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石子滚落的轻响传来,一条矫健的身影像是猫一样从缺口蹿了进来,落地的瞬间就一个翻滚,隐蔽到了一根立柱之后。
好一会儿,无声无息。
降谷零举着枪,小心翼翼地走出来,迅速扫了一圈。
没人——刚刚还在叫嚣的嫌疑人躺在不远处的地上,脑袋下方一滩血,嘴里似乎插着什么东西。
降谷零怔了怔,但依旧没放下枪,谨慎地走过去。
因为没做隔断就烂尾了,整个五楼虽然宽敞,但一览无遗。除了那些立柱就没有能隐蔽的地方,他很快就检查了一遍,确实除了他和躺着的那个就没第三个人了。
痕迹还是有的,地面明显有一些拖过的痕迹,应该是有人破坏了自己的脚印。
降谷零吐出一口气,这才放下枪口,走到嫌疑人身边。蹲下身,他惊讶地发现,插在这人嘴里的居然是一把匕|首。他在望远镜里看到过,这是嫌疑人自己持有的武器。而地上那一滩血,粗看还以为是爆头了,现在倒是察觉,大部分血都是从嘴里、脸上流下来的。那些还没凝固的血液中间,居然还有一块深红的肉块……
“喂,zero,没事吧?”松田阵平从他进来的地方翻了上来。
“不是叫你等着吗?”降谷零回头瞪他。
“我又没说好。”松田阵平理直气壮。
“你……”降谷零气结。
“不是你上来后太安静了吗?没有谈判,没有打斗。”松田阵平走过来,看到地上的人,“哇”了一声,“你干的?什么恶趣味!”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降谷零黑脸,又默默咒骂了几句卡耀。
灭口就灭口,搞得这么血腥。杀人还用这么猎奇的方式,果然是个心理变态的疯子!
松田阵平讪笑了两声,蹲下去碰了碰嫌疑人,忽的脸色一变,脱口道:“zero,叫救护车,这家伙还有一口气!”
“什么?”降谷零瞳孔地震,快速按了按大动脉。
微弱,但稳定地跳动着。
人活着,而且一时半会儿看起来还死不了!
他先入为主被“卡耀完成灭口任务了”这个已知条件欺骗,看到嫌疑人的惨状,居然忘了第一时间确认生死,这是严重的错误。
旁边的松田阵平已经在打电话了。
不行——松田也检查过嫌疑人的状态,他现在再补刀的话太明显了!
该死的卡耀在干什么?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吗?
降谷零承认,他确实有点刁难卡耀。原本正确的计划,应该是嫌疑人迫使警方同意他的要求,拿到交通工具离开后,再轻松灭口的。是他故意要求卡耀一小时内在公安的包围圈和目标的炸弹威胁下完成任务。因为他想大致确定一下卡耀的所在地,以及他的能力和合作程度。就算卡耀拒绝,只要说一句不在当地,一小时来不及,谁也拿他没办法。
要说卡耀拒绝,或者干脆放他鸽子就算了。可人来了,任务做了,却做成这样是几个意思?
堂堂组织代号成员,做个灭口任务,杀人居然没杀掉,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zero,医护人员也上不来,我们得想个办法把人送下去。”松田阵平挂了电话,严肃地说道。
“叫公安送个简易担架和绳子上来,把他固定好后,我们把他放下去。”降谷零只能收起了其他心思,先打电话给风见裕也安排善后。
“行。”松田阵平答应一声,又绕着嫌疑人走了半圈,啧啧称奇,“zero,你说什么人干的?”
“不知道,那凶手不仅是个疯子,还很厉害。”降谷零的表情很严肃,“松田,从他最后一次跟我们提要求,到我发现不对劲潜入,这期间只有不到20分钟。这个凶手在公安的包围圈里来去自如,最重要的是没发出一点儿动静,就连二楼的炸弹旁边的你和萩原都没发现异常。”
“割了舌头,我们连惨叫都没听到。”松田阵平的脸色也难看起来,“这人不但下手快狠准,而且心态极稳,是个职业的。”
“那么,一个这么专业的凶手,为什么杀个人还没杀彻底?”降谷零反问。
“这……”松田阵平也被噎住了。
降谷零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
就因为这个问题实在太弱智了,所以连他都第一时间默认人已经死了,导致错过了最佳的补刀时间。
总之,该死的卡耀!帮倒忙还不如不帮!
