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说不定世上真的有好妖精呢?”
忍冬就像是一只跟脚的、烦人的小猫,跟在澹台阗的身后碎碎念,就跟开启了自动跟随似的。
澹台阗一转身,忍冬的脸就埋在了人的胸前。
很难讲这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毕竟忍冬将脸埋进去,还没忍住地来回蹭了蹭。
看起来不是一个意外。
看起来像是在耍流氓。
澹台阗捏了捏埋胸的少年的后脖颈,似笑非笑地说道:“还不起来?”
小气鬼。
忍冬站直了身。猫只是想趁机多吸一下人味,怎么了嘛!
人类不也经常吸小猫味吗!
猫猫愿意吸人,是猫猫的大恩大德!
会拒绝猫的全都是笨蛋。
澹台阗,超级大笨蛋!
……不过人的身材挺好,还有胸肌咧。
“世上有没有好妖精,并不重要。”澹台阗一根手指按在少年的额头,懒洋洋地说,“重要的是,这妖精听不听话。”
奇奇怪怪。
忍冬捂着自己的额头,“那要是不听话呢?”好了,不要再戳猫的脑袋了,猫的脑袋可是很金贵的。
“锁起来。”澹台阗平静地说出了可怕的话,“不会祸乱人间,也能好生管教,真是一举两得。”
一举两得个头。
忍冬才不要带着牵引绳进猫窝。
系统欲言又止,总觉得澹台阗说的不是宿主所以为的那么和谐正常的意思。
忍冬是一只天生天养的小咪。
他对人世间所有的了解,都是在自己过往流浪的经历里一点点塑造出来的。
所以有时,猫能理解人类的复杂想法,但有时,又只有兽类纯粹的懵懂。
就好比忍冬总是不太清楚,为什么人有时候愿意亲,有时候又不愿意亲。而有时亲着亲着,猫想跑的时候,为什么人又不给。
人类可真是太奇怪了。
忍冬深沉地想。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那防御厚如城墙,不管忍冬怎么磨蹭,怎么纠缠,反正人就是不听,就是不给;可冷不丁的,有时候就是一个轻微的动作,人又会险些失控,恨不得将他的嫩芽也吞进去。
好在那只是梦。
忍冬忍不住这么想。
但也正因为那个不论怎么都逃脱不了的梦,也正是因为那些可怕的水流,叫最近的忍冬很安静。
毕竟猫也忍不住纠结一个问题。
撩拨了之后要是承受不了,逃不掉的话,那岂不是完蛋了喵。
猫之叶公好龙,可见一斑。
不过有一件猫现在也没搞明白的事情。
入梦那天再醒来,忍冬发现他身体内充盈着一股旺盛的精气,正在源源不断的炼化着,继而产生一丝一丝的妖力,以至于他的身体都能感觉到那种隐隐的饱腹感。
非常多。
比之前一二次吸取的精力加起来还要多!
那种饱腹感不像是每日进食的满足,而是另外一种属于灵魂的或是精神层面上的那种餍足。
可是忍冬什么都没有做呀喵,人的精气怎么会莫名其妙溢出来那么多?难道说和人睡觉也是一种很好的吸取人精力的办法?
……可惜短时间内忍冬是不会再尝试入梦了。
免得那一片可怕的海域,又重新将猫给吞噬其中。
忍冬完全没有想过自己醒来的时候,为什么身体会是像面条一样软软的,还有着那种可怕的余韵,那思路已经一路往背道而驰的方向狂奔。
充盈的精气经过几天的炼化,已经变成了饱饱的妖力沉在忍冬的身体里。
哼哼,现在忍冬是一个有着足够妖力的小妖怪,要是再有刺杀的话,能够揍飞很多个坏人了!
与此同时,忍冬最近也在用妖力锤炼自己的身体,增强身体素质。
等他身体棒棒的,说不定那种梦在出现第二回的时候,猫就不会吓得要跑了呢!
忍冬,是一只有雄心大略的猫!
一个话题告一段落,忍冬还是锲而不舍地跟在澹台阗的身后,就像是一条小尾巴。跟着人走到左边,跟着人走到右边,不说话的时候,眼睛也眨巴眨巴地看着澹台阗。
“先前躲着我的又是谁?”澹台阗冷不丁一句话,叫忍冬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没有!”
