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裁纸刀不太适合防身,如果绫子想要武器的话,我可以让人做出更合适的……”
没等他说完,玖兰绫夏飞到书桌上,用爪子打开笔架旁边的锦盒,从里面拿出辉利哉平时用的那把裁纸刀。
辉利哉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 一转眼裁纸刀就飞了出去,一头扎进了房梁里。刀头入木三分,刀柄发出震动声。
那把裁纸刀是紫檀木制作, 虽然叫刀, 实际上是钝边设计没有开刃。平时他用来裁纸、拆信,从没想过还能当武器用。
绫子光靠力气就把它扎进了木梁里!
辉利哉仰着头,嘴巴微张:“海外的鸦……都像绫子这么厉害吗?”
“对啊。”
玖兰绫夏一点也没有糊弄小孩的心虚。
身为一只鸦她确实不需要去杀鬼, 裁纸刀是她打算回归本体之后使用的。
风柱的日轮刀虽然好用, 但携带起来很不方便, 走在路上还容易被查。
她本意是想要短一点的武器,可以随时放进口袋里。毕竟她不需要靠剑术来斩鬼,她只需要一件能够克制鬼再生的东西而已。
做成匕首,容易引人注意。
做成发簪,容易折断不耐用。
裁纸刀和匕首一样都是长条形,不容易断也不会引人注意,正合适。
没几天,辉利哉就让人把东西做好了。
这把短日轮刀全长十五厘米,刀身窄长, 主要由金属打造。和常见的裁纸刀一样, 在手柄处镶嵌了装饰用的珍珠母贝。
寻常人看到了只会认为这是一把普通的裁纸刀。
与此同时,辉利哉和她分享了一个新消息。
“今年通过了最终选拔的队士里,有一位名叫灶门炭治郎的少年。听说,他最近在东京浅草遇到了鬼舞辻无惨……”
“他还有个妹妹灶门祢豆子,两年前就变成了鬼,可她从来没有吃过人。前任水柱鳞陇先生写信给父亲,他和现任水柱富冈先生二人一同为灶门兄妹作保……”
“绫子,你觉得,鬼真的能控制住吃人的本能吗?这个叫祢豆子的女孩,就算是保留了人类的理智,暂时可以控制住自己。但等她饥饿到极点的时候,还能忍得住吗?”
“应该很难忍住吧。”玖兰绫夏侧面提醒了一下,“历史告诉我们,就算是人类,饿极了也是会吃人的。”
辉利哉很快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你说得对,我们不应该预设那种极端的情况。我们要做的,是努力避免那种极端的情况出现才对。”
“父亲最近在了解那对兄妹的事,还没有回信给鳞泷先生。但要让灶门兄妹留在鬼杀队,光是父亲一个人同意是不够的,至少还要说服其他几位柱才行。”
玖兰绫夏:“鬼吃人是因为只能从人的血肉里获得能量,如果能找到别的东西替代,让他们不用吃人也能活下去,相信会有更多的鬼会选择不吃人。”
以前血族也只能吸食人类,后来他们发现了动物血也能维持机能。再后来,随着科技的发展,血液替代剂出现了。
那是划时代的发明,极大缓解了人类与血族双方针锋相对的局面。
同样的道理,想要解决人和鬼的矛盾,实现人鬼和平共生,首要的是解决生存的难题。
“科学技术、生物研究这些东西的进步,就是为了给一个种族带来更多的可能性。”
她看着辉利哉:“你们有没有安排专人研究鬼的生理机能?”
辉利哉:“这件事情我也不清楚。”
“可以去问问看,了解一下他们为什么只能从人的血肉里获得能量,有没有其他替代品?他们再生的极限在哪里?多了解鬼的情报对鬼杀队来说也是有好处的嘛。”
“这件事我会和父亲谈谈。”
不日,玖兰绫夏同辉利哉提出要出门几天,做些返乡前的准备。
合上手中的书卷,辉利哉抬眸望她,十分严谨地问:“具体要去几天呢?”
“应该不到一个月吧。”
这个回答实在太过笼统,辉利哉抿了抿嘴:“绫子还缺什么东西吗?需不需要我为你准备些什么?”
“不缺了,我只是去处理一点小事。不过……”
玖兰绫夏故意顿了顿,看着他那张认真起来的小脸,笑着说:“等我回来,应该是以全新的姿态出现,辉利哉可以好好期待一下哦。”
辉利哉没能理解“全新的姿态” 是什么意思,脑子里莫名闪过前田队员那只叛逆的鎹鸦。他有点荒唐地想,难道绫子也要像它一样,把自己的羽毛染成五颜六色的吗……?
看绫子一副神秘的样子,他也不再多问,只是配合地点点头:“那我会好好期待的。”
绫子那么可爱,就算是变成别的颜色也会很好看的。
玖兰绫夏带着她的新武器离开了产屋敷宅。
按照本体所在的位置,她一路向东,沿着山脊线飞行。但飞着飞着,她发现这不是去景信山的方向。
她猜测,时透兄弟可能带着她一起换了别的居所。
越过几座山峰,玖兰绫夏远远地看到了大海。
这里是横滨,越接近中心区域,道路越宽阔,房屋越密集。从空中往下看,都是规划整齐的街区和往来的人群。
横滨的山手地段是外国人的居留地,这里和东京完全不同。
街道两旁种着樱花,路面铺着砖,一栋栋西洋建筑沿着山坡错落排列。附近不仅有教堂、学校、领事馆,还有富商居住的别墅。
不远处就是横滨港,海面上停着大船,桅杆上飘着不同国家的旗帜。
玖兰绫夏在一栋白色洋房前停下来。
铁艺大门上挂着一块铜牌,写着“时透”二字。
她落在顶楼的露台上,透过玻璃窗,看到了自己的本体。
她把身上携带的东西放下,解除了乌鸦分身,意识直接回归了本体。
……
时透有一郎和往常一样打了一盆温水上楼。
他拧干毛巾,轻柔地为绫夏大人擦拭脸颊。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郎觉得今天的绫夏大人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样。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呢?
他盯着她的脸,目光从紧闭的眉眼移到鼻尖,又从鼻尖移到嘴唇。
好像……脸色红润了一点?
捏着手里的毛巾,有一郎的动作停下来,俯身凑近,想看得更清楚。
下一秒,那双闭了两年的眼睛忽然睁开了。琥珀一样的金色瞳孔,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
有一郎整个人停在那里。
“有一郎?”
玖兰绫夏许久没有使用过嗓子,发出的声音有点干涩。
有一郎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的每一根睫毛。
直到玖兰绫夏呼出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有一郎的大脑才结束了宕机,猛地往后弹开。
因为动作太急,他差点把地上的水盆带翻。
他手忙脚乱地扶住:“绫、绫夏大人,我、我刚刚是在帮你擦脸……”
站在床边的少年因为刚才的慌乱,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玖兰绫夏看着他那副样子,弯唇“嗯”了一声。
有一郎把手里的毛巾放回盆里,恭敬地低下头,站在那里。
似乎刚刚那个趁玖兰绫夏睡着,就毫无顾忌地盯着她的脸看的人不是他。
“无一郎呢?”玖兰绫夏坐起来,倚靠在床头问。
有一郎慢慢找回了理智,冷静地解释:“弟弟不在家里,绫夏大人沉睡期间,他加入了鬼杀队,今天还没有下值。”
玖兰绫夏点点头,视线在房间环视了一圈。
柔软的床铺,垂落的纱幔,地毯,壁灯……还有铺着白色桌布的小圆桌,上面摆着一瓶新鲜蔷薇。
这个环境,让她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化的城堡。
“这个住所是怎么回事?”
有一郎:“这里是横滨,无一郎当上了鬼杀队的柱,这是他的辖区,我们就置办了这间房子。”
“这个房间里的东西,都是我和无一郎买材料回来亲自动手布置的,没有假手于人。”
“绫夏大人在这里沉眠,非常安全,也很安静,没有人来打扰。”
玖兰绫夏:“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绫夏大人醒来了就好。”注意到她的声音有些发干,有一郎连忙说,“我去倒水。”
刚转过身,还没迈出步子,一只手就从身后拉住了他。
有一郎回头,正对上她看过来的眼睛。
金色的瞳孔里,红色正一点一点漫上来,像落日沉入海面,血月从另一头升起。
“我需要的,不是水。”
她的话让有一郎神情微怔。
看着绫夏大人眼底渐渐浓郁的红,他忽然明白了。
有一郎轻轻反握住她的指尖,慢慢弯下膝盖,单膝跪在床边。
这是武家侍奉主君时的礼节。
“绫夏大人,请用我的血吧。”
玖兰绫夏很满意他的主动,对他说了一句“上来”。
有一郎爬上床。
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他就很规矩地跪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直。
就像在道场上,等待师父的指点。
玖兰绫夏再次朝他伸出手。
有一郎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手,被她引导着,倾身向前,慢慢靠近。
玖兰绫夏的手掌抚上他的脸颊,指尖从颧骨滑到耳畔,拨开他垂落的长发。又沿着他的下颌线慢慢划过,最后来到他的脖颈。
那里,动脉在皮肤下轻轻跳动。
有一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绫夏大人的指尖按在那里,像是在感受他的心跳。
可此时他的心跳很快,让他觉得有点丢人。
玖兰绫夏:“害怕吗?”
有一郎:“不害怕。”
嘴上这样说,声音是却有些颤抖。
其实他不是怕,只是控制不住有点紧张而已。
绫夏大人的指腹太软了,像花瓣,像羽毛……有一郎贫瘠的想象力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比喻。
所过之处,皮肤像被细小的电流击中,酥酥麻麻的。
身体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触碰,很陌生,但不讨厌,甚至让他有点……期待。
玖兰绫夏的另一只手扶上他的腰。
外表看起来很清瘦的腰部,隔着衣服,她感受到了上面肌肉的轮廓。
紧实,精瘦,是常年练刀磨出来的线条。外表看着纤细,实则充满力量。
玖兰绫夏轻轻一推。
有一郎只觉得视野翻转,整个人已经仰面躺在了床上。
幔帐在头顶晃动,他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两人的上下位置就换了。
有一郎今天穿的也是武道服,白色的上衣,黑色的袴。这种传统服饰的领口本来就比较宽,刚才这一倒,衣襟歪了,他半边锁骨露在外面,一侧的脖颈也完全暴露出来。
心跳已经快得不成样子了。
有一郎闭上了眼睛,一副完全把自己交出去的姿态。
玖兰绫夏俯下身,慢慢凑近。
冰凉的呼吸落在了有一郎的颈侧。
他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皮肤。
好像是绫夏大人的嘴唇。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了下巴,下颌到肩膀的部位拉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湿润的东西忽然滑过他的脖颈,有一郎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又突然松开,呼吸急促起来。
他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很奇怪,只是被舔了一下,他觉得自己那块皮肤有点发麻了。
更奇怪的是,那种舒服的感觉,从皮肤表面渗进去蔓延开,身体不自觉地就放松了下来。
有一郎并不知道,血族在吸取猎物的时候,唇齿间会分泌出能让猎物舒适的元素。
他只是觉得身体越来越轻,像陷进了云朵里。所有的紧张、僵硬都在一点点化开。
比起上次吸取不死川实弥,玖兰绫夏这次要温柔得多。
她很有耐心,像是在品尝一道精致甜品,不急于进入正题,而是让前戏足够绵长。
她想让有一郎的首次体验不会太差。
他的皮肤很薄,下面血管搏动,一下一下,快而有力。少年的热血,总是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玖兰绫夏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深红色。
伸出唇外的獠牙,抵上了有一郎的皮肤,他的身体轻颤了一下。
绫夏大人刺入的痛感很轻,像被针尖扎了一下,然后那痛感就消失了。
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顺着她吮吸的声音,流进她的喉咙里。
舌尖偶尔舔过,把旁边渗出的液体卷走……又是一阵酥麻的痒意。
有一郎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床单,抬了起来,搭在玖兰绫夏的背上。
身体的温度慢慢退去,眼前的幔帐变成一片朦胧的光。
有一郎的双手不自觉地从搭变成抱,环住了她的身体。
他忍不住用力,让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就好像在缠绵一样。
“绫夏大人……”
他高高地仰起头,把自己往她唇边送去。
希望绫夏大人多要一点……
如果绫夏大人喜欢他的味道,他也会觉得很开心的……
有一郎的喉结也跟着吞咽,上下滚动。
玖兰绫夏的吮吸节奏不急不缓,没有让一滴落在床上。
少年的味道很甜,有一种青涩的未经世事的纯净。
和不死川实弥那种浓郁的红豆奶茶味不一样,他是更清淡的味道,像山泉水里化开的一点蜜。
她没有过分索取,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停了下来。
玖兰绫夏抬起红色的眼睛,看着底下的人。
有一郎的长发散落在枕上,面色冷白,眼底有一点水光。
他嘴唇微张,像溺水的人那样用嘴呼吸着,失神地望着头顶。
身上的衣袍早就乱了,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
从脖颈到锁骨那一片皮肤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粉。
玖兰绫夏:“没事吧?”
听到问话,有一郎眨了眨眼,目光慢慢聚拢,回过神来。
“没事。”他的声音有点哑,顿了一下,他又问,“绫夏大人……要够了吗?”
“够了哦。”
玖兰绫夏再次俯身,去舔他的伤口。
这次分泌的是能止血的元素,薄荷一样的凉意晕染开来。
有一郎的身体忽然一抖,整个人躬身弹了一下。
他不知道怎么了,现在的身体变得格外敏感起来。
绫夏大人的一点点动作,都像是被放大了十倍百倍,他感受得特别明显。
待伤口完全止了血,玖兰绫夏直起身。
身体出现了控制不住的“状况”,有一郎咬着下唇,感到羞耻地别过脸,不敢看她。
理论知识储备丰富的玖兰绫夏知道这属于正常情况,并不惊讶。
从他身上起来后,也只是笑着对他说:“有一郎长大了。”
少年脸色羞红,下唇被咬出了更深的印子。
他也想起身,但动作太快了,有点贫血的脑袋发晕,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玖兰绫夏伸手搂住他,把他放回枕头上:“别那么快起来。”
还给他盖好被子:“好好休息吧,这次换我来照顾你。”
有一郎把被子往上拉,盖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强作镇定地对她说:“那就麻烦绫夏大人了。”
*
几天前,时透无一郎接到队员汇报,北部山区的镇上有居民失踪。
据说这片区域最近已经发生了多起失踪案,交番的警察查不到下落,也找不到尸体,只能不了了之。因此镇上人心惶惶,太阳一落山就家家闭户,连狗都不敢乱叫。
今天是无一郎在这里巡视的第四天,前几天都一无所获,但根据之前的发案间隔来看,凶手应该会在这几天再次作案。
是人是鬼,迟早会见分晓。
天色刚一擦黑,无一郎就感受到了鬼的气息。
他跳到一间房屋顶上,仔细分辨。风从东南方向吹过来,有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点腥味。
无一郎足尖用力,无声无息地掠出去。
霞之呼吸的身法本就十分轻盈,在夜色里,他像是一缕雾气。
镇上一间存放石材的仓库后面,无一郎绕过去的时候,鬼蹲在地上,背对着他,正低头啃食什么。
他脚下躺着一个男人,胸口还在起伏。
无一郎迅速拔刀出鞘,用出霞之呼吸·壹之型。
刀光在薄雾里一闪而过,鬼的臂膀被削去。他惨叫一声,松开手里的男人,踉跄着往后跳开。
断臂处的血肉在缓慢蠕动,试图再生,但日轮刀留下的伤口泛着焦黑,愈合的速度慢得像被什么压制住了。
“你是猎鬼人?!”
认出那身队服,鬼的眼睛里闪过恐惧,转身就跑。
无一郎追上去。
贰之型,叁之型……雾气越来越浓,将整个山林吞没。
鬼的背上、手臂上、腿上,全是深浅不一的刀伤,他跑得越来越慢。
又一刀从背后劈下,鬼扑倒在地。他指甲抠进泥土里,往前爬,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无一郎追上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鬼抬起头,那张扭曲的脸上全是恐惧:“别……别杀我……”
无一郎举起刀,正准备给鬼的脖子来最后一击——
心脏忽然猛跳了一下,全身传来奇怪的感觉。
这是通感,他和哥哥之间特有的联系。
自从呼吸法有所突破后,他和哥哥经常会在通感的状态下一起练习剑术。一人出刀,另一人也能感受到刀势,以此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经过这么多年的熟悉,他们早就已经掌握通感的开启和关闭,很少会像现在这样,突然被动开启。
难道是哥哥那边发生了什么要紧事吗?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脖颈上忽然传来奇异的触感。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上来,在皮肤上滑动。
好像是舌头。
有人在舔舐他颈侧的皮肤。
无一郎的手指僵在刀柄上。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脖颈蔓延开来,在身体里乱窜。
哥哥在干什么?
