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副院判与方掌院闻言,亦望了过去。

    江孟澋神色不变,他并没有入翰林医官院的想法,故而坦诚以告:

    “三位前辈垂青,晚生铭感五内。然晚生编纂此集,初心不过欲使散落民间之验方良策,不致湮没,能为更多医者所见,为更多生民所依所恃。

    “窃以为,欲达此愿,莫若使其成为朝廷认可、颁行天下之物,广布州县乡里,而非束于一馆之高阁,或限于京城一隅。”

    他语调平稳,续道:

    “江济堂乃家业根本,先父遗泽在此,晚生亦惯于此间研习诊症,与市井百姓、四方郎中接触便利。入院固然清贵,然恐自此囿于规制,反失了采撷民间、回馈民间的便利。

    “晚生愿守此堂,借此书为引,若能使朝廷稍重民生医道,广施实用之方,于愿足矣。

    “前辈厚意,晚生唯有心领愧辞,万望见谅。”

    这番话语恳切,由理分明,志向坦然。陈院判听罢面上并无愠色,反缓缓道: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江大夫志在普惠,心系根本,老朽明白了。”

    另外两位医官亦不再多说。

    见三位医官如此通达,阮鹤浮心中最后一丝悬着之物也落定。他适时开口道:

    “三位先生,江大夫此书既蒙三位认可,那联署荐书之事……”

    陈院判抬手止住他的话,转向方掌院:“济民,你文笔妥帖,便据昨日阮尚书之意拟一荐书。”

    “是,院判。”方掌院应下,当即取过室中备好的纸笔,略一思索便提腕书写,不过片刻功夫,荐书已成。

    陈院判接过,细阅一遍,率先提笔署名,又取出随身小印,郑重钤上。林副院判与方掌院亦依次署名用印。

    一纸荐书,墨迹沉着,朱印赫然,静静置于案上。

    事毕,三位医官未再多留,只略饮半盏茶,便起身告辞。

    江孟澋与阮鹤浮送至堂外。

    陈院判临登车前,回望一眼江济堂匾额,又看向江孟澋,最终只是微微颔首,转身上车。

    马车驶远,街面复归寻常。阮鹤浮并未即去,与江孟澋回到堂内。

    他执起案上那封摊开的荐书,墨迹已然干透。他仔细收好,方对江孟澋道:

    “有此荐书,明日面圣陈情便无碍了。孟澋,你今日应对得宜,几位前辈虽未多言,然观其神色,已是认可。”

    江孟澋望向堂外烈阳,轻声道:

    “不过是据实以告。刊印禀告之事,便有劳鹤浮了。”

    “分内之事。待得圣允,你也免不了来回奔波。”阮鹤浮道,“我需回府中处置些事务,便不多留了。”

    江孟澋点头,将阮鹤浮送至门口,看他上了阮府马车离去。

    堂内重新安静下来,而书房案几上,那些被翻阅过的书稿,正随风掀动,似有蝶翼初展之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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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工造

    医书刊印之事提上议程,江孟澋依旧不改往常,不是坐堂诊病便是修撰补遗。

    这日午后,阮鹤浮独自一人来了江济堂,面上带着明朗的笑意,不待江孟澋询问便道:

    “孟澋,诸事已定。陛下不仅准了刊印,且允诺由朝廷全力督办,务求速成广布。工部已着手筹备,特辟皇城西隅旧库房设为印书局。”

    江孟澋心下一定,却又察觉阮鹤浮话中似有未尽之意。

    果然,阮鹤浮稍敛笑容,续道:

    “只是刊印一事,牵涉甚广,单靠工部常规经办,难免迁延时日。故而我与翰林院邵庭唯邵修撰商议了一个两全之策。”

    “邵庭唯?”

    江孟澋闻言微怔,随即想起解慎川曾偶然提过此人姓名,言其精于机巧,可惜心中有结,志不在军械。

    彼时只作闲谈,未料今日竟有关联。

    阮鹤浮见他神色,便知他有所耳闻,点头道:

    “正是此人。他尤善工造格物器械改良。刊印所需之印刷机、活字,若有他出手革新,必当事半功倍。他已应允代表翰林院,全程协理印书实务和督工改良,确保医稿成书速极品佳。”

    江孟澋略一沉吟:

    “翰林院清贵之地,邵修撰愿躬身此等实务,想必另有缘故?”

    阮鹤浮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