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隔壁的屋子内, 姜悦听着那两小家伙的尖叫声,翻了个白眼:“亲姐就是不一样啊。”

    “吃醋了?”

    “我又不是他们亲姐,我吃个什么醋?”姜悦抿了抿嘴,还是憋不住道:“我就是心里有点不得劲, 好歹也是送了礼, 程芝那小丫头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白瞎了我三十多块钱。”

    她也知道自己这想法有些不对, 送礼物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心意, 又不是为了得到对方的感谢。

    她为了这点子落差心情和程芝一个小姑娘计较。

    是有些小心眼了。

    可她心里就是过意不去,本来还想着就是送个东西而已, 程芝两姐弟爱要不要随便他们,可听到程芝拿到礼物后转头就问程曼这礼物是不是程曼送的, 她心里还挺不舒服的。

    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些天, 她也慢慢开始把程芝视作一个妹妹来看。

    程曼坐在书桌前, 掏出一罐夏士莲雪花膏慢条斯理的抹脸抹脖子。

    姜悦气鼓鼓的看她:“曼曼,你理理我啊!”

    程曼将手中的罐子递过去:“来点?”

    “我才也行吧。”姜悦嘴上想要拒绝,但手却很诚实的去接过了那罐雪花膏。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后, 她有些羞恼,恶狠狠的说道:“我要挖一大块,心疼死你!”

    程曼瞄了她一眼:“这都是你买的, 我有什么好心疼的。”

    姜悦挖雪花膏的动作一滞, 皮笑肉不笑:“曼曼,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程曼耸了耸肩, 继续慢条斯理的做着自己的保养功课。

    没过多久, 两人的房门被敲响,两个小脑袋慢慢的从门外探了进来:“姐,姜悦姐, 你们睡了吗?”

    “没呢,进来吧。”程曼拍了拍床沿道。

    程芝领着程浩溜了进来,两人挺直了腰杆站在床前,一本正经的向姜悦道谢:“姜悦姐,你给的礼物我们都收到了,谢谢你,我们很喜欢。”

    姜悦不自在的攥紧手头的被子,磕磕巴巴的说道:“喜喜欢啊,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喜欢下次我还给你们买。”

    “真的吗?”程芝面对这个一直不太对头的姐姐,声音中带着丝丝愧疚,她小声坦白:“姜悦姐,其实是我姐让我们来道谢的,我磨蹭了好久,但觉得这样不太礼貌。”

    姜悦诧异看她:“啊?”

    “我姐让我来的时候,我有些不愿意,因为我觉得咱俩的关系不太好。”程芝犹豫道:“毕竟,咱俩一起尖对尖的,我总觉得跟你道谢,你可能会趁机”

    姜悦明白她的意思,生气道:“所以你想说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会欺负你一小孩?”

    这是想要告诉自己她并不是真心的感谢,只是觉得收了礼就翻脸不认人的行为不太礼貌,所以才委曲求全的过来道谢?

    姜悦的语气有些不太好,程芝下意识的缩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程曼。

    程曼给予她鼓励的眼神。

    程芝这才硬着头皮往下说:“以前是我对你有偏见,我觉得你总是在针对我妈,这几天下来我觉得你人还挺好的,我们可能是站的立场不同,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矛盾。我现在过来,不光是想跟你道谢,我还想跟你和好,以后咱俩好好相处行吗?”

    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程芝都不太敢看姜悦的表情。

    沉默了一会儿,程芝见姜悦一直没有回应自己,忍不住抬头:“姜悦姐,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等会儿,谁说我不愿意了。”姜悦揉了揉程芝的脑袋:“行了,以后你们姐弟两也是我姜悦的弟弟妹妹了。”

    程芝问她:“跟我姐一样的那种吗?”

    “那怎么可能!”姜悦毫不犹豫的说道:“曼曼在我这可是头一份,你们跟她肯定是没得比,但跟外人比,绝对是你们赢。”

    闻言,程芝松了口气。

    那就好,这样说下去她就信了。

    看到小姑娘这幅神情,程曼是真的觉得好笑,抱着一个枕头笑的直不起腰来,她本就生的清丽动人,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下的梨涡恰到好处的为她这张俏丽的脸蛋增添了一抹灵动感,那双黝黑的眸子看起来水盈盈的,像是有巨大的吸力一般,让人不禁想要盯紧了看。

    程芝和程浩都看傻了,程芝吭吭哧哧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姐,你以后多笑笑,这样真好看。”

    “嗯?”程曼揉了揉眼里的沁出的泪水。

    “算了。”程芝又自顾自的摇头:“姐,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苦着脸吧,你这样太好看了,我怕会引来坏人。”

    说着,她极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本来你看男人的眼光就不怎么好。”

    “这样啊”程曼再次一个枕头砸过去,压住小姑娘使劲挠痒痒。

    小姑娘也不甘示弱,嘴上嗷嗷叫着,拼命的蹬腿反击。

    边上是趁人之危的姜悦和程浩两人,这两围在床边,趁着程芝不注意摁着她的脚底使劲的挠。

    痒的程芝一个劲的喊妈。

    “这三孩子!”程新华在屋里听着,有些坐不住了:“要不我去看看?”

    “看什么?坐下继续弄夹子。”刘巧玲将被电风扇吹散的头发夹在脑后:“孩子们疯着玩,你过去插一手干什么?没得惹人厌!”

    “这不是听芝芝叫的那么大声,我担心出什么事吗?”

    “能出什么事?都是自家兄弟姐妹,还能下死手啊?我小时候我哥我姐一生气就拿笤帚抽我,我不也好好的长到那么大?”刘巧玲语重心长道:“而且咱们不都说好了,要一碗水端平吗?孩子们的事,你要不就不管,要不你就全管。”

    “可是浩浩是儿子,芝芝和曼曼是闺女,闺女不一”程新华看了一眼刘巧玲的脸色,悻悻坐下。

    好在程曼下手有分寸,没过多久便停止了玩闹。

    程新华松了口气,总算能安安稳稳的坐下继续干活。

    而墙的另一侧,李大满两口子正跟烙饼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

    李婶突然直起身子:“他爸,你说金宝怎么还不回来,他可别把那台电风扇给败了,这么贵的玩意,我都还没用过呢!”

    “有你什么事?”李大满拍了拍胳膊,顺手便将打死的蚊子弹在地板上。

    “我就是心里憋得慌,刘巧玲那样的人都用上了电风扇,咱俩呢?只能躺在床上干熬着。”

    “嫌弃我没出息?”李大满踢了她一脚:“那你去跟程新华过日子去啊?看看他要不要你!”

    “我没那意思。”李婶赶紧找补:“我就是觉得咱家那四个丫头赚的钱太少了,都不够金宝一个人花,要不咱们回头跟那四个丫头打个电话,让她们把工资全给寄回来。”

    “别把人给逼紧了”

    李婶知道自家男人没有一口气回绝,那便是有这个想法,她只要再使使劲就成:“这有什么的?咱们年轻那会儿没得吃没得穿不也过来了?她们在厂里吃住都是现成的,有什么可以花钱的地方?给她们留钱,倒是心野了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都寄回来,不过这电话得你打,我懒得说。”

    “我说,我说。”李婶一想到以后每个月还能多收回两百块钱,心里就舒畅了许多。

    至于那四个丫头身无分文在羊城怎么生活,那可就不关她的事了。

    有一个便有一对,李大满也是如此的想法。

    夫妻两躺在床上,没过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声。

    家属院的另一边,姜海滨正盯着桌上的两台电风扇发呆。

    他的媳妇李月有些憋不住了,试探道:“海滨,这毕竟是阿悦的一番心意,要不咱们就给留下吧。”

    姜海滨叹了口气:“留下吧,明早你给我带点钱,回头我让曼曼送去给阿悦,这孩子一向有多少花多少,我估计买了这两台风扇后,她手上都没几个钱了。”

    “那对外边咱们怎么说?”李月想到明天将会面对街坊邻里各种各样的试探,就有些头大。

    “还能怎么说,实话实说吧。”姜海滨扒拉了一下头发:“连我都知道这丫头背地里在练摊的事,你觉得家属院那些爱嚼舌根的能不知道?”

    “你不是还打算让阿悦表现好点,等有机会了就把阿悦塞进厂里去吗?”

    “塞个屁塞!”姜海滨美滋滋的喝了口茶:“我闺女能养活自己,干什么委曲求全的去厂里上班?那丫头打小就是个没屁股的,她能安安分分坐在纺织机前?”