无一郎抬手捂住脖子,掌心下只有自己加速的脉搏,其他摸不到任何东西。
但那感觉还在,还更清晰了。
有什么东西抵上了他的皮肤,好像是尖锐的……
血管被刺破的瞬间,无一郎浑身一颤,像被抽走了力气,整个人颤了一下。
手里的刀抵在地上,他撑着刀柄才勉强没有跪下去。但是他的手在抖,腕骨也使不出力气。
一定是绫夏大人醒过来了!
而且,哥哥……哥哥正在被绫夏大人……
肺里觉得缺氧,无一郎张开嘴,像溺水的人那样大口大口地吸入空气。
他本不该胡思乱想的,但那个画面已经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子里。
绫夏大人伏在哥哥身上,嘴唇贴着哥哥的脖颈……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和哥哥的纠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无一郎的手指攥紧刀柄,青筋浮起。
那只鬼还在他脚边趴着,浑身是血,瑟瑟发抖。
看着这个刚才还杀气腾腾的猎鬼人忽然停住,整个人像是难以自控的样子,脸烧得通红,刀都握不稳。
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逃跑还是趁机杀了他?
他在心里挣扎了一秒,最后还是求生欲占了上风。他从地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往树林深处跑去,消失在夜色里。
无一郎完全顾不上它。
他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脸。
过了一会儿,身体突然变得极度敏感……
身上出现一种他从来没体验过的感觉。
身体里像有什么在发酵、膨胀,在寻找出口。
好难受。
好难受。
无一郎咬着唇,宽大的袖子捂住了下腹的位置,整个人躬起来。
哥哥这是怎么了?
好羞耻啊。
在绫夏大人面前……哥哥怎么能有这种反应。
太丢脸了。
如果是他,如果被绫夏大人这样对待的人是他……会不会也这样?
无一郎闭上眼睛,睫毛抖得厉害。
脖子上那个触感终于开始变轻,像是要停了。
一切归于平静。
通感结束了。
无一郎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他额头上布满汗水,额发也全是湿的,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他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慢慢直起腰。
鬼已经逃走了,气息完全消失。他该去想办法追踪的,可他现在只想回家。
无一郎收刀入鞘,转身往回赶。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绫夏大人了。
一路疾行回到住处,他上楼,来到绫夏大人的房间门口。
平复了呼吸之后,他用衣袖擦干额头的汗,又整理了被风吹乱的长发。确定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了,才推门进去。
有一郎躺在床上,脸侧向一边,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绫夏大人坐在床边,金色的长发垂在肩上,面色红润,状态看起来很好。
“绫夏大人,你终于醒了。”
“无一郎,好久不见。”
终于再次听到她的声音,时透无一郎的手指捏成拳,指甲掐进掌心里,用疼痛抑制自己过于激动的心情。
他慢慢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绫夏大人吃饱了吗?”
玖兰绫夏:“嗯?”
无一郎已经抬手去解队服的扣子,一颗、两颗……
金属扣子被指尖捻开,他扯开领口,对玖兰绫夏露出了脖颈:“我也可以像哥哥一样,向绫夏大人献上自己。”
玖兰绫夏伸手按住他:“不用了。”
无一郎抿了抿唇,表情看起来有点遗憾的样子。
任由领口敞开着,无一郎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头顶上。
“绫夏大人,我已经比你高了哦。”
手掌贴着他的发顶,玖兰绫夏抚摸了一下:“嗯,长高了,剑术也变强了。我还没有恭喜你,当上了鬼杀队的柱。”
无一郎惊喜地问:“绫夏大人知道?你沉睡的时候,能听到我说话吗?”
玖兰绫夏摇头否认:“是有一郎告诉我的。”
实际上,就算有一郎没有提这件事情,她在总部的柱合会议上也已经见过无一郎了。
他遗憾地“哦”了一声,搬了凳子在玖兰绫夏旁边坐下来:“绫夏大人,这几年,我和哥哥都很想你……”
无一郎诉说着自己对她的思念,还有这几年他和哥哥做了什么,都有哪些变化……
他还说了自己在鬼杀队的事情,他是怎么当上柱的……还有他每次受伤回来,哥哥会一边骂一边给他包扎……
玖兰绫夏微笑地倾听着,房间里只有无一郎絮絮叨叨的声音。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咕噜噜。”
无一郎的嘴巴突然停了。
他捂着发出声音的肚子,脸上有点不好意思的神色。
“你没吃晚饭吗?”玖兰绫夏问。
“在做任务……还没来得及……”无一郎收起了窘迫,忙说,“我去做点夜宵,绫夏大人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一起做。”
想起他的厨艺,玖兰绫夏婉言提醒:“我建议你去外面买点吃的回来吧。”
无一郎乖乖点头:“好,绫夏大人想吃什么?”
“我不吃,你买点补血的食物给有一郎,牛排、鹅肝、菠菜一类的都可以。”
这附近有很多西餐厅,这些食物应该很好买。
无一郎出门后,玖兰绫夏查看了一□□内还在冷却中的能力。
如果换算成进度条的话,目前已经过了百分之九十。差不多还有一个月,她就可以再次发动穿梭时空的能力了。
一个月的时间对她来说眨眼就过去了。
在离开这个时空之前,有些事情她打算收尾了。
比如,和时透兄弟确认他们成为她眷属的意愿。
还有辉利哉。
玖兰绫夏想正式邀请他成为眷属,理由她都想好了。成为血族后,他不会生病,不会早死,能拥有健康的身体和永恒的生命。
运气好的话,还能激活属于自己的特殊天赋。
还有那只叫祢豆子的鬼,她还挺好奇的,两年多不吃人,她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如果血族的血液替代理论能在鬼身上验证,那人和鬼之间,也许真的有一条和平的路能走。
无一郎拎着食盒回来的时候,玖兰绫夏已经洗过澡换了一身衣裙。
他把食物在桌上摆开,牛排选的是五分熟,周围渗出了一点粉红色的汁水,肉质纹理清晰。煎得焦黄的鹅肝,表面泛着油亮的光泽,旁边配着烤得酥脆的面包片。还有一盅奶油菠菜,掀开盖子后,奶香和蔬菜的清甜气味一起涌出来。
餐厅还赠送了一篮小面包。
他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有一郎:“要叫醒哥哥吗?”
“嗯,叫醒他吧。”
无一郎走过去推推他的肩膀:“哥哥,起来吃点东西吧,绫夏大人等着你呢。”
有一郎的睫毛颤动,慢慢睁开眼:“我睡了多久?”
“好几个小时了,你应该饿了吧?”玖兰绫夏把奶油菠菜端过来,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吃点东西再睡。”
有一郎平常很少吃西餐,奶味重的东西更是不碰。
但这是绫夏大人亲手喂的。
他低下头,张嘴把那一勺吃进去。
奶油的味道很浓,菠菜煮得软烂,带着黄油的香气,比他想象中好接受一点。
或者说,绫夏大人喂的,什么都可以。
“多谢绫夏大人。”
玖兰绫夏一勺一勺喂过去,他一口一口吃掉。
无一郎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面包捏了半天也没咬下一口。
绫夏大人喂哥哥的样子好温柔。
不仅耐心地等哥哥吃完,还用手巾擦掉哥哥嘴角沾上的酱汁。
无一郎低头,咬了一口面包,随便嚼了两下,吞咽。面包卡在喉咙里,有点干。
他也想献上自己的血……
然后虚弱地躺在床上,等绫夏大人来照顾他……
“无一郎?”玖兰绫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无一郎抬起头,发现她正看着自己。
“牛排没切,你帮一下忙。”
“好的。”
……
第二天。
有一郎已经完全恢复过来。
无一郎给自己放了假,昨天逃跑的那只鬼被他伤得很重,近期应该不会再出现在这个区域。
他安排了两名甲级队士带着其他成员分散巡逻,有甲级在,就算遇到那只鬼也能应付。
他现在只想在家好好陪着绫夏大人。
玖兰绫夏附身乌鸦时作息有点紊乱,回到本体后规律了不少。
午后,她睡醒了。
洗漱,换衣,下楼,和兄弟两人打过招呼后,她在欧式皮沙发上坐下。
有一郎为她倒了一杯茶,无一郎也跟着凑过来:“绫夏大人饿不饿?”
玖兰绫夏接过有一郎递来的茶杯,对无一郎说自己还不饿。
无一郎:“如果饿了,请务必让我来为绫夏大人分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眼神期待。
那副随时可以被“享用”的态度太过明显,让玖兰绫夏幻视了某些对纯血种有着狂热崇拜的眷属。
正这样想着,面前的兄弟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在她面前单膝跪下。他们的手掌放在膝盖上,对她行了个片膝礼。
有一郎:“绫夏大人,我们已经想好了,希望能成为你的眷属。”
无一郎在旁边点头,接上哥哥的话:“大人可以测试我们的实力,看看我们够不够资格侍奉你。”
玖兰绫夏放下茶杯,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地捧起他们的脸。
“不需要做测试,我很高兴你们愿意成为我的眷属。”
“不过,你们的实力还没有成长到巅峰。继续加油吧,等全部潜力都激发出来的时候,我会为你们进行转化仪式。”
下午。
玖兰绫夏说想出去走走,三人就一起出了门。
午后的阳光比较大,玖兰绫夏撑了一把白色的洋伞。
这附近住着很多外国人,街上还能遇到金发碧眼的白种人。他们穿着西式礼服,戴着礼帽,牵着大狗在散步。
偶尔有路人看过来,目光在玖兰绫夏的脸上停留,露出一点好奇的神色。
这样美貌的混血女性,在这片外国人居留地里也不多见。
晚上他们去了一家有名的法式餐厅。
这里的每张桌子上都铺着精致的蕾丝边餐垫,摆着鲜花和烛台。
玖兰绫夏翻开菜单,点了几道特色菜,焗蜗牛、炖牛肉、龙虾浓汤……又要了一瓶波尔多红酒。
侍者拿来酒瓶,在她面前斟了一点让她试。
玖兰绫夏摇晃杯子,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酒泪。再凑近一闻,果香浓郁,她对侍者点点头。
时透兄弟俩还没有到对酒精热衷的年纪,有一郎只是在旁边暗暗记下她的喜好,而无一郎摸了摸钱包,确认带够了钱。
饭后,玖兰绫夏端着酒杯,偏头看向玻璃窗外的夜色。
街道上的灯火一盏一盏铺开,往远处延伸到港口的方向。海港那边有船鸣笛,传来低沉悠长的声音。
景色真美啊。
……
悠闲地休息了几天后,玖兰绫夏打算要出门办事了。
有一郎立刻提出:“绫夏大人,我们可以一起随行吗?”
无一郎也在旁边点头:“我们也想帮绫夏大人的忙。”
“不用了,一点小事,我自己可以处理好。”
无一郎眉头微皱:“绫夏大人,最近鬼的动作多了起来,外面不太安全。前段时间,还有队士在东京繁华区域撞见了鬼王无惨。”
“根据此前的情报,人员密集的都市很少有鬼出现。他们怕暴露在公众视线下,一直都很隐秘。所以这次的发现,很不同寻常……”
玖兰绫夏对鬼的事情并不关心。
她和那位鬼王有过一面之缘,寥寥几句话,她就看出来那家伙的想法很偏激了。
很快就要离开这个时空,只要那些恶鬼不犯到她手上,她就不会去管他们。
无一郎自然知道她很强,只是仍然会为她担忧。
为了让这两个操心的少年安心,玖兰绫夏妥协了:“那有一郎跟我去吧。”
无一郎:“绫夏大人,那我呢?”
看着他那副委屈的样子,玖兰绫夏安慰地说:“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情耽搁鬼杀队的工作,一来诛杀恶鬼是件有意义的事,二来遇到强劲的敌人,还能提升你的实力。”
最近她刚了解到,这兄弟俩的训练方式很特别。
他们熟练掌握了“通感”的用法,可以实现一人突破、两人提升的效果。只要有一个人实力增强,另一个人也会跟着变强。
而且他们不仅各自都有了柱级的实力,如果在开启通感的状态下合作杀敌,更能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最强状态。
为了能早点把他们转化成眷属,成为她的助力,他们的实力提升不能落下。
玖兰绫夏都这么说了,无一郎也只能听话。
他把“不情愿”三个字写在脸上,但嘴巴里说的是“好的”。
“绫夏大人要出去多久?一天?两天?”
“说不准。”玖兰绫夏想了想,“可能一周,也可能两周。”
她打算先去看看灶门祢豆子,再转道去产屋敷家见辉利哉。
提前派出去的乌鸦已经找到了灶门兄妹的所在地,但灶门炭治郎最近被派往不同的地方执行任务,行踪不定,找他需要花费一点时间。
无一郎的眉眼耷拉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软塌塌地靠在沙发扶手上。
要半个月见不到绫夏大人,太久了。
玖兰绫夏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柔软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手感像绸缎一样舒服。
无一郎微微低下头,把自己的脑袋往她手心里送。他就像一只被摸得舒服的猫,眼睛都眯起来了。
玖兰绫夏:“乖。”
收拾好要用到的东西之后,有一郎换上一身深色的旅装,拎着皮箱,跟在玖兰绫夏身边出了门。
两人沿着山手的坡道往下走,往港口方向去。
从乌鸦传回的消息看,灶门炭治郎在斩杀恶鬼时受了伤,目前在东京府南多摩郡的某处紫藤花之家修养。
从横滨过去,直线距离大约六七十里,实际走起来更远。
以这个时代的交通工具来看,火车是最快的,但不是所有城镇都有车站,下了车还要转。
港口附近倒是有小汽车租赁,只是有很多山路是小汽车开不了的。
目前在城里还有人力车可以代步,出了城就不行了。
大部分人出远门还是用牛车比较多,什么路都能走,就是速度太慢。
思索后,玖兰绫夏决定先坐火车到八王子站,剩下的路到了再说。
有一郎没有异议,去买了两张车票。
晚上,火车准点发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林。
到了八王子站下车,这里已经是大片的山区,空气也凉了许多。
有一郎去打听了路况,回来说剩下的路只能靠走,或者找当地人用牛车送一段。他的表情有些抱歉,好像没能提供更好的交通方式是他的错。
玖兰绫夏正想说不急,慢慢走也行,忽然乌鸦传回了新的消息。灶门炭治郎已经养好了伤,刚刚接到新的任务,出发去了一个叫那田蜘蛛山的地方。
于是她和有一郎也换了方向。
从夜晚走到了凌晨,他们在镇上的旅店休息了半天之后,在傍晚才继续上路。
在离开镇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玖兰绫夏忽然停下来。
有一郎也听到了,前面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还有小孩的哭喊。
转过弯,眼前一只鬼正拖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往树林里拽。
小女孩的衣服被树枝刮破,手臂和腿上全是血痕,她拼命挣扎,但力气太小,被鬼拖在地上,只能哭着喊“救命”。
有一郎拔出日轮刀,身形像风一样掠过去。
鬼的反应很快,它侧身一闪,日轮刀擦着它的肩膀过去。
冒光的眼睛在有一郎和玖兰绫夏之间来回扫视,这个持刀的少年,它打不过。那把刀,那种身法……是鬼杀队的人!
那边站着的女人,血肉的香气浓郁得让它忍不住呼吸急促起来。但它本能地感觉到,那也不是一个它能招惹的存在。那个女人的气息,比这个少年更危险……
鬼果断地丢开小女孩,转身往密林深处跑。
有一郎回头:“绫夏大人……”
“你去追吧,我在这里等你。”
“是!”有一郎身形一闪,追着鬼的方向去了。
被丢到一边的小女孩,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脸上全是泪水和泥土,手臂和腿上的血痕还在渗血,衣服也破了好几处。
看到玖兰绫夏走近,小女孩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惊惧交加地往后缩。
玖兰绫夏蹲下来,想看看她的伤口。
小女孩鼓起勇气抬头,可是在看到她泛红的眼睛后,小女孩的瞳孔缩紧:“别、别过来!”
她手脚并用地往后退,鞋跟在地上蹬出两道痕迹,直到后背抵在一棵树干上:“求求你不要吃我……我一点也不好吃……”
玖兰绫夏蹲在原地,没有继续靠近。
只是她刚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阵快速接近的脚步声。
“退后。”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离开那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
义勇桑登场!
绫夏:这个似曾相识的情况……他该不会下一秒就要拔刀冲上来砍我吧?
第27章
玖兰绫夏感觉一道锐利的视线锁在她身上,她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来人有着黑色的长发,发尾在肩头微微翘起。身着鬼杀队队服,羽织是半边花纹、半边纯色的特殊设计。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日轮刀上,刀身已经露出几寸,流动着冷冽的水色。
他眉头皱起,一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警惕。
“你是鬼?”
