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虚情假意
佟鸣的手上有薄薄的一层茧子,接触到他手掌的一刹那就开始在他手心里摩擦,酥麻瞬间传遍全身,方前不由得颤栗。
他知道从他进门开始,佟鸣那俩眼珠子就镶在了他身上,像个扫描仪似的把他全身上下扫描进大脑,然后冒昧地开始分析,所以他刚刚那轻轻的一抖,这人一定看在眼里,毕竟他俩的手还连接在一块儿呢。
强装镇定这一点他是比不过,干脆先发制人。
方前使坏调侃道:“都当老板了,怎么见了人还装哑巴啊?”
佟鸣听了那两颗扫描仪明显断线一秒,整个人规矩了不少,抓着他的手摇摇说:“好久不见。”
方前眼睛弯起来像是对老熟人一样在佟鸣肩头拍拍:“开个玩笑,别当真。”
然后立马松开了握在一块儿的手。
彭百里把位置让给佟鸣,叫他挨着方前坐,仨人落座之后李诚很有眼色地跑去招呼服务员上菜。
这顿饭说是谈生意,更像是来唠家常的。
菜都在后厨备好了,上得很快,没多久摆满了一桌子,彭百里把一份炒鸡转到方前面前,指着菜对他说:“这个你得尝尝,佟鸣说你爱吃辣,这个辣炒鸡是江西师傅亲自炒的,我每次来都得点。”
“谢谢彭哥。”方前接过来彭百里给他夹的鸡腿肉。
这一块儿肉送进嘴里咬下去嫩得爆汁儿,辣味儿都是小米辣炒出来的,跟他们这儿干红辣椒煸出来的辣不一样,确实够劲儿。
彭百里也是个喜欢吃辣的,这桌上十几道菜起码有一半得带着辣椒,什么毛血旺小炒黄牛肉,各种地方各种菜系什么都有。
彭百里说这个饭局不是个生意局,是他们自己人聚一聚,就不讲究什么几荤几素前中后菜,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
“我本来想着等你来,让你点,佟鸣说他知道你的喜好,他点就行,”彭百里喝了杯酒笑说,“我一听也是,你说欢迎你来做客呢,哪能让人坐下等半天吃不上饭,怎么样?这菜还合你胃口吗?”
“合胃口,”方前说着看了眼旁边默不作声吃着白花花的清炒山药的佟鸣,对彭百里说,“我不挑,什么菜都能吃,辣的更喜欢。”
“好养活,咱们那个年代的人都好养活,”彭百里哈哈大笑几声,指指坐在门边的李诚,“不像他们现在这种小孩儿,日子好了,嘴就叼了,整天这不喜欢那不喜欢。”
李诚缩缩脖子,陪笑着解释:“我就是不太喜欢吃辣,其他的也不挑。”
这时候佟鸣把那盘清炒山药转到了李诚面前,李诚立马夹了一片,彭百里又说:“吃辣得练,喝酒也得练,做生意哪有光靠自己喜欢的,谁不得在火坑里褪一层皮。”
“您说的是,我记下了。”李诚一副受教的样子点头应承。
“这不能光教生意上的事,人情世故也得教,出去露怯那哪成。”彭百里又转头对佟鸣说。
“他会来事,就是怕你。”佟鸣慢悠悠地答。
“怕我干啥,我又不是阎罗王,”彭百里转向方前,“小方,你给看看,我们这小伙子咋样?”
“是会来事儿,办事也利索,不错。”方前看着李诚评价。
方前说完李诚俩脸蛋就飘了红,彭百里没出声,佟鸣咳了一声,李诚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上来给方前敬酒。
喝完酒方前觉得心累,他刚才竟然真把彭百里口中说的‘自己人聚一聚’当真了,说白了第一次见面算什么自己人,谈生意也比带小孩儿要省劲。
饭桌上多是彭百里和方前在聊,佟鸣就坐在旁边吃那个看起来没一点胃口的山药片子,方前不知道这人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请他过来又在这儿玩沉默,他瞟了佟鸣几眼,有一次一个不巧四只眼睛正对上,佟鸣就问他:“喝可乐吗?”
方前还没张嘴,彭百里又说:“那都是小孩儿喝的甜水,有啥喝的,李诚,你去把我带过来的酒再开一瓶。”
“哎。”
李诚刚要起身,佟鸣又叫住他:“别开了,去要两瓶可乐。”
然后又给彭百里说:“他胃不好。”
“得,你自己兄弟你自己看着办,”彭百里不勉强喝酒了,吃了几筷子辣炒鸡,突然问方前,“小方,你俩当初是因为啥闹得这么老些年没联系?”
“他没给您说?”
“他不想说的事儿那憋到肚子里跟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似的,谁都碰不得,我是问不出来。”
方前点头,深表赞同,然后就顺着彭百里的话告诉他:“零二年那时候他家里出事,他不告诉我,最后什么都结束了,我还是听人家说才知道,我把他爸也当半个爸呢,这事闹得我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我俩就断联了,后来出去做生意,一忙,这么些年就过去了。”
“噢”彭百里听完,拍拍佟鸣肩膀,“这事就是你不对了,多寒人心呢。”
“是。”佟鸣点点头。
李诚回来了,手里拿着两瓶易拉罐可乐,他贴心拉开拉环插了根吸管放在方前面前,另一罐没开的放在桌上备用。
佟鸣拿起自己的水杯,送到方前的可乐面前:“我以后不会了。”
方前给面子,跟他碰了一下,吸管还没叼到嘴里他就听佟鸣又问:“你信吗?”
二氧化碳滋滋啦啦的气泡声往他脑子里冒,他没多犹豫,就说:“咱们以后只要做生意开诚布公就行。”
他喝了一口可乐,他已经很久没有在饭局上喝过可乐了,前几年想喝汽水了还会去商店买一瓶,现在三十多了,倒也不怎么馋这些东西了。
他知道佟鸣想听他说那个‘信’,他偏偏就不给他听,他觉得这句话不应该是在饭局上逼着他说出来的。
说一个字儿不难,难的是他心里到底是不是这么想。
佟鸣兴许是看出来他脸色不对,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水,对他说:“一定。”
方前本来想,吃也吃的差不多了,该谈谈生意了,谁知道彭百里又招呼他一起去KTV第二摊,他出来搭着方前肩膀说:“生意那事儿你跟佟鸣谈就行,不急着今天,今天就是咱们自己人放松放松。”
那娱乐/城就在饭店旁边,走没几步就到了,彭百里是这儿的钻石VIP,进了门就一路有人带着去了个豪华包厢,他们进去的时候果盘啤酒全都整齐摆在桌上。
彭百里是个麦霸,就喜欢唱点七八十年代的老歌,应彭百里邀请,方前跟他唱了几首,然后把麦传给了李诚。
他自己坐在沙发上听,李诚唱歌不错,粤语也手到擒来,把彭百里跑偏的调子给拽回来不少。
佟鸣在外面接了个电话,回来时相当自然地坐在方前旁边。
方前没看他,手指搭在膝盖上,跟着音乐打拍子。
“怎么不唱了?”佟鸣先开口问。
“累了。”
“可惜了,我还没听到。”
方前朝前面的年轻人扬扬下巴:“你听他唱也一样,他是你招进来的吗?”
“怎么了?觉得不满意?”佟鸣问。
方前笑笑:“我有什么好不满意的,你公司的人我说不上话,就是感觉,他跟我年轻时候挺像的,第一次见面就这么感觉了。”
佟鸣从桌上捏了个葡萄塞进嘴里,摇摇头说:“现在也不老。”
“比起他是老了,他多大?”
“二十三,大学刚毕业。”
“大九岁呢。”
佟鸣吃葡萄连籽都不吐,直接嚼嚼咽了,他招呼李诚过来。
“方老板说你像他年轻的时候。”佟鸣笑着对李诚说。
方前的嘴角僵了一下,他非常讨厌佟鸣这种让他猜不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样子,以前讨厌现在也讨厌。
李诚听完非常振奋:“谢谢方总!有您做榜样,我相信以后我在事业上也能取得一番成就!”
方前忍不住干笑几声,对李诚说了俩字:“加油。”
他觉得李诚不应该在公司打工,他应该去考公。
李诚又回去陪彭百里唱歌了,方前站起身,说他去个厕所。
VIP包厢人少,厕所里安静,还点着熏香。
他站在水池边,把水龙头开得很小,一缕细细的水柱落进他手心里,半天才接满一捧。
刚刚接满方前又把那一捧水放掉。
其实从两个月之前他就开始做心里准备了,从万腾找上他那天,他就知道他和佟鸣一定会见面。
他的紧张、兴奋,都在时间里沉淀了下来,做生意这么多年,他早就不是那个喜形于色的方前了。
他用这幅面孔面对别人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成熟老成,这对一个生意人来讲是褒义词。可是这样面对佟鸣他就会很累,这比他们一见面就掐架都累。
方前心里拧巴着,一边怀念以前他们有多亲密多毫无保留,一边又告诉自己,他俩早就不是最亲的人了,现在撑死了算生意伙伴。
跟生意伙伴虚情假意那也是人之常情,演吧,继续演吧。
他关上水龙头,去抽纸擦手,手一伸,一张纸都没有。
他那两只手甩甩,刚想拐进隔间拽点纸出来,外门就被拉开了。
佟鸣一进来,门自动合上,这还是五年之后他们两个第一次共处在一个密闭空间内。
方前站住了,两只手还抬着,虚伪地笑说:“上厕所啊。”
佟鸣没接他话,从兜里掏出来一包纸递给他。
方前挑了下眉,伸手接过来,他看佟鸣没去撒尿也没进隔间,而是走到洗手池旁打开他刚刚关上的水龙头,卫生间里又哗哗响起水声。
“你是专门过来给我送纸的?”他抽了一张纸擦擦手上的水,“未卜先知啊。”
“刚才过来就看见没纸了。”
“哦,那你应该提醒我一声,也省得你跑这一趟。”
佟鸣那两只手在水里搓啊搓,搓了半天打上洗手液,继续接着搓。
方前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几年不见还洁癖了?”
佟鸣淡淡笑了一下,话锋一转突然问他:“这些年身边有人吗?”
“有啊。”方前脱口而出。
他看佟鸣的洗手的动作好像停顿了一下,他不确定,可能是佟鸣反应太快,也可能是他眼花。
“谁啊?”
“阿亮。”
这下佟鸣皱了皱眉,样子有点费解:“阿亮,我还真没看出来他喜欢男人。”
“噢,你说的这个意思,”方前笑了笑,“我以为你问我身边有没有像李诚那样的人,我把阿亮当弟弟。”
佟鸣还在搓那两双手,方前盯着几根翻来覆去的手指头,恨不得上手把水龙头给拧上。
“我不是把李诚当弟弟。”佟鸣说。
“是吗。”
佟鸣总算搓完了,水声消失,他抬着两只滴滴答答往下滴水的手转向方前:“按辈分来讲他应该叫我叔。”
“什么?”方前一愣。
佟鸣看了眼他手里那包纸,他递过去,但佟鸣不接。
“我还得给你抽出来?”
“我手湿。”
方前撇了下嘴,抽了一张纸递过去,佟鸣慢条斯理地把纸展开,放在手心里,先擦右手手背,再擦手心,然后再擦左手。
“他为什么叫你叔?”方前没耐心看他搓了半天手再擦半天手。
“他是彭哥老婆家的侄子,大学刚毕业,想自己创业,家里人把他送进公司,让跟着先学两年。”佟鸣总算把手给擦干净了。
“他是跟着你?”
佟鸣点了下头:“他怕彭百里,彭哥也不乐意带他,嫌教小孩儿麻烦。”
方前若有所思,难怪在饭桌上他就看出来彭百里对李诚不一般。
“方前。”
听到佟鸣叫他,方前又看过去。
“你说他像你年轻的时候,其实是想说什么?”
“你觉得不像吗?”方前也会所答非所问。
“不像,”佟鸣摇头,“他很听话,很虚心,不会犟嘴,让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你也希望我这样?”
“不,”佟鸣看着他的眼睛,用沉稳的声音告诉他,“他这么做是因为他把我当外人,我当然不希望你这样。”
第152章 通风报信
要说方前对此完全没有动容那是不可能的,他早也清楚佟鸣时隔五年又找上他是为了什么。
在这种熏香缭绕的密闭空间里,哦虽然是厕所,但是厕所也总有故事不是?
方前舔了下嘴唇,他感觉鼻尖上浮起一层汗,他想,如果等下佟鸣上来强吻他,他是打人呢?还是再把那双浅红的嘴唇咬成血红呢?
就在这时门突然又被推开了,李诚站在门口局促地夹着腿:“我打扰你们了?”
“没有,”方前松了口气,“你去上吧。”
年轻的李诚还是有点不大好意思在两个老板面前掏枪撒尿,方前把手里那包纸放在洗手台上,对李诚说:“给你留包纸擦手。”
说罢就转身走出了卫生间,佟鸣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包厢,继续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
他们这个所谓的第二摊一整个彭百里的个人演唱会,晚上十一点多,彭百里玩爽了,他又揽着方前的肩膀说:“平时来这儿那都不是痛痛快快玩儿的,不是别人奉承咱们,就是咱们奉承别人。”
方前心想那可不就是吗,他也想谈生意,彭百里不给他这机会啊,非让他跟佟鸣谈,他又不瞎,他看得出来佟鸣想跟他谈的不是生意,起码今天晚上不是。
几个人走到娱乐/城门口,李诚开车送彭百里回家,他对方前说:“方老板,我给您开好酒店了,我老板说他送你过去。”
“好,路上慢点,”他对李诚说完和彭百里道别,“彭哥,有空去南江玩。”
“肯定的。”彭百里手伸出车窗外冲他摆摆。
没过一会儿,佟鸣开车过来在他面前停下,方前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这车,心里暗暗骂一声‘操’。
这车当然不是早些年那辆破破烂烂的红色夏利了,黑亮的车头上明晃晃挂着四个圈,不知道是天赐的缘分还是人为的缘分,跟方前那辆车一模一样。
现在汽车市场比五年前大了十倍不止,茫茫车海中看上同一个型号的概率有多高?
他没说什么,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佟鸣开车的技术一如既往让人安心,为了缓和车内这种让人不安的沉默,他播放了音乐。
方前靠在座椅上看着外面的街景,南江发展很快,他们刚到南江那年,过了十二点,除了主城区那一块中心区域,其他地方都随着夜色一起沉睡了,现在基本全城整夜灯火通明。
但说到底比起省城还是差了一大截,南江的夜晚是一盏床头灯,省城的夜晚是个不知疲惫的人。
“省城生意好做吗?”他问了一句,正式打破车里的沉默。
“现在稍好一点,刚开始那两年难,”佟鸣扶着方向盘,声音静静流淌,“省城车队太多,竞争压力大。”
“我听说你们一开始是三个人合伙开的万腾,另一个人呢?”
“走了,零六年开始跑长途之后,他被我们抓住挪用车队给他小舅子的工厂拉货,不开单,他小舅子两头赚,那半年我们损失了很多,资金链差点断,就让他滚蛋了。”
"你是不是当初和彭百里一起从顺达出来的?"
“是。”
“为什么?”
“彭百里他哥只能算是个理论家,办事太死板,又听不得别人反驳他,彭百里早些年跑过几年长途,对这一行摸得更透,办事也灵活,如果是你你跟谁?”