    “那你不怕别人说了?”李月意外道。

    “怕他们就不说了?”姜海滨拎起电风扇往屋里走:“他们的儿女倒是中规中矩不招人闲话,但那几个兔崽子能有我阿悦一半孝顺?我阿悦才二十出头就给老子买了两台电风扇回家,他们的孩子呢?三十好几了,还带着老婆孩子吃爹妈的!”

    “以后,要是老孙家媳妇要在你面前说阿悦不务正业,做倒爷丢人,你就问她,她闺女儿子倒是不做倒爷老老实实的在厂里上班,他们给家里添了什么?洗衣机还是摩托车?”

    父母的底气都是儿女给的,看着姜悦买回来的电风扇,姜海滨说话的声音都响亮了许多。

    原先他的女儿不务正业,只知道游手好闲,街坊邻里都指着他们两口子的脊梁骨说话,在厂里也有人借此打压他。

    作为一个男人,他自然是忍受不了被人指指点点的,可作为一个父亲,为了给姜悦留一条退路和一些人脉,他不得不退让,不得不出手干预女儿的自由。

    可如今,他闺女有出息了!有能力挣钱了!

    他总算可以昂首挺胸,不用在意那些闲言碎语。

    姜悦的优秀,那就是他的荣耀和底气了!

    他倒要看看,谁还好意思说他闺女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小镇的消息传的很快。

    仅仅过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国棉厂的人就都知道程曼和姜悦给家里买了电风扇的事情。

    大家都很吃惊。

    毕竟三百块钱一台的电风扇可不是一般家庭能承担得起的。

    程新华和姜海滨两人上班的时候不约而同的将工装的扣子扣到了最顶端,见到人便说是晚上吹电风扇时给冻着。

    刘巧玲和李月分别拎着自家的电风扇,接了长长的电线,一左一右的坐在家属院门口唠嗑, 也成了国棉厂家属院的一道风景线。

    程曼在厂里也被不少人给堵着问电风扇的事情, 大家伙都非常好奇这电风扇贵不贵?吹一晚上能耗多少电?

    程曼将除了价格以外的问题全都回答了一遍,毕竟她买的价格实在太低了, 也就是仗着电器店久久不开单老板娘心急, 才能买到这么便宜的电风扇。

    她要是真把价格报给了其他人听,别人要是买不到这么便宜的电风扇, 回头怪到她的头上来怎么办?

    三组的组长看着程曼父女两被众星捧月的样子,心里不免酸溜溜的:“不就是台电风扇嘛?有什么好嘚瑟的。”

    边上四组的组长跟着附和道:“一台电风扇对我们独生子女家庭来说当然不算什么, 但对程组长这种一家有三个孩子要养的家庭来说, 那可是一笔巨款啊。”

    三组组长捂嘴笑道:“也对, 程组长脚上这双皮鞋我看他至少都穿了五六年。”

    “何止五六年,至少得有七八年,之前穿开胶了, 他还用胶水黏了黏继续穿。”

    三组组长瞪眼,虚伪的叹息道:“唉,程组长是不是就两双鞋啊, 也没见他穿过什么新鞋, 该不会把家里的钱全都省下来买风扇充门面了吧?”

    这种类似的话, 程新华没少听, 但对方毕竟是两个女的, 他觉得自己要是真跟对方一般见识了,那就太没气概。

    更何况对方说的也是事实,他确实只有两双鞋子, 也确实用胶水补鞋了,人家也没说错什么。

    而且,他一个大老爷们被说几句又不会掉块肉,只要说的不是他的家人,那倒也不算什么。

    程曼看着程新华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慢悠悠的晃到了三组组长和四组组长的面前:“江组长,余组长,这么关心我爸,你们是要给我爸送双鞋吗?”

    两位组长瞬间噤声,脸上尽是被人当场抓包的尴尬。

    程曼笑盈盈的站在她们面前。

    三人就这样僵持在那,最后还是三组的江组长率先打破了僵局:“你这姑娘怎么动不动就耍无赖?谁要给你爸送鞋了?我们只是站边上说几句大实话而已,凭什么要给你爸送鞋啊?”

    “就是。”余组长赶紧顺杆子往上爬:“你爸作为一个组长,穿的那么寒酸,我们实话实说几句怎么了?”

    “又要说我爸寒酸,又不帮我爸买鞋?那我爸寒不寒酸跟你们有什么关系?”程曼顿了顿,惊呼道:“你们那么在意我爸,该不会是暗恋我爸吧?”

    此时,整个车间的焦点全都集中在这两位身上。

    江组长和余组长两个都傻了,她们就是阴阳怪气恶心恶心程新华,怎么就成暗恋了?

    她们两个可是有老公的人!

    这事传回家去,那还得了?

    江组长和余组长两人急的跳脚:“程曼你这丫头有病吧!胡说八道什么呢!”

    程曼惊讶地看着她们:“你们这就急上了啊?怎么还骂人了呢?好好好,就当你们不暗恋我爸,这总行了吧?”

    “什么叫就当!”江组长尖声喊道:“我真不喜欢你爸,你个死丫头别在这瞎说!”

    “是是是,你真不喜欢我爸,你就是喜欢当面讨论我爸的穿着,故意引起他的主意,就是喜欢堵在厕所门口找我爸说话,我知道的,你没别的意思。”

    程曼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无辜和真诚,直接把江组长给气的眼歪嘴斜。

    她大声辩解道:“你放屁!谁要故意引起程新华的主意了,我那是在阴阳怪气他,你懂不懂啊!”

    程曼看着江组长那样子,突然表现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懂懂懂,我十岁的弟弟也这样,上学的时候总爱特地抓前桌小姑娘的辫子,故意引起她的注意。江组长,我是真没想到,你都这把年纪了,居然还这么俏皮!”

    周遭的人一听这话,全都哄笑起来,就连原本和江组长统一战线的余组长也不分场合的笑出声来。

    江组长狠狠瞪了一眼余组长,转头看向程新华:“程组长,你就不管管你家程曼吗?”

    没想到程新华一脸震惊:“江组长,我是真不知道你对我有这心思。”

    江组长忍无可忍:“我对你没心思,我就是看你不爽,故意针对你,故意嘲讽你,故意恶心你”

    话说到一半,江组长突然停顿了,她发现程新华的眼神在往她脸上瞟,而且还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江组长灵机一动,她决定以牙还牙,故意大声道:“程新华,你一个有老婆的人,这样直勾勾的看着我,是不是有些不礼貌?你该不会是得不到我,所以故意让你闺女造谣污蔑我喜欢你吧?”

    程新华一愣,半晌才开口:“不是,那个江组长,你牙上有菜叶。”

    江组长下意识的伸出食指抠了抠牙缝,待看到指甲缝中那一抹翠绿后,她的面色瞬间爆红。

    车间的众人都在看她,可偏偏一旁的余组长还跟没事人似的补充了一句:“其实这事吧,我早就发现了,本来我走过来就是想提醒你来着,可你一张嘴就在说程新华的事,我这张破嘴你也知道,老是容易被人带着跑,这不就顺着你的话往下讲了嘛?”

    “要你在这马后炮!”江组长狠狠撞开了余组长,快步出了车间。

    程曼跟着程新华一块继续回工位工作,程新华一边操作一边装作漫不经心的问程曼:“曼曼啊,你刚刚说浩浩故意拽前桌小姑娘的事是真的吗?”

    程曼看着程新华,震惊:“爸,你在想什么呢?十岁啊!浩浩他才十岁!”

    唉!

    程曼重重叹了口气,背着手失望离开。

    只剩下程新华一人独自面对着气流纺车机:“这孩子,你走就走,先把活给干了啊!”

    微叹了一声后,程新华站起身来,拿着一张白色的字条和自己一直没舍得抽的万宝路走向车间主任的位置。

    等到程曼在厕所外边晃了一圈回来后,她一眼便瞧见自己工位上的那张字条。

    程曼拿起字条瞄了一眼,看着程新华惊喜道:“爸,你居然给我批请假单了!”

    “嗯。”程新华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道:“你现在做买卖赚了钱,心思也不在工作上了,我让你继续窝在厂里干什么?回头等你来怨我啊?”

    “怎么会呢?”程曼讨好的笑笑,上去亲昵给他敲肩。

    “少来这套。”程新华嘴角往上扬:“请假单上的时间你自己订,不过有一点得跟你说好,你那个买卖要是做不成了,你就得老老实实给我回来上班,以后可别再给我想着做买卖的事了。”

    程曼毫不犹豫的答应,拿起笔就给自己请了一个月的假。

    程新华早就料到她会请个长假,丝毫没有意外:“现在厂里任务重,这么长的假不好请,你去人事科交请假单的时候记得去找他们科的小杨,我跟他打过招呼了。”

    程曼懂他的意思了,兴高采烈的拿着请假单准备往外冲。

    临走前,程新华轻咳一声,叮嘱道:“祖宗诶,你好歹装着点,请假单上的理由是重感冒,你这么生龙活虎的过去谁信啊?”