富冈义勇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
那双眼睛里的红色正在慢慢褪去,从妖异的血红变回清澈的金色。
他很确定这里有鬼的气息,但那股气息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萦绕在四周,却似乎不在眼前的这位女性的身上。
不过,他见过能完美隐藏气息的鬼,所以也无法直接断定眼前的金发女性到底是不是敌人。
玖兰绫夏忽然想起当初在藤野村和不死川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现在的情况怎么看都很类似啊。
不过眼前这个男人, 比起不死川显然要冷静得多。
至少没有一上来就大喊大叫地拔刀砍她。
“我不是鬼。”玖兰绫夏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
“但你也不像人类。”富冈义勇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的眼睛刚才变红了。”
他的拇指抵着刀镡,还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似乎是在给她解释的机会。
“事实上,我是一种名为血族的生物,以吸取动物的血液为生。刚才我的眼睛变色,只是因为闻到了血腥味有点反应而已。但你可以放心,我们血族是不吃人的。”
血族。
富冈义勇没听说过这个词。
听完她的解释,他简单地把这位血族理解为和灶门祢豆子差不多的存在。
虽然身上有鬼的某些特征, 但却是那种不吃人的鬼……
最近这种个例越来越多了,先是灶门祢豆子,现在又是这个血族。难道说,鬼也在发生着某种变化?
他不太确定。
那双金色的眼睛很是坦然,可是,有些恶鬼也会在猎鬼人面前伪装无辜。在露出獠牙之前,眼神可以装得比人类还要纯良。
考量过后,富冈义勇做出了决定。
他先收起了刀势:“既然你不吃人,那就跟我回鬼杀队总部报备。否则其他队士遇到你,仍会当成鬼来处理。”
突然被邀请去鬼杀队总部,玖兰绫夏感到有点意外。
她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的表情,那张冷淡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看不出来是信了她的话,还是有别的用意。
不过他身上已经收起了蓄势待发的攻击性。
他这副好说话的样子,和不死川记忆里的水柱似乎有所不同。
不死川记忆里的富冈义勇:高傲、我行我素、无法沟通、令人讨厌……
可实际上,见到刚刚那种情况,这位富冈先生不仅没有直接出手,保持了冷静的判断,还耐心听了她的解释。
玖兰绫夏的嘴角微微勾起。
这个男人其实是个理性、克制、愿意倾听、不会随意下判断的人。
她本来就打算去一趟产屋敷家,所以对于富冈义勇要带她去总部的事情,也就欣然同意了。
富冈义勇见她这么爽快,内心的疑虑又减了几分。
毕竟,如果是吃人的恶鬼,绝对不会随便答应跟他去鬼杀队总部。
他看了一眼蜷缩在树根底下,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女孩,眉头微皱。
小女孩的衣服被撕破了几处,露出的皮肤上有浅浅的抓痕,好在没有致命伤。
他无法在此处过多停留,抬手招来自己的鎹鸦,吩咐了几句。鎹鸦扑棱着翅膀飞走,去后方引导隐队员来此善后。
“你的名字?”他转向那个血族。
“玖兰绫夏,你呢?”她故意装作不知道地问。
“富冈义勇。玖兰小姐,我身上还有任务,你需要先跟我去执行完任务,然后再一起去总部。”
玖兰绫夏没有意见。
乌鸦刚刚通过意念传回的新消息里,那田蜘蛛山上的鬼是十二鬼月里的下弦,灶门炭治郎和其他鬼杀队队士都不敌。因此她猜测,富冈义勇口中的任务应该就是去支援。
刚好又和她同路。
“我还有一位同伴,刚刚去追那个逃走的鬼了,要稍等一下。”
没有多问那位同伴的情况,富冈义勇靠在一棵树旁,安静地等着。
玖兰绫夏看着他沉默寡言的样子,心里有点奇怪。
这位水柱难道就不怕她在欺骗他吗?
万一那所谓“去追杀恶鬼的同伴”其实是她在拖延时间、等待同伙过来后围攻他呢?
难道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
从不死川那里得到的印象来看,这一点确实如此。
富冈义勇的实力高于上一任水柱,平常也很是自傲,就算是同为柱级的其他队士,他也几乎不怎么搭理。
树林里的脚步声接近,时透有一郎提着日轮刀从里面跑出来。看到此处多出来的陌生男人,他脚步一顿,然后快步走到玖兰绫夏身边。
“绫夏大人,鬼已经解决了。”
“好。”
富冈义勇虽然不好奇她的同伴是什么人,但看到时透的瞬间还是怔了一下。
霞柱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距离他的辖区很远吧?
难道是主公大人不放心只派了他一位柱前往那田支援,所以又多派了一位?
等一下,为什么时透一副不认识他的陌生表情?
而且他为什么没穿队服?
手里的日轮刀和他平常用的似乎也不一样了?
不过,他周身刚使用完霞之呼吸残留的雾气和之前见过的差不多……
对了,他竟然和这个不吃人的鬼认识?
满腹疑问的富冈义勇最后决定先不问了。
等时透自己想说了应该会说的吧。
还是先赶路好了。
富冈义勇:“走吧。”
玖兰绫夏正想和有一郎介绍这位鬼杀队的水柱,没想到富冈义勇二话不说就要出发。
她只好带着还不明所以的有一郎先跟上去。
富冈义勇着急支援,用最快速度跑着。
玖兰绫夏和有一郎的速度也不慢,一直跟在他后面。
有一郎跑到她身侧,低声问:“绫夏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玖兰绫夏简单地解释:“这位是富冈义勇先生,接下来我要和他一起去一趟鬼杀队的总部。”
有一郎眉头微皱,正要再问什么,前面的富冈义勇忽然刹住脚步。
有一郎和玖兰绫夏也跟着停下来。
富冈义勇转身看着他:“你不是霞柱?”
“我是无一郎的双胞胎哥哥,我叫时透有一郎。”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没有穿队服,原来根本不是鬼杀队的人。
等一下,那他手里提着的日轮刀是怎么回事?
富冈义勇的目光又落在那把刀上,那个刀锷和刀鞘越看越眼熟……
“你的刀能借来一观吗?”
有一郎直接拒绝:“不能。”
语气冷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毕竟是霞柱的哥哥,富冈义勇也不好强求。
暂且先继续赶路好了。
几个小时后,他们赶到了那田蜘蛛山。
整座山笼罩在一层不祥的暗色里,浓重的血腥味从山林的缝隙里渗出来。
玖兰绫夏的瞳孔又开始泛红了。
富冈义勇侧目看着她,手不自觉地捏紧了刀柄:“玖兰小姐,你……?”
“生理反应而已。”玖兰绫夏微笑着说,“我的理智很正常,不会咬人的,富冈先生不用警惕。”
她实力不俗,万一在这里失控会很麻烦,富冈义勇不得不有所警惕。
山里的情况看起来比预想的更危急,到处都是鬼的气息,层层叠叠,像一张织密的网。
他担心自己顾不上(防备)玖兰绫夏。
说实话,富冈义勇已经有点后悔让她跟来了。
“快上去吧。”玖兰绫夏催促道。
富冈义勇犹豫了一下说:“你就不要进去了,待在外围,这里的血腥味没那么重。”
玖兰绫夏:“义勇君还真是体贴呢。”
只是担心她被血腥味影响到失控的富冈义勇:“?”
体贴?
他不太明白这句夸奖从何而来。
“既然义勇君这么照顾我的感受,那我也给你一个提醒好了。那个下弦鬼在山顶东南方向的凹地里,正在和它交战的猎鬼人已经快撑不住了。义勇君,你快过去救人吧。”
富冈义勇听完不再耽搁,转身就往山上跑。
边跑还边确认她说的这个方向对不对。
东南方向,凹地。
和他感知到的气息完全一致。
在他离开后,玖兰绫夏就和有一郎慢慢走进了山里。
富冈义勇终于还是及时赶到了,他在最后一刻从鬼的手里救下了濒危的队士。
“你是……”
富冈义勇也认出了他,竟然是两年多不见的灶门炭治郎。
鳞泷先生的信里说他通过了今年的最终选拔,成了正式队员,没想到再见面是在这种情形下。
嘴里咬着竹筒的灶门祢豆子,紧跟在他身边。
富冈义勇还没和灶门兄妹寒暄几句,其他支援的队士也找到了这里。
因为不知道灶门祢豆子的特殊情况,她不出意外地遭到了队士的攻击。
和哥哥一起抵御恶鬼的祢豆子本就已经力竭,蝴蝶忍的速度又很快,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富冈义勇帮她挡了这一击。
蝴蝶忍:“?”
富冈义勇:“……”
蝴蝶忍:“水柱大人,你在做什么?”
富冈义勇:“不要攻击这只鬼。”
蝴蝶忍是甲级队士,柱是她的上级,按理说上级的命令她不能违抗。
但是上级要阻止她杀鬼,这怎么想都说不过去吧?
“请你解释清楚好吗?护着鬼可是违反队规的,水柱大人应该比我清楚。”
富冈义勇:“……”
灶门兄妹的事要从两年前说起,解释起来太耽误时间,他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蝴蝶忍等了几秒,见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了:“你倒是说句话啊,富冈?”
她连敬称都省了,语气下沉:“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难以沟通,所以才会被大家讨厌。”
富冈义勇:“……”
被大家讨厌?
他仅思考了一秒就否决了这个事情。
“我没有被讨厌。”富冈义勇冷静地反驳,“事实上,我刚刚还被夸赞了为人体贴。”
虽然他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会突然被夸,但显然,玖兰的话证明了“大家都讨厌他”这个结论是不成立的。
至少,玖兰就不讨厌他。
蝴蝶忍:“?”
体贴?
怎么可能呢?
富冈义勇和为人体贴这四个字有半点关系吗?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没想到水柱大人还会开玩笑呢。”
听出她言外之意的富冈义勇:“蝴蝶,难以沟通的人是你。”
蝴蝶忍的笑容僵在脸上:“真不想被你这样的人这样说啊。”
富冈义勇:“……”
他这样的人?
蝴蝶忍的言语攻击性很强,跟她姐姐的性格真是完全不同。
不想和她争执下去的富冈义勇,选择了让炭治郎带着他的妹妹逃跑。
蝴蝶忍难以理解地问:“身为鬼杀队的剑士,竟然主动放跑鬼?富冈,你到底在想什么?”
“这件事你不要管。”富冈义勇挡在她面前,“我自会和主公大人解释。”
反正他打算带着玖兰小姐去总部求见主公,顺便可以把灶门祢豆子的事情也一起禀明。
蝴蝶忍深吸一口气,即便他这样说,即便是真的有什么隐情,但就这样直接放跑那只鬼也不是办法吧?
至少先控制起来啊!
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再多费口舌和水柱大人沟通了。
严格来说,她和香奈乎都是蝶屋的队士,隶属于花柱香奈惠,所以无视水柱大人的不合理命令也没什么问题。
她朝香奈乎打了个手势,后者会意,身形一闪,绕过水柱大人就要追上去。
富冈义勇侧身去拦,蝴蝶忍的刀已经挡在他面前。
……
时透有一郎从进山之后开启了警戒模式。
他走在玖兰绫夏身侧,手按在刀柄上,像一只竖起耳朵的猎犬。
他要保护绫夏大人不受恶鬼的骚扰。
玖兰绫夏倒是一派悠闲,就算眼睛因为血腥味控制不住地发红,理智上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她顺着乌鸦的指引,往灶门祢豆子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祢豆子正在被鬼杀队的人追击着,在接近她们之后,玖兰绫夏脚下加速,猛然间落在那名少女剑士面前,伸手握住她挥着刀的手。
香奈乎完全没能反应过来。
握刀的手动弹不得,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红色的瞳孔。
香奈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鬼? !
祢豆子又跑出去了一段距离,在发现身后没人追上来了之后,她停了下来,转过头偷偷往回看。
玖兰绫夏低下头,凑近香奈乎的耳边说:“我不想伤害你,所以可以请你不要乱动吗?”
香奈乎根本动不了。
握着刀的手被对方牢牢钳住,她挣扎不开。
说不清现在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她知道,面前这个人(或鬼?)如果想对她做什么,她是反抗不了的。
见她老实不动,玖兰绫夏松开了她,往祢豆子的方向走去。
发现红眼睛的女人朝自己走过来,祢豆子“嗖”地一下缩回树后,只露出一截粉色的衣角。
玖兰绫夏没有急着逼近,她在原地蹲下来:“祢豆子?”
树后面没有动静。
玖兰绫夏也不着急,把手伸出去,掌心朝上摊开:“我不是坏人,祢豆子,别害怕,到我这里来。”
树后面粉色的衣角动了一下。
不一会儿,祢豆子探出半个脑袋。
她嘴里咬着竹筒,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玖兰绫夏看,目光里有点警惕,也有点好奇。
玖兰绫夏嘴角弯起淡淡的笑容:“过来吧,让我看看你。”
做了决定的祢豆子小跑着返回来,在玖兰绫夏面前站定。
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模样,和蹲着的玖兰绫夏差不多高。娇小的身体裹在一件宽松的粉色和服里,袖子长出一截,下摆也拖在地上,像是一个穿着大人衣服的孩子。
鬼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但和那些恶鬼身上的腥臭味不一样。
而且她的眼睛很清澈。
玖兰绫夏指着她嘴上的竹筒:“这个能取下来吗?”
祢豆子摇头。
“不能啊。”玖兰绫夏有点遗憾地说,“那这样沟通起来很麻烦呢。”
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总部传令——”
一只鎹鸦穿梭在树林里,它用整片山头都能听见的声音,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主公大人有令,即刻将灶门炭治郎、灶门祢豆子兄妹二人带回总部!不得有误!”
两个隐队员从林子里钻出来,一个人肩膀上扛着不省人事的灶门炭治郎,一个人手里拿着炭治郎的刀和木箱。
这些人看到玖兰绫夏时,停下了向前的脚步。
他们站在不远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上去带走祢豆子。
这时,一只鎹鸦穿过树林,落在了玖兰绫夏面前的树枝上。
“晚上好,玖兰小姐。”
低沉儒雅的声音,让玖兰绫夏一下就认出来它是鬼杀队主公的鎹鸦。
“吾辈是产屋敷耀哉的使者。”鎹鸦语气不卑不亢,“听闻玖兰小姐是来自海外的血族,与吾等已知的鬼有所不同。主君希望邀请你到鬼杀队总部一叙,不知玖兰小姐是否方便?”
玖兰绫夏牵着祢豆子站起来:“方便,我本来就打算去的。”
刚走过来的富冈义勇和蝴蝶忍也听到了这段话,两人脸上俱是有些惊讶的表情。
富冈义勇没想到主公大人的消息这么快。
距离他决定要把玖兰带回总部报备,才过去几个小时而已,主公大人的鎹鸦就来了?
难道在遇到他之前,玖兰的存在就已经被主公大人注意到了吗?
富冈义勇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一层探究的意味。
“好久不见,绫夏小姐。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太巧了。”
玖兰绫夏看到蝴蝶忍快步走上前来:“忍小姐,好久不见。其实也不算巧合,我是和义勇君一起过来的。”
“诶?”蝴蝶忍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真是难得,绫夏小姐竟然会和富冈那样的人走到一起,可以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富冈义勇:“……”
他在蝴蝶眼里到底是怎样的人?
为什么忽然觉得她的言语攻击性又变强了一点?
“我们是在路上偶遇的,义勇君一开始把我当成了鬼,后来发现我不是,就说要带我去总部报备。”
蝴蝶忍:“所以你就这么跟他走了?”
“义勇君态度挺好的,没有直接把我当成恶鬼砍杀,我就答应了。”
蝴蝶忍:“绫夏小姐,你对态度好的要求有点低了呢。”
听出来她在奚落人,玖兰绫夏笑着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地回视她,也不知道有没有正在被奚落的自觉。
天边一点点泛白,林子里的血腥气也逐渐飘散。
祢豆子回到了那个特制的箱子里,她的哥哥还在昏迷中,所以兄妹俩都由隐队员背着走。
受伤的队士们已经被陆续抬下山了,蝴蝶忍要带队回蝶屋处理伤员。
她走之前转过身来:“绫夏小姐,等你见完主公大人,有空的话来蝶屋坐坐吧。姐姐要是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会有机会见面的。”玖兰绫夏笑着说。
和蝴蝶忍告别之后,因为同样都要去总部,所以玖兰绫夏和背着灶门兄妹的隐队员同行。
那两个人明显有点忌惮她,一言不发,还尴尬地保持着距离。
有一郎走在玖兰绫夏身侧,当着外人的面,他什么也没问。
绫夏大人为什么接受鬼杀队主公的邀请去总部、她打算做什么……这些想说的话他都暂且忍下了。
玖兰绫夏走得不快不慢,偶尔看看路边的风景,早晨的野外,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气息,让她觉得很舒服。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她才开始觉得无聊。
前面那两个隐队员不说话,身边有一郎也不说话,后面那个富冈义勇更是一声不吭。
她回头看了一眼。
富冈义勇目光平视前方,表情淡淡的,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玖兰绫夏放慢脚步,等他走上来和自己并肩。
“义勇君。”
富冈义勇偏过头,用眼神表达了一个问号。
“你跟着一起去总部,是因为我,还是因为灶门兄妹?”
富冈义勇原本想说的是“灶门兄妹”,但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这位玖兰小姐笑着说的那句“义勇君真是体贴呢”。
于是说出来的话变成了:“……都有。”
其实,就算没有这些事情,他今天也要赶去总部参加半年一次的柱合会议。
得到肯定的答案,玖兰弯起了嘴角,看起来心情似乎变得更好了。
“你平时话也这么少吗?”她又问。
“嗯。”
“和其他队员同行的时候也这样吗?”
