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窝深陷,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萧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九王爷的脸,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皇叔,”他的声音很低,“你说过,你要看着朕当个好皇帝。你不能食言。”

    萧珏在榻边坐下,握着九王爷的手,没有再说话。影七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肩上。

    萧珏没有回头,他往后靠了靠,靠在影七身上。

    ------

    帐外,夜风呼啸。

    北狄王还跪在原处,浑身抖如筛糠。他的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头,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方才那一幕,他麾下最勇猛的将领暴起行刺,刀锋没有砍在大周皇帝身上,却砍在了大周九王爷的胸口。

    血溅了三尺,那个老人倒下去的时候,他听见大周皇帝喊了一声“皇叔”,那声音像刀一样扎进他耳朵里。

    他知道,完了。

    大周皇帝不会放过他的。别说三十年,别说纳贡加倍,别说长子为质——他能活着走出这片草原就不错了。

    他身后,那些北狄的贵族们跪了一地,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有的面如死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大帐那边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北狄王不敢派人去打听,他只能跪着,等着。不知过了多久,帐帘被人掀开了。

    北狄王猛地抬起头,看见一个人走出来。

    那人穿着玄色铠甲,腰悬长刀,眉目冷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北狄王的心上。

    是影七,大周皇帝的贴身侍卫,护驾大将军。

    北狄王见过他,在战场上见过。这个人带着铁骑冲锋的时候,像一把刀,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北狄王低下头,额头重新抵在地面上,声音在发抖:“将军……”

    影七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北狄王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冷得像刀锋。

    “陛下有旨。”影七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

    北狄王的肩膀猛地一颤,身后那些贵族们更是抖得厉害,有人已经开始小声啜泣。

    影七一字一字说:“北狄行刺之罪,罪无可恕。然念及北狄王已俯首称臣,且刺客当场伏诛,不牵连无辜。”

    北狄王愣住了。不牵连无辜?他以为自己死定了,以为大周皇帝会把他千刀万剐,以为这片草原上会血流成河。

    可影七说——不牵连无辜。

    他的嘴唇在抖,声音也在抖:“陛下……陛下圣恩……”

    影七没有让他说完:“北狄王听好。”

    北狄王立刻闭嘴。

    影七的声音更沉了:“原定三十年臣服之期,改为五十年。纳贡再加三成。北狄王长子即日随军入京,终生不得返北。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北狄王身后那些贵族身上,“北狄需交出所有参与此战的将领,由大周处置。”

    北狄王的脸色惨白如纸。五十年臣服,纳贡再加三成,长子终生为质,所有将领交出去——这是要把北狄的骨头都拆了。

    可他没有拒绝的资格,他的命都在大周皇帝手里,北狄的命也在。

    他叩首,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一下,两下,三下:“臣……遵旨。”

    影七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转身,往大帐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陛下还有一句话,”他说,“让本王转告北狄王。”

    北狄王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影七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北狄王的耳朵里:“大周的疆土,不容践踏。大周的子民,不容欺凌。大周的皇帝,不容冒犯。今日之事,是最后一次。若有下次——"

    他没有说完,可北狄王已经听懂了。不会有下次, 因为下次,大周的铁骑会踏平这片草原,让北狄从这个世上消失。

    北狄王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影七没有再看他,大步走回大帐。

    帐帘落下,隔开了外面的风声和北狄人压抑的哭声。

    帐内,烛火静静燃烧。萧珏还坐在九王爷榻边,姿势和影七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动过。

    影七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办妥了?”萧珏问,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