    程曼点了点头,将背弯了弯,把头发弄乱,将工装扣到最顶端,摆出一副丧眉搭眼的模样:“爸,你看我这样行吗?”

    “去吧,去吧。”程新华无奈的摆摆手,送走了自家闺女。

    等到程曼从人事科请好假出来后,已经是中午吃饭的时间。

    程曼担心程新华会等她一块吃饭,抬脚准备回气流纺车间去找程新华。

    谁知,正好遇上了几天未见的路林健和苏嘉文两人。

    没日没夜的加了几天的班后,这两位的脸色差的要命,就连走路都是打着飘的,一看就没少被折腾。

    见到了程曼,苏嘉文抬手撩了撩鬓角的碎发,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瞬间恢复了战斗力,语气委屈的说道:“曼曼,好久不见,我本来想和阿健一块找你解释一下之前的事情,可是我们车间组长因为一些误会一直针对我们,我们实在是抽不出空来找你,你该不会还在生我气吧?”

    “对。”程曼点了点头,直接问道:“对了,欠下的房租到底什么时候能还?”

    苏嘉文委屈巴巴低下头,欲言又止的看了看路林健。

    路林健像是做出了极大让步,满脸不耐的开口:“行了程曼,差不多得了!看在我的面子上,房租就算了。还有,我听说你给家里买了三台电风扇是吧?你不是说攒下来的钱都是留给我做买卖用的吗?今天下班后,你把电风扇全都送到我家来,好好跟我和嘉文道个歉,再把字据給签了,我还会答应娶你。”

    程曼很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自信到这种程度。

    路林健凭什么会觉得她对他能如此死心塌地?她程曼有颜有房有存款还有自己的买卖和铁饭碗作为后路,父亲就算再不济那也好歹是个车间小组长,想要找个男人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

    她凭什么要烂在路林健这颗歪脖子树上?

    就凭他土,凭他普,凭他软饭硬吃还有理?

    拜托!

    也不知道原主到底是什么眼神,女人喜欢的都是长得坏坏的男人,她倒好,喜欢一个长坏了的男人!

    就路林健那不可一世的样,也不知道原主到底给了他多少的脸!

    程曼无法理解,一个女人居然能为了这么个男人连房子都不要了!

    那可是一套房子啊!

    看着路林健那张普信脸,程曼越来越想不通,原主到底是怎么惯的他这臭毛病?

    “路林健,家里没有镜子,总有尿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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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什么?”路林健经过了几天的加班, 脑子迟钝的厉害,明显有些反应不过来。

    “算了,不自知的东西,撒了尿照也没用, 我还是直说算了。”程曼看着他, 视线上下打量一番:“姓路的,我没有那个义务攒钱卖房供你做买卖, 麻烦你清醒一点, 你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值得我喜欢的地方。”

    “现在是你对我有所图,而不是我在求你, 还请你摆正点态度”她说着说着,又改口道:“算了, 你还是别改正了, 以后离我远点就成, 就你那张嘴,我都怀疑你是吃了屎嘴都不擦就跑到我面前蹦跶,一张嘴就怪恶心人的。”

    “你”路林健气得不行, 但是加班了数日的脑子就是想不出任何回敬的话来。

    “阿健,你消消气。”苏嘉文拍着他的背为他顺气:“一定是因为我,曼曼才故意刺激你的, 都是我的错, 是我让曼曼误会了, 曼曼, 对不起!”

    “曼曼, 我知道你对我和阿健的相处有意见,我走,我只是希望我走了以后, 你和阿健能够和好,你能够和以前说的一样帮助阿健一块做买卖。”

    听着她的茶言茶语,程曼皱起了眉头。

    但路林健听不出来,他霸气的将苏嘉文护在身后,冲着程曼放话:“程曼,除非你向嘉文磕头道歉,否则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程曼深吸口气,惊喜道:“真的吗?你说到做到!”

    路林健看着她,冷笑:“你就继续在这赌气吧,给你台阶你都不会下,你这是自找苦吃”

    “啊对对对!”程曼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转身准备走:“行了,你的狠话我收到了,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对了,苏嘉文,限你今天之内把房租交到我爸那,实在没钱的话打个欠条按月从工资里扣也行,要是连这点诚意都没有的话,那就别怪我把事做绝了。”

    路林健突然扯住程曼的胳膊:“你这就走了?”

    “不然呢?”程曼皱眉:“难道还等着你们这两狗男女给我磕一个?”

    “行,你们磕吧,我受着。”

    路林健一噎,怒视着程曼:“我都已经开口了,你还打算问嘉文要房租?你知不知道她有多难?你难道想要逼死她吗?”

    程曼嗤笑一声:“你搁这道德绑架谁呢?谁规定你开口了,我就得给苏嘉文抹掉房租?你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你丢了把胎盘养大?咋了,脑子舍不得用是想留下来传给子子孙孙吗?”

    “劝你传之前想清楚,就你那还没眼仁大的脑仁,你子孙后代还真不一定看得上!我也不知道你是喝了多少猫尿,看你牛成这个样子,这是演哪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啊?戏台子还没搭好,戏瘾就犯了?”

    程曼三人本就是厂里的一大话题,他们往那一站,没多久便有人注意到了,许多八卦的工友有意无意地凑了过来。

    路林健刚想破口大骂,便被苏嘉文给拦住了。

    她不想在众人面前丢脸,苏嘉文委屈地看了程曼一眼,又故意含泪面向众人,然后哽咽开口:“曼曼,我求求你,你不要为了报复我们而说一些违背初心的话,你这样不但伤害了阿健还伤害了自己!你放心,欠你的房租,虽然不多,都不够你买一次电风扇的钱,但我一定会还的,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路林健心疼不已:“程曼,我本来以为你还有善良这个优点,没想到你现在居然这么恶毒,你明明有钱,一口气给家里买了三台电风扇!你居然还好意思逼迫嘉文给钱,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家里有多难。”

    程曼轻笑:“不想还就开始装穷了?苏嘉文,先天条件不好,就该更加努力工作赚钱,而不是拿眼泪来伪装汗水,心安理得的趴在别人身上吸血享受他人用汗水换来的果实。”

    “我没有”

    “没有什么?”程曼嗤笑:“你是没有光明正大的说出自己这些不要脸的想法,但有人帮你说了啊,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天真无邪呢?撅个屁股就有人上赶着帮你拉屎!”

    众人放声哄笑。

    苏嘉文气的嘴直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毕竟程曼说的都是事实,她确实是这么一个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人。

    她死死的捂住那一层遮羞布!

    为什么程曼她非要当众扯下?

    那一刻,苏嘉文看向程曼的眼神像是淬了毒一般,眼中溢出的恶毒让路林健都忍不住后退一步。

    程曼平静回看她:“房租或者欠条,限你今天之内送到我爸手里。从今往后,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你要是打定主意赖着不还,那也请你做好准备,脸是自己给的,你打定主意不要了,接下来的事情”

    程曼话还没说完,苏嘉文冷哼一声,拉着路林健的胳膊愤怒离去。

    路林健一脸怀疑的看着她:“嘉文,你该不会真打算不还房租吧?”

    身为男人,路林健对自己的另一半有着极高的道德标准。

    不管他自己有多卑劣无耻,但是他的另一半必须是一个纯洁无瑕的善良女孩。

    苏嘉文眸光微冷,投向路林健的目光带着若有似无的讥诮。

    路林健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神,等他再次定睛望去时,苏嘉文眼中的讥诮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大颗大颗滚落的盈盈泪珠。

    “阿健,连你也不信我了吗?”苏嘉文抽噎一声:“我本来以为就算所有人都误会我,我也没关系,因为我知道有你陪着我,可我没想到,你也会不信任我啊!”

    “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会这么认为,我明明一直说的是要还房租啊!为什么大家要觉得我会欠债不还,我知道我自己穷,我是农村人,厂里很多人都瞧不起我,可我没想到他们居然对我有这么大的偏见。”

    “好了,别哭了。”路林健心中是有她的,否则他也不会为了苏嘉文要求程曼减去房租。

    要知道,在路林健的心里,程曼的东西就是他的东西。

    同理而言,苏嘉文所欠的房租,那也是他路林健日后发家的本金啊!

    男人钱在哪,心就在哪!

    他都愿意为了苏嘉文牺牲掉自己的利益,这怎么能不证明他对苏嘉文的心?