“现在顺达也没了,证明你的选择是对的,”方前又问,“那你们自己独立出来,他哥不给你们使绊子?”
“所以第一年我们就没跑长途,当时三个人东拼西凑凑了五十万,干了一年城配,第二年贷到款了才开始跑长途,最早一条线跑的是西北,和顺达不搭边,零八年才正儿八经和顺达对上,那时候他们已经不行了,还死守着那两条短线吃老本,倒闭是迟早的事,不像外面传的那么邪乎,还家族斗争上了。”
方前笑了几声,他俩只要不在那儿演来演去谈感情,聊生意还是挺自然的。
“你呢?”佟鸣在他的笑声中问他,“有没有想过再往外面发展发展?”
“有啊,看你们省城这么繁华,谁都眼馋,”方前没有藏着掖着,“现在互联网起来了,再过两年,整个生意模式都得变,交通和汽改政策也越来越严,就看谁能抓住机会站住脚了,要是我挺过这波冲击,我是真想往你们这边走走。”
说完他侧过脸看了眼佟鸣:“希望到时候咱们也能合作愉快。”
“可以啊,”佟鸣说出了方前的潜台词,“有钱一起赚。”
方前心里舒服不少,几句话聊完他坐在这个车里已经完全放松下来,生意在几句话里也谈了,就差过个合同。
窗户外面又闪过一家酒店,方前算了算,这十多分钟,他们路过了三家酒店。
所以哪一家才是他要住的?
“还没到吗?”他问了一句。
“快了。”
“你呢?晚上住哪?”
“我回家。”
“哦,也对,”方前尴尬笑笑,“我都忘了你现在已经在省城安家了,还想着你也住酒店。”
佟鸣的嘴角就轻轻勾了一下,当方前看到第四家酒店从眼前划过时,他忍不住又问:“这个酒店这么远吗?”
“嗯?”佟鸣抬了下眉毛,笑着说,“和我家离得很近,我想你要不要过去坐坐?”
方前又看向窗户外,一家和佟鸣家离得很近的酒店,这酒店怕不是薛定谔开的。
佟鸣见他不答,就说:“你要是想跳车提前给我说一声,我靠边停,路上危险。”
“”
方前对着车窗户翻了个白眼。
当第六家酒店从他眼前飘过后,车左转拐进了一条林荫路,这一带全是住宅区。
因为刚刚方前没有拒绝,佟鸣就没有在薛定谔他家的酒店前停车,直接开进地下车库里。
方前在来的路上环顾了一下这个小区,四周是小高层,最高大概十一二层,中心区的那些三层建筑应该是别墅,整个小区在夜里很安静,整体环境应该不错,绿化做得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佟鸣的那个小院儿,明明是天壤之别的东西。
佟鸣停好车,他就跟着一起下来了。
佟鸣的房子在小高层的第七层,一梯两户。
坐着电梯到了门口,佟鸣打开门叫他先进去,按开了屋子里的灯。
方前看这房子还很新,装修简洁,似乎刚搬进来不久,生活痕迹还不重。
佟鸣从鞋柜里拿出来一双拖鞋给他穿。
“新的?”他弯腰换鞋时看鞋底一点灰都没有。
“是。”
“你家每次来人你都换新拖鞋?这么讲究。”他换上鞋,把自己的鞋子放进鞋柜。
“我家没来过几个人。”
方前走进客厅,佟鸣说他可以随便参观,他也没有拘谨,绕着房子转了个圈。
这房子面积其实和尧秋泽那套差不多,因为佟鸣装修的简单,显得空旷,唯一看起来饱满一些的就是那间面积较小的朝北的书房,里面靠墙摆着两个书架,正前方一张写字桌,桌上一台电脑,旁边墙上一扇小窗户。
方前又觉得像他在卡拉OK里那间小办公室。
他晃晃脑袋,为什么记忆总是这样突然闪回?
“书架上的书你都读了吗?”他问。
“没,”佟鸣在厨房应了一声,“没时间了,买回来摆着。”
方前笑笑,有他的真传,也不准确,他自己家里连个书架都没有,遇到必须要读的书,他也是丢在桌子上,或者看完了就锁柜子里让它永不见天日。
他拉上书房的门,又转身打开对面两间卧室,他虽然不见外但还是很有分寸地站在门口没进去,第一间是个主卧,连着一个小阳台,这大概是佟鸣住的地方,衣柜,床,没了。
无聊。
他又打开第二间房门,这是个次卧,小个几平米,没有阳台,但有个大飘窗。
这间屋子比主卧还要多了些东西,一张床,床上完整的四件套,床头灯是暖黄色的,床两边各一个床头柜,床对面一排柜子,内嵌一个挂壁电视。
这个次卧反倒更有人味儿。
他听见佟鸣的脚步声,扭过头问:“你住哪间?”
佟鸣朝里面那间扬扬下巴,果然是那间精致的贫民窟风格。
“这间屋子呢?也有人住?”
佟鸣走过来,无形的压迫感让他从门边退到了墙边,佟鸣伸手拉上次卧的门,对他说:“客房而已。”
说完佟鸣又走进了厨房,方前靠在墙上平复了一下呼吸,也对,住在客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是客人。
佟鸣再从厨房出来时手里拿着两个挂着水珠的杯子,他问方前:“喝什么?水还是茶?”
方前也不在几间卧室中间徘徊了,他走到客厅,一屁股坐进柔软的皮质沙发里,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
“你家里还有什么?”
“可乐。”
“喝过了,不想喝,”方前大咧咧靠在沙发里,“有酒吗?”
佟鸣没说没有,也没听他的话给他拿酒,方前‘哎呀’一声:“这些年喝的酒还少吗?不差这一点。”
佟鸣妥协了,他过来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去柜子里拿了瓶洋酒过来。
“白兰地啊,”方前伸手拿过来看看,“你平时喝这个?”
“不喝。”佟鸣把开瓶器也放在了方前面前。
方前没再多问,管他喝不喝,家里备几瓶待客还是有必要的。
他把酒打开,两个杯子里都倒了一点,他知道佟鸣喝不喝酒全看心情,就只端起来一杯,对佟鸣说:“你随意。”
佟鸣当然给面子地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方前把酒在嘴里含一会儿,咽下去,品出了一股烤杏仁和咖啡味儿,他没尝这个味道的酒,有点奇怪,又很上头。
“喝不惯?”佟鸣问他。
“还行,”方前咂了下嘴,“第一次喝。”
“我也是,”佟鸣只抿了一口,就把杯子放下了,“你喜欢就带走吧。”
方前喝掉了杯子里的,给自己倒上,他向佟鸣确定一句:“酒店是咱们最后一次路过那个吧?别等下喝多了回不去,还得你送我。”
佟鸣没有看他,看着对面墙上挂着那个钟表。
方前也看了过去,两根指针双双过了十二,这是在表达什么?中国指针骨子里的热情:“哎呀这么晚了就别走了!”
他把这一杯酒也倒进了肚子。
喝得差不多了,酒精也开始催化了,他把酒杯‘啪嗒’放在玻璃茶几上,靠回沙发里:“想说什么就说吧。”
佟鸣两只手攥在一起,搭在腿上握了握:“我在想今天饭桌上那句话,说错了。”
“哪说错了?”
“我应该现在问你。”
方前笑了笑,他看到自己的手心手背都开始泛红,一定是酒劲儿上来了。
他对佟鸣摇头:“饭桌上说的场面话和喝多了说的醉话一样不可信,你还是别问了。”
“那我换个问题,”佟鸣把目光转向他的侧脸,“我们除了生意伙伴,还有机会发展别的关系吗?”
“你说的是什么关系?”方前明知故问。
“你可以先给我提供一个可能性最大的选项。”
方前没耐心继续绕来绕去:“你先跟我说,这几年,你弟有没有给你通风报信?”
“比如?”
“比如我开什么车,我买了哪的房子,我生意做得怎么样了,我身边有没有人”他罗列了一大长串子,他觉得以尧秋泽那个本事,说不定连他早上吃几根油条都会给佟鸣数上一数。
“车啊,”佟鸣恍然大悟,“是,我觉得你做这个,选的应该不会差,我懒得挑了。”
“我的重点不是车,”方前头有点晕,他按按太阳穴,“你弟有没有告诉你,我不可能跟你当兄弟。”
佟鸣摇了下头,方前斜着眼去看了,这个摇头不像是演的,也是,几根油条可以说,破坏团结的话尧秋泽不会说。
“你恨我吗?”佟鸣突然问他。
“我有什么可恨你的?”
“那你还爱我吗?”
方前皱了皱眉,他还在迟疑的时候佟鸣就又开了口:“五年前你根本就没有犹豫。”
“你也说了那是五年前。”
佟鸣没有纠结于此:“你不恨我,也不爱我,那不能跟我当兄弟的理由是什么?”
方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肩膀跟着抖了抖,他红着眼睛看着佟鸣:“这天底下最不愿跟我当兄弟的人就是你,十年前你还敢威胁我要么处对象要么绝交,怎么现在又要当兄弟了?”
“不能当兄弟是你说的,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方前朝佟鸣勾勾手指头,叫他把耳朵伸过来,佟鸣看着那双氤氲的眼睛,慢慢把耳朵挪了过去,方前就在他耳边吐着炽热的酒气:“因为咱俩上了三年床,没有兄弟这么玩儿。”
方前说话时抬眼看着他,再往前一点,那双嘴唇就能贴到他脸上。
他抬手握住方前的下巴,手在通红的嘴唇上按了按。
“好,你不愿跟我当兄弟,那还想跟我上床吗?”
第153章 海枯石烂
方前从刚刚就在想,他俩的关系其实可以不用那么复杂,大家都不是二十出头无忧无虑整天爱来爱去的年纪了。
他还爱佟鸣吗?应该是爱的。
不然就不会一把扯着佟鸣解开一个扣子的领子口把人拽过来亲嘴。
那为什么不说?因为他没把握说了他们会变成什么。情侣?不,他没准备好。说了当做没说糊弄过去?那显得他多不是人啊。
就算从最后一面开始算,他们两个中间也隔了五年。
五年,不是一个晚上就可以消化掉的。
当然方前不排除是因为他喝了酒,就算这个酒不足以让他醉,但肯定也影响了他的脑子。
他亲上佟鸣嘴唇那一瞬间,如沐甘霖。
一个人寂寞久了,成习惯了,就忘了什么叫寂寞,可是当那个曾经滋养他的人出现,他马上被勾引了过去,简直就像是一种生存本能。
他喜欢亲佟鸣那张嘴,喜欢把那上下两瓣嘴唇嘬得通红,喜欢把他的嘴撬开,让他把所有秘密都吐露给自己,一点都不许留。
他们两个叠在沙发上撕咬着,起初是因为方前咬佟鸣舌头,因为感觉这人把他堵的喘不上气了,佟鸣就报复咬他嘴唇,五年之后的第一次接吻完全没有久别重逢后该有的浓情蜜意。
方前自己主动解开衬衫扣子,他不想佟鸣像刚才解他领带那样恨不得给拽断。
“你可以穿我的。”佟鸣死死盯着他那两根在小小的扣眼上翻腾的手指。
“咱俩什么关系啊我穿你的?”方前呛声。
佟鸣又去亲他,他的衬衣掉在了客厅沙发上,裤子丢在了卧室的地上。
卧室里那张床不软不硬,是方前熟悉的触感,他跌上去时好像回到了和佟鸣一起在那间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里翻滚的日子。
“有套吗?”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其实就算没有他现在也不会喊停了,但他没想到佟鸣的嘴唇从他身上挪开,拉开床头柜抽屉从里面掏了一盒避孕套。
“”方前脸色略冷,“你这是日常备着?”
佟鸣撕开包装盒,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来之前买的。”
“你确定我会来跟你上床?”
“不确定,有备无患。”佟鸣总算拆开了盒子,从里面拿出来一片放在方前手里。
这种灵魂彼此纠缠相互舔舐的充足感方前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他想佟鸣大概跟他一样,因为这个人对他实在算不上温柔,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不够,怎么都不够。
他总是想起曾经他们在偏僻的院子里,在他的小办公室里,在充满阳光的红砖楼里,还年轻的两个身体不知疲惫地翻云覆雨,就像这几年里他翻来覆去做过的那些梦。
只是今晚梦变成了现实,压在他身上的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是佟鸣。
但比起以前就是缺了点什么,是什么呢?
他死死盯着佟鸣挂着汗珠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也望向他,里面有他想要的缱绻。
他好像明白了一点,缺的是曾经肆无忌惮的爱,他们两个对彼此都有点太客气了。
他伸手掐住佟鸣的脖子,脉搏在他手掌下强劲地跳动着,直到佟鸣憋红了整张脸,他才咧开嘴,带着嘲讽的意味问他:“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老二不好用了?不行就趴下让我干。”
佟鸣涨红着脸,双眼爬上血丝,他到现在还是喘不上气,他看身下的方前就好像看到了十年前突然翻进他院子里那个总是挑衅他的小子,没脸没皮,又不怕死,又聒噪,又一遍一遍出现在他身边,给他全部的爱。
他掐着方前的下巴,手指伸进他嘴里按着他尖锐的牙尖,方前说不出话了,就对着他的手指狠狠咬下来。
佟鸣很疼,嗓子里又发出那种曾经恨不得让方前按着他打一顿的嗬嗬笑声:“你这张嘴,还跟以前一模一样。”
方前本想问一句,只有这张嘴一样?佟鸣没给他时间,俯身咬住他的嘴唇,他尝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一间墙壁雪白拢共没几个色调,冬天看一眼就像掉进冰窟窿里的屋子现在满是污秽的声音,还掺杂着方前几句咒骂。
从床上到床下。
他被人从后面抓着头发抵在门上,结实的木门被撞得咣咣作响,还好这房子没有邻居,不然指不定得有人报警叫隔壁扫黄。
方前很累了,还不放弃抓住机会反击,他用力把佟鸣推回床上抬腿跨上去,垂着头看着那双饥渴的眼睛问他:“想亲我?”
佟鸣迫不及待地点头。
“你求我。”
“我求你。”
“叫我哥。”
“哥。”
方前扬起嘴角笑笑,时隔七年的仇他今天可算还回来了,但他可没佟鸣那么狠心,他真的会怜悯这个索吻的人,搂着他的脖子和他接一个漫长的吻。
他觉得这样也挺好,他们的爱说不出海枯石烂,还可以做到山崩地裂。
——
方前找不到自己的手机了,可能在客厅扔着,他问佟鸣几点了,佟鸣坐起来,靠在床头,看了眼时间:“两点半。”
方前捂着额头,做完了,激情过去了,一冷静下来,多多少少带着点后悔。
他听见‘咔哒’一声响,随后闻到了烟味儿。
他看过去,是佟鸣在抽烟,瞳孔埋在眼睫毛下的阴影里,八成和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他嗓子竟然有点哑。
“做生意,难免的。”佟鸣说。
“你这几年变化有点大。”
“是吗,变得让你不喜欢了?”
方前扭过头:“别说这种扫兴话,影响心情。”
佟鸣就不说了,默默抽着烟。
方前总觉得烟头的火星在强行吸引他的注意力,他又看过去:“你抽什么牌子?”
“万宝路,”他也低头问方前,“你呢?”
