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儒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青空来信 > 17、这期是真的白月光
    两人一路风驰电掣的过来,回去却只能依靠两条腿,贺其屿叹了口气,苦中作乐道:“行吧,就当散步了。”

    可他俩先是忙活了一整个白天割稻谷,还没睡多大会儿,又胆战心惊地抓了小偷,然后还深夜骑了这么远的车来医院,本来身体就已经很累了,这“散步”的强度明显有些高。

    大约走了一半的路程,两人就都有些走不动了。

    “歇会儿吧。”贺其屿提议道。

    温今打量了一眼,四周都是旷野和稻田,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坐,贺其屿倒是很快地丢掉了洁癖,直接坐在了田坎上。

    见温今没动,他又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了温今:“你垫着。”

    “算了,”温今把外套丢回给他,揉着腿直接坐下来,“反正在医院门口也坐了。”

    温今比贺其屿多骑一段路的车,还载着个比他还重的人,这会儿更累。

    他抱着双腿,把额头搭在膝盖上。

    乡村的夜晚比城市安静很多,没有汽车驶过的声响,也没有灯红酒绿的热闹,这个季节蝉基本也歇了,只能偶尔听到几声犬吠。

    他们面朝着一片收割过的稻田,这会儿没了金黄的稻穗,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顶端还沾着露水,散发着田野的清香。

    或许是觉得太安静了,贺其屿伸手在旁边摸索了几下,捡起一根枯黄干燥的稻杆,对着月亮看了看,一边调节着长度,一边偏头对温今说:“我给你吹首歌?”

    “你会的乐器还挺多。”温今说。

    贺其屿自信道:“那是。”

    温今看着他熟练地掐断稻杆两端,又捻着断口不知道做了什么,才拿到嘴边吹起来。

    稻杆吹出的乐声很模糊,还有些沙哑,像是凑在耳边慵懒含混的话音,絮絮叨叨的,却意外在这样的夜色里显得很和谐,搭配在风声里,有种别样的宁静。

    温今又累又困,差点就陷在乐声里睡着了。

    “好听吗?”贺其屿吹完跟他讨夸道。

    “还不错。”温今睁开困意朦胧的眼睛,打了个哈欠,“你以前在村里住过?”

    如果乡下生活过,应该不会连这样的技能都能学会。

    “嗯。”贺其屿拿稻杆往右前方指了指,“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以前住的地方应该就在那个方向。”

    温今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我记得传闻中……你家庭条件不错。”

    “这传闻也不假,”贺其屿稍微坐直了些,看着远处的田野,低下头,“给你讲个故事,听吗?”

    温今下巴搁在膝盖上,懒懒地点了点头,“讲。”

    贺其屿拿稻杆在地上扒拉了一会儿,抬起头问:“你知不知道咱们学校为什么要设置十公里长跑这个项目?”

    温今垂下眼,没说话。

    见他没回答,贺其屿自顾自继续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学姐因为中考成绩优异,被我们学校录取了。但是不幸的是,她爸是个酒鬼,所以不想供她读高中,想让她去打工赚钱养活他继续喝酒。所以开学那天,她爸就把她锁家里,不让她去报道。”

    “村里的其他人知道之后,就觉得她这个爸不是东西,几个热心的村民就想办法,凑了个局,拉她爸喝酒,然后就叫她赶紧趁这个机会跑。”

    “那时候车还很少,她就硬生生跑了十多公里,从村里跑到了一中,找到了老师们帮忙。最后,她如愿参加了高考……”

    贺其屿看向温今:“你猜她考得怎么样?”

    温今:“全省第一。”

    贺其屿震惊道:“这你都能猜中?”

    “我知道了,”他笃定道,“肯定是你们班主任也给你们讲过这个故事。”

    温今很轻地勾了下嘴角,半阖着眼看他:“继续讲。”

    “好。”贺其屿说,“因为那位学姐是云川一中历史上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省状元,这个成绩简直是改写了云川一中的历史。当时的校领导觉得这位学姐的精神和事迹很值得纪念,所以就在运动会上设置了十公里长跑的项目,想要以此激励大家勇敢往前跑,努力跑出生在山村的命运。”

    贺其屿看向温今,“很励志吧?”

    温今点了点头。

    贺其屿又重新看向月亮。

    停顿片刻,他开口道:“可能大部分一中的同学可能都听过这个故事,不过对我来说,这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励志故事。”

    他微微仰了仰头,闭上眼睛道:“因为我也有一个酒鬼父亲,而这位学姐后来回到了云川市,救了我和我妈。”

    温今掀开打瞌睡的眼皮,目光在贺其屿脸上停顿了一秒。

    “我爸开货车公司,本来在云川经营得不错,”贺其屿说,“但是有段时间,他的公司出现了一些问题,他不知道怎么解决,就开始酗酒。他一喝多就发疯,就打我和我妈撒气,我们跑到乡下,躲在我妈老家,可每次以为逃掉了,他就又会追过来。”

    “报过几次警,总是说调解,然后我们就被打得更惨。”

    “你知道吗温今,”贺其屿双手撑在身后,偏头看向他,“我小的时候就特别喜欢看那种警察抓坏人的纪录片、电视剧,然后我就老幻想我被打的时候,会有人从天而降,把打我的人按在地上。”

    “大概就像……今天那样。”

    贺其屿说完这句话就把头扭了回去,像是怕温今看见他眼神里的触动,“我没想到幻想会成真。”

    温今沉默了一会儿,问:“后来呢?”