很快,救护车的铃声呼啸而来。
公安带着担架爬上五楼,把嫌疑人固定在上面,用绳子小心翼翼地往下放。至于他嘴里的那把刀子,谁也没敢拔。
降谷零和松田阵平下楼时,医生已经做了紧急止血和包扎,带血的刀子也装进了密封的证物袋。
“怎么样?”松田阵平问道。
“放心,伤口不致命。”急救医生也是一脸惊叹的表情,“伤者只是有些失血,目前血已经止住了,等下送到医院输血,不用三天就能问话……啊不对,这好像有点困难,他的舌头被割了。”
“幸好凶手不太专业,才留了个活口。”风见裕也庆幸道。
“不,他是非常专业。”急救医生正色反驳,“这个凶手割了死者的舌头,下刀的角度恰到好处,完美卡住了出血口。要是稍稍偏一点,出血量加大,恐怕等不到救治人就没了。这个下手的人,肯定是有医学基础的。”
“谢谢。”降谷零点了点头,又皱着眉问道,“所以,您的意思是,凶手并不是要杀人,他只是想割了嫌疑人的舌头?”
“不止是舌头,声带也摧毁了。”急救医生一摊手,“至少从我们医生的角度来看,是这样没错。”
“……”降谷零额头青筋直跳。
他想起了卡耀那封怪异的回信:
【灭口就好?——c】
灭【口】就好。
去尼玛的灭口,卡耀那个混账,灭口就真的只灭【口】吗!
“喂,你没事吧?”看着救护车开走,松田阵平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事,我很好。”降谷零微笑。
松田阵平打了个寒颤,默默退后了一步。
好个屁!相信那个凶手要是现在在这里,早就被凌迟了!明明就是气疯了。
“今天辛苦你们了,改天我请客,喊上班长。”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股邪火,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心。
“说起来,我和hagi在接到你的电话之前,遇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小朋友。”松田阵平忽的笑了起来。
“嗯?”降谷零诧异地看他,“和我有关?”
“叫人家小朋友,他顶多就比我们小一两岁。”萩原研二走了过来。
“所以?”降谷零更不解。
“对了,忘记问他名字了。”松田阵平一张口,又挠了挠头,迟疑道,“头发有点长,长得挺精致的一个小菜鸟,就是看起来有点儿没干劲。一个人站在十字路口发呆,我们差点以为他是失恋了要想不开呢。”
“只有你这么以为。”萩原研二无奈地耸肩。
降谷零皱了皱眉,脑子里随着他的描述迅速勾画出一张懒洋洋的脸,脱口道:“相乐七夜?”
“果然认识啊。”松田阵平一巴掌按在他的肩膀上,笑嘻嘻地问道,“你对人家小朋友干了什么?”
“什么?”降谷零没明白。
“他说看到hagi的车和警察的搭配有心理阴影。”松田阵平唯恐天下不乱,“还说,谁也不想休假时间见到上司。”
“……”降谷零抽了抽嘴角,拨开他的手,没好气道,“他是今年警校毕业的新生,分到了米花警署下辖,现在刚好是班长在带他。我也不算他的上司,就是之前一起遇到了两个案子,他……算是帮了忙吧。”
“班长带的?这么巧?”松田阵平眼睛一亮,“那正好,聚餐的时候让班长把他喊上。把人家当想不开的小孩了,就当是赔礼呗。”
降谷零扶额,什么赔礼,分明就是想看热闹。
不过,想起那句“休假时间不想见到上司”,他莫名地觉得有些牙痒痒的。
——不想看到我是吧?那还非要你看看了!
“行啊,不过人家来不来就不一定了,我们不熟。”降谷零假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
“阿嚏!”骑着自行车迎着风往家走的相乐七夜打了个喷嚏。
“谁在想我?”他嘀嘀咕咕,“波本吗?他应该想骂我才对吧!肯定是降谷警官喜欢我的礼物!”
他确实是“灭口”了,谁也挑不出错来。但是没了舌头,这不是还有手吗?只要不是文盲,问话用手写或者给他个手机打字不就行了。
两全其美,多好!
想着,他忍不住哼起了歌。
“阿嚏阿嚏!”又是两个喷嚏。
“不是吧?这就开始骂了?”相乐七夜靠边停了下来,揉了揉有点发痒的鼻子,又从内袋里拿出手机。
【再有下次,去死!——b】
“都是这句话,你是琴酒他兄弟吗?”相乐七夜吐槽了一句,刚点了一下回复,就见屏幕闪了闪,熄灭了。
电量耗尽了。
相乐七夜沉默了一下,顺手把手机塞了回去:“这可不是我故意已读不回,是琴酒没给我送充电器的问题。”
把自己说服了,他理所当然地再次跨上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家骑。
今天的活已经干完了,晚上犒劳一下自己,去趟超市,买点菜,自己做点好的吧。
几公里开外,降谷零一个人坐在车里,盯着手机的目光几乎要冒火。
卡耀,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