方前翻他一眼,趴到床边去捡地上的裤子,从里面掏出一盒烟,嘴里说:“老子抽中华。”
他看了看手里的玉溪,突然觉得没味儿,松手丢回了地上。
“给我一根。”他对佟鸣伸出手。
佟鸣从烟盒里抽了一根递过去。
“火机。”
佟鸣又打起火,给他把烟点上。
方前抽了一口,万宝路的味道一直没怎么变,这么一想,他好像还剩下半包留在饼干盒子里,现在大概是真的已经不能抽了。
佟鸣手里那根烟燃完了,他按灭在床头的烟灰缸里,低头看到方前脸上掉上了烟灰。
他伸手给擦掉:“坐起来抽,一会儿烫着你。”
“不坐,屁股疼。”
方前一个胳膊垫在脑袋下面,一只手夹着烟,精虫下脑了,冷静了,再来一根烟,六根都快清净了。
他问佟鸣:“你那个客房,谁住的?”
“问这干嘛?”
“得问啊,我清清白白这么多年,不能过来一趟惹一身骚。”
“那你问晚了,你应该上床之前问,现在爽都爽完了。”
方前无语:“别说骚话。”
佟鸣笑笑:“没人,给你准备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睡一张床。”
方前不接他话茬:“李诚给我开的酒店在哪儿?”
“娱乐/城前面八百米。”
“路过的第一家?”
“嗯。”
“你就是条狗。”他还能半夜提上裤子回去吗?
烟抽完了,他把烟屁股递给佟鸣,扶着酸疼的腰下床捡起地上的内裤套上。
“你不洗完再穿?”
他没吭声,继续提自己的内裤,他也想先把身上里里外外冲干净,但是他现在不想遛着鸟打佟鸣眼前过。
他又费劲弯腰捡起裤子搭在胳膊上,朝门外走,刚走到床尾,佟鸣又叫他。
“干什么?”他停下问,“我还得给你钱?”
佟鸣拿起床头那盒仅仅少了两根的万宝路递过去:“拿着抽吧。”
方前看了看他,伸手接过来那盒烟。
他去佟鸣家的卫生间洗澡,第一次进来,但卫生间都差不多,有意思的是这里还装了个浴缸。
方前自己装修的时候也想加个浴缸来着,可惜他那个户型卫生间设计的太小,做成淋浴是最好的选择,他就放弃了。
他看了看,这浴缸挺干净,不用白不用。
他拉上外面的帘子,拧开浴缸上面的水龙头,往浴缸里放了半缸水,整个人坐进去。
舒服,散架的身体被温柔的水包裹着,他甚至觉得今天晚上他睡在这儿都行。
正闭眼享受着,他听到卫生间的门开了,又关了,之后就没再打开。
二十分钟过去,浴缸里水凉了,他也泡够了,湿淋淋地踩在地砖上出去时,他看到毛巾架上多了新的毛巾,还有一条内裤和一套睡衣。
他也不知道这内裤是不是新的,但是看看洗漱台上摆着那个新牙刷和漱口杯,他想佟鸣大概把他能用到的东西全都备齐了。
没再多想,擦干净身上他就换上了那套衣服。
他打开门出去,撞见佟鸣刚好从卧室出来。
“今天晚上睡哪儿?”佟鸣问他。
他指指隔壁的门:“客房吧,不是专门给我准备的吗?”
“那你睡吧,睡醒了给我打个电话,我叫人来接你。”
“接我去你公司?”
“嗯,你不是今天下午就走吗?”
“是。”
没再多说什么,方前去客房睡了。
他今天喝了酒,又那么胡天海地搞了一通,刚躺下去脑袋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佟鸣收拾好卧室,洗过澡又收拾好浴室,他把头发吹干,让身上水汽彻底消失后悄悄走到客房按下门把手。
方前睡死过去很难被噪音吵醒,他知道,他悄悄爬上了那张床,他明天七点就得起,他赌这中间方前醒不过来。
他躺在床上也睡不着,睁着两只眼睛看着方前的脸。
说实话,他回来的路上真的怕方前会冷着一张脸命令他送他回酒店,他心里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自信。
尧秋泽可以告诉他方前的近况,却告诉不了他在方前心里的分量。
从约方前来省城,到人真正出现在眼前的这段时间里,他翻来覆去调整了好几个版本的期望。
一开始希望方前能像最初那样爱他,后来想想,那时候的他们赚钱就是为了糊口,买一个影碟机,买一个电冰箱都能满足很久,他们身边只有彼此,爱情占据了生命的百分之八十。
现在要想生意发展,要想客户关系,要想时代变化,要想当前政策,乱七八糟什么都要想,算一算爱情恐怕最多只剩下二三十,于是他又希望方前能把这些爱全都给他,到了最后他还安慰自己一通。
就算只剩下一点,他也要把它慢慢再养大,直到填满那块属于爱情的区域。
他不会跟方前做什么兄弟,那没意思。
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早上七点,闹钟没响,佟鸣生物钟自觉响了。
他侧过脸看看方前,果然没醒,只是从仰面躺着睡变成了趴着。
他轻手轻脚下床,把他睡的那一块儿铺平,出去又把门带上,来无影去无踪。
方前睡醒都快中午了,透过窗帘能隐约感受到硕大的太阳挂在空中放闪。
他从床上爬起来,操,年纪大了纵欲过度感觉身体被掏空。
出去转一圈,佟鸣已经走了,家里又恢复了昨天晚上刚进来的模样。
他给佟鸣发了条短信,说自己起了,过了会儿佟鸣回过来说李诚来接他,他就在沙发上坐下来等着。
这里是佟鸣的家,他在南江也有他的家,属于他们两个的家两年前变成了废墟,又平地起了高楼。
那他们呢?
第154章 和好了?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方前正在沙发里躺着,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冒出了不想离开这儿的念头。
他赶忙站起来整理好衣服,告诉自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李诚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谦逊,说实话,要不是佟鸣给他说,方前还真看不出李诚是个要白手起家的富二代。
他带方前到公司,直接去了佟鸣办公室。
“老板出去了,等会儿就回来,方老板您先坐。”李诚给他倒杯水,又说先把合同拿来。
方前笑笑说不急。
这个公司和他的公司一样,也是在写字楼里租出来了几间,公司里员工几十个,不过他们这种物流公司,多的还是在外面跑车的师傅。
佟鸣的办公室不大,采光很好,他坐着和李诚过了遍合同,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佟鸣回来了。
“怎么样了?”佟鸣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走过来坐到方前旁边。
方前眼看着佟鸣解开袖口的扣子,往上卷了一下,露出手腕,那上面还有一排紫红的血印,他昨天晚上咬的。
亏得李诚是个眼里只有活儿的好小伙,压根没往老板手上瞅。
“差不多了。”方前说。
合同签完,李诚懂事地出去带上门,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
方前扭扭脖子,他现在身上还没缓过来,肌肉酸疼。
“去吃个饭吧。”佟鸣说。
“不吃了,一点的车,我下午还有事。”
方前看看时间,从这儿去车站半小时,现在十二点,还能聊两句。
睡完一觉他们应该说什么呢?方前寻思着,抬手拍拍人家肩膀?来一句:“人之常情,别太认真。”
怕不是得把佟鸣气死吧。
他选择什么都不说,所以佟鸣很平和地学着他把脖子靠在沙发上,抓住了他的手。
“哎,别这样,”方前往回抽几下,“当心让人看见。”
“又不是在办公室里乱搞,怕什么?”
“别提,要脸,”方前扭了几下手腕终于挣脱,“以前什么都不怕,现在不行了。”
佟鸣没有强求,偏过头问他:“我回南江你来见我吗?”
“来,”方前坦坦荡荡,他笑了笑,“你要是还想上床,我也可以,虽然很多东西变了,但是咱俩在这方面没有变。”
他们对彼此身体的熟悉程度可能比对自己还要强,昨天晚上再次滚到一起时轻而易举就沉溺进去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南江?”他问。
“估计十一月。”佟鸣说。
“这么久。”他不由嘀咕一句。
“你要是想,来个电话我也能去。”
方前有点挂不住脸了,这么说显得他很饥渴,他清清嗓子:“我该去车站了。”
“我送你。”佟鸣又起身拿上车钥匙。
到了车站,方前在车里给佟鸣道声再见就开车门走了,一直走到快要进候车大厅那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刚送他来的那辆黑亮的车还在太阳底下反光。
可能佟鸣也就是想看看,他会不会再回头看一眼,等他过了安检再从大厅里往外看时,车就走了。
回到南江之后方前就不再操心物流的事,城配让阿亮留心着就好,也不需要像前几个月那样日日盯着,抓紧时间去学习。
阿亮对互联网有兴趣,方前就放手让他去干了,还掏钱给他报了个计培训班。
解决完物流的问题,他就又开始和其他老板去商量这大半年一直在做的转型。
他和几个相熟的老板,加上卢丰收一起,从年初开始共享仓库降成本。
现在他们平稳运营了几个月,成本是有所下降,就是这个转型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路子。
经常一起交流的老板,保守派站一大部分,转型不是说转就能转的,不如多拿精力维持稳定的客户关系。
方前和卢丰收是觉得,现在市场越来越挤压,很多大厂都设置自己的直营店,价格比前些年透明,一级代理更难拿,再稳定的客户也会货比三家,他们不能一直用降成本来补收益,不扩宽新路子过不了几年就会像很多以前一起做生意,半路突然就消失了的老板一样被淘汰。
但还是那句话,卢丰收现在绝大部分心思不在这块儿上,所以多数时间还是方前自己摸索着找出路。
卢丰收闲了一天带全家去山里野营赏枫,叫方前一块儿来,俩人坐在河边钓鱼。
方前坐在椅子里,翘着二郎腿打愤怒的小鸟,他还没到当钓鱼佬的年纪。
“你跟佟鸣的合同签了?”卢丰收费力把鱼钩摇回来,又空了,他挂了个鱼饵抛出去接着钓。
“签了。”方前捧着手机咻——砰。
“万腾那个彭百里,人怎么样?”
“用佟鸣的话说就是办事灵活,敏感度强,当初跟他哥分家就是因为他哥办事死板,他要及时抽身。”方前给卢丰收讲了他过去那一趟知道的事。
他知道卢丰收也有意和现在车队合同到期之后用万腾,所以他知无不言,至于怎么选卢丰收自己定。
那天从山里回来,他又回公司处理了下工作。阿亮的计算机培训班是夜校,他上完课回公司蹭网,见到方前也在,就过来说:“哥,尧哥今天来公司找你,说想看看车。”
“尧秋泽?”方前掏出手机翻翻通话记录,也没打电话找他啊。
“哦,我说你去谈生意了,他就让我等你回来跟你说一声。”
方前打算直接去尧秋泽家里找他,晚上在山里吃的天价农家菜不合他胃口,每次吃完这种花钱找罪受的东西他都得补顿夜宵。
他收拾好东西关上办公室的灯,顺路捎阿亮回家。
“你不是要结婚了吗?天天在办公室泡着算怎么回事?”方前开着车问。
“唉,吵架了呗。”阿亮叹气。
阿亮跟他当学徒的时候才十七岁,这么一晃竟然都要结婚了,方前打算等他结婚给他包个大红包,再加加工资。
“吵架你就买束花多哄哄,回家才能解决问题,还没结婚呢一吵架就泡办公室,以后还得了。”方前打了个方向盘,在街上找花店。
阿亮不好意思地笑笑,问方前说:“哥,你为啥还不结婚?你都不知道多少人找我问,我妈还想给你介绍对象,我都不知道该咋说。”
“我啊,算命的说我没这命,”他停在一个花店前,“去吧。”
方前咣咣敲响尧秋泽家大门的时候都九点多了,家里就尧秋泽和李昭俩人。
“尧叔呢?”他换了鞋进去。
“打太极去了。”
“还打?九点了都。”
“他们什么太极操比赛,天天练到十点才回来。”
“这老头儿上年纪了怎么这么有劲儿。”方前吐槽一句。
尧玉安来南江之后一直在屋里待着养病,现在病情稳定了,尧秋泽怕他自己在家闲得发慌,就去社区给他找了个志愿者的活儿,平时铲铲小广告摆摆自行车什么的,尧玉安认识了些老头老太,就跟着一块儿搞各种活动,整天忙忙叨叨神龙见首不见尾。尧秋泽见尧玉安现在比以前活得还要精神,就随他忙叨了。
方前叫尧秋泽给他煮一包方便面,尧秋泽直接煮了一锅,他和李昭今天加班,闻见面味儿也饿了。
三个人坐在桌子上围着一个锅吃面,尧秋泽胃口小,吃了半碗饱了,放下筷子擦擦嘴,然后就开始盯着方前。
方前让他看的别扭,就先开口:“你们打算买车了?”
“对啊,我的驾照也下来了,就想着买了。”
“你看上哪辆给我说,我帮你联系。”
尧秋泽点点头,还是盯着他。
方前咬断面条,舔了舔嘴上的汤汁:“要不我送你一辆?”
“我不是这个意思。”尧秋泽皱皱鼻子。
“那你倒是说啊,光看着我干啥,我脸上又没字。”
“你前段时间是不是去省城了?”尧秋泽这才问他。
哦,搁这儿等着呢。
“是,”方前继续吃他的面,把尧秋泽的话也说了,“你是不是还想问我见没见你哥?”
“那你”
“见了。”
“那你们”
“睡了。”
“啥?!”尧秋泽惊呼,李昭在旁边一咳嗽,面条从嘴里喷了出来。
一张桌子上就剩下方前一个淡定人,该吃吃该喝喝啥事不往心里搁。
尧秋泽缓过来劲儿之后整个人瞬间精神百倍:“那你们和好了?”
“没有,纯打炮。”
“”尧秋泽整张脸抽搐了两下,“我哥愿意?”
“他有什么不愿意的,他卖力得很。”
“”
方前也吃饱了,碗一推,擦了擦嘴:“还有事吗?没事我回家睡觉了。”
李昭去刷碗了,方前站起来换鞋回家,尧秋泽跟到门口,在他开门前问他:“你怎么想的?为什么你愿意跟我哥上床都不愿意跟他和好?”
“跟你哥上床是因为我馋了,”方前穿好鞋直起身子,对尧秋泽说,“如果是你,分手五年,只见了一个晚上,你就能敞开心扉全心全意爱他吗?”
尧秋泽想了想,摇摇头,不过他还是高高兴兴把方前送走了,能睡一张床就代表床头又冒出曙光了不是吗?
方前连轴转忙了两个月,天凉了下来,出门要穿大衣和薄毛衣。
卢丰收约他去茶室喝茶,方前开车过去,进了门空调打得足,他脱下大衣搭在衣架上,坐到卢丰收对面。
“卢哥,我现在天天跟着你提前养老了。”他坐下端起面前那杯龙井小啜一口。
卢丰收发达之后结交了不少人,这么多人里他待方前算是比较亲近的,这也得益于他们刚认识时俩人都还名不见经传,平日里见面最多的场合就是佟鸣那辆出租车,有种一起走过艰苦岁月的意思,情谊也更真一点。
方前在卢丰收身边偶尔会放肆调侃几句,但绝大多数时候他对卢丰收还是绝对尊敬的,他清楚这些年他能走到现在卢丰收帮了他多少,所以只要叫,他基本都会来,就算不感兴趣也在旁边陪着。
“过几年你就明白啦,这酒桌上能谈的生意,茶桌上也能谈,有些酒桌上谈不了的生意,茶桌上也能谈,早了解比晚了解好,”卢丰收招手续茶,指头在空中点点方前,“这点佟鸣就比你懂得多。”
“佟鸣?”方前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他来找你了?”
