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如果大海能够 世界上失去
何雨微答应把手机给人鱼,但是在那之前人鱼要先配合她的要求。
天空一碧如洗,远远望去水天一色,何雨微带着人鱼前往海上栈道,一路上人鱼戴着帽子十分安静。
到了地方,何雨微跟她提前在网上约好的摄影师见面,千叮咛万嘱咐,核心只有一条:“多拍照片。”
摄影师说了声OK,又看向人鱼问:“戴着帽子拍吗?”
“不戴。”
何雨微摘了人鱼的帽子,摄影师眼前一亮,随后将目光定格在人鱼的耳鳍上:“它是定制人?”
“对,我的宠物。”
“你在哪买的?”
“收养的。”何雨微不愿意说太多,催促摄影师赶紧拍照,毕竟他是按小时收费的。
能够拍到这么好看的模特,摄影师也觉得心情愉悦,简单准备一下就开始了,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人鱼对于他的指令总是毫无反应。摄影师疑惑地问:“它听不懂人话吗?”
何雨微斟酌措辞:“听得懂,但它……额,不太听话。”
“那它能站起来吗?”
“不能。”
“你叫它换个表情总可以吧,不然拍来拍去都是一个样子。”
摄影师给何雨微看他拍的照片,屏幕里的人鱼好看是好看,但也确实面无表情,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漂亮人偶。
何雨微认同摄影师的看法,不过人鱼能够答应出来拍照已经很难得了,而且这未必是件坏事,只要稍加包装,她就能给人鱼打造一个可怜人设,然后抄一下“被爱会长出新的血肉”“比死神先来的是主人”等网络热门文案美美起号。
“行吧。”既然何雨微都没意见,摄影师又何必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完全根据要求对着人鱼一通狂拍,照片数量飞速增加。
两个小时后摄影师完成了工作,跟何雨微做付款前的最后沟通确认。人鱼见状转动轮椅来到两人面前,声音平静无波:“你答应、给我手机。”
何雨微摸了下包:“你现在就要吗?我回家再给你行不行?”
“现在就要。”
何雨微略一思忖,从包里翻出手机递给人鱼。还是先顺着他好了,反正她这边马上就要结束了,而且也和人鱼说好了只有半个小时的使用时间。
人鱼拿到手机之后转动轮椅离开,何雨微适时地提醒他:“你要去哪儿?不许走太远。”
“我不听、你们说话。”人鱼干巴巴地回了一句,一直到紧贴海上栈道才停下来,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他要保持距离。
何雨微在心里哼了一声,看见人鱼只是低头捧着手机,也就没说什么,专心和摄影师讨价还价。
“只能精修10张照片吗?”
“对,我把原片都发给你,然后你选10张我来精修。”
“不能多修几张?20张怎么样?”
“所有的客人都是10张。”
“但不是所有的客人都像我的定制人这么好看吧?你帮我精修20张和帮别人精修10张的时间差不多。”
虽然何雨微说的对,但是摄影师不愿意,何雨微进一步抛出条件:“这样吧,你帮我精修20张,我在朋友圈给你打广告。我朋友圈里人可多了,再加上人鱼这么好看,绝对能帮你吸一波粉。”
何雨微一边说一边打开她的朋友圈,点赞人数一页都放不下。摄影师有点儿心动,就在他准备开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叫,紧接着是惊慌失措的呼喊:“有人跳海了!”
何雨微转过头,只看见一把空荡荡的轮椅。她的脑子空白了一瞬,扑到栏杆旁向下张望,碧蓝的海水随着微风一下一下轻触岸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小鱼:主人
小鱼:我最喜欢主人
屏幕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路溪法双手捧着手机,聊天框里的文字在她指尖下删删改改,始终无法点击发送。
打字好难,直到手机熄屏,路溪法也没能把消息发出去。再次让她手机亮起来的是一通来电,接听之后对面传来语无伦次的声音。
“出事了……人鱼、人鱼掉海里了……它自己跳下去的……怎么办?我已经找人……可是……”
何雨微第一时间报了警,找了海上救援队,可是两者都没有给她带来好消息,一个告诉她宠物坠海无法出警,另一个则在搜寻三小时后表示一无所获。
“我真的没想到它会跳下去,明明它腿有残疾,连路都不能走……”何雨微哭花了脸,站在人鱼坠海的位置,断断续续告诉路溪法当时发生了什么,“它想联系你,我就把手机给它了,告诉它不要走远,结果它、它就跳下去了。”
路溪法盯着海面,海水涌来令她头晕目眩,她看不清,也没听清何雨微在说什么。
救援队离开后,路溪法沿着栈道往前走,何雨微跟在她身后,一直走到暮色低垂,海风变得冰冷,何雨微用力拉住路溪法。
“你干什么?”
何雨微眼睛红肿,带着浓浓的鼻音:“对不起。”
路溪法没有话可以回答她,于是继续往前,何雨微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找不到了。”
“那你回去吧。”
“你跟我一起回去,不然我不放心,”
“不用,我不会跳下去。”
何雨微抹了一把眼泪,亦步亦趋跟在路溪法身后:“对不起,我真没想到它会出事。”
路溪法沉默无言,只有哗哗作响的涨潮声在答非所问。何雨微吸了口气,自顾自地解释,仿佛这样能让她好受一些。
“我这段时间真的很倒霉,之前我是个颜值主播,每天费尽心思化漂亮妆说漂亮话,捧着那些愿意打赏的金主,不过好在挣了点钱。”
“但是好看的人太多了,我的流量越来越差,公司看我马上就要糊了,竟然逼我擦边!我不愿意,要跟他们解约,他们就拿出霸王条款让我赔几百万,我哪有那么多钱!”