    路林健一边自我感动,一边将苏嘉文揽在怀里:“嘉文,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会让程曼给你磕头认错的。我算是看出来了,吃醋的女人还真是不能惹,程曼她为了我都疯成这个样子,我决定要好好冷她一段时间,让她反思反思自己的错误。这段时间程曼要是出什么幺蛾子就只能先委屈你了,实在不行,欠程曼的房租你就还她吧,等程曼认错后,我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讨回公道?

    苏嘉文趴在路林健怀里,唇角微抽。

    路林健这是把她当傻子吗?

    就冲程曼以前那些表现,钱进了她的兜里,基本上等于进了路林健的兜。

    现在的路林健可不是梦里那个事业有成出手阔绰的大老板,进了他兜里的钱,想要让他拿出来简直难如登天!

    “嘉文?”路林健见怀里的人一直没有回应自己,皱眉呼唤她的名字。

    “嗯,我知道了。”苏嘉文看着路林健的眼神中是藏不住的依恋:“阿健,我全都听你的。”

    路林健对苏嘉文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握住了苏嘉文的手。

    苏嘉文做出娇羞模样,心里实则不屑。

    她嘴上答应了路林健要还钱,实际上心里并没有那个意思。

    她就不信程曼能把她给怎么着了!

    程曼吃完饭,又找到练摊的姜悦,两人一块跑了一趟小商品批发市场,买了许多亮片水钻和一些别出心裁的纽扣及配件,又跑了一整个布料批发市场,选了许多好看的布料后,才扛着东西心满意足的收工。

    倒也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道去了摊位找任超拿东西。

    一些特地为苏嘉文一家子给准备的东西。

    看着程曼手里的东西,听着程曼的打算。

    任超还有些不信:“表妹,这事你可要想好了,别到时候我把人叫来了,然后你又反悔了,我丢了面子没事,就怕到时候阿悦里外不是人。”

    姜悦踩了他一脚:“任超,那是我表妹,她能坑我?”

    “我是替你担心。”任超将姜悦拉在身后:“你忘了之前你替她出气,结果还被说咱们是在嫉妒路林健那对狗男女的事了吗?为了那事阿康都跟咱们绝交了整整一个月!”

    姜悦急了:“曼曼现在变了,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怕万一就怕一万。”任超看向程曼:“表妹,你别怪我不给你面子啊,我是心疼阿悦!我任超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这几天因为你确实是赚了不少的钱,这点我认,我也打心眼里感谢你。但是阿悦她是我的底线,她这人讲义气还要面子,我不想她到时候跟兄弟们闹掰了偷摸着躲着抹眼泪,你如果要怪我的话,我可以把赚来的钱全都还你。”

    任超不是故意跟程曼唱反调,若他真的看程曼不顺眼,那他当初也不会姜悦一起偷偷背着程曼为她出气。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这件事情我也不让你们为难,算是我有偿请人帮忙,你们帮忙叫的人回头我都给他们开一天十块钱的工资。”程曼也知道任超没有什么坏心思,实在是之前原主的所作所为给他们整怕了。

    这就跟后世的闺蜜情侣吵架一个道理,你费心巴力的劝说了好几天,还跑到男方面前帮闺蜜出气,结果人家小情侣转头就和好了,反过头来还指责你是因为单身见不得人家有情人终成眷属。

    换位思考一下,这种行为多来气啊?

    更何况,天底下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程曼也不想欠下什么人情债。

    有些事,能够花钱去解决就不要耗费时间与精力。

    “行,你要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到时候我一定给你找几个靠谱的一块去。”任超松了口气,笑着跑到附近的店里买了两瓶汽水回来,用筷子撬开后,热情的递到程曼两人面前:“这鬼天气,看把我们两位大美女给热的,来,喝口汽水消消火。”

    “你少来!”姜悦对任超刚刚的所作所为还有些生气,撇过头去不理他。

    任超的手尴尬的伸在那。

    “谢谢超哥了。”程曼接过任超手中的汽水,将其中一瓶顺势塞到了姜悦手里:“喝吧,这可是人家特地给你买的,我今天又跟着你沾了一回光了。”

    “你都不气?”姜悦错愕了片刻,问道。

    “有什么好气的?相反我还挺开心的。”程曼喝了口汽水:“这是我的事情,本来就不该把你们牵扯进来,你们帮我是情分,不帮我是本分,我没有任何理由去怪罪你们。再说了,任超这不是在乎你吗?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姜悦一愣,咬牙切齿:“什么你的事情,什么不该把我们牵扯出来,你跟我是姐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你要再说这些,我”

    最后,吭吭哧哧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对于这个表妹,姜悦还舍不得说些决裂的狠话。

    程曼静静的注视了她良久,直到姜悦有些不自在的拧起衣角后,她才慢腾腾的收回视线。

    这么赤诚的情感,她有多久没有感受过了?

    “走吧。”程曼平复心情,帮着姜悦和任超一块收摊:“现在还早,要不我们去小学门口看看有什么小吃,顺便接一下浩浩?”

    姜悦欣然答应,跟着程曼一块坐在三轮车后边,由任超载着驶向松镇小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松镇小学是镇上最大的小学, 附近厂子里的孩子也都就读在这所小学中,因此占地面积较大。

    小学门口人来人往,一到放学的点,松镇上那些吃食摊的摊主近半都会赶往此处, 热热闹闹的等待着松镇小学的那所大铁门拉开。

    程曼几人来的算早, 此时的摊位还不算很多,但有不少的摊主会拿石头或者砖块占地, 给路上的行人带来诸多不便。

    此时的三轮车正巧压过一块砖头, 姜悦和程曼的身子全都往上抛了抛。

    姜悦被硌得难受,愤怒下车, 一脚踹掉了那块砖头:“这都是什么毛病啊!还让不让人过了?”

    “怎么着妹子,这砖头我放的, 你想占我的地啊?”一个骑着三轮车卖蜂窝小蛋糕赶来的中年男子面色不善的拍了拍姜悦的肩膀。

    “占你娘的屁!”任超将人护在身后, 指着自己那辆蒙着黑布的三轮车道:“你他娘的挡道了知不知道?我告诉你, 我车上可是有一堆贵重物件,要是有哪一件磕着碰着了,几个你都不够赔的知不知道?”

    “你激动什么啊?”

    一提赔钱, 那中年男子干笑几声:“我逗你媳妇玩的,这砖头我也不知道是谁放的,你东西坏了可别赖我头上啊!”

    “德行。”

    姜悦翻了个白眼道。

    中年男子也不气, 眼咕噜一转, 攥着几个边角料过来套近乎:“美女啊, 你们这黑布里边放的是什么贵重物件?能不能打开让我看看?要是好的话, 回头我也进点来卖卖。”

    “你这不是脑子缺根弦吗?”姜悦语气不是很好:“别人吃饭的东西, 你打听啥啊?好好做你自己的小蛋糕,没事别瞎打听?”

    “妹子,你看看, 你看看这姑娘,开个玩笑还当真了。”中年男子冲着程曼扯了扯嘴角,表情有些无奈:“妹子,你平时也不容易吧?”

    “容不容易关你什么事?”程曼冷淡道。

    在程曼的思想认知里,自家人就算有什么错,那也是自家人,只要犯的错不是太大,她是不会当众给家人难堪的。

    而且,姜悦也并没有做错事什么。

    中年男子的行为已经算得上越距。

    “得得得,现在的年轻人脾气一个比一个大。”中年男子嘀咕了一句,就推着三轮车找了个地儿支摊。

    随着放学铃声的响起,趿拉着拖鞋的学校保安也拎着钥匙串打开了门。

    程曼和姜悦人手一碗小吃吃着,眼睛还在瞄向边上的年糕摊。

    热腾腾的红糖年糕程曼一口气能吃掉两!

    “要不买一根分着吃?”程曼抱着一碗豆面碎问道。

    “也行。”姜悦欣然同意。

    任超二话不说,直接掏钱去买。

    年糕到手了,两个姑娘一人一半握在手里,坐在三轮车上晃悠着小腿,看着背着书包放学回家的孩子们,好不惬意。

    “我看到熟人了,先去打声招呼。”任超指了指远处的一个炸串摊。

    姜悦这才发现被人群围绕着的段一川,随口道:“也行,你帮我也打声招呼,那边人太多了,我就不去了。”

    任超点了点,走了过去。

    程曼看得分明:“你这是怕任超吃醋?”