猫快快地反驳。
殊不知反应越激烈,回答得越快,就说明越心虚。
要不是人在梦里面乱来,猫才不会这样。
害得猫入梦的初心都没做完!
忍冬可还记着呢,他原本只是想在梦里跟人说一声,不许叫忍冬跟岁岁见面——以一种猫猫托梦的方式。
谁能想到就没遇到一个正经的澹台阗。
年长几岁的那位,残暴又冷酷,总感觉能把猫捏死;年轻的那个呢,又是个登徒子,好坏好坏的,捉着猫不给跑。
还是忍冬的人好。
嗯嗯,这就是为什么猫疏远了人几天,还是忍不住黏糊回来,对比产生美!
一边翘着无形的猫尾巴,忍冬一路跟着澹台阗到了桌边。
上头竟然还是摆着好几堆奏章。
这些小山一路从皇宫追到了这里,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追杀。
猫猫敬而远之。
就在这时候,余则明自外面悄声进来,给人奉上了又一本册子,那分量瞧着还挺重。
一边吃斋,一边还要加班干活,然后还要处理祭天大典的事,过两天还得去主持祭拜……这么多事情,澹台阗看起来一点也不累,实在是叫每天都要睡好多个时辰的猫敬佩不已。
那本册子被人随手摊开在桌上,忍冬趴在边上光明正大地看了好几眼,咦,怎么全部都是澹台?
之前忍冬能记住澹台阗的名字长什么样子,就是人拿了一本类似这样的册子,教了他上面的肥肥字怎么读——当然那个时候的忍冬是猫猫形状,哼哼,人不知道猫在偷学吧——但现在的这本册子比之前的还要厚很多,记载的名字也更多更小。
实在是看得猫晕乎乎的。
忍冬认真看了一会,发现这应该是一本更大的族谱。
大半夜莫名其妙看族谱干嘛?想盘算一下现在自己家族有多少人?那么多个皇帝娶那么多个老婆,生那么多孩子,这些孩子又分散出去生更多的孩子,简直是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忍冬在心里嘀嘀咕咕以前那些皇帝的坏话。
生那么多孩子干嘛?现在害得他的人大半夜还要看族谱,那么多个,一页一页要翻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完!
猫就这么不讲道理。
忍冬看着澹台阗不紧不慢翻阅的样子,觉得无聊,又想爬走了。岂料他刚刚动了动身子,就发现自己的袖子动不了。
猫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袖子被澹台阗压住了。他们两人现在是坐在一处软榻里,相距有点距离,但是忍冬今天穿的衣袍袖子还挺宽大的,被他随意地铺开去,被压住也是正常。
忍冬扯了扯,纹丝不动,眼瞅着澹台阗看得认真,猫也不想打扰皇帝。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就蹬掉了靴子,连腿也缩了上来。
整个少年蜷缩在软榻上,将头靠在了人的膝盖上眯起了眼。
猫走不掉,猫就睡觉。
澹台阗并没有阻拦,反而在忍冬躺下来之后,也将袖子盖在了他的脸上,替他挡住了那些摇晃的灯光。
忍冬深深吸了一口气,属于人的气息穿过了肺腑,叫猫很快放松下来。
不错不错,咪喜欢这个味道。
忍冬之前偷偷在系统仓库藏过人的衣服,但是放的时间久了,上面属于人的味道不见了。于是忍冬就偷偷摸摸地把这件衣服还了回去,又摸了件新的。
一换一,猫没偷。
至于某个一是怎么来的,人别管。
忍冬很快昏昏欲睡,半睡半醒间想着今日的事情。
那些佾舞生之所以上吐下泻,是因为猫偷偷放了点巴豆。
这是猫在问系统什么东西能让人病几天,但是又不会害死人的时候,系统给出来的答案,然后猫就花了1积分兑换。
系统的好处就在这,很多日常的用品,忍冬根本不需要去寻思要怎么购入,直接花1积分就可以获取。
那些礼官根本找不到下药的人,因为在那个时间段根本没有可疑的人靠近……嗯,的确不是人,而是一只猫。
忍冬大摇大摆地进去,又大摇大摆地出来。
在系统精准给出来的剂量下,达到了一种腹泻两三天却不致死的情况。
虽然生病几天人也挺难受的,但总比在汪太妃的计谋下,这些人必定要死去的命运来得好一些。毕竟要是真在祭天大典上弄出事端来,作为诱发陷害皇帝的一环,在龙颜大怒之下,这些人的脑袋估计都得齐刷刷掉了。
忍冬一边想着,一边下意识要舔毛,吸溜吸溜了两下,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人,不是猫,又遗憾地把舌头收了回去。
“睡不着?”
