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月光下,顾长风的眼睛里有震惊,有茫然,萧衍的心疼了一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长风,”萧衍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差点失去你。”
顾长风的眼眶红了。
“我今天站在城墙上,看着你在下面拼杀,我以为你要死了。”萧衍的声音在抖,可他没有停,“我那时候在想,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
顾长风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衍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我失去过太多人。我以为自己不会再怕了。可我怕,我怕你死。我怕再也看不见你笑,再也听不见你喊我‘大哥’。我怕你走了,留我一个人。”
顾长风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掉在萧衍的手背上,滚烫的。
他伸出手,握住了萧衍的手,握得很紧,紧得萧衍的手指都疼了。
“我这一辈子,”萧衍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要说出来的事。
“失去过太多人了。我的王妃,她走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保小。我听了她的话,她走了。我的儿子,怀安,他走的时候我不在他身边,我赶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停住了。
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不能再失去了。再失去,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抬起头,月光下,他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唇还在抖。
他从来不是这个样子。他是王爷,是皇弟,是先帝最信任的人。他在人前从来都是沉稳的、克制的、喜怒不形于色的。
可此刻,他像一个孩子,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摊在顾长风面前。
“长风,”他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可很认真,“我能不能——不失去你?我心里——”
他没说完。因为顾长风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那只手很大,很粗糙,掌心全是老茧,带着血腥气和火药味,盖在萧衍的嘴唇上,温热的,微微发抖的。
萧衍愣住了。他看着顾长风,顾长风也看着他。月光下,顾长风的眼睛里还有泪,他的嘴唇在抖,喉结上下滚动着。
“大哥,”顾长风的声音很哑,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这话,该我说的。”
萧衍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顾长风把手从他唇上拿开,没有放下去,而是捧住了萧衍的脸。他的手掌很大,把萧衍的半张脸都包住了,拇指擦过他的颧骨,擦过他眼角的湿意。
他看着萧衍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只有他。
“大哥,我心里有你。”顾长风说,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挖出来的,带着血,带着肉,带着这些日子里所有的忍耐和克制,“不是朋友的那种。不是兄弟的那种。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可他找不到。他读书少,认识的字不多,那些文绉绉的话他说不来。
他只知道,他想见这个人,想得睡不着觉;他怕这个人出事,怕得浑身发抖;他不想离开他,一天都不想。
“是那种,想一辈子在你身边的那种。”他终于说出来了,声音有些抖,可他的目光没有躲,直直地看着萧衍,像是在说——你看,这就是我。
这就是我想了无数遍、忍了无数遍、不敢说出口的话。今天我说了,你接不接,我都说了。
萧衍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无声地、汹涌地、怎么都止不住地往下淌。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带着泪光,“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了。”萧衍说,声音在抖,可他在笑。
顾长风看着萧衍那个笑,看着他那双被泪水和笑意洗得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
梦里他站在悬崖边上,跳下去,以为会摔得粉身碎骨。可他没有,他落在了一片云上,软软的,暖暖的。
顾长风猛地扑过去,抱住了萧衍,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萧衍被他勒得喘不上气,可他没有挣开,他伸出手,环住了顾长风的背,轻轻拍着,一下一下。
“大哥,”顾长风的声音闷在萧衍的颈窝里,含混不清,可萧衍听清了,“我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就怕你不要我。”
萧衍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把顾长风抱得更紧了一些,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轻,可很坚定:“我要你。从第一次见你,就想要你。”
顾长风的身体颤了一下。他慢慢松开萧衍,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萧衍的脸,拇指擦过他的颧骨,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大哥,”他说,“我以后不叫你大哥了。”
萧衍愣了一下:“那叫什么?”
顾长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萧衍从未见过的光——是占有。
“叫阿衍。”顾长风说,“私下里,我叫你阿衍。”
萧衍的眼眶又红了,可他笑了,“好。”他说,“叫阿衍。”
顾长风低下头,吻上了他的唇。
第140章 长风归处
顾长风低头,吻上了萧衍的唇。
他们的嘴唇贴在一起,他的舌尖描过他的唇线,慢慢地、轻轻地,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