    姜悦没有否认:“任超这人有时候想的太多了,总爱问个没完没了,我还不想被他烦死。”

    程曼笑了笑:“回头你让任超帮我联系一下段一川吧。”

    “联系他干什么?”姜悦像是炸了毛的猫似的,拼命摇头:“他不行的,曼曼你是不知道他有多挑,之前阿芳也喜欢过他,没少给他送东西,可他这个人马屁根本就拍不进去啊!送什么礼物他什么都不喜欢,还不理阿芳,弄得阿芳特没面子。”

    程曼面色怪异:“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喜欢的可能是阿芳?”

    姜悦一梗,嘴硬道:“那也不行,他不喜欢也不能这么不给姑娘面子啊!”

    “难不成那种对谁都好,吊着姑娘不放的男人才好?”

    姜悦静默了一下:“那种男的也不行,就跟路林健似的算了,你要是真看上了的话,我和任超一起在他面前多提提你,看看他有没有那意思先。”

    “我对他没意思。”

    “啊?”

    程曼耸了耸肩:“刚逗你呢,你也知道的,我刚从一个火坑中爬出来,哪能那么快跌进第二个坑里啊?我现在就想专心创业。”

    “那你不是还想让任超帮忙联系他吗?”姜悦搞不懂程曼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手里攒了一些男装的设计稿,打算做出来后请他来做一下模特拍一些服装照。”程曼解释道。

    “服装照?”

    姜悦不懂,买衣服就买衣服呗,拍照片做什么?

    “算是一种销售手段吧,有很多顾客可能没有时间来我们这买衣服,我打算把每一季的服装照片都装订成册,标上价格后寄给他们,上面会写上咱们的电话号码,这样要是有人看上的话就可以直接拨打电话订购了。”

    程曼这想法还是从香江的时尚杂志中得来的。

    “谁会没事在电话上订衣服啊?”姜悦觉得这事有点像是天方夜谭:“万一衣服被骗了,咱们都没地说理去,而且印刷那些服装照不得花钱啊?万一没人订,你这钱不就打水漂了?”

    “总要试试吧,万一就成功了呢?”程曼也没多少把握,但她还是想尝试一下。

    姜悦叹了口气:“算了,你现在主意大了,我也说不过你,拍的时候叫我一声,我能帮忙的尽量帮。”

    “放心,绝对不会让你闲着的,我特地留了几套情侣装准备让你和任超一块拍。”程曼有些促狭的笑了笑。

    “情侣装!”

    姜悦小脸通红,这时候可没有情侣装和情侣照的概念,只有结婚照的说法。

    一男一女穿着配套的衣服拍一张照片,这可不就是结婚照吗?

    一想到此处,姜悦就臊的不行。

    最后还是程浩的出现拯救了她。

    一见到程浩的模样,程曼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程浩看见站在校门口的姐姐们,错愕了片刻过后,拔腿往相反方向跑去。

    “站住!”

    程曼将手中的小吃往姜悦手中一塞,紧追在程浩身后:“浩浩,你跑什么!”

    程浩闷头跑着,脚上的鞋子都被他跑掉了一只。

    程浩能吃好动,虽然只有十岁,但却有一米五的身高了,两条腿又结实又有劲,迈开步子拼命跑了没多久就和程曼甩开了一大段距离。

    程曼奋力追着,脚下踩到一块不知道谁用来占摊位的石块,身子一歪,向地面倾去。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牢牢的抓住了她,程曼本能抬头,一张清隽的脸近在咫尺。

    两人的距离靠的很近。

    程曼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这烟味中间夹杂着淡淡的薄荷味,甚至有些许好闻。

    她站稳了身子:“谢谢啊。”

    “那小孩是你弟弟?”段一川看着前方一脸担忧频频回头的程浩问道。

    “嗯。”程曼点了点头:“这孩子可能在学校受了欺负,怕我担心,所以见着我就跑了。”

    “这样啊”

    话音刚落,男人就迈开长腿,很快就逮住了程浩,摁着小家伙的脖子送到程曼面前:“小鬼,有什么委屈好好跟你姐说,没事瞎跑什么?”

    “你谁啊?”程浩拼命挣扎:“这是我们家的事,要你”

    “嗯?”程曼的语气有些重,表情也有些严肃。

    程浩垂下了脑袋,低声道:“姐,我是不想让你担心。”

    “你就这样跑了,我只会更加担心。”程曼将小家伙掉落的鞋子丢到他的脚边:“浩浩,别人帮助了我们,你应该怎么做?”

    程浩其实是不太情愿感谢这位“多管闲事”的哥哥,但迫于姐姐的威力,最后还是嗫嚅道:“谢谢哥哥。”

    段一川笑了,也不计较小家伙这道谢中含有多少诚意,摆了摆手,便潇洒离去。

    姜悦和任超很快便赶了过来。

    “脚没事吧?”姜悦上前询问。

    “没事。”

    得到了程曼的回答后,她又转头责怪任超:“你刚愣在那干什么呢?没看见段一川都扔下生意过来帮忙了吗?”

    任超挠了挠头,苦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这人打小就只能干一件事,这不是刚刚在跟段一川聊天呢,我哪有这心思关注你们这边啊?要不是段一川突然蹿出去,我到现在都还没反应回来呢!”

    姜悦还想再说些什么,程曼神色淡然的打断了她:“阿悦,这事不怪超哥,事发突然,换做是谁都得缓一缓。”

    “对不起”程浩低头系着鞋带,语气十分的羞愧。

    姜悦吃软不吃硬,一听小家伙道歉了,她反而别扭了起来:“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这事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些欺负你的小畜生。”

    程浩一声不吭。

    程曼叹了口气,将人拉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把腰给我挺直了。”

    程浩赶紧挺直了腰杆。

    程曼问他:“被欺负了怎么不跟家里人说?”

    程浩抬头看了眼程曼,欲言又止了一番,又低头不语。

    “和我有关?”程曼弯下腰,打量小家伙紧张害怕的脸,猜测:“对方的家庭中有我认识的人在?你之前那些零花钱也全部给了他们?”

    程浩握紧了拳头:“姐,我们能不能不说这个?”

    程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沉下脸,冲着姜悦和任超道:“阿悦,超哥,我们先去服装摊给浩浩买件新背心吧。”

    “姐,不用了”程浩拉住了程曼。

    程曼指着他肚子上那个明显的黑色脚印道:“你就打算这样回去?”

    要不是这个明显的脚印,程曼也不会一眼就看出这孩子在学校受了欺负。

    “我拿水洗洗就成了。”程浩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一块硬币大小的肥皂。

    这轻门熟路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不是第一次受欺负了。

    程曼心中的怒火蹭蹭蹭的往上冒,就连姜悦也十分生气,骂骂咧咧的说着要给那个欺负人的小兔崽子一点颜色瞧瞧。

    在姜悦和任超的不断询问中,程浩始终咬紧了牙关一句话也不往外蹦。

    程曼黑着脸硬拉着程浩去服装摊买了几件背心后,便拉着他回到家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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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曼曼, 阿悦,回来了。”刘巧玲刚好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笑着跟她们打招呼。

    程曼一声不吭,扯着程浩进了屋子, 看着屋子里正在写作业的程芝:“芝芝, 你先出去,把门给我带上。”

    “哦好。”程芝看姐姐脸色不对, 快速将作业摞了摞, 将房间留给了姐弟两人。

    程曼抱着胸,看着站在书桌旁的程浩, 语气冷冽:“说吧,到底是谁?”

    程浩表情有些纠结, 哀求道:“姐, 我能不说吗?”

    “再不说, 我直接告诉刘姨和爸了!”程曼觉得他这样确实有点可怜,但她不能因为程浩的可怜,就这样放过那个小畜生。

    有多少霸凌, 是在一次次的试探中逐渐变本加厉。

    这样的情况要是不及时制止,后果不堪设想!

    程浩还是磨磨蹭蹭,不肯开口。

    “你觉得这样做是在保护我吗?”程曼捏起程浩的下巴, 迫使他抬头直视自己:“弱小者自以为是的保护只会给人增加压力, 我可以受你的保护, 但是你得先保护好自己。你要是因为怕我担心内疚, 就一次次的接受别人的欺凌, 这样的保护我宁愿不要。”

    程浩红了眼眶,心中委屈。

    程曼看他还是不愿开口,直接松手, 打开了房门:“刘姨,爸”

    程浩面色苍白,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一把将程曼拉回了房间内,把门给关了回去:“姐,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程曼冷着脸等待他开口。

    “是我们班的班长苏嘉豪,他威胁我,说他姐姐是你最好的朋友,我要是敢告诉家里人的话,他就会告诉他姐,让你跟我们家决裂。”程浩拿手背抹着眼泪,哭着道:“姐,我不敢告诉家里人,我本来以为老师能够帮我的,有一次我肚子实在太疼了,我告诉了阮老师,我们阮老师她不信我的话”

    “她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我成绩没有苏嘉豪好,肯定是我先去招惹他的,她说一切都是我的错,还让我写了检讨书,全班同学都轮流传递观看了”

    程曼想到了曾经的一些经历,身子微微发抖:“你们老师真的这么说?”