许是这轻微的动静,惹来了澹台阗的分神,他轻轻拍了拍忍冬的后背。
“真可以不跳舞吗?”
猫也分不出来那些人的舞蹈有什么区别,只是远远看他们在练习的时候,那动作看起来还挺好看的。
“按理说是不行的。”澹台阗不紧不慢开口,“但事在人为,临时出了些差错也是正常的。”
忍冬:?
就算猫只读了一点书,但事在人为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现在忍冬可不是文盲猫。
人就只会糊弄!
忍冬使劲地扯了扯人的袖子,哼唧了声。
“岁岁似乎对这件事很在意。”
“因为看起来有人要陷害你。”
忍冬深沉地说,比如那个看起来还是对人的皇位贼心不死的汪太妃。
人这么聪明,应该早就感觉到了。
“陷害我?”澹台阗好似觉得少年刚刚的语气很有趣,“嗯……”他应了一声,“那么多人,是如何陷害我的呢?”
忍冬本来就有点困,而人说话的声音慢慢的,有点像在催眠,听得猫有点更困了。他含糊不清地咕哝了声:“……你不喜欢被人碰……找一堆人……然后你不高兴……大开杀戒?”
猫感觉自己的耳朵被捏了捏。
“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一个凶残的人?”
什么叫在猫心中是一个这样凶残的人,人本来就很凶残……忍冬哼了一声,很坏地说:“就是就是。”
之前不给猫亲的时候就很凶。
亲得猫嗷嗷叫,不给猫跑的时候也很凶。
澹台阗低低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拍着忍冬的后背,那动作很规律,力道也刚刚好,就这么把猫给哄睡掉了。
等到少年睡过去之后,澹台阗的目光方才放到了刚刚的那本册子里。
皇帝有命,这底下做事的人自然快马加鞭,将东西送了过来。澹台阗很随意地翻动着这些名册,眼神在上面一扫而过,并未停留多久。
就这么慢慢将这本都看完了。
夜半中天,澹台阗提笔,写出了几个名字,轻轻叫了一声,就有一个容貌普通的男人很快出现,接过了那张纸。
“查一查他们的情况,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亲属关系,包括他们一切来往,大小事件都别落下。”
“喏。”
在他们说话间,趴在澹台阗膝盖上已经不知道翻过几个身的少年哼唧了声,好像是被他们说话的动静吵到了。
澹台阗摸了摸他的脸,少年很乖又安静了。
“顺便将佾舞生都料理干净些,便是要死,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死。”
男人抚摸着少年的动作,虽然轻柔,可吐出来的话,却透着森冷的煞气。
这批佾舞生,他们的体内早早就被下了毒。天长地久,日积月累,一点一点地汇聚着,直到无可挽回的时候。
依照着下毒者的算计,他们本应该在几天后爆发,暴毙而亡,而那个时候,那些毒性也会随着人体的死亡而难以查探。
时间正正好在祭天大典后。
祭祀本就为了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一切往好的方面发展的事情都能称为祥瑞,一切染上血色的事物都能称为不祥。
本该为神明起舞的佾舞生全都暴毙,如何不能算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对帝王的不满呢?