“他来跟我谈明年的合作,就刚走有一个小时。”卢丰收说。
“哦。”方前缓缓点头,有点怅然若失。
佟鸣说十一月来南江,他还以为佟鸣首先会联系他,没想到是先谈生意。
过了一个小时,大衣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拿过来看一眼,是佟鸣的电话。
“去吧去吧,你们兄弟俩去玩儿吧。”卢丰收看见名字就摆摆手让他走。
方前和卢丰收道别,穿上衣服走出安静的茶室才接起电话。
“方前,我到南江了。”
电话刚接通佟鸣就说。
“知道。”
“怎么知道的?”
“我刚从卢哥那儿出来,”方前去开车,“生意都谈完了?”
“差不多吧,还有点问题,等公司拿方案。”
“难怪,现在想起我了。”
佟鸣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我是想先把手上的事处理完再去找你,这样跟你在一块儿就不用操心别的了。”
“这话说的,显得是我无理取闹?你有时间我没有,我也一堆事要忙。”方前从茶室的后车库出来,上到路上把免提打开。
“你忙你的,把我当个摆件就行,”佟鸣顿了顿,“或者当个鸭子也行。”
方前咬了咬后槽牙:“你旁边最好没人。”
“没有,我在酒店。”
“我不想去你的酒店,”方前在红灯前停下,想了几秒说,“给你个地址,你换套衣服去那儿等我,我半个小时后到。”
第155章 最近有空吗?
方前让佟鸣换一套方便活动的薄衣服,佟鸣以为是方便脱,结果打辆车说了地址,司机一脚油门给他送到一家健身房门口。
“”佟鸣站在门前,确定两遍没找错地方。
他还在南江的时候,这一代是老小区,现在老小区外面又建起了两排商品房,临街商铺一同起来了。
“你站这儿吹什么风呢?怎么不进去?”
佟鸣一扭头,看到方前穿着一套黑色运动衣朝他走过来,干净利落意气风发。
他就看了他一眼,伸手推门进去,把他留在屁股后面。
他没办法,也跟了进去,方前掏出来一张卡,递给前台说:“我刚才约了场地。”
“拳击教室,一个小时是吧?”前台和他确认。
“是。”
“好,可以了。”前台登记好把卡还给他。
两人上到二楼,二楼的拳击教室比正规拳击台要小,最中间挂着一个沙包,日常是拳击教学的地方。
方前把单肩包扔在地垫上说:“我有时候闲了会来这边上几节课。”
既来之则安之,佟鸣也脱了外套剩下一件单衣,去架子上拿起一对红色拳套扔给方前,自己用黑色。
“你什么时候对拳击感兴趣了?”他问。
“什么时候也不感兴趣,”方前带上拳套,“只是觉得拳击更能发泄情绪,毕竟现在都法治社会了,我不能再动不动就把人揍一顿不是?”
方前一记直拳打向沙袋,出拳又快又狠,佟鸣扬下眉,或许那个沙袋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跟他同名同姓。
“你说,我现在打得过你吗?”方前扶住摇晃的沙袋,侧过头看着沙袋对面的佟鸣。
“也许打得过,我这些年没有练。”
方前撇撇嘴:“看身材不像。”
“什么时候看的?”
“跟你上床看的。”
佟鸣笑笑,含胸抬臂出拳,‘砰’地在沙袋上打出厚重响亮的一拳。
“还不错,”方前又扶住沙袋,赞赏地点点头,“这样就不用担心等下你说我欺负你了。”
方前在动手前就跟佟鸣说,他不会手下留情,他今天带佟鸣过来,就是要合理合法打一架的。
他现在对佟鸣感情,有一半已经在两个月前上床的时候表达出来了,现在剩下的一半,今天就都在这儿了。
佟鸣没有先出拳,方前抡起手臂左勾拳朝他下颚打去,佟鸣抬手挡住这一拳,与此同时右下方肋骨处被狠狠一击。
他吃痛一个趔趄往后退两步,方前马上追上去,右脚蹬地,拧腰送肩,右拳再次气势汹汹朝他脸袭去。
佟鸣两臂并拢挡在脸前,他被逼退到了墙边,方前那一拳就落在他的手臂上。
“商量一下,别打脸。”他稍稍冒出点头说。
“不可能,”方前一点情面都不讲,“不想挨打就别跟我玩儿虚的。”
话音刚落,佟鸣的手臂向下一垂,凌厉的眼睛露出来,一个下勾拳从方前的下巴擦过去打中肩膀。
这一拳不轻,但还是收着力的,方前终于体会到了快乐,他扭扭肩膀,退到中间朝佟鸣勾勾拳头,叫他过来正式开打。
方前一开始还谨记教练教他的动作和拳法,但是打着打着就全乱了套了,佟鸣小时候跟陈家辉学的是散打,方前小时候打架是怎么能赢怎么打。
两个人在拳击教室里打着打着,手套都不知道甩哪去了,佟鸣压在方前身上用力拧着他的两只手,方前就直接抬腿朝佟鸣两腿之间踹了一脚。
“唔!”佟鸣一声惨叫从他身上倒下去,像个虾米一样蜷在他旁边。
方前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胜之不武但是架不住他脸皮厚。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佟鸣:“哟,小脸都白了。”
佟鸣眼睛里盛了两池子水,脆弱得要命。
“你别这样看着我。”他抬手捂着佟鸣勾人的眼睛。
他们俩现在全身是汗,头发也湿了,身上的热气交织在一起,好像很久以前还没有空调的时候,他们在那个夏天的小院子里汗津津地做./爱一样。
佟鸣缓了一会儿,钻心的疼劲儿过去了,他也平躺回去,和方前一起此起彼伏地呼吸。
“这是咱俩第几次动手?”方前问他。
“第四次。”
"前几次是为什么?"
“第一次是刚认识,第二次是小珍珠走,第三次是分手,这是第四次。”
方前努努嘴,和他记忆里一样。
“我问你两个问题,你不想回答可以不答。”他又开口。
“你问。”佟鸣答应。
“那个所谓的‘阿潮前女友’,是不是你大姐?”
听见这句话的一瞬间,佟鸣好像被冻住了一样,看向方前的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么多年了,没人提到过她,尧春晓回来找他时,没有一个人认出来,她出国之后,更没有人再提起。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很好奇。
“猜的,刚出事的时候就猜到了。”
佟鸣仔细回忆了一遍当时对方前说过的每一句话,良久,露出一丝苍白的笑,方前大概是根据那句‘她长得像我大姐’猜出来的吧,那时候他只是想让他出轨的理由更成立,才说出了这句话。
“所以,咱俩分手那天,你就知道我在骗你?”
方前冷笑了一声,他当然知道,不仅知道他还确认了一遍,结果佟鸣嘴里依旧是谎话。
不过这对他来讲无所谓了,他不认识尧春晓,她为何死死瞒着不愿回家,说到底也与他无关。
他只是想确认自己的猜想,以及他怕佟鸣在这个问题上继续骗他,就算与他无关,他心里也不舒服,所以他选择主动说出结论,佟鸣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其他的他不会多问。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没再纠结于此,继续第二个问题:“袁德宝被抓之后,你为什么没回来?”
佟鸣吞了口带着一丝铁锈腥味儿的口水,他不太想提,但事到如今也不得不提。
“我在等他判,”他说,“我怕他动用了什么关系或者找了个替罪羊,那我们所作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你一定要他死?”
“对。”
“如果他没有,你还打算自己解决?”
佟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其实一开始他并没有这种打算,直到他们两个分手,那段时间他脑子里充斥着消极,他设想了一切失败的结果和处理的办法,送尧春晓回上海之前他还试图去找袁倩,发现她早几天前已经被袁德宝送出了国,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他们的计划或许并不是终点。
方前听耳边没了回答,他闭上了眼,眼前黑下来之后他又想到那两年,他总是在晚上一边煎熬一边挣扎,他心疼佟鸣能不能吃饱穿暖,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又恨佟鸣独自做了这种决定,而且哪怕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还要一条路走到黑。
所以他被放在了哪里?
想着想着,他心里的委屈和愤恨又翻腾起来了,他不敢说,他没法切身体会尧家这些人的痛苦,所以即使说服自己理解其中的迫不得已,却也很难坦然接受这样的抛弃。
他称之为抛弃。
从佟鸣当初车祸只轻描淡写地给他说一句撞栏杆了,到撒谎骗他分手再消失两年,他都被排除在了佟鸣的痛苦与计划之外。
哪怕车祸之后他表明过,他会站在佟鸣身边,陪他分担一切,佟鸣也依旧没把他的话当真。
他甚至有段时间消极地认为都是他的错,是他太胆怯了让佟鸣不敢开口,可其实他并不是那么胆小的人,他相信佟鸣也知道。
他从地上坐起来,不想了,再想他恐怕要哭。
一个大男人坐在这儿掉眼泪,路过的人肯定会以为他是被打哭的,那可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他从单肩包里掏出来一条毛巾一瓶矿泉水丢给佟鸣,自己也一样的配置,毛巾擦擦脸上的汗和湿漉漉的头发,灌了半瓶矿泉水,他就拎着包往外走:“我要回家了。”
佟鸣忙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外套,跟在方前屁股后下楼。
方前迈着两条腿走得飞快,佟鸣走到门口了才一把拉上他的胳膊。
“干什么?”方前抽回自己的胳膊。
“我能去你家吗?”
“去我家干什么?”
方前语气又硬又冲,所以佟鸣就软下来,拉拉自己的衣服:“让我洗个澡吧,身上都湿透了。”
他说完,前台的小姑娘马上插话:“帅哥,我们这儿有浴室。”
“”
方前‘呵’了一声,朝浴室的地方扬扬下巴:“去吧。”
方前那两条腿倒腾再快点都能赶上百米跑了,佟鸣站在路边,风一吹,汗干了身上就开始发粘,算了,先回酒店换身衣服,晚上再去找人。
反正他也知道方前家几栋几楼哪个门牌号。
他伸手拦车,对面的出租刚要掉头过来接他,一辆和他的车长得一模一样的黑色奥迪刹在他面前。
他从窗户里看到了一脸不耐烦的方前,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去再把车门合上,行云流水。
方前一路上不理他,但是把他带回了家。
他给他找了一双拖鞋,不是新的,是方前自己夏天穿的。
“凑合着穿。”
方前从鞋柜里掏出来丢到地上,让佟鸣自力更生,自己进屋找衣服去冲澡。
他洗澡还是一如既往的快,十分钟,人已经出来了。
方前家里不用刻意参观,他每间屋子都不关门,只要站在客厅中央就能看过来完。
一间主卧是方前自己住的,一间次卧里摆了一张单人床,上面只有一张床垫,连床单被子都没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行李箱。
“没你家好吧?”方前脖子上挂着条毛巾,出来又拧开从背包里拿出来那剩下半瓶的矿泉水。
“比我想象中的小。”佟鸣说。
“自己一个人住,买那么大跟鬼玩儿捉迷藏啊,”方前喝完半瓶水,指指卫生间,“洗澡去吧。”
卫生间里又响起水声,方前去找了一套自己的衣服,还有一条只穿过两次的大裤衩。
推开浴室门,他看见佟鸣正背对着他在洗头,淋浴隔断是玻璃的,里面看得一清二楚。
佟鸣瘦归瘦,但是肌肉紧实,肩宽腰细腿长,特别是刚刚剧烈运动过,身体的肌肉还还处于充血的饱满状态,他很难不想入非非。
可惜今天他的情./欲没有那么高涨:“我没给你准备新衣服,你要么穿我的,要么裸奔。”
佟鸣关上花洒,推开门走出来,接过衣服:“我穿你的。”
他把方前的衣服一件一件套上。
他穿好衣服出去,见方前在自己卧室里站着收拾衣柜,以前这都是他在做,因为他嫌方前不会分类,方前嫌他麻烦,所以他想,那个柜子里现在恐怕春夏秋冬的衣服全都乱糟糟的混在一起,早上起床随便抓两件看看能搭,穿上就走了。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方前,一眼就看遍了衣柜,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方前学会了像他那样整理柜子,最厚一件衣服挂在最右边,从右向左依次单薄。
他垂下头,在方前后颈上亲了亲。
“又干什么?”方前用胳膊肘顶他。
“想干你。”
“不想干。”
佟鸣不再亲了,但是他没松手,还在后面搂着方前的腰。
“我知道你害怕什么,你别动,就这样听我说几句话。”
方前不再尝试把他那扣在他腰上的手掰开了。
“我总是想,如果那两年我没有离开,我们肯定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我觉得我没有退路,我太害怕所有办法都用上了,最后还是前功尽弃。我当时想,如果袁德宝判了,我回来给你说实话,你听了还有机会原谅我,就算是最坏的结果,那我悄无声息消失了,你们应该也已经适应了。”
“那你真会安排啊,现在一切都在按照你的第一个想法前进不是吗?”方前僵硬地站在那里。
“不是,按照我的想法,零四年那个冬天我们已经和好了,”佟鸣勉强的笑很是黯淡,“那年冬天我见到你,很难受,我没有想到你会在我面前去尽力表演没有我的日子你过得有多么好,后来你跟我提分手,我没走,还在南江待了段时间。我总想着等到你哪天心情好了,还有机会回心转意。我跟了你一个月,发现你跟我分手之后竟然是真的轻松了很多,那时候我才明白,就算用你最后的一点感情,让你强行接受我,谁也不能把握这段感情能维持多久,这么下去,可能有一天我们真的会没话聊,我想和你过的是一辈子,不是那一阵子。”
方前的指甲掐进自己的肉里,一辈子,他有多久不去想‘一辈子’这个词了?
“我现在三十二了,不是二十三岁的时候。”
“我知道,”佟鸣点头,“大家都不是非爱不可的年纪了,但是方前,你不是一个愿意孤独终老的人,如果一定会有这个人存在,我希望是我。”
“如果我说不呢?”
“这个人只能是我,”说罢他用力抱了抱方前,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那件事发生的太突然,是我考虑不周,是我做错了事,我跟你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求你再相信我一次。”
过了好一会儿,方前轻轻叹了口气:“给我点时间想想,你先走吧。”
佟鸣才松开了手。
刚才去洗澡之前彭百里就给他来了电话,说开个电话会过一下今天他要的方案,他把时间一直往后推,现在也该回去了。
“你的衣服先借我穿吧,过几天我来还你。”
方前听见门响了,佟鸣走了,他仰面倒在床上,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直到涩得不行了才闭上。
其实他也没什么可想的,问题很简单,佟鸣找上他是为了和他继续,他去省城见佟鸣也说明他有这个意向。
以前放弃这段感情是因为把感情看得太重,他不知道怎么面对突然回来的佟鸣,他想爱他,又不敢爱他。
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他的胆怯和疑虑,或许是时间冲淡了它们的分量,或许是他现在手里有了足以抵抗风险的钱。
他知道他们两个之间不管耗多久,都不会有恋人和陌生人之外的选项,他不愿意,佟鸣也不愿意。
他突然笑了几声,就这样吧,他们两个之间也该有个了结,一直拖着不是他的性格。
他摸过手机,翻到佟鸣的电话号拨出去:“最近有空吗?我是说连续休个三五天。”
“怎么了?”