    “嗯。”程浩抽噎着点头。

    “行,我知道了。”程曼眼底情绪翻滚,伸手将程浩脸上的泪水擦去:“别哭了,把眼泪擦擦,准备准备吃饭。”

    程曼出去后,客厅一屋子的人向她投来关切的目光。

    刘巧玲犹豫开口:“曼曼,浩浩是哪里做错了吗?”

    “没啊,就是给他买了几件新背心,让他上身试试看。”程曼轻描淡写的说道。

    刘巧玲张了张嘴,还想说她刚刚听见屋内有哭声,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程曼和姜悦使了个眼色,后者就懂了,不着痕迹的起身进屋。

    程曼将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姜悦,姜悦愤怒拍着床板:“这什么人啊!一家子畜生,还有那老师也是,逼着受害者写了检讨书,还轮番传递过去,难道孩子就不要面子了?”

    “这件事我们必须得报复回来。”程曼沉声道。

    “那肯定的。”姜悦恨恨道:“程浩虽然不是我的亲弟弟,我两平时也不怎么对付,但他也是我护着的人,谁要是敢欺负他,那就是跟我姜悦过不去。”

    “你过来。”程曼趴在姜悦耳边轻轻的说了几句。

    “还能这样?”姜悦震惊:“会不会太缺德了?”

    程曼点了点头:“先撩者贱,以前的事情毕竟都过去了,也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浩浩被人给欺负了,我也只能用自己的方法来讨个公道了。”

    “行。”姜悦点了点头:“我吃完饭就去找任超。”

    “嗯。”程曼看向窗外,楼下已经有不少中老年人摇着扇子坐在树下乘凉。

    夕阳缀在天际,阳光撒在树上,一切看起来十分的和谐与平静,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宁静美好的小镇,也是一座藏着许多不平与泪水的小镇?

    既然学校无法给予程浩一个道歉,那就让她来为程浩为曾经的自己争取那一个道歉。

    吃晚饭时,程曼问了一嘴房租的事,如她所料一般,苏嘉文并没有归还房租也没有打欠条。

    程曼心中了然,慢悠悠的喝下一碗蛤蜊豆腐汤,然后当着全家人的面提了一嘴:“以后程浩程芝的零花钱就由我来出吧。”

    刘巧玲夫妇互相看了一眼,刘巧玲踢了程新华一脚,程新华慢腾腾开口:“在咱们家,没有给零花钱这一规矩。”

    顿了下,他又道:“我和你刘姨平时都是买完酱油醋盐,要是还有多的零钱,就丢点给芝芝和浩浩,你要是真想发零花钱给这两孩子,那就随便给点吧。”

    说完这些,他看了一眼刘巧玲,似乎在问对方自己有没有说错话。

    刘巧玲瞪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那行,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程曼吃完饭,起身:“刘姨,我这还有几套衣服要做,回头我把布料找出来,你抽空做了吧。”

    “行。”刘巧玲答应了下来,也没问程曼做那么多衣服干什么。

    清晨,国棉厂的工人们全都陆陆续续的走向厂里,刘巧玲也送走了老公孩子,将留出来的饭菜全都温在灶中,等待着程曼和姜悦起床。

    程曼没让她等待太久,她的生物钟仿佛已经固定了一般,才比平时多睡了半个小时便醒了过来。

    辗转反侧过后,程曼认命的穿好衣服,踮脚走出房间,没有吵醒昨晚动用人脉替她跑了一宿的姜悦。

    “醒了。”刘巧玲正好坐在客厅拿着衣服同色的针线缝制钮扣,看程曼起来了,立刻起身走向厨房:“曼曼,我给你留了一袋豆浆两个包子,你尝尝好不好吃,要是好吃的话,回头我还给你买。”

    “刘姨,你放桌上就行,我先去刷个牙洗把脸。”程曼挠了挠蓬松的长发,拿着自己的牙杯走进卫生间。

    天气太热,再加上家属院厕所的管道并不算通畅。

    程曼一进厕所,一股闷热潮湿的臭气扑面而来,她顿时被熏醒了过来。

    现在虽然已经做上买卖,一天也能赚上不少人半年的工资,但这些还远远不够,她想要的生活可不止是一台电风扇就能够满足的。

    迅速的刷完牙洗好脸,程曼将牙杯在客厅放好,坐到了饭桌前。

    “今天怎么想起来穿这一身啊?不热吗?”刘巧玲看着程曼身上的服装问道。

    程曼今天穿的是一件自制的米白色v领长袖雪纺衬衫外加一条类似于雾霾蓝色的九分裙裤,看上去非常休闲。

    “方便防晒。”程曼拿起包子往嘴里塞。

    “对了,我给你准备了这个。”刘巧玲从房间里拿出一把扇子和一把大黑伞给程曼:“太阳太毒了,你用伞挡着点,我听说人家城里姑娘都是这么做的。”

    程曼这才发现自己没有准备一系列的防晒工具,忙接过刘巧玲递过来的伞和扇子:“还是我刘姨想的周到。”

    刘巧玲笑了笑:“曼曼啊,你让我做的那些衣服都还堆在家里呢,我瞅着阿悦每天早出晚归的也没带那些衣服去摊上卖,我这心里干着急啊,就怕这些衣服给烂在家里了!曼曼,你能告诉我这心里是个什么打算吗?不然我心里惦记着难受,你说我这手工费没少收,做出来东西全都堆在那没人要,我这良心上也过意不去啊!”

    “刘姨,你放心好了,不管是衣服还是夹子,你弄出多少来,我都收着。”程曼咽下了嘴里那口包子:“我呢打算这几天等一些事情都处理好了,就和阿悦一块到处跑跑,看看有哪个店面适合的,我们就把它给租下来,到时候你做的这些衣服都是要摆在店里卖的。”

    “租店面!”

    “嗯,老是这样摆摊也不是事,我打算做自己的品牌,摆摊卖衣服的话就算想卖个好点的价格都难,所以我打算租个店面好好装修一下,也方便我卖衣服不是?”程曼顿了顿又道:“而且摆摊的条件也不太好,有个店面,头顶有片瓦挡着,也省得阿悦和任超两个跟着我每天风吹日晒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是是。”刘巧玲笑着点头:“开店好啊,开店好。”

    “嗯,就是到时候得辛苦刘姨你了,趁着没开店之前我打算多备点货,这量可能有点大。”

    “这有什么的,你忘了我跟你说的啊?我还有好几个老姐妹呢,有多少活都能做。”刘巧玲笑道。

    程曼又拉着刘巧玲商量了要备的数目,刘巧玲深吸口气,这么大的工作量凭她一个人是绝对干不完的。

    思索了一上午后,刘巧玲拿出了她的电话簿,拨通了自己那个从制衣厂退下来的姐妹的电话,一想到要分一部分的手工费给他人,刘巧玲心痛无比。

    那位老缝纫工很快就赶了过来,当场就做了一件衣服给程曼和刘巧玲验货。

    程曼看了一下衣服的走线,对方的缝纫技能十分扎实,速度与质量都有保障,甚至还远超于刘巧玲,有些刘巧玲不能做的精细活她也能轻松胜任。

    她朝着刘巧玲点了点头。

    刘巧玲吐了口气,她生怕自己这个姐妹退休在家荒废了手上功夫,担心会在程曼面前丢脸。

    如今一看,程曼显然是非常满意自己这个姐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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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我这是留下来了?”那位焦姓缝纫工问刘巧玲。

    “嗯, 留下来了。”刘巧玲将几件衣服的布料和一些用来做夹子的原材料交到对方手里:“好好干,我们这不比别的地方差。”

    “你刘巧玲的人品我还能不清楚?这活要是不好,你会介绍给我?”焦大姐讨好道:“那位就是你家大姑娘吧?长得可真俊啊,一看就是个干大事的人。”

    “那可不, 咱们这手工活可都是我家曼曼给找的, 你要是不好好干,丢了我家曼曼的脸, 以后咱俩就别来往了。”刘巧玲面带严肃道。

    焦大姐看出来她眼里的认真, 郑重的点了点头保证了几句。

    焦大姐的声音洪亮,老旧的家属楼也不隔音, 姜悦很快便被吵醒了。

    刘巧玲见姜悦走了出来,上前关心道:“阿悦, 饿了吗?你先把早饭吃了, 我跟人说完话就去厨房给你下碗面。”

    “刘姨, 别那么麻烦,都这个点了,我早饭和午饭一块吃就成。”姜悦捏着牙杯到了厨房, 匆匆漱完口就开始吃饭。

    饭后,程曼和姜悦两个带着一堆夹子出了门。

    两人拎着夹子走到中专门口,任超正蹲在门房的屋檐下歇凉, 一看到人就迎了上来:“阿悦, 表妹, 东西和人我都给你们找好了, 咱们现在就去?还是等一会?”