“我和他们掰扯了很久,他们仗着是开公司的,根本就不讲理,还威胁说要上门找我。我当时特别害怕,就回老家躲了一段时间。欠你房租也是因为这个,我又怕连累你,又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才能脱身,所以最后还是没跟你说偷偷跑了。”
路溪法听她说到现在,忽然站住,冷冷地问:“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何雨微没想到路溪法会回答她,愣了一下,随即大声说道:“我回来是为了还你钱!我担心你生气,见面先给我两巴掌,就想把钱偷偷放在你门口,结果却看见了人鱼。看见它的第一眼我就有直觉,把它发到网上一定会火,同时我也想到了我曾经买过一个盲盒,但是一直没收到货。我去询问生生不息网店,客服说货物正常寄出并签收了,我马上就有了猜测,人鱼就是我买的盲盒。”
“所以你要抢走人鱼,利用他挣钱?”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不是什么圣人,反正都是利用美貌挣钱,我可以,人鱼为什么不可以?”
“可是你也看见了,人鱼他有感情,他不是一个玩物,你被公司逼迫会觉得难以接受,难道他就不会吗?”
何雨微抽泣一声,声音低了下去:“我又不会逼它擦边……我以为过几个月就好了,它就会接受我当它的主人了。我不是什么圣人,但我也不是什么坏人,当初我买那个惊喜盲盒,就是因为没人买的话店家就会把那些生物当作垃圾销毁。我想盲盒里面是小猫还是小狗呢,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养着它。”
海浪声还在响,掩盖了何雨微的啜泣。
许久之后,路溪法递给她一张纸巾:“你回去吧。”
“那你呢?”
“我也会回去的。”
何雨微离开了,路溪法再次拨通了海上救援队的电话,对方得知情况后表示希望已经很渺茫了。
“我知道。”
路溪法想得到人鱼的消息,又深深地恐惧着得到人鱼的消息。
但她需要一个结果。
一连半个月,路溪法常在海边徘徊。那是一片热门观景区域,总有人慕名前来拍照打卡。
他们笑得好开心。
无论路溪法的眼睛看向哪里,都能看见一张张笑脸。
他们凭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没有人知道,世界上失去了一条小鱼。
路溪法低下头,有什么湿热的东西随着她的目光一起落到地上。
是她在法院门口松开了路云的手,然后她再也没能见到妈妈。
是她相信了刘要带贝拉出门散步,然后贝拉永远消失在了她的生命里。
是她抛弃了人鱼,所以……没资格开心的人,是她。
那我可以伤心吗?路溪法痛苦地想,辜负真心的人有资格伤心吗?
夜风冰凉刺骨,潮水又涨起来了。路溪法拖着湿淋淋的脚步回家,深夜公寓寂静无声,踩着灯光好像踩在海里,然后从一片冰冷走向另一片冰冷。
路溪法没注意到电梯是什么时候升到十七楼的,只是门开了,她就出去了。
转过长廊拐角,路溪法忽然定住了。
刹那间,海水急速退去。
第22章 一直游一直游 一直游到主
人鱼抱着膝盖坐在门口,长发一直垂到地上,浑身脏兮兮的,只有一张脸还算干净。
他仰起头,灯光照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蒸腾起一片水雾:“主人。”
路溪法扑过去抱住人鱼,他的体温很低,手是凉的,脸是凉的,脸上的泪也是凉的。
“你没事……你没事……”路溪法不停重复,想把人鱼看得再清楚些,可是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却越来越模糊,直到人鱼用手碰了一下她的眼睛,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你真的没事吗?”
“对不起主人,我会做很多事情,我会做自己……主人不要丢下我……”
“不会了,我一定不会再让别人带走你了。”
路溪法收紧手臂,两人紧紧相拥,剧烈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交织在一起,直到最后难舍难分。过了很久路溪法才反应过来他们还在门口,于是打开房门抱着人鱼进去。
他又瘦了,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都消失了。路溪法把人鱼放在沙发上,他的手脚添了许多新伤,身上其他部位也有不同程度的磕碰。
看到人鱼的脖颈,路溪法微微一怔,那几道线条优美的鳃裂颜色更深了些,沁出明显的水痕:“你可以用鳃呼吸?”
人鱼点头。
被弗兰博士按进水里时,人鱼的肺剧痛无比,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就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一股清凉灌进他的体内。
看着气息断绝的人鱼,弗兰目光嫌恶,把他丢进了垃圾堆里,却没发现人鱼的鳃裂打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和路溪法一起生活时,人鱼也曾在洗澡时沉到浴缸里试图用腮呼吸,然而并没有成功。
“那你怎么敢跳进海里,万一……”路溪法说不下去了,后怕和庆幸在她心底交替滋生。
人鱼摇头:“我不怕。”
看着栈道下的海水,人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跳下去,一直游,一直游,一直游到主人身边。
他是那么想看见路溪法,以至于他感觉有一股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抓住栏杆站了起来。
人鱼知道,他只有这一次机会,所以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海水铺天盖地涌向他,一瞬间,人鱼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想呼吸,却只是灌了一大口海水到胃里,紧接着那股刺痛又开始在他的肺里膨胀。
我不会死在这里的,我会回到主人身边。
人鱼从来都没有游过泳,但他好像天生就知道手脚该怎么动,忍着窒息主动沉进更深的海里。
我会回到主人身边,永远和主人在一起。
人鱼睁开眼睛,他能看见了,也可以在海里辨别方向,从前只能拖在地上的小腿,现在仿佛一条真正的鱼尾,他只需要轻轻踢一下腿就能游得更远。
我要永远和主人在一起,我最喜欢主人。
人鱼摆动手臂,有海洋生物从他身边游过去,留下一串水泡。他的肺快要炸开,窒息的剧痛冲上颅顶,逼得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只是张开嘴后他的声音也变成了水泡。人鱼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把手放在了脖颈上。
我最喜欢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人鱼猛地呛出一口水,指尖用力,伴随着丝丝缕缕的血迹,他张开了脖颈上的鳃裂。清凉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人鱼知道他成功了。
他游了很远很远,一直藏在海里,等到海面彻底变得黑暗才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悄悄爬上岸。
人鱼扶着阶梯,他的小腿能动了,就像才学会走路的孩童一样,笨拙,缓慢,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尖锐的疼痛。
人鱼又想起了小美人鱼的故事,虽然他不是小美人鱼,但却可以体会那种心情——他很开心,疼痛会让他离路溪法更近。
白天,人鱼藏在任何能藏的地方。夜里,他吃下任何能吃的东西。无论有多危险他都不会停下脚步。
“我会查看公交站牌,我会沿着路线、回到主人身边。”人鱼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双手捧到面前,“可是阿尔冯斯坏掉了。”
路溪法想哭又想笑,好傻的鱼,除了他,大概没人会这么一本正经地叫她给手机取的名字了。
“你饿吗?我给你拿吃的。”路溪法打开冰箱,才发现人鱼离开后她的冰箱也恢复了冷清,“我出去买夜宵。”
“不要。”人鱼拉住路溪法的衣角,半刻也不肯移开目光,“我想看着主人。”
路溪法低下头,对上那双可怜兮兮的眸子,心头一片柔软:“那我点外卖,你先去洗澡,洗完正好出来吃饭。”
人鱼听话地去了浴室,放好水后,他还是舍不得松开路溪法:“主人可以不要走吗?”