“想约你去看海。”
第156章 取暖
这一年又到了年底。
佟鸣来电话,说他尽量把时间排开,过完最忙这一阵,别说三五天,十天也能挤出来。
方前‘嗯’一声:“那就等到那时候再说吧,你打电话,我开车去接你。”
过了十二月他也会闲下来,中国人一年到头就盼着一个过年,那时候什么生意也都得等到来年再谈。
他的衣服佟鸣说是过两天还给他,过两天佟鸣要回省城前他们出去见面吃饭,这人也没提要把衣服给他。
当然一套衣服不值几个钱,方前也没开口要
这顿饭他们都没有把那天晚上的事翻出来说,方前夹一筷子鱼,问佟鸣回家了没。
他对佟鸣说的这个‘家’,指的就是尧秋泽家,现在对他们来说,尧玉安在哪儿,哪儿就是家了。
佟鸣也在吃那条清蒸鲈鱼,他摇摇头:“没回。”
这么些年,他和尧秋泽通电话,也和尧玉安通电话,但见面一次都没有。
其一是因为方前,他想有一天和方前一起回去,其二是回家了坐在一块儿,聊着聊着一定会聊到当初的事,就算尧玉安不问,尧秋泽也要问。
这些事他要把尧春晓从里面摘掉,怎么告诉他们,他还得再美化美化。
除了这些,他俩又聊了聊生意,方前问他万腾要往南江发展,进展怎么样了。
佟鸣如实说,两年之内在南江开驻点,他们有意向做冷链,要用到长江水系的运输网络。而且城配这一块儿,他们在省城已经相对成熟,接下来会着重发展南江,因为这里离南方的物流体系最近,不管是电商还是数字物流,南方目前都要更为领先。
“嗯,我也可以给你提个建议。”方前放下筷子。
“你说。”
“别的行业我不太了解,就单说汽配这一块儿,现在南江很多代理商都在做共享仓库,比如我和卢哥,也和其他三个老板在做,但是我们五家用了三个物流,这还是我们协商过好几次的结果,”方前伸出三根手指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其他很多代理商更乱,风险更大,一旦一家出了问题剩下几家都跑不掉,最后肯定会出来不少烂账,如果你们有能力,可以尝试去承包仓库物流,一个仓库就是好几家客户,唯一的难点就是价格。”
佟鸣点了点头,价格也是这一年他们在南江发展最困难的一道坎。
“我回去和他们再讨论,要是最后能拿得出方案,还得麻烦你帮我请他们聚一聚。”佟鸣说。
“又拿我开刀?”
“有钱一起赚。”他和方前碰了杯可乐。
午饭结束佟鸣就出发回省城。
又过了几天,正式入冬,方前忙里偷闲偶尔会操心一下他约佟鸣去海边的事。
说来是真不巧,他那晚给佟鸣打电话时只想着要看海,没想阿亮结婚的日子是一月一元旦,他答应阿亮给他放半个月婚假去度蜜月,到时候他再一走,公司怎么办?
阿亮对他忠心耿耿,说让他放心去,他结完婚歇个两天就回来。
“你这话说的,把我当周扒皮了。”方前不允。
“我说真的,哥,这大冷天能去哪儿蜜月啊,我跟我媳妇儿商量着,把这假给攒攒,天暖和了我再歇。”
方前再三确定了阿亮是不是真的不为难,最后一拍即合,假攒着,阿亮结婚那天他给包了两万块钱红包。
那天方前当然得去婚礼现场,坐的还是主桌,桌上阿亮的七大姑八大姨抓着他要给他介绍相亲,不依不饶。
方前举着嗡嗡响的手机:“大姨,你让我接个电话。”
他抓着手机逃出去,接起电话气喘吁吁。
“你在干什么?”
佟鸣听他这动静语气怀疑得很,方前扯扯领带:“我相亲呢。”
“”
“打电话啥事?不说我继续下一号了。”
“你说约我去海边,还算数吗?”
“算啊。”
“那我算几号?”佟鸣幽幽地问。
“你排不上号。”方前很无情。
对面一阵沉默,他闹够了,无声一笑:“你有时间了吗?”
“我下周三开始能休。”
“几天?”
“八天。”
下周三阿亮就回来了,时间正好,但方前歇不了八天。
“我酒店先定三个晚上,下周三我去你家接你。”
一月,越往北越天寒地冻,方前挑的不是海南,还是青岛。
佟鸣本来说让方前去省城,他俩从省城飞过去,方前不愿意。
冬天的海不像夏天,可以游泳可以冲浪还可以晒日光浴,他选海边只是因为想看海了,对他来讲一路的旅途也是旅游的一部分,重要的是旅途上的人。
周三一早,方前的车就停在了佟鸣家小区门口,佟鸣拎了个行李箱,穿着一件黑色长大衣,里面一件羊绒毛衣。
他打开后备箱,让佟鸣把箱子塞进去,等人坐上了之后,他砸吧了一下嘴:“到了海边冻死你。”
“如果你舍得的话。”
方前不理会他的自作多情,佟鸣只好扯扯安全带,把自己绑在副驾驶上。
从省城出发去青岛的海滨广场只要六百多公里,而且十年过去,高速四通八达,花费在路上的时间少了很多。
早上出发,方前和佟鸣还像以前那样换着开车。
以前有佟鸣在,方前能懒就懒,除非自己想开了才开,后来佟鸣不在,方前又没有司机,只能自己动手开车,现在佟鸣又在了,方前开了两个小时后就赖在副驾驶不挪窝了。
佟鸣只好重操旧业,他开车比方前要快,照这个速度他们大概下午六点前就能到酒店。
“说好你开车来接我。”佟鸣踩着油门带着这辆奥迪在高速上狂奔。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方前打开音乐,“给你放首歌听。”
“轻轻地,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试去”
齐秦的声音在音乐里一如既往的清亮,音乐封存了岁月。
方前一直喜欢这首歌,他一边看着窗户外面像盐粒一样的雪花,一边跟着轻声哼哼。
佟鸣看了方前几眼。
他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歌,以前都是方前听什么他跟着听,听见好听的会多听几遍而已。
《大约在冬季》大概也是他听过最多的一首,不知为何今天听起来有点钝刀子杀人的意思,他不得不去揣摩那几句‘我将离开你’,‘没有你的日子里’,‘没有我的岁月里’。
他咳了一声,还没开口说话,方前又伸出胳膊:“给你换一首。”
他换了首今年流行的情歌。
车里打了空调,很暖和,佟鸣脱掉大衣只穿着一件毛衣,方前也把棉袄丢在后车座上。
“如果要开你那辆小面包,咱俩现在早就冻成孙子了。”方前被空调吹得红着脸颊。
“小面包前两年报废了。”佟鸣说。
“是吗。”
他俩正式分手后,佟鸣就找邵朗把小面包开去了省城,这辆车从陈家辉手里传到他手里,又成了他们一开始做城配的主力干将,前两年实在没法修了,光荣下岗。
方前和小面包之间有很多美好的回忆,但也只有回忆了,小面包只能是过去式,不能是现在时,他心里默念‘一路好走’。
他在车里睡了会儿,佟鸣在下午五点把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方前定的度假酒店,现在是旅游淡季中的淡季,入住率很低,正好这样也清净。
他们的房间是个套房,两张一米五的大床,落地窗外就是完全没有遮挡的海景。
只是现在天晚了,窗外只有漆黑的夜色。
冬季的海边风浪巨大,即使房间隔音很好,还是能听到呜呜呜呜无休无止的海风。
他们晚上没再出酒店,就在餐厅吃了一顿酒店的自助餐。
佟鸣很听话,服从他的所有安排。
回到房间洗过澡,方前就爬上床:“早点睡觉,明天咱们五点起,去看日出。”
上次和佟鸣来的时候他们看过夏天的日出,金灿灿的太阳一出来就开始了夏日一整天的狂欢,他这次想看看冬天的日出。
开了一天车,很容易就入睡了,第二天佟鸣睁开眼天还是黑压压的一片,他拿起手机看看时间,四点五十。
他又躺回去等了十分钟,方前的手机响了,之后这个人一巴掌把手机闹钟按掉翻个身继续睡觉。
“”
佟鸣爬起来,过去拍拍方前的脸叫他起床。
两个人换好衣服坐进车里,方前还在打哈欠,佟鸣递过去一杯咖啡:“你找好看日出的地方了吗?”
方前皱着眉,他一直喝不惯咖啡这个味道,但这玩意儿醒神是管用。
他咽下嘴里又苦又甜的液体:“上次来那个山崖,你还记得吗?”
“山崖?”佟鸣想了想,“在车里做的那次?”
方前挑了下眉。
佟鸣开车离开停车场,他不知道那个山崖现在还能不能上。
“能,”方前让他放心大胆开,“我查了,都成景点了。”
从酒店开车过去半小时,路比以前好走许多。
今天的室外气温还是零下,之前他们停在那里做./爱的地方现在也成了停车场,这个点还空空荡荡没有一辆车。
这里确实是个看日出的好地方。
他们找了个好位置停下,天边已经有了亮光,方前从车里出来,走到山崖的围栏边往远处眺望,海水不再是夏日里那透亮的蔚蓝,它在冷冽的冬风里变得深沉遥远,直到太阳刺眼的白光终于劈开海平线,给灰白又涂了一层简洁的颜色,没有那么绚丽耀眼,但却让人平静。
原来冬天的海是这样的,他手里捧着凉了的咖啡想。
佟鸣今天穿的还是昨天来时身上那件大衣,笔挺地站在他身边,两只手揣在兜里。
他朝佟鸣伸出手掌:“你的手凉吗?”
佟鸣掏出手搭在他手上,不禁笑了笑,方前两只手露在寒风中还是热乎的,他的手揣在兜里也暖不热。
他俩一直都是这样。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来看海吗?”方前松开了手,又侧身转回去。
“因为你喜欢海,我也喜欢海,咱们两个以前说过,以后有时间了,有钱了,还要来看海,”佟鸣也把手揣了回去,“上次来是为了庆祝我们离开镇上开始新的生活,这次来为了告别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他用了一个问句,把话说得模棱两可,选择权在方前,所以最后拍板的也只能是方前。
“对,你还是懂我,”方前抿嘴笑笑,又轻声重复一遍,“告别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佟鸣等着听下文,等着听这个‘过去’是指人,还是事。
“别绷着一张脸,显得你很紧张似的。”
“我是真的很紧张。”佟鸣捂了捂心口,还往山崖下看了一眼。
方前抬腿踢在佟鸣屁股上:“那你就滚回车里去。”
两个人笑了几声,方前把咖啡放在一旁柱子上,从兜里拽出一个红本。
他俩的假证,他递到佟鸣脸前:“你的呢?烧了?”
佟鸣接过来翻开,上面还是他写着的字,这么多年保存的依旧完好。
“你说我不是个愿意孤独终老的人,对,我不是,我希望有人爱我,也希望自己可以毫无保留去爱他,我去省城见你,跟你上床,就是想告诉你,这个人一直是你,”方前在阳光里眯了眯眼,他看向佟鸣,“过去那些就过去吧,这么多年了,不想再计较了,我现在对你已经有抗风险的能力了。”
“我会给你带来什么风险?”佟鸣不解。
“如果你哪天又犯了老毛病,我就有钱找人打你一顿,把你嘴撬开,或者干脆雇个私家侦探把你查个底朝天,你瞒不住我了。”方前说。
佟鸣听罢哧哧笑得肩膀直抖,方前在旁边严肃地说:“你别笑,我很认真,我真干得出来。”
“我相信你干得出来,”佟鸣掀开自己的大衣,从内兜里也掏出来个红本,两个叠在一起还给方前,“你也相信我,我不会让这一天出现,说到做到。”
方前收回那两本假证:“你怎么也带着?”
“每次见你都带着,”佟鸣朝着太阳伸了个懒腰,“想着万一你要跟我诀别,我还能拿它打个感情牌。”
佟鸣胳膊高高举起,没放下,朝旁边走了两步,一把抱住方前。
方前就像个热乎乎的火炉,从始至终散发着热量,他庆幸火炉没有因为他而熄灭,但是他又算什么呢?他只是一个拼命取暖的人,火炉不会为了他而灭,他能做出最大的努力,就是把他据为己有。
第157章 死不悔改
太阳越挂越高,白光渐渐带上了温度,他们两个站在空无一人的停车场抱着,此情此景应该亲个嘴庆祝一下,但好巧不巧停车场里开始进车。
方前‘吭吭’咳两声,轻轻推着佟鸣的腰把人推开,强压着嘴角又端起他的咖啡杯。
九月那个晚上才见了几个小时就没羞没臊扒光衣服滚上床了,过了三个月,和好了,倒是抱一抱都害羞。
“走吧,回车上,这儿风太大。”
他相信佟鸣肯定冷,那件大衣被海风吹得跟个斗篷似的,这人为了装逼要风度不要温度,他总不能再任着他感冒。
俩人回到车上,外面的车进来,他们出去。
随便找了个地方吃了早饭,就逛到了海滩,方前手里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的全是面包。
冬天的青岛很多从西伯利亚来的红嘴海鸥,盘旋在海滩上。
方前把面包也给了佟鸣几个,不忘交代一句:“小心你的衣服,别等会儿弄上鸟屎了。”
佟鸣点点头,掰开面包举起来,海鸥对他还算友善,叼走了口粮只留下几片羽毛。
方前在心里‘哎呀’一声,他应该找邵朗要个相机带来的。
他和佟鸣那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在他家里已经看不见了,但他没有扔,都在他的饼干盒里放着,这些年从来没拿出来过。
佟鸣那张脸,嬉笑怒骂或者苦大仇深,当然多数时候是淡淡的恬静的,只要方前愿意去想,他总能清晰地在脑子里描绘出来。
等于说,他不需要靠照片去睹物思人。
这么一想,没有带相机的遗憾立马被抛诸脑后,但相应的,他盯着佟鸣狠狠地看,要把他在海边喂海鸥的样子深深烙在脑子里。
毕竟他俩现在顶多算个异地恋,过了这几天,各忙各的,下次见面又得好一阵子。
佟鸣早就注意到有两个黑溜溜的眼睛在他身上打转,其实他胳膊举得都酸了。
最后一块面包也喂给海鸥,他才放下胳膊,朝方前走过去时方前又打开袋子,他们买了好些面包来着。
佟鸣推回去,手揣回大衣兜里,对方前说:“回车上待会儿吧,我太冷了。”
方前无奈转身走:“你明天出来穿棉袄,别当二货了。”
佟鸣在后面‘诶诶’着应声。
又坐回车上,方前把空调打开,车内空间小,温度马上就会升上来,他把装着面包的塑料袋系上丢到车后座,刚想说干脆回去先换个衣服,还没开口就被佟鸣捧着脸亲了上来。
“嗯”方前闷哼一声,他往车窗外瞟一眼,他们停车的地方在最里面,远离外面大路,被人发现的风险不大,于是他就往前坐了点,放心大胆张开嘴让佟鸣的舌头钻进来。
刚才想亲没亲的嘴现在被加倍讨回来了,他按住佟鸣的后颈,用力把他往自己脸前压,嘴唇之间任何一点空隙都要给它排挤出去。
他去舔佟鸣的舌头,牙齿,又用舌尖轻轻扫扫他的上颚,他睁开眼是看到佟鸣也垂着眼,那双眼炽热迷离,对视几秒后他们默契地分开了唇齿。
再这么下去待会儿又该干出什么有伤风化的事了,这样不行,这儿可不是荒无人烟的山崖。
两个人带着水亮的嘴唇整理了一下衣服,现在都用不着空调,身上也是热得不行。
方前这才搞明白:“你压根不冷吧?”
