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言一出去，就在外面的走廊里看到了周璇口中，那个一直在等自己的人。
“我是严季，云江分局的负责人。”神色和蔼的中年人对他伸出手。
“很高兴见你，钟言先生。”
“局长。”周璇在旁边叫了一声。
钟言抬手回握对方，笑道：“严局长你好，久等了。”
“不久，是我心急。”严季收回手，笑了笑，“本来应该等你检查结束，再让小周带你到我办公室的。”
“这不是等不及，就先来看看了。”
严季和周璇都以为自己不知道他们跟了一路这件事，钟言自然也不会出声点破。
严季抬手，示意道：“我们边走边说吧，我的办公室就在旁边的行政楼，离这里很近。”
医疗处所在的大楼和行政楼中间有连廊，直接穿过去，再坐电梯，很快就到了局长办公室。
钟言和严季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
周璇落在后面，等他们都进去后替他们把门关上，没有进去打扰。
办公室内。
“坐，不用拘束。”
严季平易近人的指了指待客的沙发，自己转身去旁边的饮机接了两杯水，端回来。
“我这只有白水，比不上小周泡的茶，钟先生别嫌弃。”严季放了一杯在他面前，开玩笑地说。
“严局长客气，您叫我名字就好。”
钟言对人类之间的社交礼仪，全部都来源于脑海中的记忆，这让他在接人待物上，不至于手忙脚乱。
严季并没有发现不对，反而觉得钟言是个谦虚的年轻人。
事实上，从会客室里到检查室，钟言一直都表现非常好相处，展现的态度也十分的友好。
这让严季争取他的心更重了几分。
毕竟没人会喜欢自己的下属是个刺头。
……异管局内部有不少传言，说是总局里那些个驭诡者就没有一个是好相处的，各个都有自己的怪癖和脾气。
和那些传闻里的驭诡者比起来，眼前的钟言就显得格外正常。
“论年龄，你比我儿子大不了几岁，我托大叫你一声钟言。”
“你也别一口一个严局长的这么生疏。”严季笑着，用话拉近关系，“嗯，就叫我一声严叔吧。”
钟言微微低头，露出些许局促来：“……这不太好吧。”
哪怕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身上的价值，但严季这自来熟的行为还是让他意外。
“有什么不好的。”
“我见到你就觉得特别亲切，和看自家子侄差不多。”严季哈哈一笑，语气亲近，宛如和钟言拉家常的长辈。
就这热络的氛围，谁能看出他们前不久都还互不认识。
“这些天难为你了。”
“你放心，梦诡的事局里一定尽快为你解决。”
“谢谢严局……”
钟言刚开口就看到了严季不赞同的眼神，他顿了顿，不好意思的改口。
“麻烦严叔了。”
不过一个称呼，如果这是严季希望的，那改了也没什么。
“这就对了嘛。”严季满意的点点头，换了个话题，拐到正事上。
“钟言啊，关于驭诡者的事小周都和你聊过了吧。”
“是。”
钟言点头，知道接下去才是谈话的重点。
“那你是怎么想的。”严季身体微微前倾，“考虑过加入异管局嘛。”
“我们云江市给驭诡者的待遇福利非常不错，不仅衣食住行全包，加入就送国家事业编。”
“每个月除了基本工资外，还有五险二金还有各项津贴奖金，对特殊物品有需要，内部购买还有折扣。”
“每年还有顶级医疗护理，确保驭诡者的身体和心理健康问题。”
“……国家科学院做后盾研究开发驭诡者修炼体系，安全有保障，可靠无忧虑。”
要不说严季能当上局长呢，说的话就比周璇好听多了，每一条都精准把控了驭诡者的心态。
其实除了这些外，还有死亡抚恤金和家人工作安排等等，但一早就了解过钟言是个孤儿的严季，省略了这部分。
“如果你有其他需要也可以提出来，能解决的，组织上都会尽量帮忙解决。”
“我可以保证我们云江分局除了比不上总局，在同级别内，别的分局能给出的条件，我们云江都能给。”
严季说完，看着钟言。
那架势只要他点个头，立马就能办完所有入职手续。
云江市是夏国的商业金融经济中心，哪怕是在整个富裕的东部地区里都独占鳌头，是个名副其实的钱袋子。
严季说的这些全都是事实，没有一点夸张。
云江不止其他产业很强，钱也很多，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按照总局的规定，一个驭诡者可以单独领一组调查员。只要你来，就是我们云江调查部主任。”
“——相当于正处级实职。”
“而且在诡异事件发生的时候，调查部主任拥有独立调度权，权限不比我这个局长小。”