“我在客厅等你。”
“我想、主人留在这里。”
路溪法有点儿为难:“可是你要洗澡……”
“没关系的,我是主人的鱼。”人鱼抬手解开扣子,衬衫滑下肩膀露出一截纤细腰身,“我的身体是主人的所有物。”
雪白的、柔软的所有物。路溪法的眼睛比嘴巴诚实,脑子又比眼睛先一步确认,她喜欢人鱼对她毫无保留的依赖。
“嗯。”路溪法抱起人鱼放进浴缸,撩了一捧水浇在他锁骨上,“快洗吧,小脏鱼。”
人鱼终于得偿所愿。路溪法虽然留了下来,却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他看,专心数浴室地板有多少块。
“主人。”不知道过了多久,人鱼的声音忽然贴着水面响起,路溪法抬起头,发现人鱼半沉入水里,“主人要看我吐泡泡吗?”
“吐泡泡?”
人鱼继续下沉,躺到浴缸底部,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水里丝毫不受影响,反而愈发剔透,随着人鱼颈上鳃裂一张一合,晶莹的水泡从他唇齿间溢出来。
“就像这样。”人鱼在水里做口型。
路溪法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探入水中捉住一颗水泡。
那只白皙的手近在眼前,中指上的戒指格外眼熟,人鱼追逐着路溪法的手浮出水面,探出舌尖舔了一下。
“主人。”人鱼浑身湿透,长长的睫毛上缀着水珠,又随着他眨眼落下来。
路溪法怔了一下,被舔过的指节开始发烫,人鱼却好像食髓知味一样,再次低头含住她的手指,卷起舌尖吮吸舔舐。
路溪法回过神来,想也不想,扣住人鱼下颌将他拉到怀里,金属戒指紧紧压住人鱼湿软的舌头。
“谁允许你舔我的?”
两人挨得极近,路溪法几乎可以感觉到人鱼的呼吸在发烫,他的喉结滚动一轮,艰难地吐出音节:“主……人……”
清纯无辜的脸,以及完全相反的行为。路溪法收回手,俯身靠近人鱼微张的唇。
“嗡——嗡——”手机震动突兀地响了起来,路溪法略一偏头,只在人鱼颊边轻轻一碰。
是外卖员打来的电话,她点的夜宵送到了。
路溪法呼了口气,从暧昧的水汽中站起身:“我去拿外卖,你洗完了就出来吃饭吧。”
人鱼怅然若失,还是乖乖回答了好。
何雨微带走人鱼时把他的东西全带走了,连一件睡衣都没留下,路溪法只好又把她的睡衣给人鱼穿。
人鱼很喜欢,衣服上有主人的气息。
天亮之后,路溪法带人鱼去了医院,请医生给他做全面检查。何雨微刚好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试探:“你还好吗?”
“嗯。”
“你在哪里?”
“医院。”
“啊?”
“我把医院地址发你,你过来吧,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何雨微不敢耽搁,火速赶去医院,路上她设想了无数种情况,暗暗告诫自己就算路溪法要打她她也绝不还手,却还是在看见人鱼的那一刻傻眼了:“我没眼花吧?”
路溪法简明扼要地说了情况,何雨微越听越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原来人鱼会游泳啊?腿也好了?”
“嗯,还没好透。”
“那也很幸运了,好歹没有真的出事,可惜手机坏了……坏了放转转回收吧,价格公道上门取件。”
路溪法满头黑线:“你有病吗?这个时候还在给转转打广告?”
何雨微对对手指:“对不起,我有职业病。”
“我不管你怎样,我不会再让你把人鱼带走。”
何雨微摆摆手,瘫坐在椅子上:“我知道了,不用你说我也不会带走它了,这半个月我每天都很难受,做了好几个噩梦。”
她想利用人鱼起号做宠物博主,要是大家发现人鱼为了回到路溪法身边宁愿去死肯定会不买账的,到时候她不仅接不到广还要挨骂,完全得不偿失。
路溪法没想到何雨微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从内心到表情都表现出怀疑,何雨微大声抗议:“拜托,你那是什么表情?本人说话算话一言九鼎。”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就是钱么,我会找到别的办法挣,不过你给人鱼花的钱我不会还你哈,你给它买的东西还在我那,改天我给你送回来。”
何雨微义正辞严,还特意留下来等人鱼的检查结果。
医生表示人鱼基本上没有大碍,鳃裂彻底打开后要注意隔三差五浸水湿润,以免粘连,小腿继续接受治疗,还有就是注意心理疏导,他有点儿分离焦虑。
何雨微好奇地问:“那他们俩一刻也不能分开吗?”