    任超说着递给程曼一个收录机:“表妹, 这可是我能找到最小号的收录机了,放进你这个包里正好。”

    他递过来的是一个熊猫牌的袖珍型收录机,大概是一部大屏手机的大小, 厚度约有四五厘米,正好能够放进程曼今天所带的挎包里。

    “谢谢超哥了,我们现在就走吧。”程曼将夹子放到任超的三轮车后座,将收录机放进包里,走在前头。

    任超和姜悦带着人推着车跟在后边,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格外引人瞩目。

    经过中专门口一个夹子摊前时,程曼还听到一个摊主坐在板凳上跟姜悦和任超打招呼:“超子姜悦,什么意思啊?你们两口子今天不练摊了?”

    “关你屁事呢!”姜悦睨了对方一眼。

    然后她又怕程曼误会,小声向程曼解释了一句:“这可不是什么好人,他是头一个模仿咱们卖夹子的,每次咱们夹子出来新样式,第二天他保准就能学了去,我和任超都贼烦他。”

    程曼看了对方一眼,对方还笑眯眯的跟她招了招手:“妹子,他们两口子今天不练摊,要不你来我这看看?他们两口子摊上有的,我这都有。”

    这个年代,这种厚脸皮的生意人,他要是不发财谁发财?

    按照记忆中的地址走到一个小街里边,程曼让姜悦几人先在街口等着,她一个人打开了收录机走进小街里边。

    这条小街是松镇有名的小食街,不少饭馆理发店都驻扎此地,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

    程曼脚踩着青石板地上,脑海中关于这条小街的记忆不断的翻滚而出。

    不远处一群唠嗑的大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之间其中一个穿着灰蓝色褂子的大妈问一个穿着花色短袖的大妈:“嘉文她妈,我听说你们家嘉文跟姜家那个外孙女闹翻了,那这房子程曼那丫头还能租给你不?”

    “租啊!”苏母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我们每个月都给程曼那丫头三十块钱的房租,她收了我们的钱凭什么不租给我们?”

    三十块的房租在小街并不算贵。

    但灰蓝色褂子大妈还是故作震惊道:“三十块钱!程曼那丫头也太敢要了!”

    “也不能怪那孩子,毕竟她妈走得早,没人教。”苏母假惺惺的说道:“再说,我们一家子乡下人,那时候刚来城里也不懂,只能傻乎乎的让她给坑了。”

    “那你现在可以找别处啊。”灰蓝色褂子大妈纳闷道:“你们一家子进城都两年多了,也够时间让你们搬出去住了吧?”

    “嗐,我们这不是想要多照顾照顾程曼那孩子吗?她毕竟没有妈在身边,爸还找了个后妈,我们就想着干脆多交点房租补贴一下她,让这孩子攒点钱以后能多点嫁妆也是好的”苏母恬不知耻的往自己脸上贴金。

    程曼总算是明白了苏嘉文那虚伪的做派到底是跟谁学的。

    对方明显是不信苏母的话,但还是恭维道:“还是你明事理,会照顾人,程家那丫头遇到你这么好的租客也是她的幸运。”

    “你可别这么说”苏母捂嘴笑道:“我家嘉文前段时间还和程曼吵了架,我现在都后悔这两年对程曼这孩子的照顾了。本来就是个误会,那孩子非要不依不饶,仗着他爸是个小组长,让人欺负我家嘉文。我这当妈的心里可不好受,毕竟我家孩子都知书达理,不跟有妈生没妈养的一般见识。”

    程曼眼底冷了几个度,她向来不是个记仇的人,一般有仇她当场就报了。

    谁要是招惹她,她就直接还给对方。

    她上前,插在苏母和那位大妈中间,点头赞同道:“阿姨说得对,我家里人工作忙,确实没时间管教我,不像阿姨你,一生就是两个小畜生,打小遗传了你的知书达理,忘恩负义、人面兽心、知三当三、虚伪虚荣,他两全都学个精!”

    “这”灰蓝色褂子大妈看情况不对,赶紧道:“嘉文她妈,我想起家里灶上还炖着东西,我就先回去了啊。”

    说完,就一溜烟的跑向对面的房子,自以为隐蔽的藏在门后边偷听。

    看热闹是国人的天性,不光是灰蓝色褂子大妈这般动作,这条街上好多人的目光全都在程曼两人身上打转。

    苏母面色铁青:“程曼,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教养可真差!”

    “是啊,运道不好亲妈死的早,没法子教我。”程曼拔高了音量:“不像你们家一家子,有妈生却被教成那副德行,一家子不要脸的赖在我的房子里一赖就是两年多,明明没有付房租还要到处宣扬自己付了三十块房租给我作嫁妆。我啊,要是有你们家那两畜生一半的脸皮就好了!”

    “没交房租!”灰蓝色大妈震惊的喊道:“嘉文她妈,你不是说交了吗?”

    “就是,我也听说是交了的,敢情是打肿脸充胖子啊!”

    “娘的,最讨厌这种人了,欠了钱不还还要恶人先告状,前几天下雨打雷怎么就不劈死她啊!”

    “这姜家外孙女还真是好脾气,苏家欠了两年多的房租都没赶人走,换做是我早就把人赶出去了。”

    听着周围的声音,苏母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她强撑起一抹笑道:“程曼,这其中肯定是有误会,我明明听嘉文说是交了的啊,要不你来我家,我们一块商量商量,看看是哪里出了差错?”

    程曼看了看苏母阴沉的表情,笑了笑:“也行。”

    苏母领着程曼进了屋,当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大概是以为到了自己的主场,开始理直气壮的程曼指手画脚:“程曼你这死丫头,你是钻钱眼里去了吗?居然跑过来要房租!你又不缺房子住,我们帮你住个几年怎么了?我们不问你要钱就不错了!姑娘家家气性怎么就那么大?”

    坐在院子里的苏父穿着白色长袖衬衣,戴着一副玳瑁眼镜,手捧着一份报纸坐在树荫下乘凉,听到妻子那三观不正的话,对方皱了皱眉,拿着报纸进了屋。

    仿佛他这么做,便能将自己和苏母区分开来一般。

    苏母见丈夫走了,继续道:“不就是为了我们家嘉文和路林健的事情生气吗?我家嘉文都不介意做小,你介意什么?有出息的男人都三妻四妾,你将来闹得过来?”

    “你居然还在厂里给我们家嘉文难堪!”苏母叉腰道:“我要是你,我就扒着点我们嘉文,到时候路林健要是发达了,你们两姐妹就一块伺候路林健,这样还不把男人把的死死的?”

    “做生不如做熟,嘉文是背着你跟路林健好上了,但她也没让路林健抛弃你啊,她已经够对得起你了,你一个姑娘家家不要这么不识抬举,赶紧给我在厂里澄清一下,不要影响了我们家嘉文的名声。”

    苏母一股脑把话说完,长吐口气道:“这栋房子就当是你给我家嘉文的赔礼了,你以后不要再来我们家了,否则我要你好看。”

    程曼嗤笑一声:“你老家在土里吗?怎么说话一股子棺材味?”

    苏母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你这死丫头会不会说话的?我好歹也算是长辈,你就这么跟长辈说话?”

    程曼立刻反击:“那别人家长辈还死了呢,你怎么不死?”

    苏母伸手挥向程曼:“你年纪轻轻的,做人做事怎么这么狠毒,我今天非要替你爸妈好好管教管教你!”

    程曼被苏母这不要脸的行为给气笑了,她一把揪住苏母的头发将她往浸泡着脏衣服的洗衣槽里怼:“老畜生,一堆宝贵的器官怎么就组成你这狗东西?”

    “知道我为什么不骂人吗?因为我怕自己但凡说了点人话,你都听不懂!”

    苏母一直努力营造自己“知书达理”的人设,已经有几年没有动过手了,再加上在城里被女儿养了两年多,一身懒肉,看着胖,力气没有几分。

    她狼狈地从洗手槽中抬起头,抄起边上的扫帚冲向程曼。

    程曼很轻松的就夺过了她手里的扫帚,开始抡起扫帚大杀四方:“就你个老东西会使扫帚是吧?你姑奶奶我也会!我告诉你,你姑奶奶我不光说话狠毒,下手也狠!”