“嗯。”
玖兰绫夏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冷淡,不过她反倒是越发起了攀谈的兴致。
她换了个话题:“义勇君在鬼杀队待了多久了?”
“几年了。”
“那你一定认识很多人吧?”
“嗯。”
“我倒是见过你们鬼杀队的另外一个柱……”
“霞柱?”
“不错嘛,都学会抢答了。”
玖兰绫夏开了个玩笑,不过这个男人依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她的语气更加随意起来:“但我说的不是无一郎,我说的是那个风柱,叫什么来着……实弥?”
富冈义勇:“你认识不死川?”
“算是认识吧,那家伙的性格真是糟糕呢,脾气暴躁,不讲道理……”
富冈义勇:“……”
背后说别人的坏话,不太好吧?
他沉默地听完,不予置评,只是问她是如何认识不死川的。
“咦?我没有说吗?我和他在两年多以前遇到过一次,他把我当成了恶鬼,刚见面就要拿日轮刀砍我。而且,还不听我的解释……”
听完前因后果,富冈义勇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义勇君,你们平时在队里怎么跟他相处的?他好像谁都不服的样子,你们不会天天吵架吧?”
富冈义勇:“不会。”
玖兰绫夏看了他一眼,不对吧?
不死川实弥的记忆里,他可没少和这位傲慢水柱吵架。
记忆和现实再次出现了偏差。
“你不觉得他性格很糟糕吗?”玖兰绫夏试探地问。
富冈义勇想了想,说:“不死川工作很认真,杀鬼也很卖力。”
“我问的是性格。”
富冈义勇又沉默了下去。
鬼杀队的柱里,风柱算是和他交流比较多的。虽然每次“交流”大多都以不死川突然生气离开告终,但富冈义勇确实对他比对其他人更熟悉一些。
富冈义勇:“其实不死川也没有那么糟糕。”
他只是性格比较急躁,说话声音也大,所以才会让别人误解他是个糟糕的人吧。
再多的话,富冈义勇就没有解释了。相处久了,对方自然会知道不死川的真实情况。
玖兰绫夏有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义勇君竟然会这么说,毕竟实弥君对他的印象可是“非常讨厌”呢。
她搓着下巴思考了一秒:“没有那么糟糕的意思……就是有一点糟糕,对吧?”
富冈义勇:“?”
见她一脸“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的表情,他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明白自己的表述哪里有问题,怎么会让她误解成这样?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把脸转回去,看着前方的路,加快了速度。
玖兰绫夏:“?”
不聊了吗?
有一郎从刚才就一直默默地听着,只是在玖兰绫夏反复提到风柱这个人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那个人对绫夏大人拔刀相向的事情记在了心里。
接近午时,阳光越来越烈。
有一郎从皮箱里取出伞,撑到玖兰绫夏头顶。
赶路几个小时,终于到了鬼杀队总部山脚下的镇子。
玖兰绫夏在一家点心铺子前停下来,买了一盒栗金团,打算带给辉利哉当伴手礼。
进山的主路上,已经有两位隐队员等在这里接引。
由于有一郎不是鬼杀队的人,而且没有接到主公大人的邀请,所以他不能上山。
有一郎皱起眉,并不打算乖乖遵守他们的规矩。
“我必须要陪着绫夏大人。”
“这……”隐队员面露难色,“实在是没办法,我们不能带你上去。”
玖兰绫夏拿过他手里的洋伞:“有一郎,你在山下找个地方休息吧,等我下来。”
就算她开口了,有一郎还是不动:“绫夏大人,我不放心。你毕竟是异族,鬼杀队主公突然邀请你过来,到底什么意思也不清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玖兰绫夏打断他,“但你担心的那些事,应该不会发生。乖乖听我的话,好吗?”
有一郎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下:“……我知道了。”
按正常流程,隐队员提出要蒙住玖兰绫夏的眼睛,背她上山。
玖兰绫夏还没说什么,有一郎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太无礼了!绫夏大人是你们主公亲自邀请来的客人,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
他不是鬼杀队的人,可不会对这些人有什么容忍度。
竟然敢对绫夏大人提出这种要求,简直就是欺负人!
隐队员不是鬼杀队的战斗人员,平时做的都是后勤和辅助的工作。被一个杀气腾腾的剑士大声呵斥,他们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解释:
“这、这不是针对玖兰小姐……这是为了不暴露总部的位置,所以设置的特殊上山方式。就算是鬼杀队的其他剑士,只要是柱级以下,上山的时候都要蒙眼。”
见他还是一副绝对不能接受的冷脸,隐队员咽了口唾沫,犹疑地说:“如果觉得冒犯了,不然劳烦水柱大人帮忙抱着玖兰小姐上山?”
富冈义勇原本一直站在旁边,像个透明人一样。突然被点名,他转头看向那个隐队员,用眼神表达了不解。
有一郎嗤笑一声,声音嘲讽地说:“你们该不会觉得,由你们高贵的水柱大人亲自动手,就不算冒犯了吧?”
“难不成,还觉得我们应该感恩戴德地说谢谢吗?”
隐队员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
玖兰绫夏拍拍有一郎的肩膀,示意他不用那么剑拔弩张。
“我知道总部在哪里。”她对那几个隐队员说,“不需要你们带路,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隐队员们互相看了看,都不太相信她说的话。
她怎么可能知道总部的位置?她不是第一次来吗?
“你们不需要操心这件事情了,你们先走吧。”
隐队员们面面相觑,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她该不会要偷偷跟在他们后面上山吧?
但是他们不敢问出来。
还是富冈义勇下了命令:“走吧。”
隐队员这才有所行动。
两位没接到玖兰绫夏的隐队员要回去复命,还有两位背着灶门兄妹的隐队员和富冈义勇,一行五人同时上山。
路上富冈义勇有留意身后是否有人跟踪,但没有任何发现。
实际上,玖兰绫夏虽然出发比他们晚,但通过飞行,已经先一步到达了总部。
她没有直接露面,而是躲了起来。
大广间的外廊上,已经聚集了多位柱级剑士。
“好久不见!大家看起来都很有精神,太好了!”
炼狱少年的声音最大,从他们的对话中,玖兰绫夏得知了今天刚好是半年一次的柱合会议。
她立刻想到了产屋敷耀哉的用意。
一方面是解决祢豆子的处置问题,另一方面,也许是产屋敷耀哉忌惮她的实力,所以选在了九柱齐聚的时候和她见面。
倒是挺谨慎的。
玖兰绫夏在心里想。
最后一位柱富冈义勇到达。
他身后跟着两个隐队员,一个背着炭治郎,一个背着箱子。
炭治郎脑袋耷拉在隐队员的肩膀上,还在昏迷中。背着箱子的隐队员把箱子放在外廊上,就退到了一旁。
玖兰绫夏隐藏在树冠里,往下看着这一切,没有急着现身。
她打算先看看情况再说。
大广间里,几位柱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箱子上。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微微皱眉,有人直接把厌恶写在了脸上。
隐队员把炭治郎叫醒,他睁开眼睛,表情茫然了几秒,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下子坐起来。
“祢豆子!祢豆子在哪里?”
“冷静点。”蝴蝶香奈惠温柔地指向外廊上的箱子,“你的妹妹在这里。”
炭治郎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抱住了箱子:“太好了。”
昨晚他昏迷之前,看到的最后画面是祢豆子被提着日轮刀的剑士追着砍。
幸好她没事。
产屋敷耀哉在妻子的搀扶下,从大广间深处慢慢走来。
旁边还跟着穿着紫色女式和服的辉利哉。
所有人对主公大人行礼,有点发愣的灶门炭治郎也被按着脑袋行了礼。
他身为鬼杀队的剑士,却带着鬼一起行动,有多位柱都对他的行为很不满。
“请你们相信我,我的妹妹和其他鬼不一样。她从来没有吃过人,也不会伤害任何人。我带着她留在鬼杀队,也是为了找到让她变回人类的方法!”
不死川实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不会伤害任何人?你凭什么保证?”
炭治郎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压出了冷汗,咬着牙说:“因为她是我的妹妹,我了解她!”
“鬼就是鬼,不管她以前是谁,变成鬼之后就没有人性了。就算是亲妹妹,迟早有一天也会忍不住把獠牙对着你。”
炭治郎倔强地摇头:“祢豆子不会的!”
他的执迷不悟让不死川的声音不耐烦起来:“你拿什么来赌?鬼这种东西,就该用日轮刀砍断脖子!还想着留在鬼杀队,简直是笑话!”
不死川的家人都是被鬼害死的,他对鬼的憎恨,玖兰绫夏十分清楚。
所以她也知道,为什么他会那么反对身为鬼的祢豆子留在鬼杀队。
他从炭治郎手上抢过那个箱子,来到阴暗的角落,把箱子撬开,把里面的鬼揪了出来。
“不要伤害祢豆子!”
想要阻止的炭治郎,被蛇柱伸手拦住。
不死川实弥脸上露出一个狞笑,用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臂,想用自己的血来引诱那只鬼犯错。
鬼对稀血是没有抵抗力的,当初他变成鬼的母亲就是因为被他的血肉吸引着,才不顾血脉亲情,想吃了他……最后他不得不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母亲。
不死川实弥握紧了拳头,伤口上的血溢出来,流得满胳膊都是。
血腥气很快弥漫开来。
闻到那股香甜的味道,玖兰绫夏的瞳孔变红,身上的气息也不小心泄露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风柱大人心心念念的血族终于要再次见面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28章
赶紧收敛了气息,玖兰绫夏在心里抱怨不死川实弥办事真是没轻没重的。
岩柱悲鸣屿忽然停下了捻佛珠的手。
他因双目失明,从小其他感官就比常人都敏锐。那丝气息刚刚出现,他就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识过的东西, 和鬼的气味不同, 但很明显也不是人类身上的气味。
富冈义勇四下看了看, 那位玖兰小姐,应该已经到了。
时透无一郎原本是心不在焉地抬头看云,感受到这气息的瞬间,脑子里一下清明起来,散漫的目光也聚焦了。
那是绫夏大人身上的气息。
绫夏大人居然在这附近吗?
他飞快地扫视了一圈,不过没有任何发现。
绫夏大人隐藏得太好了。
不死川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暗流涌动,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只鬼身上。
祢豆子的瞳孔在阴暗环境里泛着红光,她看着不死川流血的手臂,嘴角淌下口水。
炭治郎紧张地捏住拳头:“祢豆子,没事的,你可以忍住的……”
祢豆子伸手把面前血淋淋的手臂推开,她跑到炭治郎身边,拉住了他的手。
炭治郎蹲下来,抚摸她的头顶:“祢豆子,你做得很好。”
见此,产屋敷耀哉说:“这样足以证明,她不会攻击人类。”
不死川实弥满脸不爽,但也没有再反对灶门兄妹留在鬼杀队。他转过身去,默不作声地用布条缠住了还在流血的手臂。
让灶门兄妹退下后,产屋敷耀哉准备开始今天的柱合会议。
“主公大人。”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在柱合会议开始之前,请允许我们搜查一遍总部。”
宇髄天元也开口:“主公大人,我也感觉到了,有不明身份的东西在这里,刚才不小心露了痕迹。”
产屋敷耀哉“哦?”了一声。
不死川实弥虽然没有察觉到入侵者的存在,但听到这话也一下子来了精神。
刚刚因为灶门兄妹的事情,他已经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发泄呢。
他摩拳擦掌地说:“那就别废话了,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擅闯总部,让我把他揪出来拷问吧。”
富冈义勇看了他一眼,淡淡出声:“不死川,你太冲动了。”
玖兰是主公大人邀请来的客人,怎么能用拷问这样的手段?
就是因为不死川总是这样不问缘由地使用暴力,才会被别人评价为“很糟糕”吧。
“哈?”不死川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富冈义勇:“你先冷静下来。”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冷静了?”不死川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了。
“不死川。”时透无一郎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你的确应该冷静一下。”
不死川转头瞪着他:“哈?有你什么事?”
无一郎:“你太吵了,干扰了我的判断。”
刚才那股熟悉的气息,他绝对不会认错。
见此情形,玖兰绫夏再藏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她从树荫里走出来。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是突然出现在那里的。
她身上穿着洋装,手里撑着洋伞,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一盒点心。她踏着碎石小路走过来,看起来就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甘露寺蜜璃小声嘀咕了一句:“难怪刚才就闻到一股栗子泥的香气,我还以为是谁偷偷吃了栗子糕呢……”
“绫夏大人!”
无一郎的声音和香奈惠略带惊喜的“绫夏小姐”同时响起。
不死川实弥在看到玖兰绫夏的瞬间,脸色就变了。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然后像野兽一样眯了起来。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直冲上前,一拳打烂了她手里的伞面。
玖兰绫夏微微后仰,避开了他的拳势。
伞面被破坏,午后的阳光直接落在她身上,金色的头发在光线里亮得刺眼。
她对面前的人露出一个微笑:“实弥君,你打招呼的方式很特别。”
不死川实弥站在她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强压着什么情绪。
他的拳头还攥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被阳光照亮的脸。
皮肤上没有冒烟,没有起泡,甚至连不适的表情都没有。她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人类女性一样,站在阳光下。
“你这家伙,不怕太阳?”
玖兰绫夏:“晒久了会不舒服,但不会像你想的那样被烧成灰。实弥君,你的人缘好像不太好哦。我不惧怕阳光这件事情很多人都知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吗?”
听出她话里的揶揄,不死川的太阳xue上青筋暴起。
他抽出日轮刀,语气森冷:“那我就砍掉你的头,这样你总该变成灰了吧?”
“一言不合就要喊打喊杀,你的脾气还是这么糟糕呢。”
玖兰绫夏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不死川却已经没了耐心:“有什么话就跟我手里的刀说!”
日轮刀劈下来,玖兰绫夏身体侧转,躲开了刀锋:“我可没有在这里被你砍头的打算。”
他的第二击更狠,只是没能来到玖兰绫夏的面前就被无一郎挡住了。
刀刃碰撞的声音尖利刺耳,无一郎的刀横在了不死川的刀前面,两柄日轮刀咬合处喷出了火星。
“时透,你在干什么?!”
见到绫夏大人被突然袭击,愤怒的无一郎顶着不死川的刀,刀身上的力量一点一点加重。
他的瞳孔像是被吸走了所有的光,黑洞洞的眼睛就那样盯着不死川:“不许对绫夏大人无礼。”
听到交锋声的蝴蝶忍从外廊的另一头走过来。
看到风柱和霞柱两人的刀架在一起僵持着,她来到姐姐身边小声问:“这是怎么了?”
香奈惠表情担忧:“绫夏小姐什么都没有做,不死川先生就冲上去了。”
蝴蝶忍又看了一眼富冈义勇,他既没有上前劝架的意思,也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样子。
不是她对富冈有偏见,再怎么说绫夏小姐都是和他一起来到总部的,富冈就这样置身事外不太合适吧?
“时透,你让开!这是我和那家伙之间的恩怨。”
不死川实弥手上发力,刀刃上的力量骤然增加,而无一郎寸步不退。
被他护在身后的玖兰绫夏,一脸不解地问:“实弥君,我们之间哪有什么恩怨?你的复仇对象是鬼,我是血族,可不能混为一谈哦。”
不死川咬牙切齿地说:“少跟我装傻,我找的就是你。你自己做过什么,不会忘了吧?!”
“你指的是什么呢?”玖兰绫夏歪了歪头,金色的发丝从肩上滑落。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
玖兰绫夏有点无奈地说:“实弥君,不要用一个问题去回答另一个问题嘛。你看看你,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呢?”
她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不死川实弥咬牙不语。
因为胸中憋着气,他的脸颊涨红,眼里爆起的血丝更明显了。
玖兰绫夏很清楚,要让不死川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那天晚上被她压制的事情,以他的性格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太丢脸了。
所以她才故意装作不知道。
那天晚上的事情,归根结底是不死川不分青红皂白在先。她只是正当防卫+索取赔偿,后续所遭受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他现在这么耿耿于怀,多半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那晚丢掉的面子,他想从她这里找回来。
不过,这注定是不可能的了。
不死川如果想对她出手,就必须先打败无一郎。而同为鬼杀队的柱,他不可能对无一郎动真格。鬼杀队内部禁止私斗,这是队规。
这时,产屋敷耀哉也及时开口:“实弥,玖兰小姐是我邀请来的客人,不可无礼。”
主公大人的命令他也不得不从,不死川只好沉着脸收起了刀。
玖兰绫夏上前拉住无一郎的手腕:“看在耀哉先生的面子上,我就原谅你的冒犯好了,实弥君。”
不死川瞪着她:“哈?!轮得到你原谅我?”
