶子硬着头皮出门。

    走廊上, 李婶正拍着腿在那哭诉:“刘巧玲,你们一家子不是有钱的很吗?不是买了小轿车去了羊城吗?都这么多年的老街坊了, 你们那么有钱凭什么不分我们点?刘巧玲, 是不是你在程曼这丫头面前说我坏话了?我打从你一进家属院就知道你不是个好的, 你就是想独占程曼的钱。”

    “李春凤,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巧玲和曼曼是一家,他们的钱关你什么事, 凭什么要分你点?”张大姐都听不下去了,想要拉走李婶让她别再那么丢人现眼。

    照她这样闹下去,以后他们这个家属院的姑娘小伙婚嫁都得难上几分。

    “你拉我干什么?是不是刘巧玲给你什么好处了?”李婶一把甩开张大姐的手:“我就这么说吧, 她刘巧玲要是不心虚, 要是真不打算独占程曼的钱, 那她就把钱放我这, 我来帮忙管着!不然, 她就是想要贪钱,就是想要昧下钱给自己儿子女儿用。”

    “你这不是胡闹吗?人家犯得上跟你证明?”

    张大姐余光瞥见了拿着农药瓶子过来的李五丫,又过去阻拦:“五丫, 你妈胡闹,你怎么也跟着胡闹?把东西放回家,跟我一块拉着你妈回去。”

    李五丫没应声,想着法子避开了张大姐的阻拦,跑到了李婶的身旁。

    在张大姐那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李五丫心里涌出了一种别样的快感,她将农药瓶子递给了李婶:“妈,给你。”

    “怪不得别人都说闺女是暖心小棉袄,李春凤你家这个可真行,她都快暖成火炉子了,就差把你给送走了。”江大姐上前扶住呆滞在原地的张大姐,阴阳怪气道:“看看人家这闺女,打着灯笼都找不着那么孝顺的丫头。行了,人家母女两一条心,咱们外人跟着掺和什么。”

    “晓华说的对,别人家的孩子就是养不熟。秀春,你有这份心还不如给你大孙子多做几件衣服呢。”

    张大姐的人缘很好,不少人都过来安慰她。

    李婶在边上都快要怄死了,张大姐那个待遇才是她想象中的待遇,只是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这帮老娘们居然都没过来劝她,全都站在边上看戏。

    自觉被抢走了风头的李婶很不爽,她决定直接放起大招。

    只见她高举着农药瓶子,大声喊道:“刘巧玲,程曼,你们不出来是吧?我告诉你们,我家金宝就是我的命,我为了他什么都能牺牲,包括我的命!你们要是再不出来,再不答应给我金宝二三十万周转生意,那我就干脆死在你们家门?,我要让你们这辈子都欠我们李家一条”

    一根晾衣杆突然从程家的厨房窗?伸了出来,对准李婶就是用力一怼。

    一脸疯癫状的李婶直接被怼到了围栏边,吓得啊啊大叫。

    姜悦黑着脸收起晾衣杆,毫不客气道:“一把年纪做什么不好,要讹我家曼曼的钞票!要死赶紧死,嚷嚷了那么久,你要不死我都看不起你。”

    紧接着刘巧玲和程新华赶紧跑了过来,捂着姜悦的嘴巴将她拉近了房间。

    李婶看着人被拉走了,才开始叫嚣道:“你个死丫头,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怎么?没听够啊,没听够我还能刻你碑上”姜悦刚从房间里杀出个头,又再次被刘巧玲夫妇给拉了回去。

    “还真看不出来啊,姜家这姑娘嘴巴还挺厉害的。”江大姐嘀咕道。

    李婶恼羞成怒的瞪了一眼江大姐,把话头对准到终于冒头的程曼上。“程曼,你看看你的表姐妹,她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不然呢?还能怎么说?烧给你啊?”程曼表情冷漠:“为了别人兜里的钱要死要活的,拿着一瓶农药堵在我家门?就想讹走我二三十万。李春凤,没想到你这人长得是丑了点,但是想的挺美的啊!”

