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周祝脸色陡然转沉,看也不看便随手挥出几道冰凌,头顶血肉横飞,瞬息响起数声呜咽的惨叫,骂声不见。惨叫越大声,周祝神色便越舒朗,勾起嘴角,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一字一句道:“说到死,有一件事,本座还没处理。”

    语毕,只见周祝勾勾手指,易安头顶,有人似乎在死死抓着泥土不放手:“不,不不不我不是,我不是——啊!!!”惨叫一声,便被周祝灵力扯了下来,狠狠在地上砸出一道深坑,连连咳血。

    易安看着那道人影,心说怎么这么眼熟?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祝便上前轻轻一脚踩住那人胸口,身子微微前倾,微笑道:“魔种,你藏在了哪里?”

    魔种?

    易安一个激灵。想起来了,这个人,就是当时他昏迷之前,看见的那个手中藏着魔种的金焰宫修士!

    可这修士明显是有备而来,面貌已有轻微改变,金焰宫校服也脱了个一干二净,只穿了一身素衣。最坏的情况,就是金焰宫咬死不认,此人,已经是一枚弃子了。

    地上,那修士被他一脚踩得痛苦无比。头顶有人看不下去了:“周祝!你难道不是做贼心虚?明明是你自己把易仙师害成这个样子,现在居然还要抓一个无名小卒出来泄愤!”

    周祝冷声道:“无名小卒?那可不见得如此。”说罢,又一脚踩在那修士手臂之上,并不理会那修士挣扎得多厉害,只是垂眸扫了一眼,随即便面无表情地抬起两指,轻轻一划。

    “啊啊啊啊啊!——”

    惨叫冲天。可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修士的手心整块皮都被连肉剖开,而那皮肉之下,无数尚未发育的魔种不断涌动,拥挤,比起植物种子,倒更像是虫卵,骇人无比。

    他的手心里,藏着的全是没来得及种出去的魔种!

    易安心中一阵恶寒。也许是当时事态太过紧急,这人还没来得及全部出手,要是这些魔种全都放在他心口,他现在估计早就是十八年后一条好汉了。正想着,头顶仙门沉默一瞬,紧接着一哄而起:“怎么回事?”“魔种,是魔种!”“魔种不是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了吗,怎么会在一个小修士手里?”

    他当时受伤,现场混乱无比,还有许多人都不知道此事。但魔种一出,就等于宣称“仙门当中有异心”,紧张之余,突然有人道:“这人,似乎是……”

    “是,金焰宫的人?”

    语毕,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捂嘴。但已经来不及了,如今仙门本就分作两派,互相看不顺眼,金焰宫一方立刻有人反驳:“荒谬,荒谬至极!”

    “当年人蛊血战,金焰宫伤亡最为惨重,永生永世都不可能与魔族为伍,怎么可能会做出魔种这种东西!周祝是栽赃陷害,谁知道他是不是因为心虚抓了个无名无姓的小修士出来当替罪羊?!”

    这些骂声,你方唱罢我登场,喋喋不休。周祝并不理会,只是居高临下看着那修士,神色冷漠,道:“说,是谁给你的魔种。”

    眼见那修士咬牙不答,扭过头去,周祝丝毫不急,一边微笑了起来。

    这么一笑,易安就知道不好。果不其然,周祝伸出一只手指抵住那修士额头,不过眨眼,那修士嗓子里便“咕噜”一声,尔后抱住自己脑袋连连惨叫,奈何周祝压得他动弹不得,否则早已疼得遍地打滚。

    周祝一指轻轻抵着他额头,不紧不慢地笑道:“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住本座的魔气的。这些东西,一开始会先钻进你的脑子,然后顺着血,流进你的四肢百骸,很快你的灵脉就会开始枯竭,最后,就是心脏。”

    “但是你并不会死。”周祝微笑道:“只要本座不想,你就不会死。现在,告诉我,魔种,是谁给你的?”

    此时此刻,那修士已经完全坚持不住,大喊出声:“我错了我错了,我说,我说,是——”

    “清修门!”

    话音刚落,只听皮肉被捅穿的咕噜一声。

    不知是谁动的手,那修士喉咙被一柄长剑捅了个对穿,脑袋就这么死气沉沉地歪了下去,再也不动了。

    在场万千众修,瞬间安静,目瞪口呆。

    易安惊出一身冷汗。

    清修门!