只不过现在这一切都随着这批佾舞生突发急病,全都暴露无遗。
那个男人毕恭毕敬又应了一声。
见陛下没有其他的吩咐,这才悄然消失。
那些佾舞生,自然是不能在这个时候死的,毕竟现在全体上吐下泻,在这个节骨眼上,本也可以视作不祥。
可提前爆发,远比事后猝死来得有回旋的余地。
在他们的彻查中,必然存在一个外部的推力,诱使了这一个事件的提前爆发……只是他们的追查,也与那些礼官一起陷入了僵局。
从头至尾,除了忍冬这位小祖宗曾经去过,也再没有其他可疑的人能查出来相关联。不过想想这位猫主子有时候的神异之处……他心中一凛,迅速掐断了危险的苗头,将刚才的想法全部清空,重新变作冷肃的模样。
身后的殿宇里,澹台阗将少年抱了起来,往深处的床榻走去,少年在他的怀里缩得更小一团。喉咙咕噜咕噜了几下,也不知在说什么,听起来却软软的。
将少年放下来后,他柔软的身体自顾自团成一团,将两只手压在了侧脸下,又睡成了一个半圆形。
澹台阗无声无息地笑了一下。
自然是不能够让那些人在这时候死去的,不然……少年怕不是要哼唧哼唧哭出来。
…
猫才不会哭!
忍冬一边啪嗒啪嗒掉着眼泪,一边倔强地将碗里的东西扒拉进嘴里。
澹台阗看着少年红透了的嘴唇,难得有些无奈,“吃不下去就莫吃了。”唇珠都肿起来了,透着主人的艰辛。
今日送过来的菜肴里面有一盘是新样式,看着红彤彤的,忍冬从来都没有吃过。
这样的新鲜招式,忍冬向来是第一筷子就下去了,结果刚送进嘴里,他的眼睛就瞪大了,囫囵吞枣地吃下去之后,他立刻到处找水喝。
有个太监连忙捧了凉水过来。
一大碗凉水灌下去,忍冬的眼角也泛着通红,没忍住吐了吐舌头,含含糊糊地说:“痛。”
澹台阗看了一眼那盘菜,宫里较少做这些重口重油的,不过他也吃过几次,知道要的就是一个辛辣刺激。皇帝最近不食荤腥,这道菜明显是底下的人知道少年喜欢吃新鲜的,方才特地做了。
显然少年就吃不进这些,敏感的舌头受不了。
澹台阗要叫人将那盘菜给撤了,忍冬却一把摁住了人的手腕,坚强地说,“我还能吃。”
三口。
猫只吃了一口,还剩下两口呢。
倔强的猫倔强地抬起了筷子,倔强地又夹了一块,这一次他夹了边边的菜,不那么红油的肉肉吃了下去。
好了一点,但舌头还是热热的,胀胀的。
于是猫就一口菜一碗凉水,一口菜一碗凉水,就这么把三口全吃完了。早在吃第三口的时候,忍冬的眼里已经含着一包眼泪,眼皮眨了眨,那眼泪哗啦啦就流下来。
大抵是实在难受,吃完后他已然跳了起来,在澹台阗的身边来来回回地走,红肿的舌头也吐了出来,搭在了嘴边,似是散热,又像是想消肿。
边上的梁泽连忙将刚刚送来的冰块端了上来,劝着说:“且含着一口吧,郎君莫要再吃了。”
澹台阗亲自夹了一块冰,送入了忍冬的嘴里。那冰冰凉凉的感觉,在舌头上来回滚动,消去了那些难忍的刺痛感,炸了毛的猫,才慢慢停下来回的动作,乖乖地被牵着坐下来。
“就非得吃那么三口?”澹台阗取了帕子,摁在了忍冬的眼角,“将自己疼得掉眼泪也要吃?”