    说着就将扫帚抡的飞快:“一家子狗东西,你们怎么就这么喜欢占人东西呢?这年头连猪都在涨价,怎么就你们一家子越来越贱了?你们一家子犯贱都不分时间地点人物的吗?”

    苏母被打的嗷嗷大叫,躲着闪着,直接就撞到程曼的跟前。

    程曼朝着她粲然一笑,直接揪着苏母的头发再次怼向洗衣槽:“三妻四妾是吧?你老人家是从哪个臭水沟子里被挖出来的?臭水沟的信号就那么差吗?新华夏成立的消息都收不到?”

    “怎么?刚被挖出来听不懂人话?刚刚不还狗叫的挺欢吗?”

    苏母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在城里端了几年的“知书达理”做派全都一扫而空,摊上地上嚎叫:“我不活了,你个小贱人敢这么打长辈,你不得好死啊你!”

    程曼啧了一声:“不活了好啊!你们一家子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帮你们联系火葬场,争取让你们赶上明早的头一炉,还能免费赞助你们一个破酒瓶子,反正你们一家子骨头轻,估计也烧不出什么玩意来。”

    “你个有妈”

    “妈妈妈妈!你妈死了?天天拿妈说事,你要是想多个妈或者换个妈,赶紧给你家老头烧了一个小妈去。”程曼摁住苏母的脑袋,直接拿起洗衣槽边的抹布怼她嘴上。

    真是的,最烦别人吵架的时候拿妈说事了。

    苏母被结结实实的收拾了一通,再也没有了还手的心思。

    程曼也不是多暴力的人,她站直身子抹了抹额角沁出的汗水笑眯眯地说道:“我不管你苏家以后还要不要继续在城里混,这房子你们今天之内必须给我腾出来,房租也必须如数上交。”

    “不可能。”苏母梗着脖子道:“我们没钱,你要打就打吧,反正我们不可能腾出房子也不可能还钱,大不了就是一通打呗,真要把我们打出事来,到时候坐牢的还是你!”

    “你就不怕我到苏嘉文和苏嘉豪工作上学的地方闹事?”

    苏母扯着嗓子道:“有本事你去啊,国棉厂和学校里都有保卫员在,我看你能把我家闺女儿子给怎么了!”

    “行吧,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程曼丢下扫帚,大步离开。

    “她这就走了?”

    程曼走后,苏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走干嘛?留着吃饭?”苏父从屋里走出来,理了理衣角道。

    “你说这死丫头会不会跑到嘉豪学校闹事?”苏母有些担心自己的宝贝儿子。

    “她敢!”苏父低头看报:“咱们嘉豪不光是好学生还是班长呢,他的班主任阮群慧也是我表妹,有她在,咱家嘉豪吃不了亏?”

    “说的也是。”苏母放下心来,看了看身上那一道道红杠,抽气道:“那死丫头下手可真重啊!”

    “这亏咱可不能白吃,回头我就告诉闺女,让她在路林健耳边吹吹耳边风,好好收拾收拾程曼这死丫头一通。”

    “随你。”苏父语气冷淡:“别影响了嘉豪读书就成。”

    “我知道,在咱家,嘉豪读书的事情最大!”苏母拿出药膏准备抹上:“嘉豪他爸,你说这路林健以后真能发达吗?我咋就那么不信呢?”

    “十有八九。”苏父推了推眼镜。

    苏母小声道:“我估摸着也是,咱家那贱丫头邪门着呢,你看咱村里,谁能有她那本事?咱们两口子什么都别管别说,扒在那贱丫头身上过好日子就成。”

    “算了,我这伤先别上药,回头再卖卖惨,让那贱丫头寻摸点钱回来补偿我们。”苏母想了想又把药膏扔回抽屉里:“他爸,你老娘托人捎口信过来了,说是生了病想要点钱。”

    “你理她干什么?我不欠她的,当年家里四个孩子,只要我一个下了乡,她害了我一辈子,还有脸来要钱?”苏父重重咳了几声:“咱们家在城里两年多才攒下一千来块,这是给咱们嘉豪读书用的,谁来都不好使。”

    苏母眼里闪过一丝喜悦,面上乖顺的说道:“那行,回头我就跟妈说一声,就说咱们在这里过得也不太好,吃喝拉撒都得要钱,实在是腾不出钱来了,你看这样行吗?”

    “也行,你给捎个五块钱回去吧,然后告诉她,去年过年回去大嫂做的腊猪脚我吃着不错,让他们再给捎几个过来,还有嘉豪的衣服裤子都小了,听说老二开了一个裁缝店,让他记得给嘉豪弄几身新衣服来。”

    “好。”苏母将这些都记在心里,回头打算让人也帮着捎几句话带回娘家。

    她记得娘家的枇杷正是成熟的季节,自家男人和孩子最近火气都有些重,吃这个正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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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程曼几人闹出来的动静很大, 推开院门后,她便发现周围围了许多人。

    姜悦和任超几人也在其中。

    一见到程曼出来,他们就立刻冲了过来,免得程曼吃了亏。

    姜悦低声询问程曼。

    程曼摇摇头:“没吃亏。”

    “那就好。”姜悦松了口气。

    几人跑到街口的小面馆, 程曼掏出收录机播放, 里面传出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惊住了。

    “程曼你这死丫头,你是钻钱眼里去了吗?居然跑过来要房租!你又不缺房子住, 我们帮你住个几年怎么了?我们不问你要钱就不错了!姑娘家家气性怎么就那么大?”

    “不就是为了我们家嘉文和路林健的事情生气吗?我家嘉文都不介意做小, 你介意什么?有出息的男人都三妻四妾,你将来闹得过来?”

    “你居然还在厂里给我们家嘉文难堪!”

    “我要是你, 我就扒着点我们嘉文,到时候路林健要是发达了, 你们两姐妹就一块伺候路林健, 这样还不把男人把的死死的?”

    “做生不如做熟, 嘉文是背着你跟路林健好上了,但她也没让路林健抛弃你啊,她已经够对得起你了, 你一个姑娘家家不要这么不识抬举,赶紧给我在厂里澄清一下,不要影响了我们家嘉文的名声。”

    “这栋房子就当是你给我家嘉文的赔礼了, 你以后不要再来我们家了, 否则我要你好看。”

    不止是程曼姜悦和任超, 就连来帮忙的几个兄弟也都听呆了。

    其中一个脸上带着一条刀疤, 长相有些狰狞的兄弟直接道:“妹子啊, 你太心软了,只要你一句话,哥几个立马帮你打上他们家!”

    任超直接一巴掌拍向那位刀疤兄的脑袋, 无语道:“我算是服了你,你这脑子怎么动的?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前几年的牢饭都白吃了是吧?”

    说完,他抬头看向程曼:“看苏嘉文她妈那样子,应该是打算欠账不还了,他们一家子一直都这么蠢”

    似乎想到程曼曾经死死护着苏嘉文的样子,他又换了一个好点的形容词:“这么狂妄的吗?”

    程曼撇了撇嘴:“你别给他们留面子,他们一家子就是蠢,而且还不要脸。”

    程曼一边说着一边用扩音喇叭将苏母的话录在喇叭里:“今天请各位大哥来,就是想让大家帮忙在街头街尾还有国棉厂和学校位置好好宣传宣传这一家子的不要脸,等会儿咱们分开去放喇叭。”

    “确定好了?”任超再三确认。

    “确定好了。”程曼淡淡道:“我和苏嘉文决裂了,从此也没有一毛钱关系,他们一家子赖在我的房子里不走,逮着我一个人欺负,没道理我还给他们留面子。”

    “好!”任超拍桌道:“那这个忙,哥几个帮定了!”

    说完,他们几人一人拿着一个扩音喇叭跑了出去,一伙子人兵分四路,在小街的各个位置拿着喇叭播放苏母的那些不要脸发言。

    在屋内听见自己的声音后,苏母当场就坐不住了,拉开屋门跑了出来,向着门外拿着扩音喇叭的任超冲过去。

    她的手还没够到任超,街道中央位置,姜悦手中的扩音喇叭又响了起来。

    苏父也跑了出来,等他跑向姜悦,街头街尾刀疤大哥和程曼手中的扩音喇叭也响起来。

    一条街从头到尾不断的播放着苏母那些不要脸的发言,苏父追不上人又堵不住那些议论纷纷的嘴,最后只好铁青着脸躲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