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肃然道:“今日,我必斩妖除魔,匡扶正道!”

    “若我不幸……”他痛苦闭眼,流下两行泪,“告诉我母亲,我不曾懦弱!”

    同伴被他感染,也一拍屋顶,郑重道:“好!不愧是我大哥!今日你先行,来日我便……带二两好酒来看你!”

    “好弟弟!”

    “好哥哥!”

    两人抱头痛哭。

    屋檐下的屋子中,唯一的小圆桌边,时也默默把酒罐的盖子盖上了。

    他被这两人吵醒,本来准备披衣起身,小酌两杯,奈何屋顶今日“漏雨”,过一会儿便震一下,无数灰尘簌簌飘洒,伴随着两位少年热血沸腾的发言。

    时也下午刚打回来的酒,若非抢救及时,马上就得要变疙瘩汤了。

    “他们究竟下不下来?”他心里冒出个声音,十分年轻,只是听起来不大正经,尾音总带着几分笑意,百无聊赖似的:

    “踩点三天了,再踩屋顶都要塌了,那他们也别想走了,留下来给我糊屋顶吧。”

    时也想了想,说:“应该快走了,我白日见他们在观察王二。”

    王二是街头要饭的那位,大半年了,风雨无阻,这两天地上都能煎鸡蛋了,都没煎走他,毅力非凡。

    这两个少年应该坚持不了。

    阙逢却没那个耐心,“天一,让他们滚。”

    他们刚才的沟通全在识海里,而且,作为本体和本体生出的心魔,他们的沟通和一个人在自己脑子里转动念头没什么区别,外边的人哪怕站旁边也听不着。

    只有这句,是用灵力放出来的。

    天一是魔尊手下的首席死士,听得阙逢命令,沙哑应了声:“是。”

    这声音同样只传给了阙逢,当然,还有和阙逢同在一体的时也。

    忽然,时也手下动作一顿。

    他将酒坛朝着月光的方向稍稍倾斜,里面本该清亮的酒水,表面忽然飘起一层混浊的浮粉。

    他以指轻沾,捻了捻。

    毒。

    而且是不太高明的毒。

    没记错的话,街角就有卖,五文一包,很是受欢迎,街坊们人手一包,拿来毒田野里偷吃稻谷的鸟。

    自然,用来杀人也使得。

    他常去酒楼,老板记得他爱喝的酒,每日都会给他留上一坛,专门放在柜台下,今日小二出了差错,他喜爱的酒别人买走了,这坛子被临时拿过来,就摆在那个地方。

    而这两个少年,白天也去酒楼晃悠过。

    阙逢也看到了,然后便笑了,漫不经心的嗓音悦耳。

    “天一,杀了。”

    屋顶两个少年还抱在一起,忽有一股凉风袭来,均觉得背心和后脑凉飕飕的。

    他们泪眼婆娑转头一看,东南西北,上下左右,一圈黑衣人,不知何时出现,无声无息将他们包围。

    “唰——!”

    数十把雪白刀刃出鞘,锋利刀身照亮了他们稚嫩的脸。

    “!!!”

    两个少年霎时把对方抱得更紧了,张嘴发出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魔头杀人了!!!”

    黑衣人冷漠地任凭他们叫。

    两个少年更惊恐了,他们都快把自己耳膜叫破了,可他们的声音一点也没传出去。

    对街背书的小童甚至没给他们一个眼神。

    慌乱间,他们不小心踩破了一块瓦,一线光芒泄露出来,年长些的那个少年靠着自己的三脚猫功夫勉强辨认出,这是一个阵法。

    阵法边线蔓延出去,足能笼罩整个小镇。

    他依稀听人说起过,这种覆盖超过百里的阵法,每日光灵石就得花费几万!

    果然!

    惊天阴谋!

    黑衣人漠然,一步步靠近。

    下方的屋子里,阙逢用神识“扫”一眼时也,“他们可是崇拜你得很呢,你不为他们求情?”

    正在清理自己头发上灰尘的时也:“?”

    阙逢冷哼,“我就知道,你又要给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求情!哪怕他们给你下这种……不入流的毒药!想要你的命,你还是心慈手软!”

    摸自己的脸摸到灰尘、思考要不要去洗个脸的时也:“??”

    阙逢恨得出血:“就你是个好人!成日里装模作样,我倒要看看,那些人什么时候才能看穿你伪君子的真面目!”

    他狠狠一闭眼,又嘲又讽,“把人放了!不,丢到山上,让他们把那间屋子搭起来,不然……就死在那里吧。”

    说罢,阙逢冷眼扫过时也,“现在你满意了?”

    时也:“……”

    时也拎起唯一幸免于落灰的酒杯,一口饮尽,“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