“没哭。”
忍冬含含糊糊地说。
“这是,这是感动的眼泪。”
嗯嗯嗯,吃得猫都不敢动。
梁泽哭笑不得,哎哟,刚才小郎君吃着吃着眼泪刷刷往下流,脸上却是一点表情都没有,眨巴着眼睛继续吃,可真是给人吓坏了。
结果哭成这样了,还不肯承认。
真是个傲娇的性子。
那头呢,忍冬胡搅蛮缠的要求澹台阗撤回对他刚刚哭了的评价,等到人无奈顺了他的意思,他就快活地耶了一声。
看起来是恢复过来了。
…
吃完了饭后人去忙,忍冬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叫那些宫人不要进来,因为他要休息……之后,一只蓬松柔软大面包新鲜出炉。
蓬松柔软黑色猫猫车先开到了两个青青那边打个卡,露个面,又轰隆隆开了出去。
目的:汪太妃。
虽然猫猫车的导航不太好,先后开错了几个地方——比如一个不小心被蹦哒的小虫引走了,又一个不小心听到了几个在吵架的太监宫女,听了一会八卦——但最终这辆猫猫车还是准确无误地停在了汪太妃的住处。
几个太妃是住在一起的,每个人身边只带两个宫女和一个太监。这么点人手使唤起来,自然是不如在宫里的时候得心应手。不过也就是几天的功夫,还是能忍的。
忍冬知道汪太妃对于黑色毛球的戒备心,所以不走寻常路,车开到墙根就跳了上去。又缓缓地沿着屋檐行驶,最终在山墙跟屋顶瓦片的交界处寻到了缝隙。
一团黑色大面包蠕动着挤压着,终于顺利滑了进去。
屋内不仅有汪太妃,其他几个太妃也都在,而他们说起来的事情,正正好就是最近发生的。
“这个节骨眼上,佾舞生都出了事,这八佾该如何跳下去?”
“说是那几十人全都病了,无一例外,就连那些备用的人也都出事了,你说说,这是不是有点不祥啊……”
猫猫的耳朵敏锐竖了起来。
不详?
怎么又是不详!
这也太封建迷信了,人类全是笨蛋!
身为一只猫妖如是说。
“八佾要是不跳,届时那场面怎么稳得住?这祈神舞这般重要……”
“礼部都忙得人翻马仰的,也不知道最后是个什么章程。”
汪太妃也苦笑了声,看起来好似也为这件事在忧愁,“大抵陛下是第一回负责这等祭祀大事,有些措手不及也是正常的,莫要多嘴了。”
这听起来像是给皇帝说话,实则有点阴阳怪气,猫都听出来了。
忍冬哈气,怎么这样!
“那个舞很重要吗?”生怕自己咪呜咪呜出来惹来底下那些太妃的关注,猫在心里跟系统这么说,“要是有新的人能跳舞,是不是就可以了?”
【封建时代,人们会将一些舞蹈视作同上苍神灵交流的方式。所以在祭祀的时候,或是以舞蹈人数,或是以祥瑞等等,来展现自己与神明沟通的过程。】
系统解释。
【重要的其实并非舞蹈,倘若澹台阗有所准备,又有新的吉祥事发生,此事的影响不会很大。】
影响不会很大,那就是有影响。
忍冬难得没有心思听八卦,一辆猫猫车又开走了。
祥瑞,祥瑞……
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祥瑞要么就是哪个地方挖出来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两句吉祥话,或者是某处突然冒出来一汪清泉,咕咚咕咚的,也会连夜把那泉水送上京,又或者是抓到一只奇异美丽的异兽……咦!
忍冬小跑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异兽,那不就是动物吗?
那猫,不也是动物?
忍冬的毛尾巴立刻竖了起来!
【如若宿主从来都没出现过,那这个办法应当可行。但现在许多人已经知道皇帝的身边有一只狸奴,是他一贯养着的小宠。这时候就失去了横空出世的惊喜感。】
从这个角度来说,系统说的也没错。
一只从天而降的神兽,那听起来确实很威武。
一只从天而降的,皇帝豢养的小宠,那听起来就像一场捣蛋了。
哼哼,但是!
忍冬跟别的猫不一样!
…
刘明是礼部管辖下的一名礼官,他是这一次祈神舞的负责人之一。手底下这几十个佾舞生纷纷出事,连个幸存的都没留下,已然叫他熬红了眼睛。
太初帝虽然没有发作,可那是因为祭天大典举行在即。
等这件事结束后,那才是真正要清算的时候。更不说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多人出事,正是一种不祥的象征。要是之后谣言四起,别说他的官帽,就连他的脖子都未必能在陛下的盛怒里保下来。
管这档事的人,最怕的就是流言蜚语。
要是再来几个那么神神叨叨的,那可真是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太医院被叫来负责那些病人的太医,这两天也都忙得脚不沾地,毕竟生病的人实在是太多,带来的人手有些不足。
刘明好不容易看到有个太医坐下来歇了歇,就好像看到再世父母般扑了过去,“江太医,您说这些人明个真是起不来吗?”