见他把拳头又攥了起来,无一郎下意识地想上前,但手腕还被玖兰绫夏拉着,他动不了。
产屋敷耀哉再次劝架:“实弥,不要冲动。”
蝴蝶香奈惠也说:“不死川先生,你一来就对绫夏小姐刀剑相向,确实过分了。”
蝴蝶忍赞同地点了点头,她还没有升上柱,这种场合不适合插嘴。
富冈义勇觉得自己也应该说点什么,不过看到已经有这么多人在为她说话了,他觉得好像也不差他这一个。
于是他继续保持沉默。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念了一句:“南无阿弥陀佛,望大家以和为贵。”
炼狱杏寿郎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不死川的肩膀上:“不死川!主公大人说了,这位小姐是客人!既然是客人,就不能动手!”
“啧!”不死川把他的手从肩膀上甩开,“我知道了,不用你来说。”
“你知道就好!走吧,先到旁边冷静一下!”他不由分说地揽住了不死川的肩膀。
其他的柱们没有掺和进来。
等不死川被拉到一边,无一郎才慢慢把刀归鞘。
“绫夏大人,你怎么一个人来了鬼杀队?为什么没有让哥哥随行?”
“哥哥也真是的,怎么能放任你单独行动呢?真是太让人不放心了……”
刚刚不死川的第一下攻击,他没来得及挡住,还好绫夏大人自己躲开了……
玖兰绫夏看着他脸上那副担心又自责的表情,笑着说:“听你这样说,好像我是个离不开人的小孩子似的。”
“绫夏大人,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无一郎的声音郁闷。
如果不是有这么多人在,玖兰绫夏都想捏捏他紧绷的脸。
“不要怪有一郎了,原本他也想跟上来的,但我说无一郎也在这里啊,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所以他才同意我自己过来的。”
听到她这样说,无一郎有点腼腆地抿了抿唇,脸色明显好转,眉心也舒展开了。
产屋敷耀哉留意到了这一切,心下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有所猜测。
无一郎在加入鬼杀队之初,就和他说过自己另有想要效忠的主人,加入鬼杀队只是为了斩杀恶鬼、磨砺剑术。
他们之间的合作,算是各取所需。
现下,产屋敷耀哉终于知道了他效忠的主人是谁。
而玖兰绫夏,仅用三言两语就把无一郎安抚好了。由此可见,她不仅懂得语言的艺术,也具备化解矛盾的能力。
可她在对待不死川的时候,明明也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说明白,却偏偏选择了婉转迂回。不正面回答问题,一直在绕弯子,看似无意的反问,却把不死川绕进一个说不出口的困境里。
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看着实弥被气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她好像乐在其中?
这位玖兰小姐,说不定是有一点点恶趣味的。
产屋敷耀哉轻咳一声:“玖兰小姐,抱歉让你受惊了。”
“没关系。”
一段时间不见,玖兰绫夏发觉这位主公的身体又差了,现在已经虚弱到连站着都需要人一直搀扶了。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淡得没有血色,不过从谈吐来看,他神志清明没有被疾病影响思维。
玖兰绫夏把目光移开,扫了一眼站在他身侧的辉利哉。
他双手交叠垂在身前,站姿端正,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维持着该有的仪态。一双紫黑色的眼睛朝这边看着,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流露出来。
既然玖兰绫夏已经到了,柱合会议就先往后推,总没有让客人等的道理。
在场的柱们也没有表示异议。
不一会儿,大广间里布置好了坐垫和泡茶的矮桌,产屋敷耀哉请玖兰绫夏坐下来详谈。
无一郎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了。
宇髓天元问他跟这位玖兰小姐是什么关系?
无一郎也是毫不犹豫地承认了:“绫夏大人是我侍奉的主人。”
宇髄天元还想再说什么,产屋敷耀哉说:“这件事情我已知晓。”
主公大人既然知晓并允许,那这件事就不是他们需要操心的了。
待斟好了茶,产屋敷耀哉开门见山地说:“实不相瞒,玖兰小姐所说的血族,我在各国的文献里都没有查到任何记载。”
玖兰绫夏:“血族的存在一直是个秘密,我们不会主动暴露在人类面前,所以查不到是正常的。”
“那今天玖兰小姐愿意现身,对我来说荣幸之至。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你跟我们说说关于血族的事情?”
玖兰绫夏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起血族的事情。
简述了一下血族的习性、食物、还有血液代剂的存在,让他们能明确知道血族和鬼的不同之处。
然后讲起血族的历史、现状之类。
“……根据血统的纯度,我们从高到低分为A到E五个等级。A级的纯血种是非常稀少的,除了玖兰家之外,也仅有另外四个家族拥有纯血种。不过,玖兰家的纯血是从血族始祖身上流传下来的,能力最强,拥护者也最多。”
“……只有纯血种能制造新的血族,也就是我们俗称的眷属。因为这个能力,血族的社会逐渐形成了以纯血种为核心的各自的势力范围。”
“……除此之外,掌握了血族主要政权的还有一个叫元老院的机构,里面大多是活了几百甚至上千年的高龄血族。”
“……几千年来,玖兰家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消除人类与血族之间的种族理解阻碍,反对血族无休无止地把人类变为奴仆。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努力,人类和血族之间的历史斗争在上一代已经结束。”
“而我作为玖兰家的现任当主,继承了维护种族和平的使命……”
除了产屋敷耀哉,周围的人里就属无一郎、香奈惠、炼狱和辉利哉听得最认真。
无一郎是因为绫夏大人答应了会把他变为眷属,所以这些都是和自身息息相关的事情。
刚刚绫夏大人提到的信息,她以前从来没有跟他们讲过。原来血族内部也有等级之分,原来纯血种这么稀少,而绫夏大人就是其中最强的那个。
他一直知道绫夏大人很厉害,但没想到她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是站在顶端的存在。
这样的绫夏大人,愿意收他和哥哥做眷属,他们更应该好好努力才行。
其他几人都是对“不同种族和平共处”这方面的事情比较关心。
香奈惠一直觉得,不同种族之间是可以互相理解的。现在听到玖兰小姐说,血族和人类之间的斗争已经在上一代结束了,她更加感慨。
如果真的可以,那鬼和人类之间是不是也能有这样的一天?
坐在父亲身侧的辉利哉也在沉思,血族内部有完整的社会体系,等级划分,管理机构,还有延续几千年的历史。
这位玖兰小姐不容小觑。
而且,听父亲说,他的朋友绫子就和这位玖兰小姐有关……
今天早上,父亲把他叫到书房,告诉他今天会有一位特殊的客人来访。
她是来自海外的血族、有能让人的伤病瞬间痊愈的能力。
父亲还特别强调了,他养在院子里的那只鸦,很可能就和血族有关系。那位玖兰小姐,说不定就是那只鸦的真正主人。
“绫子有主人”这件事情对辉利哉来说很突然。
而且他还不确定父亲这么说是不是有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意思。
他谨慎地问父亲是如何得知的?
父亲说是在梦里看到的。
辉利哉听完沉默了很久。
产屋敷家代代都有预知的能力,父亲能在梦里看到未来的片段,这件事他是知道的。只是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梦,所以对此没有什么实感。
但父亲不会骗他。
所以两年前,绫子突然出现,半个月之前又突然离开,都是出自这位血族的授意?
有那么一瞬间,辉利哉怀疑过自己和绫子之间的友谊是否真挚。
如果绫子只是奉命前来故意接近他,那他们之间的友谊从一开始就不纯粹。
辉利哉不愿意去这样想。
他需要问问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离开后至今也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前段时间,辉利哉还在担心她出门在外会不会遇到危险,寝食难安了好几日。他常常坐在廊下,望着院子里的紫藤花发呆,想着绫子什么时候回来。
在知道绫子的“真实身份”后,他反倒不担心起来。
绫子的本事应该比他见过的还要大吧……
走神了一会儿,辉利哉被炼狱杏寿郎爽朗的声音拉回当下。
“原来玖兰小姐一直在为人类和血族的和平努力!失敬了!”
玖兰绫夏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我这次来,就是想让你们知道,血族对人类来说不是敌人。”
产屋敷耀哉:“玖兰小姐,感谢你告诉我这些,产屋敷家会记住你的善意。”
为表诚意,他也开始向玖兰绫夏介绍鬼杀队的情况。
从鬼杀队的起源说起,到历代主公的传承,再到如今九柱的构成和各自的职责。
玖兰绫夏端着茶杯,做出一副倾听的样子。
其实大部分信息她已经提前知晓了。
自从得知了这个世界有鬼杀队的存在,她就知道自己迟早会和对方有交集。提前收集了情报,她便可以以最从容的态度来到这里,在告知对方血族的情报时,也能挑选合适的那一部分来共享。
聊完这些,已经是午后了。
产屋敷耀哉说:“玖兰小姐,柱合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否请你先到内院稍作休息?等会议结束,我还有一些事情想和你单独商榷。”
玖兰绫夏点头:“可以。”
天音夫人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玖兰小姐,请随我来。”
无一郎在她的授意下,留在此处参加了柱合会议。
天音夫人把玖兰绫夏引到内院的一间茶室,并亲自作陪。
茶室的纸窗半开,院子里的景致像一幅画一样框在窗框里。墙边的紫藤花开得层层叠叠,风穿过花瓣,送来幽香。
天音夫人一边煮水泡茶,一边找话题和她闲聊:“玖兰小姐,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在我们这里多留几天。我们这里虽然偏僻,但风景还不错。”
玖兰绫夏发现她说话的方式和产屋敷耀哉很像,都是那种不急不慢、让人听着很舒服的语调。
柱合会议结束后,产屋敷耀哉在辉利哉的搀扶下,回到了内院。
无一郎、不死川和富冈义勇也跟了过来。
富冈义勇其实是没想过来的,他本来打算直接回自己的辖区,腿已经迈向了大门的方向。只是不死川听说他是和玖兰绫夏一起回的鬼杀队,就硬把他拉来了。
还要求他盯着点玖兰绫夏。
富冈义勇反问“盯着”是什么意思?
不死川实弥嗤笑:“你不会真以为她嘴上说着什么和平大义就信以为真了吧?谁知道是不是故意说漂亮话让我们放松警惕……总之我是不会放心她和主公大人私下见面的。”
无一郎忍受不了他随意诋毁绫夏大人,冷笑他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死川挑眉:“会几句成语了不起?时透,不要以为柱里你年纪最小我就会一直让着你。”
“没人要你让着。”无一郎毫不客气地挑衅回去,“想切磋,我随时奉陪。”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死川的拳头又攥了起来,指节咔咔作响。
空气里火药味十足。
富冈义勇:“……”
吵吵嚷嚷中,他们来到了茶室。
产屋敷耀哉要和玖兰绫夏聊的私事是关于他身上的病。
他先提到了自己身上的病因,听实弥君说玖兰小姐有治愈伤病的能力,于是问她能否帮忙尝试治疗?
玖兰绫夏很爽快地答应了为他治疗。
只不过,她也提醒了产屋敷耀哉,他的病因在于诅咒,所以就算一时之间身体痊愈了,很可能也会在一定的时间内慢慢恶化。
“那你每隔一段时间就来给主公大人治疗不就好了?”不死川实弥插嘴道。
玖兰绫夏瞥了他一眼,这人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没有在这里说出自己马上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事情,她说:“你们先听听我的条件吧,治疗的机会,要用血液来交换……”
她的话还没说完,不死川就跳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说什么和平共处,说到底还是想吃人!”
“实弥君,你能听我说完吗?”
“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不就是想要吸主公大人的血?!”
“我没说要他的血,我需要的血液,可以从任何人身上获取,不一定是耀哉君。”
玖兰绫夏继续说:“使用治愈之吻的能力会消耗能量,只有血液或者血液代剂能补回来。血液对人类来说是可再生的,但绝症、断手断脚之类的伤是不可再生的。”
她看着不死川:“用可再生的资源,换取不可再生的资源,这是很划算也很合理的交换。你觉得呢?”
作为妻子的产屋敷天音第一个开口:“我愿意献出自己的血。”
辉利哉也紧随其后:“我也愿意。”
“辉利哉,你身体弱,不能献血。”
“母亲……”
天音夫人坚持:“不行,用我的血。”
玖兰绫夏也说体弱之人的血对她的帮助不大,率先否决了他。
辉利哉不甘心地抿着唇,没有再坚持。
玖兰绫夏又看向天音:“天音小姐虽然身体健康,但似乎近期刚结束月信不久,身体未必受得住。”
听到这话,天音夫人的脸唰一下红了。她的手指攥着和服的袖口,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产屋敷耀哉掩着嘴咳嗽了几声。
另外两位成年男性,不死川和富冈,同时把目光移向了窗外,表达了自己的回避。
玖兰绫夏:“……”
不就是提到了月信吗?
一个个都这么羞耻?
好吧,这个时代的人还是比较内敛的。
她正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无一郎举起手来:“绫夏大人,我可以献血。”
他完全没有被刚才尴尬的氛围影响到,一脸期待地看过来。
玖兰绫夏:“你本来就是我的。”
言下之意就是不让他替别人尽这种义务。
无一郎放下了手,还因为她这句很有占有欲的话,脸颊上浮起了一层薄红。
“我来。”
“我可以。”
不死川和富冈同时开口。
听到富冈开口后,不死川当即就改了口:“我同意让富冈来。”
给产屋敷耀哉治疗的时间最后定在了明日。
事情谈完,众人正准备散去,辉利哉忽然开口:“玖兰小姐,我能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玖兰绫夏也正要找机会单独见他,没想到他自己先一步提出来了。
她欣然同意:“好啊。”
产屋敷夫妇没有异议,天音夫人扶着耀哉先走了,其他人也陆续离开茶室。
不死川实弥走的时候还瞪了玖兰绫夏一眼,眼神分明在警告她不要乱来。
无一郎挡住他望向绫夏大人的视线:“不是要切磋吗?就现在吧,不死川。”
两人立刻转战开阔的院落。
随后,茶室里就只剩下玖兰绫夏和辉利哉面对面坐着。
他没有说话,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很犹豫的样子。
玖兰绫夏等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情:“你最近没休息好吗?”
辉利哉面露疑惑:“什么?”
“你的黑眼圈有点重了。”
辉利哉的手不自觉抬起来,碰了碰眼下的皮肤,反应过来后立刻放了下去,客气地说:“我没事,谢谢关心。”
玖兰绫夏“嗯”了一声:“你找我有什么事,请直说吧。”
终于下了决心,辉利哉抬起头,紫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请问,我身边的那只鸦,是不是和你们血族有关系?”
玖兰绫夏有点意外,没想到他问的是绫子的事情。
“你自己猜到的吗?”
“不,其实是父亲提醒了我,绫子和你都在父亲的梦里出现过。”
原来如此。
产屋敷家的人有预言能力。
这件事玖兰绫夏倒是第一次知道。
能在梦里看到未来的片段,这种能力还真是方便啊。
她看着辉利哉,心里对他的兴趣更浓了。
这小孩本身就聪慧早熟,有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思辨能力。要是再加上产屋敷家的血脉天赋,如果能收他为眷属,绝对是一大助力吧。
“你父亲猜得没错,绫子其实是我的分身。或者说,绫子就是我。”
辉利哉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
眼前的人竟然是绫子?
那之前他对绫子的种种猜测,都要推翻。
所以绫子不是奉命行事,她的一切行动都源于自己的意志。
所以绫子不是奉命和他做朋友,她是自己要和他成为朋友的……?
见辉利哉眼睛里的神色几度变换,玖兰绫夏不知道他的小脑袋里又在想什么。
“正式认识一下吧,我是玖兰绫夏。”
辉利哉愣愣重复:“绫夏……”
“这是给你买的点心。”
玖兰绫夏伸手拿过放在旁边的食盒,打开盖子,放到他面前。
辉利哉低头看着那盒栗金团。
金黄色的点心表面撒着糖粉,淡淡的甜香味道飘出来。
下午刚见到这位玖兰小姐的时候,他就看到她提着这盒点心。
就算被不死川先生攻击的时候,这盒点心也不离手。
原来是给他带的。
辉利哉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而不腻,栗香浓郁,和上次吃到的味道有点不一样。
似乎更好吃了。
慢慢咀嚼着,辉利哉的神色放松下来:“谢谢你,绫夏。”
玖兰绫夏摇摇头:“不对,你应该叫我绫夏姐姐。”
辉利哉的动作顿住。
他嘴里含着半块栗金团,腮帮子鼓鼓的,表情僵在那里。
从绫子改口叫绫夏,他接受良好,可现在要让他叫“绫夏姐姐”的话……
他想起以前和绫子争论谁大谁小的时候,谁也说服不了谁,每次说到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现在绫子变成了绫夏,外貌看起来是十七八岁的少女,按理说叫一声姐姐确实不过分。
辉利哉把嘴里的栗金团咽下去,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开口:“绫夏姐姐,你可以变回绫子给我看看吗?”
“咦?辉利哉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不,我相信。”辉利哉连忙摇头,“我只是想亲眼看看而已,绫夏姐姐能满足我的好奇心吗?”