“不是的,分离焦虑也存在‘安全范围’,本质是对不确定、不可控产生焦虑。”
何雨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些天她也大概了解到了一些之前的情况,如果当初真的是她收到人鱼,她也不敢保证能照顾好,毕竟她自己都过得一团乱麻。
想了一通之后,何雨微越发觉得把人鱼给路溪法的决定是正确的,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亲爱的,那我走了,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我们都不会再见了。”
何雨微挥挥衣袖飘然离开病房,路溪法送她出门,看在她残存的良心上顺口祝她早日发财。
何雨微双手合十祈祷:“谢谢,我一定会发财的,我只是差一点运气和一点启动资金。”
路溪法不置可否,转身返回病房,还没等她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何雨微大步跑了回来:“等一下等一下,我想到了!”
路溪法一头雾水:“想到什么?”
“你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人鱼对不对?”
“对。”
“你也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人鱼对不对?”
“对。”
“那你要怎么做到呢?”
这似曾相识的句式让路溪法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离你远点。”
何雨微跺了下脚:“不对,是把人鱼变成你的所有物,不管是感情上还是法律上。”
路溪法不得不再次用表情展现她的疑惑,何雨微狡黠一笑:“给我三万,我配合你给人鱼办身份证,这样一来你也彻底拥有人鱼了,我也得到启动资金了。”
路溪法额角抽动:“所以你发的是我的财?”
“哎呀亲爱的,只要三万块,以后谁再想从你手里抢走人鱼,你就可以用身份证狠狠抽他的脸。”
“这个人除了你还有谁?”
“那也可以抽我!虽然看见人鱼在你这里吃好喝好,我的内心十分感动,但是不知道我会不会哪天突发恶疾,又想把人鱼要回去……”
路溪法快被气笑了,竖起中指:“我可以给你钱,但你要给我写一份赠与合同,注明立即生效不可撤销。”
何雨微眉开眼笑,一口答应:“没问题!我才打完官司正好有经验,以后你要是碰见类似的纠纷欢迎来问我呀。”
路溪法原话奉还:“谢谢,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我们都不会再见了。”
第23章 C 主人什么时
办理宠物身份证不算太难,何雨微做完她该做的就麻溜地消失了,路溪法带着人鱼走接下来的流程。
工作人员盯着电脑,礼貌问道:“您的宠物叫什么名字。”
“路克,主人的路,克服的克。”
路溪法替人鱼补充:“道路的路。”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路溪法一直叫鱼或者小鱼,她让人鱼自己取个名字,可是人鱼想了几天只是问她:“主人,我可不可以姓路?这样大家就会知道我是主人的鱼。”
路溪法答应了,后来还是她给人鱼取的名字,何雨微问了一嘴叫什么。
“路克,也可以叫Luke。”
“Look?Look me in the eyes?”
路溪法:“……”
路溪法:“你回家吧。”
工作人员核实完人鱼的信息,又问:“你需要给宠物植入芯片吗?能够认证身份加定位。”
路溪法之前从来没想过带人鱼来办理宠物身份证,就是因为她没有把人鱼当作宠物,现在更不会了。
“谢谢,我不……”
“我要。”
人鱼和路溪法同时开口,工作人员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着说道:“皮下植入芯片是无痛的,只需额外缴费就行。”
路溪法再次询问人鱼:“你确定要植入吗?”
人鱼毫不犹豫:“我要。”
路溪法这才回复工作人员:“好的谢谢,我在哪里缴费?”
每一枚芯片都有专属序列号,工作人员将其绑定路溪法的个人信息:“这是全球唯一序列号,备过案的,就算没带证件,只要有芯片在就能证明它是你的所有物,你带它乘坐公共交通、出国都行。”
随着工作人员的解释,屏幕上浮现出一行长长的数字:008127429153678。
“这就是它的专属编号,你看一下,没问题我这边就给你确认了。”
路溪法默默念了一遍,旁边标有注释数字分别代表什么意思,人鱼轻轻叫她一声,抬手指着最后三个数字:“这是主人的名字。”
因为“路溪法”读起来发音很像678,所以她的很多社交平台昵称用的都是这串数字。路溪法最后看了一遍,点头确认:“没问题。”
植入芯片操作简单,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很快就完成了。人鱼摸摸后颈,植入位置恰好就在他原本的编号下面,但他现在满心欢喜:“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主人的鱼了?”
路溪法凝着那只小小的血点:“是的,你要一辈子属于我了,不能反悔。”
人鱼马上回答:“我不反悔,我最喜欢主人。”
路溪法总担心人鱼从没被正常对待过,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感激。可是人鱼比她想象中的更勇敢,即使曾经伤痕累累,他也愿意再次交出真心,现在她终于可以回应人鱼——
“我也最喜欢你。”
办理完身份证两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商场,计划再买一堆食物填满冰箱。
“冰激凌要买,好吃。”
“小蛋糕要买,好吃。”
“这个面包片也要买,脆脆的,好吃。”
路溪法推着轮椅,轮椅上的人鱼推着购物车,两人几乎走到哪个区域都要拿点东西。又转过一排货架后,路溪法定睛一看,伸手遮住人鱼的眼睛。
“主人?”人鱼眼前骤暗,眨了眨眼,睫毛蹭过路溪法的掌心。
“我家小鱼不能看这个。”路溪法推着人鱼走过渔具区,放出掌心里的蝴蝶,“这个盆栽要买,是时候给家里添点儿新成员了。”
人鱼眼中映入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色,路溪法推着他走进绿植区,两人看了半天,最后抱起一盆薄荷:“就这个吧,要是长得好了还能揪两片泡水喝。”
不知不觉又逛完了一层,路溪法觉得差不多了,两人满载而归回家,进门时路溪法牵起人鱼的手按在指纹锁上:“给你录个指纹,以后你就能自由出入了。”
她还给人鱼买了新手机,可惜重新登录微信之后从前那些聊天记录全都丢了,路溪法看出来人鱼有点伤心,就把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合并转发给他。
人鱼的眼睛亮了起来:“谢谢主人。”
路溪法没说话,打字回复人鱼。
678:不客气
人鱼咬了一下嘴唇,小心翼翼凑到路溪法怀里:“对不起主人,我是一条坏鱼。”
“你为什么假装不会打字?我一直以为我的教学出了问题。”
“因为那样、主人就会把我抱在怀里。”
“我们不是每天都会抱吗?”