江太医累得眼睛底下满是青痕,听到这句话苦笑了一声:“刘大人,我知你心中着急,但是我先前也都跟你说了,这些人虽无性命之忧,但是身体空虚。三日内是无论如何都下不了床的。”
别说是连续一个时辰的舞蹈,就是从床走到门口这个距离,他们未必都能爬得动。
刘明哭丧着脸,也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只不过人性总是这样,不到最后一刻总想着垂死挣扎。
他心里不由得想,要是现在能天降一只祥瑞就好了……说不得,说不得就能将这件事给盖过去!
…
任何事物都无法改变时间流逝,日月轮转。
在一些人的翘首以盼中,在一些人惊恐担忧里,于这等言人人殊的情况下,终于还是到了祭天大典的这一天。
早在前一天的晚上,太常寺的官员就将皇天上帝、列祖列宗,云雨风雷等等的牌位都请了出来,安置在了祭坛上。
又依次安放好了不同等级的供品与祭器。
在日出前夕,在燃烧的火焰下,就有官员开始诵读经文。
每一项仪式都有奏乐,并有乐舞相伴。
当然在那些佾舞生都爬不起来的时候,这部分乐舞就紧急由重新挑选出来的宫人替代,毕竟不是八佾那种大舞,紧急排练过后,形式上配得上,也还算过得去。
太初帝捧着一枚圆璧,走在中间的大道上,往后是皇家宗室,再后是左右礼官随侍,又有文武百官陪同。
进献祭品后,皇帝为众神位端上第一杯酒。
开始了初献礼。
除了宏伟奏乐之外,本该还有八佾,也就是共有六十四名佾舞生一齐跳起祈神舞。
也有不少人曾参加过往年的祭天大典,纵然知道此番是出了意外,可在奏乐之外,当真的没再看到祈神舞的时候,气氛还是不可避免地沉郁下来。
就在这个瞬间,有一声清越的啼叫声穿透了天空,在那初升的太阳下,一群漂亮的鸾鸟越过天穹,它们通身羽毛色彩斑斓,在阳光下显露出璀璨的光华,似玉似金。
它们在天空盘旋飞舞,时而分开,时而聚拢,在那不停歇的乐章之下,仿佛也为天神献上了一舞。
太初帝身后的礼官嘴唇颤动,一瞬间涨红了脸,声音哆嗦着说:“祥瑞,此乃祥瑞之兆!”刘明扯着嗓子,声音颤抖,连声带都好像被拉扯着一般,硬生生将那话挤了出来。
天神佑我啊!
此时此刻,这礼官激动得浑身颤抖。
静默的队伍中隐隐响起了窃窃私语,然而在此等肃穆的情况下,又很快镇压了下去,变做了寂静。而现下的气氛与刚才的沉郁有所不同,好似变得鲜活朝气起来。
乐声不停,鸾鸟不去。
太初帝稠黑的眼神定定望着那些鸾鸟看了片刻,而后神色不动,献上了祝神酒。
读祝官再一次诵读经文,在那悠长的诵读声里,皇帝领着众人三跪九叩。
第二次献礼。
太初帝起身,再次献酒。
天上飞舞的鸾鸟愈发多,也时而有着些许羽毛随风飘落下来。有那好奇的官员,低头看着飘落到脚边的羽毛,惊奇地发现上头竟然真的闪烁着五彩的光华。
再一次三拜九叩之后,第三次献礼,第三次祝神酒奉上,鸾鸟终于渐渐散去。可为首那只有着奇异斑纹的鸾鸟却是俯冲了下来,它忽扇着翅膀,在太初帝的身边盘旋了几圈,似是亲近,又似是敬仰。
而后,闪烁着五彩光华的鸾鸟,又往着神牌的方向飞去。几次盘旋之后,它落在了最高处。
那自然是皇天上帝那等神仙的神牌。
而在这个时候,这些参与祭天大典的人才恍然发现,神牌的供台下方,在诸多祭器中央,不知什么时候,正盘踞着一小块黑色。
前朝以黑色为正统,崇尚水德。太祖打下江山后,早期尚黄,遵从土德。后来的皇帝又改成火德,尚红。
不论怎么改,黑色多不为本朝正统。
神牌前出现的那团黑色,就显得有些微妙。可那只鸾鸟却不曾停歇,它直直地朝着皇天上帝的神牌飞了过去,在撞上的那一瞬间散作了流光。
本来连绵不绝,哪怕见证了鸾鸟齐飞的神迹之后都不曾停歇下来的乐章,在这个瞬间也忍不住敲错音,在一瞬的刺耳之后骤然停歇。
仿佛汹涌澎湃的潮水,在那刹那也被一股磅礴的力量摁下了休止符。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不绝于耳。更有人在惊慌之下猛地叫出声来,全然不信一只活生生的鸾鸟,怎可能变作璀璨的光华!