玖兰绫夏弯起嘴角:“当然可以。”
她周身升起一层雾气,转瞬,坐垫上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一只羽毛乌黑油亮的鸦站在上面。
辉利哉怔住。
黑色的羽毛,金色的眼睛,脖子上还戴着他送的那颗宝石吊坠。
是绫子没错。
辉利哉忍不住朝她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她的翅膀时在半空中停下。
他忽然有点不确定,绫子……不,绫夏姐姐会介意被他触碰吗?
看出了他的迟疑,玖兰绫夏很大方地张开翅膀,往他的手边凑过去。
想摸就摸吧。
辉利哉这才把手掌落下去,翅膀上的羽毛柔软光滑,触感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怔怔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玖兰绫夏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别的动作就变了回来。
雾气再次升起,鸦身消失,少女的身形重新出现在坐垫上。辉利哉抚摸她翅膀的小手,刚好被她握在了手心里。
辉利哉整个人一僵。
微凉的体温包裹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掌柔软细腻,和羽毛的触感完全不同。
辉利哉脸色一红,赶紧把手抽了回去。
他惊慌的样子,让玖兰绫夏忍不住发笑。
作者有话说:
哦豁,哦豁豁……
第29章
辉利哉垂下眼,轻咳一声,镇定下来之后问:“绫、绫夏姐姐,你之前说要去办事,为回家乡前做准备,现在办完了吗?”
玖兰绫夏摇头:“还差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办完。”
辉利哉顺口问:“什么事情?有我能帮上忙的吗?”
“正好, 这件事情还非你不可。”
辉利哉愣了一下。
非他不可?
她是厉害的血族,能轻易击败风柱,还让霞柱甘愿侍奉为主。她有什么事情办不了,需要他的帮忙呢?
“绫夏姐姐需要我做什么?”
玖兰绫夏:“你刚才也听到了,纯血种具有能把人类变为同类的能力。”
辉利哉点头,她说只有纯血种能制造新的血族, 也就是眷属。
所以呢?
“你也知道, 我马上就要回家了。”
辉利哉再次点头, 所以需要他帮忙的事情和出海有关系吗?
“其实我的家乡不在海外, 在很远很远的另一个世界。远到我一旦回去,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
辉利哉的眼睛微微睁大。
另一个世界?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
他读过很多书,知道海外有大陆、有岛屿、有各种各样的国家……但“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意思?
“所以……”他慢慢地说,“等绫夏姐姐回家之后,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面了?”
“对。”
辉利哉抿住唇,血色已经从唇上褪去,只是在红色口脂的遮掩下看不出来而已。
玖兰绫夏看着他继续说:“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你变成血族。”
辉利哉有点没反应过来。
话题是怎么从“另一个世界”跳到“把你变成血族”的?
“为什么我要变成血族?”
“变成血族之后, 你能拥有健康的身体、超强的自愈能力、永恒的生命。也许还能觉醒特殊天赋, 获得力量。”
光是第一个好处,就足够让辉利哉心动了。
他从小体弱,不能跑不能跳, 不能像普通孩子那样在外面疯玩。冬天不敢出门,夏天不敢吹风,生怕哪一天又病倒了。
父亲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他知道自己以后也会和父亲一样,终日缠绵病榻,困顿其中。
如果变成血族,这些就都不用担心了。
可是,辉利哉总觉得她还有未尽之言。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被我变成血族的人类,会自动成为我的眷属,永远与我绑定在一起。”
辉利哉这下终于懂了她的意思。
她很快就要回家,如果成为血族,他自然要和她一起走。
所以,成为血族就意味着他要抛弃产屋敷家和这个世界的一切。
辉利哉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这双手的指节比同龄人更细,手背上能看到浅浅的青色血管。
这是一双没有力量的手,握不住刀,拉不开弓,连长时间握笔都会酸痛。
“为什么绫夏姐姐想把我变成血族?你看中了我什么呢?”
他只是一个体弱多病的普通人,没有剑术天赋,没有战斗能力,连枪法都只是勉强自保。
她想要眷属的话,随便找哪个柱都比他强吧?
就像那位霞柱,年纪轻轻就成了顶尖的剑士。
他这样一个病弱之人,拿什么和别人相比?
玖兰绫夏不答,反问他:“辉利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吗?”
他毫不犹豫地说:“当然开心。”
“听到我要离开的时候,很舍不得吗?”
“……是。”
“所以,我也是一样啊。”
玖兰绫夏拉过他的手,攥紧和服袖口的手指在她触碰到的时候,骤然松开了。
辉利哉抬起眼,对上她温柔的视线。
她正认真地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很喜欢和辉利哉在一起,舍不得和你分开。所以才想要把你变成血族,让你能永远陪伴在我身边。”
她的话很直接,没有经过任何华丽辞藻的修饰。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父亲和母亲当然爱他,但那种爱是含蓄的,藏在日常的关心里。没有人这样直白地、没有任何保留地说“我喜欢和你在一起”、“我舍不得和你分开”、“要你永远陪伴在我身边”。
年幼的辉利哉听得心弦震颤眼眶发热。
他几乎就要不管不顾地答应下来……
辉利哉咬着牙,好不容易才把眼眶的湿意压回去。
“绫夏姐姐,我很开心你这么说,谢谢你。但是,我不能跟你走。”
“父亲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母亲一个人照顾他很辛苦。我是产屋敷家的长子,以后要继承鬼杀队,带领队士们继续和无惨战斗。”
“父亲希望在我这一代,能彻底结束这场战争,我也希望如此。所以,我不能走。”
“对不起,绫夏姐姐。”
“不用道歉,我尊重你的选择。”
玖兰绫夏松开他的手,身体也往后收了一些,重新坐直。
辉利哉的手还保持着刚才被握着的姿势,看着她拉开距离的动作,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绫夏姐姐是不是对他失望了?
会不会觉得他不知好歹?
会不会从此就不理他了?
辉利哉垂下头,紫黑色的眼睛里再次泛起一点水光。
他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可是他已经拒绝了绫夏姐姐的邀请,还有什么立场认为他们还是朋友呢?
……
从茶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不远处传来刀刃相接的声音,玖兰绫夏顺着声音走过去,发现院子里的空地上,三个身影正打得难解难分。
不死川实弥挥着日轮刀,周身携着凛冽的风意,白发被劲风扬起。
他双手紧握日轮刀,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绷得紧实,每一刀都带着破风之势,一刀接一刀地朝着对面劈去。
他的对手是无一郎,但富冈义勇也不知道怎么被卷了进去,正被动地挡着不死川的攻击。
即便一挑二,不死川也一点不怵,还越战越勇。
无一郎没有跟他客气,刀光在夜色里划过一道亮线,每一刀都用上了实实在在的力道。
富冈义勇只是防御、格挡、闪避,完全没有要还手的意思。
“你到底打不打?”不死川按捺不住,冲着富冈义勇吼了一声。
“我没说要打,是你硬要把我拉进来。”
富冈义勇的语气还是那副平淡的样子,不死川的攻击似乎没有让他受到影响。
不死川噎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不停,转身又朝无一郎劈过去。
无一郎侧身避开,反手就是一刀。
打了这么久,风柱身上还是战意十足。
玖兰绫夏站在回廊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唇角,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年轻人还真是精力旺盛,都是柱级的剑士,也还像小孩子一样争强好胜。
无一郎虽然年纪比他们小,但胜在刀法细腻,不死川占不到便宜。
富冈义勇完全是一副能躲就躲的态度,有机会就往旁边退,恨不得立刻脱身。
“无一郎。”玖兰绫夏开口喊了一声。
无一郎手上的动作一顿,毫不犹豫地收起攻势,转身朝她跑过来。
“绫夏大人。”
不死川实弥的刀劈了个空,力道没收住,重重地砍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
他瞪大眼睛:“喂!时透,还没打完呢,你怎么能说走就走?!”
无一郎摆了摆手,语气敷衍:“下次吧,现在没空了。”
“你——”
不死川还想说什么,富冈义勇趁机收刀,转身就走,不过几秒就消失在了院门外。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只剩不死川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手里握着刀,风吹起他的白发,看起来有点凄凉。
“你们……”他深吸一口气,“行,都走。”
玖兰绫夏带着无一郎离开总部,沿着山路往下走。
月亮升起来了,夜风从林间穿过,带来一阵紫藤花的香气。
刚走出去没多久,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死川实弥追了上来。
他跑到玖兰绫夏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喂,血族,把我的刀还给我。”
玖兰绫夏:“什么刀?”
“少装傻!你从我这里抢走的那把日轮刀!”不死川的声音大得激起了在山林里夜宿的鸟。
玖兰绫夏:“不还。”
“你说什么?!”
“说好了,那把刀是你冒犯我的赔偿,既然是赔偿,自然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谁跟你说好了?”他往前逼了一步,语气强硬,“少废话!赶紧把刀还我!”
“已经送给别人了,拿不回来了。”玖兰绫夏摊手,一脸“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送人了?送给谁了?”
“不告诉你。”
“你——”
站在旁边的无一郎一直没有说话。
不死川想讨回的日轮刀,应该就是哥哥手里的那把刀。
因为他们兄弟俩都是从风之呼吸练起的,所以前期用那把刀十分顺手。
加入鬼杀队后,无一郎就有了自己的日轮刀。
其实凭他在锻刀村的人脉,完全可以再弄一把新的日轮刀给哥哥。但哥哥说原来的刀用着挺好的,也就一直没有换。
“时透,你知道那把刀在哪里吧?”
“不知道。”无一郎把目光移向别处,一副“这事跟我没关系”的样子。
现在绫夏大人说不还,那他就装作不知道。
“你撒谎!”不死川总觉得这两个人在合伙糊弄他。
“我没有。”
“你的表情明明就有所隐瞒!”
“我的表情一直这样。”无一郎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不死川,你太敏感了。”
不死川气得想拔刀。
玖兰绫夏:“实弥君,你现在已经有了新刀,何必纠结旧物呢?你要是真的那么想要两把刀,可以去锻刀村再打一把。反正你们鬼杀队的柱,打刀不是免费的吗?”
“你再纠缠不休,我可就要找你家主公告状了。”
她似笑非笑地威胁。
为了不影响明天她为主公治疗,不死川只好暂且按捺下暴躁的心情。
看着玖兰绫夏的背影越走越远,他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玖兰绫夏和无一郎下了山。
山脚的路口处,有一郎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等在那里。
看到绫夏大人和弟弟一同下山,他放下心来。
镇上的宿屋环境不太好,有一郎就包下了一处院子来当做临时住所。
三人沿着一条小河前行,这处院子孤零零立在河畔,周围没有其他住户,十分安静,正是适合休息的地方。
门口种着一丛矮竹,推开木门,里面是一处宽敞的庭院,碎石铺就的小径蜿蜒至正屋。
正屋有两间和室,中间隔着一间茶厅,陈设简单雅致。
最好的那间卧室给了玖兰绫夏居住,有一郎和弟弟共用另外一间卧室。
晚上,他和无一郎坐在榻榻米上,对账山上发生的一切。
无一郎事无巨细地说了,尤其重点讲了风柱见到绫夏大人时拔刀相向的事情……
夜半时分,庭院里的虫鸣渐渐稀疏,有一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许久,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悄悄起身。
他赤着脚,踏过浓重的夜色,往玖兰绫夏的房间走去。
他拉开移门的瞬间,玖兰绫夏就醒了。
她从榻榻米上坐起身,刚睡醒的声音有点慵懒:“有一郎?”
有一郎站在门外,身上穿着宽松的白色寝衣,长发随意散在肩后。
他微微躬身,在门口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才轻轻走进去,回身小心地把移门关好。
走到她的榻边,有一郎屈膝跪坐下来:“听说绫夏大人明日要上山,为鬼杀队的主公治疗?”
“嗯,怎么了?”
有一郎抿了抿唇:“听说使用治疗术会消耗很多能量,不如,绫夏大人先用一些我的血吧。”
说着,他伸手解开了自己寝衣领口的系带。
白色的布料从肩头滑落,露出一侧的脖颈和肩膀。
他已经有过一次被绫夏大人“享用”的经验,这次做起来愈发自然。不仅没有了上次的局促,还多了几分得心应手的主动。
有一郎侧过头,将自己的脖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面前:“绫夏大人,请用吧。”
玖兰绫夏伸出手,指尖抵上他的下颌,轻轻把他的脸抬起来。
有一郎的呼吸瞬间重了一点。
顺着她的力道缓缓仰起头,眼眸紧紧注视着她。
玖兰绫夏倾身过来,直接用嘴唇贴上他的脖颈。
有一郎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往她身边倚靠过去。
他半阖下眼睛,享受般地贴在她的侧脸。
和上次一样,脖颈上的触感冰凉、柔软,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淡淡的香气,勾得他心尖发痒。
他完全闭上眼睛,双手环住玖兰绫夏的腰身,静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玖兰绫夏没有急着咬下去,嘴唇贴着他的皮肤,慢慢地移动,从颈侧滑到锁骨上方。
有一郎的胸口起伏,呼吸变乱。
他咬着下唇,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喉咙里还是忍不住滚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绫夏大人……”
玖兰绫夏呼出的气息扑在他的皮肤上,有一郎颈侧的红晕愈发浓重,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连脸颊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玖兰绫夏压过去,他便顺势向后仰去,一只手紧紧抱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身后的榻榻米上。让自己的脖颈和肩膀,更舒展地呈现在她面前,方便她取用。
玖兰绫夏的舌尖开始在他颈侧轻舔,酥麻的感觉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在四肢百骸里乱窜。
有一郎的腰腹一紧,眼底泛起一层水汽:“绫、绫夏大人……”
他的声音变得喑哑,不复平时的桀骜,尾音还含着一丝湿软的渴求。
玖兰绫夏慢慢将他压在榻榻米上,金色的长发自上而下垂落,发丝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有一郎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她的睫毛很长,金色的眼眸里泛起了一层绯红,美得惊心动魄。
心跳在胸腔里鼓噪,他的悸动快要满溢出来。
玖兰绫夏低下头,尖牙抵上他的皮肤,稍一用力,刺了进去。
从伤口渗出来的东西,被冰凉的舌尖卷走。
有一郎手臂收紧,把她抱得更紧了。
那种被细细品尝、被需要的感觉,让有一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被满足感包裹着。
“绫夏大人……我的血……”他微微喘着气,“你喜欢的话……多喝一点也没关系……”
没有哪个血族能在这样的邀请下克制得住。
玖兰绫夏吮吸的节奏渐渐加快,呼吸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掠夺。眼底的红光,也愈发浓重。
有一郎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泡在温水里,浑身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力气。那种说不出来的舒服,让他逐渐沉溺其中。
他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抖着,嘴角满足地弯了起来。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间的移门被拉开。
浑身无力、脸颊绯红的无一郎,扶着门框站在门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相拥在一起的两人。
哥哥半躺在榻榻米上,眼睛紧闭,脸颊泛着薄红,嘴角挂着笑,一副沉溺其中的模样。他的手臂紧紧环着绫夏大人的腰,连呼吸都带着满足的喟叹。
而绫夏大人正低头汲取着哥哥的血,她原本金色的眼眸,现在浸染了浓烈的绯红。就像无一郎曾见过她饮用的红酒,色泽艳丽,美得极为动人。
绫夏大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压迫感,眉眼间多了几分属于掠夺者的凌厉。这种危险迷人的气息,和平时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让无一郎心跳加速。
他的眼睛也和脸颊一样,泛起了红润,眼神急切又委屈地控诉:“太狡猾了,哥哥……你怎么能偷偷一个人找绫夏大人……”
他也想这样靠近绫夏大人,也想被绫夏大人需要,也想为她献出自己。
无一郎迫不及待地走上前,抬手一把扯开自己寝衣的领口。衣衫滑落,露出光洁的肩膀和整片胸膛。
虽然身形偏纤细,他也有着属于剑士的紧实肌肉。
他屈膝在榻榻米上,慢慢跪行到玖兰绫夏面前,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脖颈凑到她唇边。
“绫夏大人,我也可以的……我的血,也很好喝的,你也尝尝我的吧……”
看着眼前主动的少年,玖兰绫夏眼底的绯红又深了一点。
舌尖轻轻舔过有一郎颈侧的齿痕,将残留的血迹一一舐干净。随后伸手握住无一郎的后颈,没有一点前奏,尖牙直接刺入他的颈侧。
尖锐的疼痛从脖颈传来,无一郎浑身一震,眼底泛起光亮。
他本身就已经和哥哥出现了通感,能清晰地感受到哥哥身上的舒适和满足。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疼痛,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变得愈发真实。
无一郎攥住她的睡裙的袖子,嘴角忍不住上扬,眼底满是雀跃。
他自荐了那么多次,终于,绫夏大人享用他了。这种感觉,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无一郎格外主动,有一郎也不敢示弱地收紧手臂,把绫夏的腰抱得更紧。
“绫夏大人,不要只顾着弟弟,我也还有……”
不知不觉间,兄弟两人一左一右,将玖兰绫夏紧紧环伺在中间。
玖兰绫夏被他们两人的主动与热情勾得失了分寸,一时放纵下来,没能控制住吸入的量。
有一郎的脸颊越来越白,眼神渐渐涣散,浑身也软得没有力气。
无一郎依旧仰着脖颈,意识慢慢模糊,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了。
过了许久,玖兰绫夏才停下。她舔舐着两人颈侧的伤口,将齿痕一一止血,随后从他们身上下来。
躺在榻榻米上的无一郎,意识还有些模糊,却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他声音绵软,语气里满是不舍:“绫夏大人已经要够了吗?”