“现在不冷了。”佟鸣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方前说什么也要让佟鸣开车回酒店,他要给佟鸣裹上羽绒服再缠一个围巾,杜绝这人再拿冷当借口骗他上车亲嘴。
回到房间,方前扒了扒佟鸣带来的旅行箱,一件大衣下面还是一件大衣。
方前倍感无语:“你是一模一样的衣服买七件换着穿?一个人演七个娃?”
“谁说一模一样?你仔细看看,版型不一样,长短不一样,扣子样式也不一样。”佟鸣站在他身后说。
“”方前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拽出一件砖红色的羽绒服,加一条方格围巾,“你穿这个。”
佟鸣咧了下嘴,这颜色在他身上太艳了。
“这我今年买来打算过年穿的,新衣服给你你还嫌弃。”
“换换,我穿你身上这件,你穿这红的。”佟鸣说。
“得,换就换吧,”方前脱掉自己的棉袄,他看了看佟鸣,“你上次从我家穿走那套衣服还没还我。”
“回去我买一套还你。”
“那我那套怎么不能还?”
“不想还。”
方前的表情意味深长:“你真变态。”
佟鸣这时候才走过来搂住已经脱了厚重棉袄的他:“你就是喜欢变态吧?”
方前眉眼轻扬,权当默认。
刚才在车里亲那几分钟显然不够,佟鸣喊他去车里不是为了取暖,他喊佟鸣回来也不是单纯为了换件衣服。
这次是方前从箱子最底下,一沓衣服下面掏出来一瓶油和一盒套子。
他把套子塞进佟鸣手里:“加油,用不完我给你炒盘菜,你吃完了再走。”
“那我要是不想用怎么办?”佟鸣坐在床上抬眼望着他。
方前浑身的血直往脑门上涌,他抓着套子丢到一边,搂住佟鸣的脖子把他压了下去。
“不用就不用。”
在方前的三天旅游计划里,有两天都安排在了酒店床上,两个人恨不得把这几年没做的都补回来,方前还说,等他们回家了得去医院查一查,肯定肾亏。
佟鸣咬着他耳朵:“你这几天吃的海鲜够补了。”
方前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俩正在床上搞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屋子里开着空调,俩人身上都覆着一层汗,方前伸手去拿手机,佟鸣按着他胳膊说:“不是说好上床不管电话吗?”
“是”方前咬着牙吐出一个字,他俩说是休假但电话不停,所以第一天开始滚床单的时候彼此就保证,起码做的时候不管。
方前拼命指着手机:“秦嗯是秦子豫,等一下等一下。”
佟鸣抬头看一眼床头柜上嗡嗡的手机,停下了,但他没让方前去接,先一步伸手把电话送到了耳边。
“喂。”
“方前啊,你”
“我不是方前。”
“啊?那你是等会儿,你是佟鸣?”秦子豫差点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声音。
“是。”
“怎么是你?方前呢?”
佟鸣直起腰,看着方前急着用口型问他‘说什么呢?’,佟鸣笑笑不答,把手指伸进方前嘴里玩着他的舌头。
“他”话没说出来方前就用力咬他的手指,像条狗似的咬住不松口,他吃痛皱下眉,“他在忙,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你俩”秦子豫顿了顿,突然听见几声奇怪的声音,张口就在电话里输出一串摩斯电码。
秦子豫是打电话来问方前什么时候去深圳找他,从秦子豫去深圳开始,他就邀请方前过去过年,他们可以去海南,那里冬天暖和。
佟鸣这才把电话还给方前。
方前抓着佟鸣的腿不让他乱来:“今年去不成,明年吧,明年我带他们一块儿去。”
电话挂了,佟鸣问他:“秦子豫走了之后就没再回来?”
“嗯,他辞职走,他爸妈就把他逐出家门了。”
“因为辞职还是性取向?”
“因为辞职。”
佟鸣默默为秦子豫哀叹一秒,就又重新投入和方前的战斗。
最后一天,他们又要离开青岛了,就抽了一个下午出去逛逛街买点特产。
路过一家店,方前进去买了两盒海参打算带回去给卢丰收,他出来时见佟鸣正在用脚扫门口的落叶。
他走过去了才看到,那块水泥地上有好几个清晰的狗脚印,他想起来佟鸣以前的大院里,台阶上也有东哥的脚印,是佟鸣砌台阶的时候东哥淘气印上去的。
方前说:“等会儿出发前去趟海滩,再去给它捡几只贝壳吧。”
佟鸣点点头。
他们晚上八点从青岛出发回南江,一路上是佟鸣开的车,方前在车上睡觉。明天一早他要去见个客户,这是他一直合作的太阳膜厂商的老板,零九年的时候给他的代理,现在这个老板回家过年,路过南江约他见面,他不能不去。
半夜回到家,方前把行李箱往次卧一丢,说改天再收,先洗澡睡觉,这一路上他都没睡好。
佟鸣洗完澡出来把那次卧收拾干净了,因为他看行李箱旁边的行李箱,里面还是秋季的外衣,不知道那是几个月前的改天,改到现在也没改完。
方前这个人整理卫生都是只看表面,表面干净了就是干净了,衣服塞进箱子里看不见也是干净了,反正就是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收拾完,佟鸣就爬回了主卧那张床,他以为方前已经睡熟了,没想到刚躺下没多久,他就感觉一只手搭上他的腰。
“怎么还没睡?”他轻声问。
“你刚才上床把我弄醒了。”方前喃喃说。
“你现在睡觉这么轻?”佟鸣都有点不相信。
方前脑袋在枕头里蹭蹭,他往佟鸣身边挪过来,彻底搂着他:“我等你啊,你明天别起来那么早,等我睡醒了再起,不然一睁眼看不见人,我还以为我做了三天梦。”
佟鸣笑笑说好。
第二天一早,方前定的闹钟嗡嗡嗡嗡一直响,还越响越大声,他习惯性把胳膊从被窝里抽出来去拍手机,一巴掌拍着了一张脸。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佟鸣那张脸在自己巴掌下,手里正拿着个手机往他耳边送,他醒了,慵懒地笑一声:“早。”
第158章 我能去哪呢
方前又把玉坠子挂回了脖子上。
他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往头上套时,佟鸣就在床上坐着,眼睛跟着那个坠子打晃。
“我还以为你都丢了。”佟鸣以为分手那几年方前已经不再带它,导致赤./裸相对那么几次,他都没往脖子上那空落落一片上想。
“我平时都带着,见你才摘掉。”方前带好又塞衣服里。
“为什么?”佟鸣追问。
“不想看你尾巴往天上翘。”
他去洗漱,佟鸣没在他家找出来能当早饭吃的东西,方前让他别忙活了,他去小区外面买两根油条路上就吃了。
走之前他抓着佟鸣的衣服把人拉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还剩四天,你是要回你家,还是”
“快点走吧,我等你回来。”佟鸣拍了拍他的屁股。
方前还攥着佟鸣的领子:“在家等我,下午就回来。”
说完看佟鸣点了头,他才松开手,把皱巴巴的领口给抚平。
剩佟鸣自己在家,他本来想着去超市买点东西回来,把空荡荡的冰箱填满,就算再懒得做饭起码鸡蛋得有吧。
换好了衣服要出门,他才想起来方前走时没给他钥匙,收拾屋子也没见到备用钥匙放在哪。
他这算是真被困在方前家里了。
想了想,他给方前发了条短信:‘晚上叫尧秋泽他们来家里吃饭吧?’
方前的消息很快回过来:‘行,你看着办。’
于是佟鸣就一个电话打到了尧秋泽手机上。
“哥?”
“今天有空吗?”
“有啊!当然有,”尧秋泽还带着试探,问他,“你要回来吗?”
“我在方前这儿,你们空的话晚上过来吃饭吧。”
“我就知道!”尧秋泽大叫一声,“盼星星盼月亮我可终于又把你俩盼一块儿了!我下班就过去!”
“顺路给我买点菜。”
尧秋泽收到佟鸣发过来长长一串菜单,一脸黑线,他怀疑他哥就是为了让他买这堆菜才约他吃的这顿饭,但他不敢说。
刚过了中午的饭点,咣咣咣门就响了,佟鸣打开门,看到门外是李昭,还有尧玉安。
李昭三班倒,今天早上刚下班,睡一觉起来收到尧秋泽的短信,就和锻炼完回来的尧玉安去市场买了佟鸣要的东西过来。
尧玉安这么多年没见着佟鸣,只有尧秋泽打电话时,俩人才说几句话。
他到现在也不太会面对佟鸣,更何况现在俩人之间又夹了一个已经死了的尧冬青。
艾滋病是没救的,尧冬青熬了六年,去年年初因为一场简单的流感走了。
他记得尧冬青刚死的时候尧秋泽给佟鸣打过电话,佟鸣拒绝回来。
佟鸣说一是他不会再回平安,二是他觉得尧冬青不值得他抽时间跑一趟。
但是在电话里,佟鸣给他说了一声对不起。
尧玉安每每想到这声‘对不起’就很是不安,他对佟鸣感到愧疚,佟鸣也对他感到愧疚,两个内敛的父子就一直消磨到今天。
李昭在厨房备菜,尧玉安在客厅和佟鸣坐了会儿,两人生疏地聊聊这几年。
最后尧玉安问到当初那件事,佟鸣把早就准备好的台词讲给他听,尧玉安听后沉默半晌,又开始说镇上的房子。
镇上那个联排楼也要拆了,他年纪大了,现在也不装失忆了,一直说舍不得。
佟鸣没忍住说:“爸,你有没有想过,大姐就算活着也不会想回去,她其实不愿意再住那间她们一起长大的屋子。”
接下来尧玉安就开始发愣,这么些年他好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半刻他反应不过来。
“她自己在外面,应该会比在咱们家过得更好。”佟鸣没再陪他继续发呆,去厨房和李昭一起备菜了。
方前忙完接上尧秋泽回来的时候,尧玉安已经把自己调整好了,今天晚上的菜也是尧玉安掌勺。
虽然方前比较想吃佟鸣做的菜,不知道这些年过去佟鸣做菜味道变没变,但既然是聚会,尧玉安做了满满一桌子,家里热热闹闹的,方前当然不会说这种扫兴话。
他从外面买了酒回来,时隔八年,他们这一家子人又聚在一起吃饭,必须得喝点助助兴。
尧秋泽的酒力最差,喝一点就又上脸又上头,他亢奋地指着方前和佟鸣:“来,你俩,喝个交杯酒。”
佟鸣抬手扶着他的胳膊肘:“慢点,别洒了。”
“你别管我,”尧秋泽一挥手,酒杯里的酒还是洒佟鸣一裤子,他抓起酒瓶往佟鸣杯子里倒满,“快点,你主动一点。”
方前挠挠脑门,要是就他们四个他就干了,但尧玉安还在,他不大好意思。
尧秋泽见他俩不动,就抓着李昭:“我给你俩打个样。”
说着就把李昭的胳膊跟自己勾起来,一仰头把半杯酒倒进嘴里。
尧秋泽从不这么撒酒疯,他酒品还可以,今天实在是开心。
他们仨年纪还小的时候说的一辈子破碎好几次今天好不容易又重圆,就是方前现在点段二人转,他也能抽两张卫生纸给他扭起来,今天他就不要面子了。
眼看着一向矜持的尧秋泽这么豁得出去,方前和佟鸣对视了一眼,他又瞟瞟旁边的尧玉安,尧玉安正看着尧秋泽笑得开心。
佟鸣端起杯子转向方前:“来吧。”
“来就来。”
方前也举起胳膊,通红着脸和佟鸣喝了那杯酒,喝完佟鸣伸手搂了搂他,轻轻拍拍他的肩,没有多久,两人回归原位。
“喝了酒以后就不能再分开了,知道吧?”尧秋泽满意了,也不撒疯了,坐下来吸了吸鼻子。
他现在没以前爱哭了,但鼻子还是酸得不行,天晓得这些年他有多盼着这一天。
尧秋泽这么一吸鼻子,尧玉安也把眼镜摘掉了,他用力按按自己的眼睛,又恢复曾经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举起酒杯和他们碰杯:“我这把年纪了,也没什么好盼的了,就希望以后你们几个都能好好的。”
“别说这些,尧叔,大家都越来越好了。”方前先跟他碰了杯。
那天晚上九点多,方前又打电话把邵朗叫来了,最近邵朗又和他对象吵架,下班了不去相馆没事干。
那四个人个人在方前家搓麻将。
方前拉着佟鸣去阳台上醒酒,自己点了一根烟,没给佟鸣。
他知道佟鸣现在还是不喜欢抽烟。
佟鸣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他的打火机,‘啪嗒’甩开盖子,‘啪嗒’打出火苗,再‘啪嗒’关上。
一根烟吸了一半,佟鸣才开口先说:“你明天给我留把钥匙,不然我都不敢出门。”
方前吐出一串烟雾,笑了笑:“故意不给你的。”
“怕我跑了还是怕我把你家偷了?”
“怕你跑了。”
佟鸣嘴角的弧度落了下来,他本来是开玩笑来着。
“为什么?”
方前看着今晚浑圆的月亮,慢悠悠地说:“没跟你和好的时候怕你有事瞒我,跟你和好了怕你又一声不响地离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我相信你,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
佟鸣盯着方前的侧脸,那张脸上隐隐的空虚感符合方前现在的年纪,就是有点不符合方前在他心里的样子。
“唉,你会不会觉得我特没出息?”方前夹着烟,手指按了按眉心,“年轻的时候也没有这样。”
佟鸣这才回过神,嘴角的弧度又恢复了,是他错过了太多年的方前,他爱他的以前,也爱他的现在。
他把方前手里的烟抽出来,叼进嘴里。
“我能去哪呢?”他问,“你记不记得尧秋泽第一次去咱们家住那天晚上,你给他说,你给我一点好脸我就会死缠着你不放。”
方前侧过头哼笑一声:“又装死。”
“我就是这样的人,我离不开你。”佟鸣用力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抬手按住方前的脖子把人拉过来,吻住了他的嘴唇。
方前蛮想骂一句佟鸣这样给他喂二手烟太不要脸了,但唇齿相依,他立马把这忘到了脑后,夜总是比明媚的阳光更容易让人脆弱。
第二天方前在出门上班之前给了佟鸣一把钥匙。
“我家的钥匙,你挂着吧,”说完他又张张手,“你是不是应该给我点什么?”
佟鸣把那把钥匙挂在钥匙串上,对方前说:“没带备用的,下次回来我带给你。”
这下说到重点了:“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月底,我回来过年,你周末闲了也可以去找我。”
“看时间吧,空了就去。”
佟鸣最后在他家待这三天,方前只要上午忙完,下午就回家和他腻歪到一起。
这三天他们再也没叫任何人来他家,吃了饭往沙发上一坐,俩人肩膀靠着肩膀看电影。
方前又淘到了一些影碟,是近几年的新电影,他一直没什么时间看。
影碟放进去,VCD不读碟了,方前举起拳头哐哐就是两拳。
“搞定。”他大摇大摆坐回沙发里,腿往上一盘。
佟鸣一路皱着眉头:“这么些年跟着你真是苦了它。”
“它跟你一样耐打,”方前塞进嘴里一颗葡萄,突然说,“等会儿去打拳击吧,这次认真点。”
方前嘴里的‘认真’特指他很规矩地没朝裆下手,但他看得出来佟鸣老是防着他。
他累了坐在地上举着矿泉水喝,笑佟鸣:“你干嘛老是动不动就护裆?”