“怎么样，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严季笑意晏晏的抛出一个大饼，画得又大又圆。
“还有，我知道你最近经济状况不是很好，我们这可以预支工资……帮你解决燃眉之急。”
严季轻咳一声，说：“如果你想的话，我们还可以找其他部门同事，去和那些不法的放贷公司聊一聊。”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钟言就想到身上背的几十万贷款，里面除了正规渠道借来的，还有些不正规的。
记忆里类似于借十万扣除第一期利息、手续费等杂七杂八的，最后到手七八万的借款就有好几笔。
这些大概就是严季提到的不法放贷了。
‘钟言’用几十万卖身钱换了个诡变仪式，招来了自己，现在听着这话是要让自己卖身换钱还这笔债。
钟言：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因果循环。
“严叔你说的这些都很好，可是我自觉能力不够，做不了这份工作。”钟言无奈苦笑。
“驭诡者的工作要直面诡异，一不小心就没命了。”
严季说的天花乱坠，钱权兼收。
可只要看过周璇给的那些资料，就会明白为什么夏国会对驭诡者这么重视。
——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能够杀死诡异的驭诡者，就是他们消灭、遏制诡异唯一的手段。
再加上驭诡者特别稀少，诡异事件却层出不穷，可不就有一个算一个地变成各方青睐的香饽饽了。
想要得到就必然要付出，驭诡者面临的危险绝对不会低。
“当初要不是被梦诡逼得走投无路，我也不会去赌诡变仪式的成功率……”
钟言没有刻意去伪装，他只是表现出了每一个普通人都会有的犹豫，和对危险的逃避。
“我明白我明白，面对诡异的确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严季没有继续逼他，反而理解的宽慰他。
“你会有顾虑很正常。”
钟言在成为驭诡者前就是个被诡异折磨的普通市民，性格分析方面，也说他是偏向冷静理智，做事有条理规划的类型。
这样的人，哪怕成为了驭诡者，一时之间也不可能仅凭自己几句话就加入异管局。
不过自己本来也不是要钟言立刻做出决定。
这场谈话只是为了摆出态度，好让钟言在考虑加入异管局的时候，可以考虑加入云江分局。
严季沉声说道：“面对危险，会惧怕很正常。”
“不过你可以放心，每一位驭诡者都是宝贵的人才，我们是绝对不会让你们随意涉险的。”
“就算是处理诡异的任务，也会仔细衡量，制定周全的计划……最后再由驭诡者出手解决诡异。”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哪怕所谓周全的计划，是要用人命去填。
但有些诡异的危害程度实在太高，放任不管，或者任由它们成长起来。
那就不是一人、十人、百人的伤亡，而是一镇、一城，几万几十万甚至几百万人的死亡。
钟言没说话。
严季也不介意他的沉默，自顾自的和他聊着天，围绕着的话题也都和加入异管局这个核心话题有关
更详细的福利待遇，不是钱权那些，而是对于驭诡者来说更隐形的那些好处。
比如桑子明给他用过的药剂，各种诡异事件里缴获的诡物，官方体量能做到的种种。
驭诡者的晋升离不开诡力，想要快速晋升，加入异管局可以为他建立一个团队，研究制定未来晋升的路线等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
整个聊天过程中，严季是真的很有诚意。
在钟言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下，都能说上一个小时。
不过更重要的是严季说的一些便利，确实打动了他。
两相权衡，钟言说道：“可以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一下么。”
“——当然可以！”
严季说了那么久，终于听到钟言松口。
尽管心里很急，但听到钟言的话，他还是按捺住了激动的情绪。
“不急，你慢慢考虑。”
严季说着，抬手看了一眼表。
“真是聊起来就忘了时间，都中午了，不如我们一起吃个午饭。”
“你要是不嫌烦，还有什么还想问的，我们在饭桌上还能再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