“我还想要更多。”
路溪法收紧手臂,两人的气息一下子挨得极近:“就像这样?”
人鱼睁大眼睛,他的小腿没法跪立太久,结结实实坐到了路溪法腿上。这无疑是一个比之前都要亲密的姿势,人鱼马上承认他很喜欢:“是的。”
路溪法用手扣住人鱼的腰,掌下是少年独有的柔韧触感,只是握着就能感受到紧接其下隆起的弧度有多美妙。
人鱼挺直肩背,等着路溪法下一步动作,然而路溪法什么也没有做,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顺便换了一个话题:“你晚上不要再睡沙发了,次卧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你睡次卧。”
人鱼蔫了下来,埋进路溪法怀里:“好的,主人。”
路溪法假装没有发现他的失落,摸了一下他的小腿:“医生说你能站起来是因为强烈的意愿,之后还要继续治疗,坚持康复训练。”
“好的,主人。”人鱼在路溪法怀里动了动,主动把腿分得更开,脚踝上的鳞片闪闪发光。
路溪法瞥了一眼,移开目光拍拍人鱼的背:“晚上想吃什么?”
人鱼夹紧腿根,手臂也缠到路溪法身上:“主人想吃什么?我做。”
“不了,你需要好好休息,煮点粥吧。”路溪法抬手扶住人鱼的肩,“你看一下次卧有没有什么东西要买,直接网上下单或者我们再去商场逛逛。”次卧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足够容纳一整个房间的阳光,“可以按照你的喜好布置。”
人鱼恋恋不舍地坐直身体:“我不需要再买东西。”
路溪法也想不到要买什么,觉得想到了再下单也不迟,就和人鱼一起收拾好了房间,睡觉之前还特意站在门口跟他说了晚安。
路溪法关上门,顺手打开卧室里的投影仪,这种夜晚太适合看点儿电影了。在她找片子的时候,首页推荐一直在滚动播放,时不时定格在最新开播的电视剧上。
路溪法瞥了一眼投影,是恋爱小甜剧,人鱼最喜欢的。
想到人鱼,路溪法莫名有些恍惚,就像做梦一样,忽然有一天她得到了一条小鱼,一条只属于她的小鱼。
不对,不是做梦,路溪法忍不住拿出手机,确认人鱼真的已经完全属于她了。
定位芯片在地图上显出一颗红点,路溪法不断缩小范围,人鱼的位置便不断变得清晰。到了最后,那颗红点依偎在她身边,地图显示两人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足两米。
路溪法转动手机校准方位,然而那颗红点总是歪了一点,不在她的隔壁,而在她的……门口?
路溪法怔了片刻,下床径直走向门口,门开之后,她看见了一双蓝色眼睛。
人鱼抱着膝盖坐在门口,仰头叫了一声主人。
“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离主人近一些。”
路溪法张了张嘴,人鱼小声地问:“我给主人添麻烦了吗?”
“没有。”路溪法俯下身,在人鱼眼尾处啄了一下,“我发现我缺了一只抱枕,最好是小鱼形状的。”
人鱼体温偏低,肌肤柔软细腻,路溪法搭住他的腰躺在床上,不禁感叹他真的很适合当抱枕,于是又在他的腰上摸了两下。
人鱼抓住领口:“主人需要我把衣服脱掉摸吗?”
路溪法:“……”
路溪法老实了:“不用。”
她还是第一次抱着什么睡觉,不过因为没有两个人抱着睡好热的问题,所以并没有不适应。早上醒来人鱼安静地趴在她怀里,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点阴影。
他还没醒,路溪法又捏捏他的腰,权当作扳回昨晚的一局。
这样一来次卧就用不上了,路溪法思来想去,给主卧铺了一层地毯,防止人鱼走路不稳磕到自己。他的腿最终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现在的时期很关键,所以路溪法每天都要陪着人鱼做康复训练。
“双手扶墙,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保持站姿60秒,我开始计时了。”
路溪法站在人鱼身后,伸出手臂环着人鱼,保证能够第一时间接他入怀。
人鱼站得很稳,从一开始的30秒到现在的一分钟,他每天都有进步。路溪法退到次卧门口,独留人鱼站在墙边:“扶着墙走过来,注意脚跟、脚掌、脚尖的落地顺序。”
人鱼太久没有走路,需要让他的大脑重新建立感知,修复神经对下肢的控制,路溪法觉得这个距离就刚刚好。“不用走得很快,主要是感受。”
人鱼答了声好,扶着墙壁小步慢走,他的脚尖踩到哪里,目光就跟着落到哪里。走完第一趟,路溪法先是夸了人鱼真棒,然后走到房间里面,留下人鱼站在门口。
两人换了位置,路溪法指导人鱼走第二趟,当人鱼又把目光落在脚尖时路溪法提醒他:“看着我走过来。”
人鱼对地面的感知并不完全,所以总是下意识去看踩到了哪里,这样会让他更有安全感。听见路溪法的声音,人鱼抬起头,对上那双微微带笑的眼睛。
主人在看着他。
人鱼站直身体,两只脚掌交替踩在地面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走到最后一步时,人鱼收回扶着墙壁的手扑进路溪法怀里。
路溪法照例表扬了他,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人鱼仿佛没有力气一般,双臂紧紧缠住她的脖颈,睡衣随着动作被拉上去,露出一截纤细的腰。
“你怎么了?”路溪法担心人鱼因为不想让她失望,强撑着做康复训练,于是抱着他滑坐到地上,顺势捏捏他的小腿,听见人鱼喘了口气。
“疼吗?”