“被你弄出阴影了。”佟鸣也拿了瓶矿泉水。
“那次真那么疼?”说完他不给佟鸣机会立马把腿合上,“我不试。”
歇够了,他站起来拉佟鸣起来继续:“别护你那裆了,我不会朝它下手,它现在已经不是你的个人财产了。”
佟鸣伸出手拉着他起身,准备就位朝他扬扬下巴:“你知道就好。”
在健身房练了两个小时,回到家洗干净澡吃完饭,两个人又滚到床上去了,因为明天上午佟鸣就要走,临别前再爽一发非常有必要。
那天晚上做完,方前瘫在床上动也动不了了,到底是什么人能上了六小时班,打了两小时拳,又做两小时爱的?
哦,原来是他,做之前神人一个,做之后废人一个。
佟鸣明天早上七点多要从家里出发,八点的车,方前怕自己起不来,就强撑着精神,用仅能动的两瓣嘴唇把想说的话说完。
“我觉得咱俩得找个时间聊聊以后。”他说。
“现在就能聊。”佟鸣没上那六小时班,比方前精神点。
“现在脑子一团浆糊,”方前打个哈欠,“你有精神你先说,我歇会儿。”
“你记不记得我上次给你说两年内在南江设驻点?”
“记得。”方前点头。
“等南江的网点铺开,我就回来做这里的冷链,省城一个月回几趟,但基本常驻南江。”佟鸣说。
“两年吗?”方前存疑,他知道做生意变数有多少。
佟鸣也没把话说得太笃定:“计划两年内。”
方前听佟鸣跟他讲冷链,一直没做声,直到佟鸣讲完,他才开口问出这段时间心里的猜测:“你们到南江来,是不是主要就是为了做冷链,至于像我和卢哥,还有其他一些生意,只是顺带?”
方前之所以有这种想法,是他那天给佟鸣说完让他们考虑承包共享仓库之后,佟鸣就没再找他问细节。
话说到这里佟鸣也如实说:“我们下个阶段计划主要发展冷链,其他的也不能算顺带,你和卢哥的公司,以及我们目前选择合作的公司,都是在乡镇县有业务的,做冷链首先要打通的就是乡镇,这一点我们算是借个风吧,至于你之前给我说的仓库问题,我回去之后和他们也分析了,这段时间也一直让李诚在这儿调查着,可行性是有,但以我们目前的能投入的资金,做这个有点分散资源,因为你们这一行低价竞争已经成型了,我们要大范围抢客户难度大利润低,选择冷链就是为了摆脱这一点。”
方前能明白,做生意为的就是一个赚钱,只要益于发展的,他当然不会因为人情就让佟鸣去做,那公司也不是佟鸣一个人说了算的。
“行,这我心里就有数了,反正合同到期你们要是不打算续,提前半年跟我说。”
“只要网点铺开,我们也不会只做冷链,你们这些生意不影响。”佟鸣说。
方前笑笑:“那样最好。”
起码这样就能帮他解决运输这个大难题。
他在睡过去之前翻了个身,面朝着佟鸣说:“努努力,早点完成计划,咱俩就能早点结束异地恋。”
佟鸣‘嗯’了一声。
第159章 相好
临过年还有半个月,佟鸣走了一个星期之后,方前开着车奔省城去了。
过去那一路上心情大好,失而复得的爱情又让他经历了一次热恋期,方前在车里一边哼着歌,一边啧啧:“搞对象真耽误事。”
晚上到省城,佟鸣今晚在外面有饭局,他从门口地垫下面抠出一把钥匙,自己开门进去,然后把钥匙挂在自己钥匙串上。
方前又把这间房子扫荡一圈,和他上次来时乍一看一点都没变,客房还是那么布置着,方前来回找了两遍不同才发现客房里那个壁挂电视被佟鸣挪到主卧去了,正对着床。
他站在门口搓搓下巴,这岂不是搞事的时候还能放个片儿助兴?
不过他还是不太待见绝大部分G.V,和佟鸣分手之后他也看了点,最主要的还是长得不行,演得太拙劣,真想看不如看佟鸣那张脸更能让他兴奋。
他自己在家里坐了会儿,收到佟鸣给他发的短信——‘结束了,马上回家。’
‘喝酒没?给个地址我去接你?’他回问。
‘不用,李诚顺路送我。’
方前回个‘OK’,手机往沙发一丢,找套衣服去浴室泡澡。
他把浴缸放满水,一屁股坐进去,水漫出来哗哗往外洒。
他惬意地躺在浴缸里,作为一个北方人,在镇上被那个往浴池里撒尿的小崽子吓得十来年没泡过澡,上次和佟鸣一起住度假酒店,他们的房间里也有个浴缸,当时方前就说进去泡泡,佟鸣不让他去,觉得那浴缸不知道什么人干过什么事儿。
佟鸣说这话的时候方前压根没往这方面想,后来他被说服之后才回过味儿来,这人大概是以为他要邀请他在这么个小池子里鸳鸯戏水。
至于吗?
他刚在里面躺了没多久,听见外面响了一声,沉重的大门又‘砰’地关上,他探出脑袋,一串脚步声之后浴室的门被打开了。
方前又‘哗啦’一声躺回去:“回来这么快?”
“饭店离家不远。”
佟鸣向他走来,浴室里温度高,还带着水气,浴缸边缘也都是水,佟鸣就那么一屁股坐下了。
方前吸吸鼻子,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儿,佟鸣肯定喝了,但量肯定不大,不至于这么不修边幅。
“这衣服不要了?”
“该洗了。”佟鸣抬起袖子送到鼻子下面闻闻。
不管什么高档货,只要穿了去一顿饭局,回来都得洗,上面全是烟酒的臭味。
他又站起来,在方前面前慢条斯理地解领带,墨蓝色的领带落在地上,他又一颗一颗解开衬衣的扣子,肌肉流畅的线条在敞开的衬衣下若隐若现,那几根细长的手指按住黑亮的皮带扣,‘咔哒’一声。
方前直勾勾盯着佟鸣把衣服一件一件脱掉,赤条条地站在他面前供他欣赏,直到他眼神往浴缸另一端一瞟,佟鸣才被允许抬腿跨进来。
浴缸就那么大,四条长腿憋屈地交叠着,方前抬脚挪到佟鸣胸口踩了踩,声音在氤氲的水气里变得黏腻:“想我了吗?”
“想了。”佟鸣抓住方前的脚腕,大拇指摩挲着手边的踝骨,忽而侧过脸,在上面咬了一口。
浴缸里掀起一层一层浪,啪啪拍打着地面,半小时后,那一浴缸的水只剩不到一半,勉强埋住两人的腰。
方前慵懒地靠在佟鸣怀里躺着,伸出手指挑起地上湿淋淋的西装裤,从里面掏出来半包烟。
他甩了甩水,勉强能抽。
烟雾丝丝升起,佟鸣的鼻尖在他的耳廓磨蹭,喃喃轻声道:“水凉了。”
方前夹着烟的手搭在浴缸边,实在懒得动,就又往佟鸣怀里贴了贴:“那你抱紧点。”
——
方前来省城三天,佟鸣的公司就也放假了。这三天他开着车,跑到省城最大的汽配城里待了三天,所以他几乎都是和佟鸣早上一起出门,晚上一起回家。
第三天晚上,他回来晚了些,到家的时候佟鸣已经做好了晚饭。
“辣炒鸡?”方前脱掉棉袄就去餐桌边捏了一块塞嘴里,要捏第二块的时候被佟鸣揪着扔去厕所洗手。
“你饭店买的啊?”他在厕所搓着手问。
“自己做的。”
“真的假的?”方前不由得赞赏,“跟那天饭店里的味儿一模一样。”
这道菜其实不难做,只要辣椒买得好,味儿就能对,至于鸡肉该怎么炒他是手到擒来。
去年九月和方前在饭店的时候他就看出来,桌上十几盘菜,方前就喜欢这个,但奈何彭百里也喜欢,方前没吃上几口,后来他就自己在家学着做。
他给方前打了满满一碗米饭,这个菜特别下饭。
这次的菜对佟鸣来讲有点辣,对方前刚刚好,所以一整盘几乎都是他在吃。
佟鸣抽了张纸让他擦擦肿了一圈的嘴唇:“下次不做那么辣了,伤胃。”
“不碍事,又不是天天这么吃,”方前擦了嘴又抽两张纸擤擤鼻子,“就是你吃不了了。”
“我吃这个,”佟鸣举举手里的油焖大虾,“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都这时候了,汽配城也没几家店开门了吧?”
“嗯,差不多都关了,”方前被辣得有点懵,他喝口凉水,“他们现在没什么生意,聊起来就没注意时间。”
“计划往省城发展?”
方前摇头:“时候不到,我在南江还没做大做强,来省城太冒进了,我是觉得省城这个地方经济好,站在风口上,什么都要领先一步,这里的风向肯定不久之后也会在南江市场上体现出来,多问问,心里有个谱。”
“你现在有什么难处?”
“难谈不上,就是这一年一直没找到好的转型方向,在这儿逛了三天,我发现省城车载电子设备发展得很成熟,南江现在做电子设备改装的不多,加上上次你说你们做冷链,一方面是为了避开价格战,我觉得,我也可以往这块考虑一下。”
“这一块利润高,但技术你要怎么解决?不同车型改装方式都不同,这不像刹车片那么大众,只供货不提供技术,很难推销出去,南江市场的需求量说不定还没你成本高。”佟鸣说。
“你接触过这个?”
“合作的公司里有人做。”
“那就更好了,”方前握起拳头在手掌里锤了一下,“过完年你介绍我认识认识,技术好说,我找人来学,曹大俊的店就是我的试点,前年的太阳膜我也是在他的店里卖,后来才推销到其他美容店,我既然要卖产品,肯定会连带技术一起卖,至于市场,就像我说的,省城的市场风向迟早会在南江体现出来,我也不会把我全部的本钱都拿去做这个,这些年我跟卢哥学了不少,做生意必须给自己留后路。”
方前说完,佟鸣坐在对面抿着嘴笑得欣慰。
“你淫/笑什么?”方前一本正经地瞪着他。
“没什么,你现在这样特别帅。”佟鸣说。
“哦?”方前玩味地扬起唇角,“这样帅还是跟你上床的时候帅?”
佟鸣苦恼地思考了一下:“这还真挑不出来。”
他们没有急着回南江,在省城一直待到了阴历二十八才出发回去。
过年的时候佟鸣和方前一起去卢丰收家拜了个年,本来佟鸣说他做东,都在酒店定好了房间,卢丰收非要他们去家里吃。
方前开着车,带着佟鸣和一堆礼盒到卢丰收家别墅。
他隔几个月起码过来个一次,卢丰收的老婆孩子跟他都熟,佟鸣这还是第一次来,和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卢丰收的大女儿大学放寒假,坐在沙发里听大人唠嗑,听见佟鸣也没结婚,就翘着二郎腿说:“帅哥,你要不考虑下我小方叔呗,他也光棍一个。”
卢丰收瞪着她骂:“说话没大没小的!”
他闺女剥着开心果无所谓地耸耸肩:“性别不是问题,现在物种都不是问题了!”
接着小姑娘就被卢丰收一个拖鞋砸跑了。
“惯的了,没一点规矩,”卢丰收的老婆把闺女赶回房间,也坐下问佟鸣,“小佟,你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成家啊?别跟小方那样拿算命的糊弄我。”
“我”佟鸣来之前就想过会有这一遭,所以他干脆没拿‘忙’当借口,直言,“心里有人,就是我们之间有点复杂。”
“是,”方前拿了个冬枣塞进嘴里,“嫂子你别想着给他介绍对象了,倔驴一个拉不回来的。”
俩人一唱一和把话都说成这样了,卢丰收的老婆表情一下变得有点怪异,最后她没忍住小声问佟鸣:“你那相好的,是已婚啊?”
“”
庆幸嫂子能想到最复杂的关系就这么点了。
吃过晚饭,方前和卢丰收说了自己过完年要去省城看看电子设备改装的打算,卢丰收听完寻思一阵,也觉得可行。
“你既然想做,那就别光在省城看,武汉广州这些大城市,都可以走走,他们那一块儿做这个早,更成熟。”卢丰收告诉他。
回去了方前和佟鸣商量,过完年还是按计划,先去省城探探路,如果真的决定要做,就照卢丰收说的,去武汉也看看,至于广州,汽配生意在国内首屈一指,不管是出口还是内销都是老大,方前想等到下半年,过去一趟学习学习,顺便看看秦子豫,说不定还能见着小珍珠和小丽。
过完年初六,佟鸣就先回了省城,又过半个月,佟鸣给他打电话说帮他约到了那个做电子设备批发的客户吃饭,方前就喊着曹大俊两个人一起去了省城。
第160章 异地恋
这一年方前和曹大俊开始频繁跑省城,后来又去武汉,曹大俊带着徒弟在万国待了两个月,一直到年中,这生意才算彻底走上正轨。
方前做这个的时候走了不少弯路,但事实也证明,电子改装利润确实高,他们干脆趁热打铁,又去省城和武汉汽修厂,高价挖了两个师傅去曹大俊店里,原本一星期一辆车,现在一到两天就能干完,且有盈余。
就借着这一波热乎劲儿,他又开始新一轮推销,那两个老师傅把曹大俊和自己汽修店里师傅带熟之后,就根据订单先后,亲自上门去教。
后来那几个月,这种销售模式趋于平稳,他又开始琢么着降成本。
电子设备他有代理权,但车体改装设备不止他一家在做,捆绑销售他也试过,效果不算太好。他打算去广州工厂谈从源头拿货,拿回来之后再去捆绑,在原来报价基础上降了几个点,愿意接受捆绑的店面上涨许多,这样一来给自己运输取货省事,二来出问题也更好解决。
方前在广州停留了大半个月,拿到第一批源头货,找佟鸣给他协调物流拉回去,让阿亮负责往合作店铺发。
事情都办完之后,方前就给佟鸣打电话,让他歇个两天假,带尧秋泽他们一起来广州。
接着他又联系了小丽,问她和小珍珠介不介意和他的朋友一起吃饭,介意的话他就分开约。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姐连孩子都有了,”小丽说完又在电话里问,“帅吗?”
“帅。”方前说。
秦子豫以前在南江总是穿着老气的夹克,带着个大眼镜,秦子豫说他在单位只能这么穿,稍微打扮一点领导就说他着装不沉稳,久了他也懒得打扮了。
后来去了深圳,秦子豫整个人像褪了层皮,上次发给他的照片里,秦子豫换了一副银边眼镜,坐在酒吧吧台旁托着下巴,脸颊微醺,身上一件黑色衬衫,上面微敞着领口,下面掖进裤子里,冲着镜头笑得暧昧。
方前没忍住打了个哆嗦,秦子豫又发消息说这是贺山海给他拍的,接着又给他发过来一张贺山海的照片,声称是害怕佟鸣看见了以为是他故意大半夜勾引他。
那个贺山海一看就比他们年轻一些,头发稍短,眉眼锋利,照片里就透着一股子张狂。
可以说和秦子豫曾经爱到无法自拔的付歌是两模两样。
秦子豫说,他真正接受贺山海之后就更加深刻认识到,他以前过的那日子纯属没苦硬吃,给他个山头他不想着占山为王,天天在那儿哼哧哼哧挖野菜。
“那你现在呢?”
