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清乐也来到了城南大街。
他已经许久没有出府,看着外面这热闹的街道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当笼中鸟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了自由是什么感觉。
自由。
想到大公主接下来让自己要做的事,清乐不由感觉头皮发麻。可他又知道,这差事是他自己求来的,他想反悔只怕会死得更惨。
已无路可退,他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上了。
沿着城南大街往前走,他很快来到了一家名为‘天下书斋’的书铺门口。
此铺异常宽大,看样子似乎是新建不久,门前台阶都还是新的基石。此时这铺子门口停满了马车,铺内更是客人如织,看的出来里面生意异常火爆。
不过令清乐更注意的是书斋门口聚集着的三十多个身着锦衣华服的男子。这些人有老有少,很是显眼。
想来他们应该就是大公主提的按些人了。
整了整衣裳,清乐走了上去。
他一靠近,就听那些人在聊:“……这段时间不少人都盯着呢,来这书斋的人非富即贵,大公主这书斋光是正月这些日子就赚的盆满钵满,更别说往后。”
“我一表叔在朝中为官,他也是说他来天下书斋订乾化纸,本来百钱一张就够贵的,结果人家让他夏天再来取货。说前面排了一堆王公贵族,这生意实在照顾不到他头上去。”
“我家也是。前些日子我家老头子也是说要订乾化纸,好把家里装书的屋子给腾出来,结果他更惨,预计的中秋才能拿到纸。”
他们说这些的时候,神色语气极为羡艳,清乐则有些意外,这天下书斋竟是大公主的产业?
他不由看了眼里面摩肩接踵的人群,心中讶然之余,顿时又多了些许的胆气。
来到人群这,他先是朝他们拱了拱手,问道:“我看诸位手里都有大公主府的信物,诸位可是大公主吩咐在此处等候的?”
他一开口,所有人就都看向了他,“你是?”
“我同诸位一样。”清乐道,“我家姑母是大公主身边伺候的婢女,昨日个我去大公主讨差事的时候,她说大公主正好缺人去兵马南司衙门去把造纸司的场地给清出来,让我就去做这个活。为大公主办事,我肯定乐意,只是就我一人,我怕难以清扫完毕,我姑母说已经找好了人帮我,想来就是诸位了。”
听清乐这么一说,书斋门口的人对他顿时态度热情起来,“是我们是我们。我们刚还在说为何让我们在这等呢,没想到兄弟你就来了。”
“是啊是啊,兄弟你一表人才,哪人人士?”
清乐道:“我云州的,只是运气好而已。诸位既然都有信物,那就带着信物随我去?大公主的事宜早不宜迟。”
“这是当然,走走走,大公主吩咐,我们当然竭力相帮。”这些人已是心花怒放。
他们之所以会给大公主送礼,为的就是造纸司新开,他们走后门进去能求个一官半职。开始礼物被退,他们还很丧气。现在大公主让他们去清扫出造纸司的场地来,这可不就是让他们半只脚给踏进了官府衙门?
一想到这个可能,所有人都连忙往兵马南司走去,生怕自己慢了半步表现的不够积极。
此时的他们尚且还没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造纸司的府司怎么会在兵马南司府衙。
兵马南司隶属于兵马司,主管整个城南区的治安。
和文官衙门不同,兵马司属于武官系统。因此等清乐带人来时候,就见整个府衙上下都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别说普通百姓,没点权势的还真不敢从这门口路过。
“我们就是要进这里头?”之前还没感觉,现在一看到兵马南司门口站岗军汉手里的长枪,他们这才回过味感到脖子有点发凉。
人群中的清乐这会儿也感觉压力十足,“没错,就是这里。”大公主说的就是这,他绝不会记错。
“既然是大公主的命令,那我们就过去问问吧。”有人道。
结果他们这上前一问,得到的只有守卫一句不耐烦的“滚”,“什么大公主造纸司,老子这里是兵马司,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这通骂把门口的所有人给浇了个透心凉,有人不悦地看向清乐:“你不是说这是公主府的吩咐吗?”
“你要不信现在可以过去问。”清乐也脸色不太好道,“也有可能是上面的命令还没传达下来,这门口的人还不知道,我再去问问。”说着他已经再次上前,提出于让军汉进去通传一下,说他要见兵马南司的林司正。
林司正乃南司职位最高的官员,岂是他们这帮人说能见就见的。
门后的守卫这回理都没理,直接将清乐给丢下了台阶,“快滚!再有第三次,一律按闹事处理!”