比他先来的有一郎,躺在他的旁边,已经彻底眩晕了过去。
“够了。”玖兰绫夏轻轻掰开他的手,眼底的绯红渐褪,眼神也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理智。
兄弟两人上身的衣衫都散落开来,长发凌乱地铺在榻榻米上,脸色苍白的模样有些脆弱。
玖兰绫夏分别帮他们拉好衣襟,又拿起一旁的被子,轻轻盖在他们身上。
“今晚你们就在这里休息吧。”
在她温柔的轻声细语中,无一郎的眼睛也慢慢闭上,很快就陷入了美梦里。
玖兰绫夏坐在榻边,静静守着他们。
鼻尖萦绕着兄弟两人身上的气息,他们都是同样清甜的山泉味,纯净甘冽,没有一丝杂质。喝完之后,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回甘,令她回味无穷。
次日。
天光大亮,时透兄弟还陷在沉沉的梦中。
玖兰绫夏独自一人上山,为产屋敷耀哉治疗。
抵达鬼杀队总部门口时,值守的隐队员立刻前去通报。不多时,天音夫人便亲自迎了出来。
“绫夏小姐,辛苦了,快请进。”
跟着天音夫人走进会客茶室,玖兰绫夏见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她挑了挑眉,语气随意:“这么热闹?”
坐在主位的产屋敷耀哉,怕她误会自己的用意,便解释:“绫夏小姐见谅,并非我不信任你,才叫这么多位柱前来。除了我的妻子,我只叫了香奈惠小姐陪同。因为香奈惠小姐不仅是实力出众的剑士,更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医师。”
至于其他人,不死川实弥是自发前来陪同主公,富冈义勇是准备要事后献血。蛇柱伊黑小芭内虽说也是自发前来陪同主公,但实际上他也有别的心思。
昨天,他从不死川处得知了这位血族小姐的治愈能力,听说她连陈年疤痕都能去掉,所以伊黑打算前来亲眼看看。
玖兰绫夏其实并不在意有多少人围观,径直看向产屋敷耀哉:“你准备好了吗?”
他穿戴整齐地跪坐在垫子上,因为担心自己身上的病气惹人嫌弃,今早还特意沐浴了一番,将身上的药味和病气都清洗干净。
他的妻子用干净的白绷带,将他脸上的瘢痕遮盖起来,连脖颈处的痕迹也不曾放过。
听不死川说过,绫夏小姐的治愈能力是通过亲吻来施展,产屋敷耀哉端起面前的清茶,喝了一口。随后拿起干净的白手帕,擦拭着自己的嘴唇,做完了最后的准备。
“我准备好了,劳烦绫夏小姐。”
玖兰绫夏上前,茶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他们都盼着主公大人能痊愈,却又对血族的治愈方式有几分忐忑。
产屋敷耀哉灰败的瞳孔看不清眼前的景象,感受到玖兰绫夏的气息靠近,素来沉稳的他难得有些不自然。
他索性闭上了眼睛,掩下所有的情绪。
预想中的亲吻并没有落在唇上,玖兰绫夏只是伸手执起他脸颊旁的一缕黑发,在上面印下一吻。
几秒后,她放下了头发,直起身表示可以了。
产屋敷耀哉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口沉闷的感觉,好像烟消云散了,他只觉得肺部前所未有地舒畅。
他忍不住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一旁的天音夫人按捺不住,上前握住他的双手:“耀哉,怎么样?你感觉还好吗?”
蝴蝶香奈惠也上前说道:“主公大人,请允许我为你搭脉,确认一下身体状况。”
可产屋敷耀哉摇头:“不必了,香奈惠小姐。”
他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
他睁开双眼,灰败的瞳孔恢复了光明,世界的色彩再一次被收进眼底。
那双清亮剔透的紫色眼眸,熠熠有神。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身旁的妻子身上,看着天音的脸,眼眶忍不住泛起湿润。
产屋敷耀哉用力反握住妻子的双手:“天音,我感觉非常好,我痊愈了。”
天音夫人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解开丈夫额头缠绕的白绷带。一圈圈绷带落下,露出的皮肤光滑细腻,没有一点瘢痕的痕迹。
她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溢出眼眶。
妻子的失态也让产屋敷耀哉有点感性,他轻轻抱住她,手掌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着:“好了,我没事了。”
等妻子渐渐平复下心情,他才对在场的众人歉声道:“让各位见笑了。”
香奈惠欣喜地说:“主公大人痊愈是我们所有人的福气。”
伊黑:“太好了,主公!”
富冈:“祝贺主公。”
众人都沉浸在主公痊愈的喜悦中,不死川实弥也不例外,桀骜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可笑着笑着,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顿住了。
他眉头皱起,目光锐利地投向玖兰绫夏:“喂,血族,你的治愈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玖兰绫夏抬眼:“什么怎么回事?”
“你刚才治愈主公大人,只是亲了他的头发吧?为什么亲头发也可以?”
不死川声音发沉,眼底满是愠怒。当初玖兰绫夏为他治疗时,亲的可是他的嘴唇。
每次想起这件事情,他都难以释怀。
可现在,她治愈主公只是简单亲了头发,不死川心里的火气瞬间冒了上来。
“我的治愈能力,亲在人类身体的任何部位都能生效,头发也算身体的一部分,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
不死川像是被点燃的爆竹,瞬间弹起,冲她攥紧了拳头:“那为什么你治愈我的时候,要亲我的嘴巴?!你是不是故意轻薄我?!”
他这一声怒吼,让整个茶室诡异地安静下来。
亲嘴巴?
那不就是接吻?
不死川,居然被轻薄了?
一片错愕之中,除了提前知晓细节的产屋敷夫妇,就只有香奈惠神色平静。
当初她被治疗时,绫夏小姐亲吻的是她的嘴角。
算起来,和不死川的待遇相差无几。
但是,她不认同“被轻薄”这种说法。和美丽又温柔的绫夏小姐亲近,怎么看都轮不到不死川吃亏吧?
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模样,玖兰绫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
不过她面上依旧保持淡然:“那个时候的你伤势过重,气息紊乱,亲嘴唇能更精准地传递治愈的能量,我只是为了让你更快恢复。”
不死川额角绷起青筋,咬牙切齿地说:“那我还应该谢谢你了?”
“不必客气。”
不死川:“我根本没有要道谢的意思!”
“没关系,我也并不需要你的谢意。”
一来一回,针锋相对的火药味再次弥漫开来。
产屋敷耀哉连忙出声缓和气氛:“绫夏小姐,今天多谢你出手治疗,这份恩情,产屋敷家铭记于心。”
玖兰绫夏微笑:“耀哉君的谢意,我就收下了。”
一旁的富冈义勇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平淡地开口:“现在需要我的血吗?”
听到这话,不死川瞬间熄了火气。
他也不闹了,重新坐回原处,心情不错地勾起嘴角。他眼里看热闹的兴致毫不掩饰,就等着看接下来的场面。
到了要收取“报酬”的时候,玖兰绫夏也没有和他客气,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不是现在。你先回去用餐,沐浴更衣,暂时不要进行剧烈运动。今天晚上,我会去你的住处找你。”
她从不死川的记忆里见过前往富冈宅邸的路线,所以知道怎么过去。
“我知道了。”
富冈义勇没有多余疑问,径直向产屋敷耀哉躬身告辞。
玖兰绫夏也不打算在这里久留。
时透兄弟昨夜为她付出了不少,现下还在住处安睡,她需要先回去照看他们。
没能亲眼目睹富冈被吸血,不死川不太甘心,暗自盘算着,要不要今晚悄悄溜去富冈宅蹲守一下。
他正低头走神,丝毫没有察觉,身旁的伊黑小芭内已经悄悄起身,跟在了玖兰绫夏后面。
玖兰绫夏穿过庭院的回廊,很快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跟随。
对方没有刻意隐藏气息,脚步轻缓,可能是有事想找她。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顺着回廊缓步走到她面前。
少年身着黑白竖条纹的羽织,下半张脸被白绷带裹住,只露出额头与一双眼眸。
那是少见的异瞳,一只是清透翠绿,一只是浅淡鎏金。看过来时,他眼里神情沉静。
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温顺地盘在他脖颈间,蛇信子不时吞吐,发出细碎的嘶嘶声。
玖兰绫夏对这位蛇柱不算熟悉。
他是近几年才晋升为柱的新人,不死川过往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他的片段。
不过刚才在茶室,他与不死川互动自然熟稔,看起来二人应当是关系亲近的同伴。
伊黑小芭内在她面前站定:“玖兰小姐,我有一事,想与你做交易。”
他的声线清冷,尾端带着一丝特别的语调。
玖兰绫夏:“你说。”
“我听说,你的治愈能力,能消去肌肤上的旧痕。”
伊黑的指尖在身侧蜷起,异瞳里掠过异样的神色:“希望你能为我治疗脸上的疤痕,作为交换,我的血,你可以随意取用。只要不危及性命,多少都没关系。”
玖兰绫夏:“让我先看看你的疤。”
伊黑抬手按住脸上的绷带,那是他最不愿被人触碰的隐秘,也是刻在心底的屈辱。
他语气冷了几分:“不用看了吧,你直接动手就好。”
玖兰绫夏没有逼迫他,只是说:“不亲眼确认,我没法判断是否能治愈。”
心底的抗拒,依旧翻涌不停。伊黑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一点点解开脸上的绷带。
他露出了完整的面容,嘴角两侧,有两道细长的痕迹一直延伸到脸颊。
创口早已愈合,只留下突兀的印记,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玖兰绫夏的目光落在那处时,伊黑绷紧了下颌,不由自主地侧开脸。
作者有话说:
#关于治愈之吻的区别对待#
不死川:为什么亲我是嘴,你是不是故意轻薄我!
绫夏:因为你伤得太重。
不死川:我不信!
绫夏:好吧,其实是故意轻薄你。
不死川:! ! (脸红到爆炸)(拔刀)
第30章
心底压抑多年的恨意不受控制地翻滚上来。
只要触及到脸上这个疤痕, 伊黑就没法让自己平静以对。
玖兰绫夏收回目光,神色没有丝毫异样:“可以,我答应你的交易。”
伊黑的异瞳里闪过光亮。
“明天傍晚, 你来我的住所。”
玖兰绫夏把自己的住处告诉了他,定好时间地点后,两人就分开了。
再过几天,她就要用那个能力穿梭时空,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
所以, 她才会同意用血来交换治愈能力, 并且昨晚也没有对时透兄弟客气。提前多吸收一点能量,她可以更好应对时空乱流。
玖兰绫夏回到住处。
时透兄弟刚从睡梦中醒来, 正在满屋子找她。
见她从外面回来,无一郎快步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地埋怨:“绫夏大人,你去哪里了?我们醒了就找不到你了。”
他的嗓音嘶哑,长发也有点凌乱,甚至还光着脚踩在碎石上,他也不觉得难受。
昨晚终于向绫夏大人献出了自己,无一郎醒来后第一时间就想见到她,可是房间各处却没了她的气息。
有一郎跟在后面,神态看起来倒是冷静许多:“绫夏大人怎么不叫醒我们?”
看着兄弟俩眼底如出一辙的关心,玖兰绫夏嘴角勾起笑意:“我去给耀哉君治疗了。”
想起鬼杀队里的某些柱对绫夏大人并不礼貌,她独自去总部也许会遭受冒犯。
无一郎抿住唇,有点不开心地说:“我和哥哥可以陪你一起去的,那样就算有柱敢对绫夏大人无礼,我们也能保护你。”
有一郎也点头,他同样担心绫夏大人在面对那些态度强硬的柱时会受委屈。
玖兰绫夏一派轻松地说:“无需担心,一切都很顺利。你们昨晚消耗了太多,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兄弟两人也就不再纠结。
有一郎打算去镇上买菜回来做饭,玖兰绫夏制止了他:“你们想吃什么,我去外面打包回来吧。”
“这点小事我能做,怎么能劳烦绫夏大人……”
“你们的身体都还没有恢复,除了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都不许操心。”
玖兰绫夏一手一个牵住他们的手腕,径直把两人拉回房间,按在垫子上坐好。
兄弟俩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耳根发烫。
被绫夏大人这样放在心上呵护,他们就好像浑身都被暖意熨烫过一样。
他们乖乖地坐着不动,任由她安排,只觉得这样被关心的滋味格外舒服。
玖兰绫夏伸手替他们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你们待在家里,我很快回来。”
她在镇上的店里买了许多食物回来,玖兰绫夏看着他们把所有食物全部吃光。
饭后,玖兰绫夏陪着他们一起午睡。
有过几次亲近的接触之后,兄弟两人对和绫夏大人一起小憩这件事情,没有了太多的羞赧。
有一郎挨着她的肩膀,眉头舒展,很快就睡着了。无一郎蜷缩在她的另一侧,指尖攥着被子的一角,睡得很香甜。
直到夕阳西下,夜色渐渐笼罩庭院,玖兰绫夏醒来,打算起身前往富冈义勇的住处。
她的动作放轻了,本不想惊动熟睡的兄弟二人。可他们已经度过了最虚弱的时段,身为剑士的敏锐性恢复如常。她刚起身,身边的两人就同时睁开了眼睛。
“绫夏大人,你要去哪里?”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我们陪你一起去。”兄弟俩异口同声地说。
玖兰绫夏轻轻摇头:“不行,你们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能熬夜。”
兄弟俩的脸上瞬间露出失落的神色。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放心吧。”
玖兰绫夏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抵达富冈宅邸。
大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了。
这座宅邸占地面积颇广,青瓦屋顶错落有致,庭院里没有栽种太多草木。整座宅邸空荡荡的,除了富冈义勇,似乎没有其他佣人或家人。
四下一片漆黑,只有一间屋子透着灯光。
走到那间亮着灯的屋子前,玖兰绫夏伸手拉开移门,一股淡淡的皂角香传来。
居间里陈设简洁,角落里放着矮桌,壁龛上只摆着一瓶简单的白色山茶,没有多余的装饰。
富冈义勇端正地坐在软垫上,他已经换下了鬼杀队的队服,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浴衣,领口系得十分整齐。
他脱了鞋,双脚规矩地并拢在垫子上,那柄日轮刀被他放在身侧。刀时刻不离身,是他身为剑士的习惯。
玖兰绫夏笑着和他打招呼:“义勇君,晚上好。”
她出来的时候没有换衣服,身上穿着米白色的西洋式睡裙。一字领,领口的蕾丝花边环绕在锁骨下方,裙摆及膝。与这日式居间的古朴陈设有种反差感。
富冈义勇淡定地对她颔首:“我准备好了,请开始吧。”
没有半点拖沓地直奔主题。
玖兰绫夏也不过多寒暄,缓步走到他面前,屈膝坐下来。
她打量着富冈义勇,之前见到的他会将长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现在尽数散开,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后背。
他的发尾有点不规矩地翘着,看起来少了一点剑士的凌厉。
他的眼睛是深邃的海蓝色,睫毛又浓又密,眼底的情绪很淡。
即便知道接下来要被吸血,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玖兰绫夏伸手将他一侧的长发撂到身后,指尖触碰到他的皮肤时,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偏低。
大概是因为修习水之呼吸的缘故吧。
这位水柱的性子清冷,连体温都比别人低些,肤色也透着一股冷白。
收回思绪,玖兰绫夏的手指来到他浴衣的领口。指尖拉开系带,浴衣的领口松开,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
中衣的布料轻薄,隐约能看到底下流畅的肌肉线条。
玖兰绫夏又勾住他的衣领,轻轻往下一拉,露出他一侧的肩膀。
男人的斜方肌清晰,不算过分壮硕,却透着紧实的力量感,这是常年握刀练剑沉淀下的质感。
肩宽腰窄的身形,脊背挺拔,每一寸肌肉都长势匀称,没有多余的赘肉,流畅又好看。
富冈义勇的身体微僵。
眼底还是那样深不见底的平静,只是他垂落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玖兰绫夏凑近,温热的气息渐渐笼罩他的颈侧。
她没有急着动作,鼻尖先掠过他的皮肤,一股干净的皂角香和淡淡水汽传来。他沐浴后残留的气息,清冽干净,让人莫名舒心。
透过他的皮肤,可见深色的血管顺着颈侧蜿蜒,这里正是最适合下口的位置。
玖兰绫夏的气息喷洒下来,富冈义勇的呼吸一顿。异样的感觉被他压了下去,他干脆闭上眼睛,静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玖兰绫夏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肩膀。男人像一尊静置的佛像,一动不动。
她低头,探出舌尖,落在他的颈侧。动作轻柔缓慢,一如对待时透兄弟那样温和。
富冈义勇眉心微蹙,忍不住在心底暗忖,他斩过无数恶鬼,受过无数伤痛……可被人这样抱着、近距离地舔舐颈侧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就连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第一次,不习惯是正常的。
玖兰绫夏自顾自地继续。
血族释放了出能让猎物放松的元素,渐渐地,陌生的舒适感顺着颈侧蔓延开来。
这让富冈义勇有些无措。
他垂着眼,看着她停留在自己颈侧的发顶,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她这样的行为,是正经在吸血吗?