    贺其屿笑了下,“后来就是美好结局了。我妈遇到了那位学姐,她是检察官出身,后来又回云川做了市长。在她的帮助下,我爸被立案,公司也判给了我妈,我妈把公司经营得很好,所以我现在……过得还算不错。”

    温今看了他很久,才问:“所以,你想成为检察官?”

    “嗯。”贺其屿说,“她帮了像她一样的我,我也想再去帮像我一样的人。”

    他手里拿着枯稻杆在田地上画圈,“其实我知道,因为我爸,要实现这个理想会很难,不过这是当时我和我妈决定配合起诉他的时候就想好的,就算我爸的案底会对我有影响,我也认了。”

    他乐观道:“大不了我还可以去当律师,也能帮助人们维护正义。”

    “人嘛,总不可能事事如愿的,”他把枯稻杆往天上一抛,“知足常乐咯。”

    “不过,”他话锋一转,皱着眉发愁道,“我确实不擅长文科,语文常年一百一,考试全靠数理化拉分到第一,所以每次我说我要学法律,许燃那帮孙子就嘲讽我。”

    “庄莞说没人支持她的理想,”他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一样。”

    “贺其屿。”温今忽然叫他。

    “嗯?”贺其屿随意地看过去。

    “我支持你。”温今说。

    他站起来,望向贺其屿,一本正经地学着他的口吻道:“所以贺其屿……现在你至少有一个支持者了。”

    贺其屿一怔。

    温今背对着月亮,站在金黄的稻浪前,晚风把他的衣服和头发吹起来,发出簌簌的声响。

    他的眼神专注地望着他,像是在剖白这一句话的真心。

    物理老师说,光沿直线传播,背光的时候人应该处于暗面。

    但这一刻,贺其屿却第一次质疑起了他的结论。

    因为温今的眼睛分明比月光还亮。

    沐浴在这样的目光下,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口很热,像是刚刚在心脏的位置烧了一汪冒泡的滚水,烫得他竟然有些鼻酸。必须死死咬着舌尖,才能把即将失态的神色压回去,装出云淡风轻。

    他移开视线,单手插在兜里试图装酷,“为什么学我?”

    温今半蹲着把他的脸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别装。”

    于是他终于破功地笑出来。

    “谢谢你,温今。”他看着他,真心道,“我真的感动死了。”

    温今挑了下眉,单手撑着田坎又坐回他旁边,抬头看向天空四散的流云:“不客气。”

    贺其屿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你想要天上的云吗?”

    “怎么?”温今揶揄他,“我说想要你能给我?”

    “有什么不行?”贺其屿当着他的面张开手,往天上有云的方向抓了一把,掌心朝下握着拳看他,“伸手。”

    “你抽什么风?”温今好笑道,“你不会要指着你手里的空气告诉我是云吧?”

    “信我一次呗。”贺其屿说。

    温今懒得同他掰扯云的本质是水,好脾气地把手朝他摊开。

    贺其屿松开手掌,没想到真有一片绒白从他手里落下,轻轻地飘到了他的掌心。

    “送你一朵云,”贺其屿拍了下他的手心,看着他的眼睛,“云川的‘云’。”

    温今愣了下,低头看过去。

    被贺其屿藏在掌心的棉花在他手里缓缓打开,毛绒绒的,像是一朵刚刚绽放的云。

    “雕虫小技。”温今很轻地笑了一声。

    “这一招我可是练了很久的,”贺其屿笑道,“怎么样,惊喜吗?你把我的狗尾巴草环丢了就算了,这个可绝对不能丢啊,我挑了好久才找到这么完美的一朵,本来我想自己留着的。”

    “我收下了,”温今把那朵棉花云一样的绒毛整理好,塞进了衣服口袋里,又看向贺其屿:“还有今天你和我说的这些事,我也会保密。”

    “没事儿,”贺其屿说,“我能说出来的事,就无所谓别人说,这些许燃他们也都知道,都是朋友嘛,没什么好避讳的。”

    温今把那句“朋友”放在心里咀嚼了一会儿,忽然拿出手机,点开了最近联系人:“那个蓝天白云是不是你?”

    “是啊,”贺其屿跟着他看过去,“你不会现在才猜到吧,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那天在医院,你说云川的天好看,我越看越赞同,然后就拍了一张设成了头像。”

    温今当着他的面点了“同意好友申请”,又对他道:“回学校之后,我会去帮忙澄清的。”

    贺其屿:“什么?”

    “你不是要我还你清白吗?”温今说,“我会和陈校长解释清楚,我们没有他想的那种关系。”

    贺其屿咳嗽了两声:“也不用这么急……”

    他刚开口,温今的电话突然响了。

    温今没听清贺其屿的话,问:“什么?”

    “没什么。”贺其屿不着痕迹地偏开脸,抬头望天道,“你接电话吧,估计是谢佳,应该是我们一直没回去,他们有点担心了。”

    果然,谢佳一接通电话就问:“你们怎么还没回来?”

    “我们的自行车被偷了,”温今解释道,“现在在回来的路上。”

    “这么晚了连打车都打不到人了,居然还有人偷车?这什么世道啊?”谢佳震撼完人心不古,又催促道,“那你们抓紧啊,赶紧回来!”

    贺其屿在一旁听到了接话道:“我们马上回来,叫许燃他们别吵吵,我俩实在不行找个地儿凑合一宿,铁定不影响他们睡觉!”

    “哎呀,不是因为这个,”谢佳说,“嗐,算了,我先告诉你们吧。”

    “怎么了?”

    “温今,你们抓的那个人他不是普通的小偷,”谢佳有些欲言又止道,“警察说……他是通缉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