一连两回被骂,有些人不敢得罪官爷,只好灰溜溜退去了后头选择观望,有些人却还心有不甘,好不容易寻到一个通天的机会,他们怎么能就此放弃。
此时此刻,清乐这才明白昨日大公主说的那句‘我要的是一个听话的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大公主摆明了是要他们今天挖也要从南司这挖出块地盘来,若他现在走了,往后只怕再无脱离公主府的机会。
想到这么多年以色侍人的嘲弄,想到那些权贵轻蔑的眼神,清乐咬了咬牙,哪怕浑身怕到打颤,也还是竭尽全力将其他还在犹豫的人召集在了一起。
小片刻后,南司府衙门外还剩下的十几号人突然结伴朝着衙门内冲去。看门的守卫不是没察觉,可他们才两个,人家十多个呢,最终俩守卫防守失败,被清乐他们冲了进去。
进了大门只是开始,里面还有更多的阻碍。
为不被驱赶出衙,这个时候清乐他们抱柱子的抱柱子,抵门的抵门,更有甚者直接往地上一趟,嘴里嚷嚷“老子舅舅是御史府的人,你们敢动老子试试”,闹得整个南司府衙一片鸡飞狗跳。
兵马南司虽是武官衙门,可这动静闹这么大,最终还是把清乐他们要见的林司正林千锋给惊动了。
林千锋在知道这帮人的来意后,虎目一瞪:“胡闹!大公主的造纸司归尚书台管,和我们兵马司有个球的关系!”
清乐他们听到这话自是不信:“我们大公主说了,造纸司就在城南府司里,不然她不可能会让我们过来清扫出地盘。是不是你们还没得到尚书台的命令?”
“不可能。”文武官的衙门不同,鲜少有混为一谈的,林千锋也懒得和这班人掰扯。主要是朝中这段的纷争他也有所耳闻,大公主此人劣迹斑斑,他并不想沾身,“来人,将这些人通通给我丢出去!”
“我不走!”清乐当即抱着柱子叫嚷了起来,其他人也有样学样。
就在里面一片糟乱之际,林千锋就见外面有人进来朗声道:“林司正,三千两。”
“什么?”林千锋下意识问道,等见进来的人竟然是大公主,他微微一愣,连忙上前行礼:“卑职见过大公主。”
清乐他们见到沈安来,眼泪差点没掉下来。这种时候有人站出来为他们撑腰的感觉不要太好。
沈安让林千锋免礼,接着道:“我要三千两一年租你一块衙门办差。”
林千锋起身后,他人被这笔银子给砸的有点懵。三千两便是三十万钱,他整个家底加起来都没三千两。不对,不是银子的事,现在朝中一堆人对大公主不满,估计都在想着法的把她给赶出朝堂呢,他不能蹚这个浑水。
他正要拒绝,却听对面大公主又加了价,“三千两不满意?那就五千两。”
五千两……
不等他做决定,沈安又加了价:“一万两。”
林司正眉毛一抖,一百万钱,足够他把手里的弟兄们给好好养一通,再换些兵器了。
这几年北边打仗打的国库都艰难,他们这些人表面是个官,实际每个月的俸秩不少都还欠着没法,一群人日子过得苦哈哈的。城南这边又穷,怎么挤也挤不出几滴油水。
他自己可以不在乎大公主给的这笔银子,可他下面的弟兄总得养家糊口。这会儿他若是拒了,先不管大公主以后记不记恨他,下面的兄弟们肯定会有所埋怨。
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阳谋。
要不说他不爱同文官凑一块儿呢,心眼太多了!
心中憋闷归憋闷,但一想到那一百万钱,林千锋心一横,有奶就是娘,大公主是个麻烦精就是个麻烦精吧,有这么一大笔银子在,他城南兵马司至少得到真正的好处,有麻烦他也认了!
念头通达,他脸上就业露出笑来,“大公主你就太见外了,一处办事的院子而已,我兵马南司还是拿的出来的!”
公家府司外借给同僚办公一事从前也是有过的,就是得尚书台点头。大公主身为公主,尚书台不愿同意,她还能去找陛下。当然,这是大公主该操心的事,他只需要表态就行。
沈安见他松口,十分满意,“你们收拾地方,我这就进宫。”
实际从她离开后尚书台的官员就一直盯着她的动静呢,现在见她突然有要进宫的趋势,慌忙在半道将她给拦了下来。
“大公主怎么事还没办完就突然走了?”
沈安看着那官员冷笑道:“自然是进宫告状,说尚书台连个府司都拨不下来,养那么多废物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裁撤算了。”
那官员一听脸当场就白了。
大公主真要这么做,别人他不知道,他自己肯定是完了的。尽管他是在给别人办事。
“大公主您消消气,”官员弯腰赔笑道,“您就直说您看中了哪块地方,下官这边给您办就是。”
“是吗?”沈安表情有所缓和,“什么地都行?”
官员犹豫。
沈安立马就要继续走。
官员慌忙拦住,咬牙道:“只要是下官能做主的都行。”
沈安这才满意下马。
她去尚书台转了一圈出来,还是进了一趟宫。她要兵马南司不是随机而为,而是故意为之。毕竟兵马南司是武官系统,这事还是得知会一下乾化帝比较好,免得后面扯皮。
乾化帝对于她要占兵马南司一块地不是很理解,“为什么非要选那?”
“儿臣怕死。”沈安理直气壮,“不喜儿臣的人那么多,回头他们丧心病狂要和儿臣同归于尽怎么办。”其实她的言外之意是她愿意为乾化帝得罪所有朝臣。
乾化帝摇头失笑:“你这性子该让寡人说什么好。去吧,不过可以暂借,长期不行。”
自己的诉求被允,沈安当即谢恩,然后道:“这您放心,等儿臣把造纸司府司给弄好了,肯定搬走。”
就这样,沈安的造纸司当天就在兵马南司落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