“现在也是吃上山珍海味了呗。”
方前提前定好了吃饭的酒店,也开好了房间。
小珍珠和小丽是先到的。
小丽还是那咋咋呼呼的性子,一推门进来大叫一声:“方前!”
她冲过来就给方前一个大大的拥抱,接着又把佟鸣和尧秋泽抱了个遍。
李昭她是第一次见,她跟他握握手,问方前:“这是你那帅哥朋友?”
“还有两个。”方前笑说。
“还有?”小丽兴奋。
小珍珠现在换了短发,颇有职场精英的干练架势,但她天生长着圆脸,眼睛鼻头都是圆圆的,还有两个梨涡,这幅打扮看着有点割裂,方前看了半天都没适应。
“哎呀,人家现在是朱经理,这个气势得拿出来。”小丽拉着小珍珠一起坐下。
“你不做技术了?”方前给小珍珠倒了杯刚泡好的红茶。
“早就不做了,计算机这一行年龄歧视厉害,四年前我就转了产品,”小珍珠说完仔细打量了下方前,“倒是你,和以前一点也不一样了。”
“是吗?我变化有那么大?”方前还想说,很多人都说他还和以前一样,特别是这张脸,几乎没怎么变。
“很大,”小珍珠点头,“以前的你感觉不谙世事。”
“现在老谋深算?”方前笑。
“现在更有安全感了。”
小丽又插话给佟鸣说:“佟鸣,你可别多想,人家都有未婚夫了。”
佟鸣笑笑点头:“看见了。”
他指的是小珍珠中指上的戒指。
小珍珠喝了一口茶:“他有什么好多想的,他俩那点事我还是第一个发现的,不然你觉得以我俩这点关系,三千块钱说借就借啊?”
“等一下,”小丽比划着一字一字说,“那我给你说他俩处对象的时候你还嘴张那么大?你也真能装!”
方前听完也问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嗯”小珍珠回忆了一下很久很久以前,“大概你刚从店里搬去他院里的时候吧。”
“这么早?他知道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
方前一巴掌落在佟鸣腿上:“那你后来干嘛老拿她说事?”
佟鸣‘嘶’了一声,揉揉腿:“我那时候又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她。”
“哟,”小珍珠看热闹不嫌事大,“看来你俩还因为我吵过架?”
“我还打他一拳呢。”方前握起拳头轻轻在佟鸣腿上锤了锤。
他们又聊了些别的,小丽还在做销售,她性格好又爱说话,在公司也算如鱼得水,前几年和一个一起在广州打拼的帅哥结了婚,安了家,还有了个孩子。小珍珠的男朋友是她做高校系统项目时认识的大学老师,俩人谈了三年,打算明年结婚,她邀请他们到时候来参加她的婚礼。
说话间,包厢的门又被推开了,秦子豫进来的时候小丽‘呀’了一声,贺山海进来的时候她俩眼蹭蹭放光。
方前和佟鸣这也是第一次和贺山海见面,这个人确实帅得非常直观,笑起来左边一颗虎牙还带着点稚气。
对此方前向秦子豫评价:“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在他和付歌之间纠结四年。”
“猪油糊了脑子,”秦子豫起开红酒瓶倒了半杯酒,一口喝下去叹口气说,“到底付歌是我的青春,贺山海他可能是我的未来。”
秦子豫现在已经不会把话说得那么满了,他只相信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就没法活的。
方前表示同意,他在和佟鸣和好的时候就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们再分手,他也不会像几年前那么难过,但只要佟鸣还在他身边一天,他就会全心全意爱他一天。
贺山海这个人相当外放,对广州的了解也比他们深,吃过那顿饭,他找人包了一艘两层的小游艇带他们去珠江夜游。
方前和佟鸣的计划是在广州待两天,再去海南待两天,来都来了,他们也去看看海南的海。
贺山海临走前又开了一瓶干红,和他们碰杯:“这次招待不周,我这段时间实在请不来假,今晚就得回去,下次你们过年的时候来,这边暖和,咱们到时候再聚。”
秦子豫给他们说过,贺山海在深圳做城投,休息时间都是碎片式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待命,一个电话就得随叫随到。
“招待得已经够好了,你忙你的,秦子豫陪着我们就行,”方前拍拍他的胳膊,“路上慢点。”
他们在这里的四天秦子豫请了年假,跟他们从广州到海南玩了一圈,最后在海南机场分别时他还舍不得让他们走。
“也不知道下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了。”
秦子豫把他们送到机场门口,方前问他:“你是这辈子都不打算回南江了?”
“反正这几年我是不想回了,”他一提起南江脸上就掩饰不住的烦躁,“本来辞职的时候就撕破脸了,去年他们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就跟他们出柜了,结果他们说我是在大城市里玩疯了心野了,迟早还得听他们的回家结婚,你说这种情况,我还怎么回去?”
再多说告别就更苦了,他抱了抱方前,又抱了抱佟鸣,和他们再见。
回去之后,他们又回到原来的生活轨道上继续忙碌,佟鸣还是两边跑,方前周末得空了也会去省城找他。
两个人一个月能见个一两回,一回一两天,不是在床上滚就是窝在一起看电影。
佟鸣看方前靠在床头的脑袋越来越往下,就张开胳膊把人搂到怀里,在死神来了一片撕心裂肺尖叫声里突然对他说:“咱们换个房子吧?”
“嗯换哪的房子?”方前抬抬眼皮,他困得厉害。
“你家,我明年搬回去,换个大点的。”佟鸣亲了亲他头发。
佟鸣回南江比计划的早了几个月,他们换了一套三室两厅现房,就在离方前以前那个小区不远的新楼盘。
刚过了年就开始忙装修,本来想着全部包给装修公司,但对于这个新家两个人的要求都比当初装修第一套房子时要高得多,最后还是自己操刀设计了。
佟鸣喜欢简洁风格,方前喜欢暖色调,也喜欢让家里装饰的满一点,这一点佟鸣让步按照方前的喜好来做,书房就按照他的喜好来做,因为方前进书房也就打打游戏看看股票,他的要求没那么高。
装修加上通风除味,正式能住进去已经是八月了。
方前先搬了家,原来那套房子本打算留给方贯住,结果方贯还是死守在镇上不愿出来,他干脆就空着当备用房。
现在新家里也有了一个浴缸,比佟鸣家里的大,还带按摩,装修的时候特意定做的。
他们的书房还很空,佟鸣还没把省城家里的东西搬过来,方前说等他这几天忙过去,去省城一趟,谈个生意,顺便帮佟鸣搬家。
佟鸣那套房一开始不打算租,他一个月总得回来几天,到时候还有地方住。
结果彭百里找他,说他老婆的小外甥女在他家小区前面两公里那个省实验上学,今年刚高一,自己家离太远,他老婆家的妹妹想租他那套房子。
他那房子确实抢手,省实验是全省数一数二的高中,周围基本上是一房难求。
彭百里的老婆为这事还专门约他去家里吃饭,佟鸣不好再拒绝,就把房子租给了她,里面的家具拉到仓库里放着,书房搬去南江。
方前下午过去帮着收拾东西,佟鸣说请他吃饭。
他们没开车,这个点马上赶上放学高峰期,开车出去绝对会堵。
省城的交通十年如一日的差劲。
他们就当散心,步行去饭馆吃饭,路过了那个高中,方前问佟鸣:“你后悔吗?没能读大学。”
佟鸣摇摇头:“曾经后悔过,现在不了,人得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更何况,我现在日子过得还不错。”
“也是,你要是去读了大学,咱俩可能就不会认识了。”方前说完想,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如果那样,佟鸣可能会有另一种不同的人生,或许会更顺畅,没有这么多糟心的事,认识更优秀的朋友,或者
“也可能会以另一种方式认识你。”佟鸣打断了他。
尽管他明白这个可能性不大,他如果真去读了大学,应该就不会再回镇上,那么就不知道要绕几道弯,过几座桥才能和方前擦肩而过,他这么说只是因为他现在跟本就不想去做这种人生里没有方前的假设。
他们两个停下,在路口等红灯,周围全是成群结队穿着校服叽叽喳喳的高中生。
红灯刚刚变绿,方前还没抬腿,突然看见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撞在了他旁边那个带着眼镜的男人腿上。
他往旁边撤了一步,回头看那个骑车的高中生?还是大学生?没穿校服,看不太出来,总之是个毛头小子,稳稳当当坐在车座上,两条粗黑的眉毛蹙着,没有一点歉意。
他‘啧’了一声,现在的小孩儿也真够嚣张的。
绿灯快要变红了,佟鸣拉了一下他的胳膊,他就和他一起走向马路对面,没再注意身后的事。
佟鸣彻底搬回了南江,他们两个结束了一年零九个月的异地恋。
【作者有话说】
现在是2025年6月30日凌晨1点22分,我终于!把这本书!写完了!
不知道发到这一章的时候已经是几月几号,但是根据我的毛病,一本书写完了再发,等到发完的时候也没什么话想说了,所以,这次就在刚刚写完的时候再多写一点废话,不想看可以直接略过哦。
最开始决定写这本书,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在暗恋这本书下面看到一个读者给我留了一条评论,说我比较擅长描写负面情绪。
当时看到这一句话的时候有点兴奋,对我来讲负面情绪比正面情绪好写得多,准确来讲不仅是擅长也是喜欢。
后来每每想到我都觉得,我得一次写个爽,当然我也知道这种情节会让读者读起来很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自己先爽再说,下次就不这么写了(其实也不一定。
这本是完完全全的单机到完结,选择全文存稿本来是不想让稀烂的数据干扰到我,但其实到中后期一整个自己玩嗨了属于是,嗯。
一开始定的是三十万字写完,谁知道大纲越列越多,情节越塞越密,写到三十万的时候他俩好像连嘴都还没亲上。
而且大概在一百章左右,我几乎一个月出头就把这一百章写完了,很少有写文能这么顺畅的时候,每天俩眼一睁就想开始码字(可怕。
也是写着写着,故事情节,人物设定,都跟最开始列的大纲相距甚远。
最开始设定的佟鸣没有这么‘像人’,真就是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惜字如金,说话像崩豆子一样的绝对消极阴暗批。但奈何我确实不太会写这种人设,自己脑补的很爽,又是性张力啊又是阴湿感啊,写着写着就写跑偏了,而且很明显跟方前处上对象之后他连话都密了非常多,我甚至有时候都忘了给他嗓子不行的设定。但说到底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第一次谈恋爱,话多点就多点吧。佟鸣的自我封闭源于本人不喜欢交流,和没人跟他交流这两者间,性子本来就冷,心思也重,才形成最初见面时的那种性格,所以在有了输出情绪的机会之后,他变得更有人情味也是理所当然啦。当然这也不妨碍他狠,对自己狠,对身边的人也狠,这个人虽然前期看起来很淡漠但确实也比大部分人重感情,亲情是,爱情也是。去解决姐姐的事情是必然的,他也必定不会让方前参与进来,这是从一开始就设定好没有改变的(没有说这种行为是对的)。他对方前非常依赖,这种依赖让他在方前身边会卖乖,这大概也是他为数不多的一个不会刻意隐藏的可爱面吧。
再说方前,一开始给他的设定标签就是‘没脸没皮’,前几章应该还比较明显,后来很快就也跑偏了,比佟鸣跑偏得还要迅速。开文的时候想写的方前,是一个外放的消极角色,虽然他没脸没皮,但是他底子里是悲观的,当时我还给他设计了一句台词是他对佟鸣说:“咱们一辈子在这儿当阴沟里的老鼠吧。”(我还真挺喜欢这句话的),后来如文章详情的立意所见,没有让他一直悲观,人还是要往高处走的。还有‘二货’这个设定,为什么说‘二货’不说‘阳光’呢,我也纠结过这两个词,想想大概是在我认知里‘阳光’是一个非常褒义的词,但方前不是,他活泼有生命力,人很简单,同时也有不少毛病,有时候真挺莽的。最初的他与其说是‘阳光’不如说是真没招了,命就这样,他也认了,哭着过也是一天,笑着过也是一天,所以才会有一个让佟鸣心动的点——‘笑他活得惨根本没办法让他高兴,因为别人的惨也改变不了他经历多年痛苦的事实’。他对感情不敏感,但也不是太迟钝,认识到的感情他就会很快付出全部,就是这么个直冲冲的人,所以,姑且就叫二货吧。写文的途中也总是生怕一个用力把他写成个智障,还好没有,方前还是个有活力大大咧咧且智商正常的男人,嗯。
总得来说,起初就是想写两个悲观的人一起沉沦,也是写着写着就找不到除了同病相怜还有什么不得不爱的理由了,所以就开始带着跑偏的人设一路狂奔。
不过现在要问我喜欢计划的和实际的哪套人设,那当然还是实际这套,两个人更鲜活了,也让我写的更开心了。
说完人设再说说剧情,其实我写到后期,本来在大概140章左右就该完结的,准确说,关于佟鸣和大姐解决袁德宝这一情节原定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写这一部分时有点忐忑,去问了编编,被告知这版设定的内容是不可以写的,当时可以说整个人天都塌了。
我决定写这个文之后,是先定了结局,之后才开始包这盘饺子,得知不能写的时候心里抽抽一下午。
后来花了一个星期,磨啊磨,磨出来了现在这个版本。(当然我也不知道这文发到这里会改成什么样,不用改当然是最好的,如果又改了那这段权当我放屁。)
后面包括两个人分手,创业,再重逢,和好,都是因为改了这一部分剧情衍生出来的。
不过分手是从一开始就决定要分的,就是分手的契机不同了,原定版本和好的过程更苦逼一点,时间间隔也更短一些,大概是三年左右吧,没有了重逢再度分手的情节。写这里的时候也纠结了一下到底要不要正式分一次手,纠结了两天,实在没想出来什么可以让他们两个解除隔阂的办法。佟鸣的消失和方前那时候的无力和恐惧不是两个人一见面就可以包饺子解决的,况且那时候方前的精力都在生意上,就算包了饺子他们两个能不能继续像以前一样同频也是个大问题,所以,嗯,还是分了。那么现存的版本,其实也有作者本人想写分手多年见面即打炮这种垃圾情节的原因啦(特指我的垃圾情节,没有扫射其他任何,鞠躬)。
虽然一开始对原定版本有点不舍,但很明显我对现在这个版本更喜欢,我也不想让他们一直过得那么苦,人生还是充满希望的,更何况是在那种充满机会的年代,未来的他们也会一往无前向阳而生,等到五十岁一起去环游地球,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幸福啦。
好了,关于这篇文想说的就到这里~
会给这个文写番外的,方前和佟鸣会写个日常吧(我也不知道能写几篇可能就一篇,总之他们会一直恩恩爱爱长长久久的嗯。
番外还有秦子豫和贺山海,或许应该再加个付歌?竹马和天降没有悬念的battle一下,一个两万字内的短篇解决。
对了,尧秋泽是年下哭包弱攻哦(嘿嘿嘿。
短篇不另开了,写写番外玩吧。
番外周末更,下本大概会写《恶犬出逃》或者《程禧与何忧》,有兴趣可以先预收一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