“不疼。”人鱼把脸埋在路溪法颈侧,声音被压得闷闷的,却把路溪法抱得更紧了。
“那你是哪里不舒服?”
人鱼没有直接回答路溪法的问题,而是贴着她的脖颈小声呢喃:“主人。”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一样落在路溪法皮肤上。
“主人。”人鱼还在呢喃她的名字,每叫一声就用嘴唇蹭过一点,到最后两人的呼吸几乎贴在一起。
路溪法的心跳快了几拍,他们的距离这么近,只要再靠近一点点……
可是人鱼没有动,而是抓住路溪法的手贴在自己小腹上,认真地问:“主人什么时候()我?”
第24章 好好学习 主人……我
路溪法被呛到了:“什么?”
人鱼就又问了一遍:“主人什么时候()我?”
仿佛是担心自己没说清楚,人鱼掀开衣服下摆,好让路溪法把掌心贴在他的鳞片印记上:“我是成年鱼了,主人可以放心地使用我。”
“你从哪里学的,呃,这些说法?”
“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他第一次在主人面前进入发热期时,主人告诉他那些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不恶心,也不会被惩罚。人鱼一直记在心里,拿出手机打开他看的书:“主人教我认字,我会学习。”
屏幕上是一排书架,书籍封面五颜六色,花体字相当惹眼:《囚宠人鱼:总裁的蚀骨危情》《重生之人鱼小逃夫》《一夜痴缠后甜心人鱼带球跑了》《我是限制文里的人鱼》以及……很多。
“这个网站你都能登进去?”路溪法额角轻抽,惊叹于人鱼的网速,很显然这些书的关键词都是“人鱼”,但是……“你的知识好像学岔了啊。”
人鱼郑重地点开其中一本,举起手机:“不应该这样吗?”
路溪法粗略扫了一眼,只见小说简介写着“一场政治联姻,将她和人鱼绑在一起,两个没有爱的人,却因为意外有了不该有的接触……直到那天,人鱼在她书里发现一张照片,这才惊觉自己和那人竟有七分像……”
“等等。”路溪法觉得她有必要解释一下,“我没有白月光,你也不是替身。”
人鱼的眼睛亮晶晶的,翻到下一处他做的读书笔记:“可是书上写了,如果主人这样()我会很舒服。”
路溪法看不到前因后果,只看到“她”把人鱼压在床上酱酱酿酿,什么柔软易折,什么汁水淋漓,什么紧致湿热,总之描写十分香艳。
“实际上这是……”
“这是做爱,主人愿意和我做爱吗?”
路溪法的耳朵也开始发热:“不行……现在不行。”
人鱼期待落空,默默垂下了头。路溪法的手还贴在他小腹上,那片皮肤柔软细腻,薄薄一层,路溪法毫不怀疑如果人鱼吃进什么,即便隔着小腹也能显出形状。
“先起来吧,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
“主人明天还会训练我吗?”
“每天都有训练。”
不知道人鱼理解的训练和路溪法说的训练是不是一回事,总之第二天他又凑过来问路溪法:“主人今天会()我吗?”
那张漂亮的脸近在咫尺,他的问题越是直白,眼神就越是纯然无辜,眨眼时睫毛好像翕动的蝴蝶羽翼,路溪法不得不把视线错开才能说出拒绝的话:“不行。”
人鱼没说什么,只是拿出小鱼日程表,画了个圈标出日期,一笔一划写道:“主人今天没有()我。”
路溪法大为汗颜:“这个也要写吗?”
人鱼马上追问:“主人决定()我了吗?”
“不是……好吧,你记得把日程表收好。”
路溪法没法阻止人鱼语出惊人,上班摸鱼还要小心聊天界面不被别人看见。
李游从工位上冒出来,拆了一盒小饼干,先给自己喂了一块,然后把盒子递给路溪法,含糊不清地问:“你狗狗祟祟在干什么?”
“摸鱼。”
“我知道你在摸鱼,但是你这样更明显啊,完全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路溪法干笑两声,熄灭手机屏幕拿了一块饼干:“谢谢。”
“不客气,这是我妈做的,她最近沉迷烘焙,做的东西吃不完就给亲戚朋友送了一堆。”
“挺好吃的。”
“我一开始也觉得挺好吃的,现在吃太多已经尝不出味儿了,可是我妈还在上头中,目测一时半会儿冷静不下来。”
“那我再帮你消灭一块。”路溪法又拿了一块饼干,还没递到嘴边,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李游一眼看见了“小鱼”俩字,冲着路溪法努努嘴巴:“你的人鱼给你发消息了。”
“我看见了。”路溪法没拿手机,而是继续把饼干塞进嘴里。
李游哇了一声:“你怎么这么冷淡?连消息都不回。”
“没有什么急事,我吃完再回。”话音刚落,手里屏幕上一连弹出好几条消息,发信人的昵称全是“小鱼”。
李游再次哇了一声,笑嘻嘻道:“感觉还是有点急的。”
路溪法也不确定人鱼是不是有急事,抱着赌一把的心态点开聊天界面,人鱼发的都是食材图片。
小鱼:主人,我在准备晚饭。
小鱼:【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小鱼:主人,晚饭吃这些狗吗?