他这样怀疑,也这样问了出来。
玖兰绫夏听到这话,忍不住低笑出声。
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肩膀传递给他,富冈义勇听到她略带戏谑的语气:“我只是想体贴一点而已,还是说,义勇君喜欢被粗暴一点对待?”
身为成年男性,他觉出了这话里的歧义。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微妙,那种陌生的暧昧感,让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的富冈义勇感到为难。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收回目光,抿紧唇,沉默以对。
看着他似乎有点窘迫又强装平静的模样,玖兰绫夏眼底的笑意更浓。
大概是因为彼此还很陌生,这个清冷的男人,才会一直这样紧绷着放不开。
她轻轻拍了拍男人的后背:“放松不下来的话,等会儿受罪的可是你自己哦。”
富冈义勇喉结滚动了一下,依旧用理智对抗着身体里升起的陌生舒适感。
他偏过头,避开她过于贴近的声音,催促地说:“你快一点。”
玖兰绫夏手上用力,忽然将他推倒在地上。
一声钝响,男人的后背撞在木质地板上。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玖兰绫夏已经俯身下来,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困在自己与地板之间。
她的长发垂落,发丝轻扫过男人的脸颊。
事情的走向,好像有点不对劲。
富冈义勇拧眉,现在的情形,多少有点超出了他的预料。
还没来得及细想,玖兰绫夏便再度埋进他的颈侧。
刚才被舔舐过的地方,下一秒,尖锐的獠牙就刺破了皮肤。
疼痛感传来,身体下意识地僵硬,富冈义勇控制住了自己本能想要推开她的动作。
他答应过要给她供血,就不会反抗。
富冈义勇重新闭上眼,呼吸渐沉,克制地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血液被她细细汲取,疼痛感慢慢褪去,奇异的酥麻感从脑后升起,身体似乎也因此放松下来。
玖兰绫夏吮吸的动作轻柔,舌尖不时轻舐着伤口周围,缓解了最后一丝微弱的痛感。
猎物的耳尖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一点薄红。
紧闭的眼眸,轻颤的浓睫,都在不经意间泄露着他此刻不平静的心境。
玖兰绫夏的脸颊贴在他的颈侧,如此近的距离,轻易便听到了他加快的心跳声。
这个男人的味道很特别,入口是像结了冰的海水,清冽中含着沁人心脾的凉。
以至于那混着生苦瓜的清涩味都变得不那么明显。
缠在舌尖的还有一点鲑鱼的鲜气,恰好中和了那丝涩意。整体味道寡淡、干净,没有一丝冗余的杂味。
富冈义勇埋在心里的记忆也顺着血液被她看到。
男人年幼时父母因重病离世,只留下他和姐姐相依为命,但是温柔的姐姐突然被闯进家里的恶鬼残忍杀害。
他拜师前任水柱,遇见了同门的锖兔,两人并肩训练成为挚友。可是最终选拔时锖兔为了保护众人,奋力抵挡恶鬼,惨烈牺牲。
即便如今他已成为鬼杀队的水柱,实力强大,心里却始终怀着愧疚。他觉得自己不配拥有水柱的称号,不配得到众人的认可,只想早日找到能继承水之呼吸的剑士,让出水柱的位置。
看完记忆后,玖兰绫夏心中了然。
原来他冷漠的表象下,还藏着这么多无人知晓的愁绪。整日里把自己浸泡在苦涩的情绪里,独来独往,连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怪不得他的血液里都染上了苦涩的味道。
想起不死川对他的印象,玖兰绫夏忍不住轻叹,实弥君对他的误解怕是有点深呢。
看着身下依旧克制不动的男人,他家里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要是把他吸得太过分,明天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的话,他可能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于是,玖兰绫夏没有贪多。
尖牙离开身体的瞬间,富冈义勇松了口气。
可不等他缓过神,玖兰绫夏的舌尖又轻轻覆了上来。
颈侧的伤口被细细舔舐着,这次的触感与之前不同,带着一丝麻麻的暖意。
感受到她的善意,富冈义勇没有再像一开始那样质疑她。
待伤口止血,玖兰绫夏才起身。
富冈义勇紧接着坐起来,转过身去,整理着自己敞开的衣襟。
玖兰绫夏身上的衣裙倒是整齐完好,一点不乱。
“那我就先走了,义勇君。你好好休息,不要熬夜。多吃些补血的食物,不出两三天就会恢复力气。”
富冈义勇还侧着身子,他只是微微颔首,应了一声:“嗯。”
玖兰绫夏拉开移门,走出居间,沿着走廊回到前院。
她有所察觉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主屋的房顶上:“看够了吗?”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从房顶上跃了下来,稳稳落在地上。
偷窥者,正是风柱不死川实弥。
他身上还穿着鬼杀队的队服,腰间携带日轮刀。
方才居间里发生的一切,他都透过门缝看得一清二楚。
他刻意收敛了自己的气息,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看完这场“好戏”。却没想到,还是被这只血族发现了。
不死川“切”了一声,算是变相承认了自己的偷窥行为。
他原本是兴冲冲地来,想看富冈义勇被吸血吸到挣扎、求饶,甚至失血脱力晕倒的丑态。
好趁机嘲笑他一番。
可没想到,这血族这次竟然这么“好心”。适可而止,没有把富冈往死里吸。
他心里别提多遗憾了。
不死川双手抱胸,眼神锐利地盯着她,故意用挑事的语气说:“血族,没想到你还会对富冈手下留情?我还以为你会把那家伙吸得爬都爬不起来呢。”
玖兰绫夏:“那看来你对我的误解颇深。”
其实,自从她治愈了主公大人后,不死川对她的意见就没有一开始那么大了。
他很清楚,主公大人的病情或许还会反复,后续大概率还用得上这只血族的治愈能力。所以他打算暂时放下自己的那点不忿,和她和平共处。
可一想到两年前,自己在她手里遭受的屈辱,心底的不甘就控制不住地翻滚上来。
所以,借着和血族“切磋交流”的理由,好好教训一下她……是没关系的吧?
现在的不死川实力精进了不少,早就不是两年前的水准了。他很有信心,自己完全有和她一战之力。
于是不死川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挑衅:“你别以为救治了主公大人,我就会对你另眼相看。敢不敢和我比试比试?让我看看你这两年有多少进步?”
玖兰绫夏直接拒绝:“我不想比试。”
她和富冈义勇一样,都会尽量避免无谓的斗争,平日里也不喜欢闲来无事就随便找人切磋实力。
“不想?”
没打算轻易放过她,不死川缓缓拔出腰间的日轮刀:“我看你是怕了吧?输给我,怕丢了血族的面子?”
不死川手里的刀在夜色中冷光乍现,玖兰绫夏没有在意他的威胁,反问他:“你为什么非要和我打架?”
不死川有些欲盖弥彰地强调:“谁要和你打架?这是切磋,是剑士之间的正常交流!”
切磋和打架,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玖兰绫夏微微挑眉:“好,切磋可以,但输了的人要付出代价。”
不死川轻嗤一声:“正合我意。输了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接下。要是你输了,也别哭鼻子!”
两人身形一闪,在庭院中交手。不过片刻功夫,战斗就结束了。
玖兰绫夏没有和他客气,残影闪过,轻易就打落了他手里的日轮刀。紧接着,意念凝成的锁链,瞬息之间缠绕上了不死川的四肢,把他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不死川满目震惊,心底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她的速度竟然比两年前见到的还要快,快到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还有这奇怪的看不见的束缚,到底是什么东西? !
难道和鬼的血鬼术一样,这是她独有的特异能力吗?
不死川奋力挣扎,发现自己完全挣脱不了。
他被牢牢捆缚,僵直地站在原地。四肢筋络尽数绷起,也无法挪动分毫。
“放开我!你这是什么诡异的手段?!”
他原本十足的信心,现在已经碎得七零八落。
两年前他手握日轮刀,用尽了风之呼吸的招式,对方只凭赤手空拳就能尽数化解。
两年后的现在,他连呼吸法都没能使出来,就这么输了。
巨大的落差让不死川难以接受。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血族,眼底的不甘燃烧起来。可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又忍不住一滞。
玖兰绫夏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样子,米白色的西洋睡裙被夜风拂过,无意间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
她把颊边的碎发勾到耳后,姿态优雅得不可方物。似乎刚才那场交锋,对她来说不过是随手处理的小事。
不死川再看他自己,因为剧烈挣扎,手臂上的队服衣袖已经撕裂。全身用力到肌肉贲张,脸颊涨得通红,活脱脱一副困兽的模样,狼狈至极。
“你耍诈!”不死川咬牙切齿,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剑士之间的切磋,哪能用这种看不见的能力?!”
“你执意要切磋,又没规定不能用异能。”玖兰绫夏没有被他的怒火牵动情绪,“现在你输了,该履行代价了。”
不死川一顿,硬着头皮问:“什么代价?你说!”
“很简单。”玖兰绫夏缓步朝他走近,目光落在他颈侧,语气带着几分轻慢,“喂饱我。”
不死川的脸色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不明白?还是不愿意?”
玖兰绫夏觉得他是在明知故问。
又不是第一次了,装什么懵懂呢?
她指尖微动,不死川只觉后脑被一股沉力压住,迫使他不得不低下头,将脖颈调整到与她平齐的高度。
不死川的脸色骤变,知道自己这是逃不过再次被咬的命运了。
玖兰绫夏倾身凑到他耳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你不记得了吗?”
不死川死死咬着牙,用满是怒火的眼神狠瞪着她。
顶着他的眼神,玖兰绫夏继续说:“我的牙齿刺破你皮肤时的感觉,怎么样?”
不死川艰难地抬起脖颈,张嘴就想朝她咬去。
玖兰绫夏轻松地偏头躲过,她低笑一声,用了然的语气说:“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就范。”
她伸出双手,捧住不死川的脸颊,让他无法胡乱挣扎。
“现在,我要收取你的代价了。”
不死川的脸被扳向一侧,完整露出他的脖颈。
他的斜方肌结实饱满,比起富冈义勇丝毫不逊色。脖颈上青筋与血管交错突起,因愤怒而紧绷着,显得格外狰狞。
不死川的身体比两年前更加健硕,敞开的队服衣襟下,大片紧实的胸肌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胸肌之下是紧致收拢的腰腹,整个身躯呈现出完美的倒三角轮廓。
玖兰绫夏匀出一只手,随意扯开他队服的下摆,将他半边身体彻底露出来。
不死川的腰腹处鲨鱼肌分明,各类小肌群错落有致,线条凌厉,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她的手掌摸向他腹部偏腰侧的位置。
掌下的肌肉剧烈震颤起来。
与此同时,他腹部的青筋尽数突起,如同老树虬根般盘在肌肤之下,清晰可见。
不死川脸色羞愤到通红,他粗重地喘着气,声音因气急发颤:“你、你又要做什么?!别随便碰我!”
玖兰绫夏神色淡然:“一开始是你主动上前挑衅,现在也是你技不如人落败。按理来说,落败者被如何对待都不算过分。”
“实弥君,你根本没有质问的资格。”
感到被羞辱的难堪,不死川一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情绪几乎要失控。
可他被念锁束缚,浑身动弹不得,根本无可奈何。
他气得一头白发全炸开了,就好像被钉在原地的困兽,挣不脱,逃不掉,只能靠炸毛来恐吓着眼前的人。
玖兰绫夏的视线落回他的脖颈,皮下血管受情绪影响膨大了一圈,一眼就能看出这人脾性暴烈。
她不再逗弄,俯身贴近,獠牙悍然刺入。
尖锐的疼痛过后,血液被缓缓汲取,不死川只觉得颈间发麻,四肢百骸的温度一点点流失。
他浑身僵硬得像淬了火的钢铁,每一块肌肉都绷到发颤。
他嘴里怒骂着“混蛋”,可嘶哑的嗓音粘着压抑的呼吸,听着反倒像是在呜咽。
再次尝到熟悉的红豆奶茶味,玖兰绫夏的心情顿时愉悦起来。
刚刚品尝完小苦瓜的味道,能来上一口醇厚香甜的红豆奶茶,真是不错。
没有给不死川任何舒缓的前奏,玖兰绫夏本就没打算让他舒坦。可血族分泌的安抚因子,还是自动渗入了他的身体。
不死川的怒骂声渐熄,慢慢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咬住了下唇,像是在憋着什么。胸肌一个劲地剧烈起伏,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没多久,不死川鼻腔溢出一声轻哼,看起来像是隐忍到了极点。
脑子里闪过刚才在窗缝里窥视到的画面。
富冈被咬的时候,预想的痛苦、挣扎、狼狈都没有出现,只有他看不懂的难耐和滞涩。
原来那家伙当时,承受的是这样的感觉?
疼痛伴着一种奇怪的酥麻感,顺着血管游走,让人浑身发软,连攥紧拳头的力气都泄去了。
生理上和心理上是两种矛盾的感觉,它们纠缠在一起,让人混乱。
上次被玖兰绫夏咬的时候,不死川满脑子都是自己要被鬼吞噬了、再也没法为家人报仇,所以无暇顾及其他。
现在没有生死关头的紧张,那些被忽略的异样,全都清晰地体会到。
意乱神迷,又无从躲避。
玖兰绫夏察觉到了他的态度软化,只是这人骨子里太倔强,不时还在挣扎一下。
那不服输的劲头让她无奈失笑。
刻意放缓了汲取的速度,玖兰绫夏细细品味着唇齿间甜润的气息。
过了许久,才舍得松开他。
不死川的半边队服敞开,露出的肌肤泛着一层薄粉,呼吸间全是滚烫的热雾。
手臂上撕裂的衣袖下,缠着淡淡的勒痕,看起来像是被狠狠桎梏过一般。
他清楚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只是依旧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他无处可躲。
不死川攥紧拳头,心里满是不甘,冷冷抬眼看向她。
但他没有再随意出口谩骂。
无形的锁链消散,重获自由的男人扯紧衣服,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脸色冷硬,心里又气又憋屈……可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别说再练两年,就算这样埋头苦修再久,他恐怕也难以企及。
想起玖兰绫夏的身份,纯种血族,玖兰家的当主……
起初他只把她当成普通的恶鬼,领教实力后,便将她视作十二鬼月般的强敌。直到现在他才惊觉,玖兰绫夏的力量,恐怕已经达到了鬼王的级别。
这样的存在,不是凭他一人能够抗衡的!
心里这样想,不死川嘴上还是不肯服软地说:“你别得意!下次我一定……”
“我说过,我不喜欢无谓的切磋。”玖兰绫夏直接打断他,“如果还有下一次,我就当你是主动想把自己献给我。到时候,我不会像今天这么客气了。”
今夜她吸收到了足够的能量,心情愉悦,所以没有计较不死川的态度。
夜色已深,时透兄弟还在住处等着,她不再耽搁,转身离开了富冈宅。
站在原地的不死川,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心头火气翻涌,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墩上。
“……可恶。”
低声咒骂了一句,他捡起地上的日轮刀佩回腰间,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消失在夜色里。
居间内,富冈义勇一直安静坐在软垫上。
等到院外的所有动静都平息下来,他才从柜中抱出榻榻米,铺好躺下。
已经是后半夜,月光被云层遮住。
玖兰绫夏沿着河边的小路快步返回,体内充盈的能量足够她应对不久之后的时空穿梭。
不过和伊黑约定的交易,她也打算继续进行。
治愈之吻对她的消耗并没有她向外说的那么严重,所以这对她是十分划算的买卖。
时透兄弟自她离开后就没有再睡着,听见拉门的声音,他们从榻榻米上跪坐起来。
两人同时:“绫夏大人。”
玖兰绫夏:“怎么没睡?”
“我们不困。”
无一郎眼底其实已经泛起红血丝,玖兰绫夏不赞同地看着他们:“熬夜不利于恢复,快睡吧。”
与此同时。
不死川一路风风火火地冲回自己的住处。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脱掉撕裂的队服,冲到水盆边,狠狠往脸上泼冷水。
冰凉的水压不下颈间残留的触感,胸口翻涌的混乱、羞耻、不甘、憋屈……搅得他心绪不宁。
洗干净自己,换好衣服,不死川来到镜子前。
看着颈侧的两颗牙印,想起自己被捆缚、被轻易掌控的事情,他一拳砸碎了镜面。
“可恶的血族……”
作者有话说:
打之前的实弥:我已经不是两年前的我了!这次我要夺回失去的一切!
打之后的实弥:
*存稿用完啦,接下来暂时保持做二休一的更新频率,手感来了也会不定时爆更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