流光浮动着,似水流,是飘雪,一层一层落在了那黑色。那莹莹的光辉在蓬松黑色的毛发上浮现着,最终慢慢淡了下去。
好像已然被其全然吸收了。
然后,那团黑色终于醒来。
蓬松柔软的毛毛颤了颤,有那么一声娇嫩又低弱的哼唧声,在这寂然无声的此刻,无比清楚地回荡在众人的耳边。
那团黑色……那只狸奴……不不不,是那只神兽正慢腾腾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先将自己抻成一只长长的毛条,再猛地团了起来,连带四爪爪都抱住了盖过来的尾巴,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尾巴尖上的毛。
娇憨地哼唧了几声之后,神兽才慢吞吞地坐了起来,露出血盆小口,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有些迷蒙的猫瞳,一扫而过底下成百上千的信众。
人很多,但猫不在乎。
在那么多人里面,猫精准无误地捕捉到了他想要找的人。
神兽懒洋洋地迈着台阶下来,那动作不紧不慢,活似这是属于猫的地盘,比任何人都悠然自得。
在路过痴呆的读祝官身旁,神兽的尾巴快而有力地梆了他一下,拍得他脚腕有些生疼。
读祝官吓了一跳,手中抓着的经文都险些掉下来,好在他反应过来之后就猛地抓住,眼神一扫而过那经文,下意识又开始读了起来。
结结巴巴读了几句之后,读祝官才惊恐地意识到,难道神兽刚才那一下,是为了提醒他不要错过仪式吗?
读祝官开始重新诵念经文之后,那停止了片刻的乐章也重新奏起,恢弘汹涌的乐声,贯彻天地。
好似也将他们刚才那瞬间的震撼,也融入到了乐曲之中。
而那激情澎湃的奏乐,也在此时此刻,带动了所有能听到音乐的人。
乐声,本来就是鼓动情绪的利器之一。
那些不安的,沉郁的,躁动的,负面情绪一扫而光,被这庞然的音乐带动着,好似他们的情绪也一点点亢奋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神兽溜溜哒哒地走到了太初帝的脚边,一屁股在他的靴子上坐了下来,蹲得那叫一个端正,而后又娇滴滴地叫了一声。
任谁都能听得出来,这是神兽选定了它的主人呢……诶,不对。
黑色,狸奴。
这两个限定词,在这个时候,终于后知后觉地涌入了某些人的心里,继而让他们想起来,太初帝的身边的确是有这么一只狸奴的。
同样的黑色,同样的物种,有很大的概率都应该是同一只。
那只狸奴居然是祥瑞?!
还是正因为是太初帝的狸奴,所以才真正成为了祥瑞?
他们本能地想要怀疑,想要觉得这场祥瑞并非天生,实乃人为。
然而,纵使再聪明的脑袋都始终想不透,刚才那只活生生的鸾鸟怎会变作流光,而那流光,又怎会消融在这只黑猫身上!