【“小鱼”撤回了一条消息】
678:狗
小鱼:主人我打错字了。
678:这是通假字
路溪法睁着眼睛说瞎话,人鱼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原来是这样吗”,看样子他去搜索了什么叫通假字,然后在搜索结果和路溪法之间选择相信路溪法。
678:哈哈哈骗你的
小鱼:【表情包:森贝尔贵宾犬大头照】
路溪法快笑死了,人鱼都学会用表情包了,李游虽然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但是看见路溪法笑,她也跟着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看来还是我的直觉更准一些。”
“什么直觉?”
“叶珀跟我打赌,我赌你和人鱼会在一起,叶珀赌不会。”
叶珀?路溪法已经好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了,现在忽然又从李游口中听到,一时有些意外:“你跟他还有联系?”
李游点点头,又摇摇头:“对啊,不对,为什么要这么问?上次我们不是还一起出去玩吗?我跟他有联系不是很正常?”
自从那次因为行车记录视频的事问过叶珀,两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也没有再联系对方,所以路溪法听见李游和叶珀的赌约才会觉得意外。不过在没有确切证据的前提下,她不会把自己对叶珀的猜测随意说出来。
李游从路溪法的表情中察觉出一点儿不对劲,以为她不舒服,赶紧解释:“不好意思,我不该拿你的私事打赌。就是有天他跟我说要去国外度假,回来给我带礼物,问我喜欢什么。聊天时他提起人鱼,然后不知道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你们俩了。”
路溪法收回思绪,微微一笑:“你的直觉更准。”
李游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真情实感哇了一声:“你们真的在一起啦?”
“嗯。”
“我就知道,我是全世界最会嗑cp的人!下次去ktv我要为你们献上一曲爱能克服远距离~多远都要在一起~”
路溪法眨了一下眼睛:“谢谢,我下班了,家里有鱼在等我。”
周五是一个星期中最快乐的一天,周五晚上是一个星期中最快乐的晚上。
路溪法回到家,开门之前她做好了迎接拥抱的准备,开门之后却发现门后空空如也,只有客厅的灯孤零零亮着。
“鱼?”
路溪法心底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匆匆看了一圈,最后发现人鱼缩在卧室角落里,身上披着她的睡袍。他没有把衣带系好,一半衣领滑了下来,露出一片雪白脊背。
“你怎么了?”路溪法托起人鱼下颌,他的脸上一片潮红,额角浸出细密的汗珠,仅仅是被触碰就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呻吟。
听见路溪法的声音,人鱼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难耐地喘息道:“主人……”
“你又进入发热期了?”
医生说过,通常情况下人鱼每个季度发热一次,可是这个季度明明还没过去。
路溪法伸手摸摸人鱼后颈,试图安抚他的情绪,然而在看清她的脸后,人鱼立刻挣扎着扑进她怀里:“主人……我好像坏掉了。”
第25章 吃鱼 品尝三分熟
路溪法安慰他:“没有,先把抑制剂喝了。”
“我喝过了。”人鱼缠得更紧,同时摊开掌心,他的手里躺着一支细长的玻璃瓶,底部还剩一点冰蓝色液体。“我已经喝完很久了,还是好热,我流了好多水……”
路溪法拿起瓶子仔细检查,确定没有过期,那是为什么?难道人鱼的发热程度变高了吗?她不敢贸然再给人鱼服用抑制剂,就先把他抱在怀里,一只手轻抚他的后颈进行安抚,另一只手拿出手机询问线上医生。
678:抑制剂喝了几次后会出现耐药性吗
医生:不太可能,这款抑制剂是目前市面上效果最好的,还没听说出现过明显耐药性的案例
678:可是他都喝了一个多小时了,一点用都没有
医生:您的宠物最近有在服用其他药物吗
路溪法仔细想了一下,人鱼确实有在吃药,于是立刻把药品名称告诉了医生,连维生素和钙片都一起说了。
医生:这些药物不会影响抑制剂的作用
路溪法冥思苦想,如果不是因为药物,还有什么其他原因?最近人鱼……可恶的何雨微,路溪法想到了人鱼坠海的事。
678:那会跟心情有关吗?他最近受到了比较强烈的刺激,有点分离焦虑
医生:据我判断也不太可能,抑制剂本身就有安抚情绪的作用
医生:除了这些药物,它是否吃了一些其他比较特殊的东西
人鱼热衷于给路溪法发消息,事无巨细汇报他的动态,其中就包括他吃的食物,路溪法翻看聊天记录一一转告医生,都得到了否定回答,谨慎起见她决定再问问人鱼。
怀里的人神志不清,无意识地蹭来蹭去,大概是发现抑制剂没用后想去泡冷水澡,但是后来又放弃了,这会儿浴袍蹭散了大半,领口一路滑到腰间。
路溪法捧起人鱼的脸,指尖压在他唇角上:“你今天都吃了什么东西?”
人鱼呜咽一声,探出舌尖舔了一下路溪法的指腹。路溪法揉揉他的后颈,重复问了两遍,人鱼终于凝起湿漉漉的目光:“我吃了……西兰花。”
这是人鱼的午餐,路溪法刚才已经跟医生说过了。“还有什么你没告诉过我的食物吗?包括喝的。”
人鱼眨了一下眼睛,好不容易凝起来的目光又涣散了。他仰起脖颈,汝尖蹭过路溪法的衬衫让他觉得酥酥痒痒,特别舒服。
路溪法捉住人鱼的腰,隔着衣服揉揉他的小腹,这个部位安抚作用更强:“好些了吗?告诉我你都吃过喝过什么?”
“还有草莓、维生素C……冰激凌,唔……红酒……”
路溪法努力分辨人鱼口中那些含糊不清的词语,听到红酒时眉心一跳,立刻告诉医生。
医生:喝了多少
678:我不确定
医生:大概就是因为这个了,可能您的人鱼体质比较特殊,在酒精诱导下提前进入了发热期,导致抑制剂失去了效果
678:那怎么办?