    又是这种屡试不爽的诬陷法子,上瘾了是吧?

    但清修门三个字一出,傻子都知道要出问题了。

    才说完清修门就被剑捅穿喉咙而死,明晃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的惨烈死法,死的时机又那么巧,放在别人眼里,可太像是事情败露之后气急败坏的紧急灭口了!

    这配合,打得当真绝妙!

    更有问题的在于,杀这修士的这把长剑,偏偏是仙门修士中最基础的那种剑,基本人手一把,根本分不清究竟是谁杀的。于是一瞬安静之后,清修门和周祝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又有人趁乱大喊:“周祝,周祝杀人了!周祝动手了!”

    周祝慢悠悠直起身,嗤笑道:“当真奇怪。且不论他是否是我所杀,我杀人,难道是一件很稀奇的事吗?”

    易安站在一旁,嘴唇紧抿。

    当然不是周祝动的手。

    那把剑,绝对是自上而下来的。

    周祝并不关心头顶那些声音,仰头看了一眼,便侧过头,静静看向易安:“师兄,你看他们。”

    “他们,就是这样的人。这种人,你救,还是不救?”

    易安立刻意识到周祝话里有话,蹙眉道:“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就见周祝挥挥手。

    头顶,众修惊慌失措:“我的灵脉?”“灵力怎么使不出来了!”“灵脉被他封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便被聚集在空中的一块类似天平的巨石一侧。

    易安眼前红光一闪,灵脉顿时滞涩。周祝便将他抱了起来,凌空飞起,待两人飞至巨石跟前,周祝放开了他,下一刻,便听见周祝闷哼一声。

    转头一看,万丈高空之上,周祝已然自封灵脉,站上了巨石的另一侧。

    “无论是选谁,另一方都会立刻落下悬崖,摔得粉身碎骨。”

    风声猎猎,周祝默默道:“师兄,你选吧。是选我,还是选他们。”

    易安尝试运转一番,果不其然,自己的灵脉也被封了。

    他是真的要自己选。

    半晌,易安抬头,低声道:“周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周祝笑了一声,这声笑听不出什么感情,便很快被风吹散:“我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师兄是不是觉得,我在胡闹?”

    “但从始至终,我只是想要一个你而已。我只是想要你多看我一眼而已。”

    第64章 真心若即若离

    巨石的另一侧, 分明有许多人,声音嘈杂, 偶尔还能听见两三句不堪入耳的咒骂。可易安悬浮在空中,却似乎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了。

    他与周祝,仿佛并不是在玄德山相对而立,而是站在无尽的荒漠,不过多久,便要分道扬镳。

    但其实他并不想这样。

    风向突然变了。易安逆着风, 发丝随风而起,几乎将他半个身子笼罩,抚过肩头, 脖颈, 眼睫。

    从来都挺拔如竹的身形,此时却微微垮了肩,易安低声道:“我就在这里,我正看着你呢。”

    周祝道:“师兄知道我不想听到这个。”

    易安仰头看天。

    究竟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他当然知道周祝想听什么。

    摸着良心讲,他实在觉得自己每一步都走得非常努力了,但每一次的选择, 似乎都不尽如人意。

    易安道:“我……”只道半个字,脑子里突然久违地响起“叮铃”一声:【阁下请看。阁下已进入“绝路二者择一”副本, 进入关键剧情分割节点。】

    【阁下有两个选项:A,选择仙门百家, 杀死周祝。B,选择周祝,仙门就此清牌,与周祝远走高飞。阁下选择后, 系统将根据选项自动为阁下提高“比翼双飞”或“杀死魔尊”结局可能性。】

    易安心中苦笑:“你们这个人性化做得真的很精彩。”

    【请阁下在十秒内做出选择,否则将认定阁下任务失败,原地死亡。】

    易安道:“我选C。”

    系统亮起了红光:【没有选项C,阁下无法选中。请阁下在十秒内做出选择。十,九……】

    眼前,巨石天平的右侧,是上千修士;左侧,是周祝一人。

    周祝正默默看着他。说来真是奇怪,这种生死关头,分明是周祝让他选,但周祝的眼神里,却看不到任何一丝想要易安留下他的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