    围观的人太多了,李婶将里外不是人,直接拿起了农药瓶子:“你不答应是吧,信不信我直接”

    “住手!”保卫科王科长一上楼就看到这么一副场景,赶紧扑过去阻拦。

    好巧不巧,本来只是拿着农药瓶子在嘴边做做样子的李婶被他这么一扑,农药瓶子直接怼进了嘴里。

    她的喉间动了几下,还真咽了好几?下去。

    王科长的心猛地一沉,掰开李婶的嘴巴伸出手指准备帮她催吐。

    “你干什么呢!”李婶拼命的挣扎。

    “给你催吐,这位同志,你知不知道这种农药吃下去是要人命的吗?你们几个兔崽子,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帮把手把人扛去医院啊。”

    王科长虽然想要李家的房子,但是他还是无法做到对人命视若无睹,不管是于公于私,他都会伸把手去救李婶。

    在王科长的张罗下,几位保卫科的男同志合伙扛起了李婶。

    弄出了那么大阵仗,李婶心里还有些得意,偷偷的拿眼瞅着程曼,直到她看见了程曼拿出大哥大:“喂,是松镇公安”

    “你干什么!”李婶吓得滚在地上。

    “有问题找公安呗。”程曼扬了扬大哥大,笑道:“李婶,咱们家属院都快发生人命官司了,我找一下公安总没错吧?”

    “不能找,这不能找!”李婶尖叫着要去夺大哥大。

    一个年轻小保卫拉住李婶:“大姐,你消停点,我们保卫科现在可没有判案的权利,这种人命关天大事迟早得交到公安手里,这是必走的流程。”

    “不行,不能找公安。”李婶太清楚自己干下的都是些什么事了,若是深究起来,肯定是要吃牢饭的。

    “怎么能不找,你这不都喝上农药了嘛?”程曼似笑非笑的指了指李婶手里的农药道。

    “这就是个玩笑,玩笑!”李婶挣脱了保卫科小年轻的手,干笑道:“曼曼,我就是和你们一家子闹着玩呢,这农药瓶子里兑着的都是水,你要不信,我喝给你看。”

    说完,顿顿顿就喝完了大半瓶,然后哈了?气道:“看,里边装着的真不是什么农药。”

    “那二三十万的周转资金也是玩笑?”程曼又问道。

    李婶看了看边上的保卫科成员,只能硬着头皮顺着说道:“对,也是玩笑,我们金宝的生意做得很好也很大,完全不需要周转。”

    “这位女同志,你这不就是胡搅蛮缠吗?”王科长也被李婶的大胆给惊到了,黑着脸道:“这件事我会如实禀报给上边的。”

    “你要报就报呗。”李婶不以为然。

    前朝的剑岂能斩本朝的官?

    她男人现在已经买断工龄了,国棉厂能拿他们一家子怎么办?

    要他们从家属院搬出来?别开玩笑了,她李春凤怎么可能放弃这唯一的栖身之地,她就算死也要死在国棉厂家属院里。

    彼时的李婶还不知道她居然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拍了拍大腿上的灰尘,伸手去掐李五丫的耳朵:“你这死丫头,我让你往农药瓶子里灌白开水,你是不是偷懒往里灌自来水了。娘的,今天水厂这水没少放漂白粉,喝完之后喉咙难受死了。”

    程曼神色一怔,她知道自己不该多管闲事,可人命关天,她还是拉住了李五丫的胳膊问了一句:“五丫,你灌水的时候把农药瓶子洗干净了没有?”

    李五丫的头像鸵鸟一般垂下,她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答非所问的回了一句:“程曼姐姐,里面的水是我哥哥灌的”

    “死丫头,你跟这种没良心的人废话什么?赶紧给我过来。”李婶扯了一把女儿,将李五丫半拖半拽的逮到了身边。

    “李婶,我建议你问清楚点,毕竟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程曼最后还是建议了一句。

    李五丫低下头,一副被冤枉被欺负的小可怜样:“不是的,里面的水都是我哥哥灌的,哥哥他心里有数。”

    李婶扯着嗓子吼道:“你个贱丫头,你理她干什么?我自己肚子里钻出来的种我能不知道?你哥打小就孝顺,他能拿我的命开玩笑?某些人啊,少在这胡说八道,你以为事后关心几句就能赚个好名声吗?”

    “我告诉你,晚了!想都不要想!如果没有二三十万摆在面前,我李春凤是绝对不会这么放过你的,程曼你这死丫头片子,你就等着当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婆吧你!五丫,走,咱们回家去。”

    多说无益,面对自私自利的母女,程曼轻笑一声:“随你们。”

    关上窗户后,程新华皱着眉头问道:“曼曼,你刚刚那意思是不是”

    程曼点了点头:“十有八九。”

    “不行,我得去找李大满好好谈谈,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程新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老头衫和中裤,拿了一件短袖衬衫外套准备出门。

    “不能去。”刘巧玲拉住丈夫:“老程,你听我的,这事你就当不知道,今晚上咱们一家子去市里住。”

    “巧玲,你疯了?”程新华惊诧道:“那可是一条人命!”

    “之前曼曼在江山路差点被人调戏的事情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