医生:不会有生命危险,等到酒精失去作用抑制剂就会起效了。您也可以带它去医院,采取一些强制措施终止发热期
678:强制措施?
医生:电击或者切除生殖器官
路溪法毫不犹豫排除了医生说的选项,结束线上问诊。人鱼软绵绵地趴在她怀里,看起来他的发热程度更严重了,胸口染上一层淡粉。
路溪法放松环抱人鱼的力度,好让他呼吸新鲜空气:“要喝水吗?”
“好热……”人鱼答非所问,踢动小腿,本就松垮的睡衣终于彻底散了,两粒汝尖随着呼吸上下起伏,腰侧线条柔软紧致,流向小腹时向内收紧,越发显得腰细。那片鱼鳞印记鲜红如血,几乎快要烧成一团火焰。
路溪法默默看了片刻,伸手贴上人鱼小腹,掌心下的软肉立刻就绷紧了。她又揉了几下,人鱼在她怀里软成一滩春水。
“主人……”人鱼呼吸滚烫,无论并紧还是打开全都无法疏解燥热,好想、好想要主人的触碰,“……我在……水。”
路溪法垂下眸子,依稀看见一点湿润水光,她俯下身,两人气息交缠:“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人鱼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溪法的脸。
主人离他好近,在看着他……好喜欢主人,眼睛、鼻子、嘴巴都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主人……人鱼的心脏疯狂跳动,震得他胸腔发麻,脑海中有道声音不停重复,好喜欢主人、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主人……
人鱼心神荡漾,搂紧路溪法的脖子,轻轻舔了一下。
有一点软,有一点热,现在还多了一点湿。人鱼喉结滚动,却无法咽下舌尖上的干渴——“想要主人亲我……”
没说完的话湮没在唇齿间。路溪法托住人鱼后颈,怀里的人动作生涩,却又万分热情,毫无保留地追逐她邀请她,一刻也不想分开。
没过一会儿,人鱼溢出细碎的哼声,手臂越收越紧,路溪法不得不扣住他的下颌,掰正那张意乱情迷的脸:“换气。”
人鱼晕晕乎乎,还没从缺氧中恢复清醒:“主人要()我吗?”
路溪法唇上濡湿,声音也像浸了水一样喑哑:“现在不行。”
人鱼眨了一下眼睛,涌出大颗的泪,睫毛被打湿后显得更长了:“主人不喜欢吗……我是处鱼……”
他还学会了举一反三造词,路溪法哭笑不得:“不是因为那个,是因为你还没有彻底恢复健康,需要好好休养。”
“我没事了。”人鱼转身趴下,极力伏低腰身,散开的睡袍滑下来铺在地上,“主人可以用我,怎样都没关系。”
他等着路溪法的触碰,然而身后迟迟没有动静,人鱼咬住嘴唇,伸手往后分开。
“……主人。”
路溪法忍无可忍,啪的一声,应声浮起掌印:“这也是你从书上学的?”
人鱼嗯嗯点头,他的小腿力气不足,这样对他来说有点困难,不得不绷紧指尖。
路溪法微微凝眉,人鱼皮肤细腻,沾了没干透的水有些发凉,她小心试探,人鱼唔了一声。
“很难受吗?”
人鱼马上说不,肩胛骨却如蝶翼一般耸起。路溪法觉得不应该这么快,才想离开人鱼就哼了一声不要。
路溪法耐心安抚,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一条优美的脊背起伏线条,高低衔接处深深下陷。
等到人鱼差不多适应了,路溪法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手,她今天戴了三枚戒指,都是她喜欢的款式。
而且中指戒指并非规整的圆形,边缘跌宕起伏,中间一圈隆起的金属线条,沾了水后变得亮晶晶的。
路溪法勾勾手指:“需要我把戒指摘下来吗?”
“不要。”人鱼发着抖,努力翘起脑袋看向后面,“……我没事的。”
真是贪吃的鱼,路溪法眼底浮起一抹幽深笑意,下达命令:“不许把手松开。”
“好的,主人。”
人鱼听话至极,路溪法很喜欢,她买的戒指都是精挑细选的款式,戴在手上衬得手指格外修长,现在打湿了又是另一种好看,完全百看不厌,直到人鱼几乎跪趴不住她才停下。
他更热了,也更热情了。路溪法仔细摸索,触到一点光滑凸起,约有栗子大小。就是这里,路溪法稍微用力,人鱼立刻发出一声闷叫,腰部猛地弹起。
路溪法揉揉他作为安抚,却没停下动作,尝试各种角度去试探她的新发现。人鱼趴在地毯上,口中哼声越来越软,但是他并没有忘记路溪法的命令,一次次把脱力的手伸到身后。
路溪法感觉他已经适应了,便又尝试更进一步。人鱼眼眸半阖,面颊贴在地上,哼声也紧贴地面。
又一枚戒指被水浸湿,人鱼敏感至极,每当硬质金属刮过他就忍不住浑身发抖,连声音也跟着发颤。
他的皮肤很白,被蹭一蹭就会变粉,磨得狠了则变成熟透的艳色。像是取之不尽的甘泉,源源不断流出热液,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痕迹。
路溪法揽住人鱼的腰,好心将他带进怀里,那具软绵绵的身体任由施为,乖顺到了极致。
……
玩到尽兴,路溪法抽出湿淋淋的手指,托起人鱼的脸亲亲他眼尾的鳞片。人鱼闭着眼睛哼了两声,依稀可以听出来叫的是主人。
路溪法有些后悔,明明知道人鱼身体虚弱,还是没忍住玩过头了。她把人鱼抱到床上,他身上各处痕迹未消,染了薄汗,眼尾下、脚踝处的鳞片亮晶晶的,连小腹上的鱼鳞印记都湿了。
路溪法觉得可爱,看了一会儿,给人鱼盖好肚子,又在床头放了一杯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