面对种种的猜测,那只狸奴佁然不动,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类的眼神。
猫就是这样自由自在的物种,自由而散漫。
不在意那些丑恶的猜想,不在意那些杂乱的情绪,更不在意那些或是怨毒,或是狂喜,或是追捧的视线,在又一次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之后,犹觉得不够,扬起小猫头,朝着皇帝咪呜了一声。
那像是在说,抱我。
多么娇气,多么理所当然的一声。
有人想,在这样肃穆正经的场合,就算是只神兽,也不该……
太初帝毫不犹豫地蹲下|身来,浑不在意那身华贵的冕服挨擦在地上,只为了将那只撒娇的,躲懒的猫搂在了怀里。
站在皇帝身后不远处的礼官刘明,此时已经缓过劲来。对他来说,那如同悬挂在脑袋上的刀剑已然消失不在。
在那些畏缩不安一扫而空之后,他重新恢复了镇静,正要开口再歌颂几句,又或者是推动整个祭祀流程往下发展,免得又在这档口上出现什么荒谬事。
可就在他抬起头的那个瞬间,刘明又震惊了。
“周伯星!”
礼官与司天监的官员几乎是异口同声,声音里充满了惊喜与震撼。
而他们的声音又叫众人纷纷抬头,看向了天际。初升的太阳叫天空碧澄如洗,毫无云彩遮掩。而就在那片碧蓝的一角,一颗大而色黄,尤为明亮的星辰出现了。
它就那样悍然地悬挂在天上,仿佛第二轮明日。
周伯星。
是德星,也或为灾星。
在国运顺遂,百姓安居乐业的时候,它就是德星的象征,在朝代衰落,兵戈乱起的时候,又会成为灾星的表象。
然在鸾鸟齐飞,流光四散后,这骤然出现的周伯星,自然是祥瑞啊!
司天监的官员跪倒下来,浑身激动地说:“天佑陛下!天佑我朝!”
礼官们也跟着拜倒下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高呼万岁。
一个个人接着跪倒下来。
一道道声音响彻云霄。
“天佑陛下!天佑我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万人的叩拜之中,太初帝稠黑幽深的眼眸凝望着躺在他怀中,娇憨着抱着自己尾巴的忍冬。
猫浑然不被那些震彻天地,激昂不绝的称颂声叨扰,仍是一个小咪,自顾自地舔着毛。
好像只要躺在皇帝的怀里,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舔毛了一会,忍冬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人的视线,在百忙之中抬起一眼,对上了太初帝的眼睛。
忍冬小猫得意了起来。
这世上是真的有好妖精,就比如猫猫!
怎么样?
人,你也很为猫着迷吧!
第37章
忍冬,现在是一只穷穷的猫。
妖力是个鸭蛋,积分也是个大鸭蛋。
为了天降祥瑞,猫可付出了太多!
祭天大典结束后,猫仍然赖在皇帝的怀里不肯下来,太初帝也根本没有要放下来的意思,任由一个猫挂在身上。
忍冬就这样躺在人的怀里,兴高采烈和系统说:“猫设计的大场面,怎么样!”
专门为澹台阗量身打造。
上一次忍冬这么绞尽脑汁,还是他想要在澹台阗面前来个惊艳出场的时候。
猫,是一只热爱大场面的猫。
每一次精心设计出来的大场面都非常震撼人心。
【宿主设计得非常好,妖力和积分的使用也恰到好处,足以叫人信服。】
这可不是系统在凭空吹捧。
想要让忍冬成为祥瑞,不是不行,但问题就在于忍冬先前就经常在皇宫出没,已经失去了那种神秘感。
可是让其他的动物成为祥瑞?
一想到澹台阗的身边出现第二只受宠的动物,猫的领地意识大爆发,绝不允许!
忍冬选择性忽略了系统说过,大部分祥瑞都是放到园子里养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在忍冬这,澹台阗身边的祥瑞就只可能是猫猫!
于是忍冬就开始动脑筋了,他的妖力正正好处在一个充沛的状态,可以捏出一些百鸟朝凤的漂亮景象,只有个花架子,没有什么威慑力,但是远远看着漂亮非凡,闪闪发光。
唔唔……等最后仪式结束前,让一两只鸟飞到猫猫的身上,随后光华散去,渐渐落下的光华……到时候岂不就是把那个祥瑞的象征降落在了忍冬身上吗?
先行敲定一部分的祥瑞之兆,然后忍冬又在系统商店里面大翻特翻,找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宿主的妖力足够完成这一项,虽然使用后应当会榨干所有力量。所以宿主现在在找什么?】
系统有些不解。
“哎呀咪呀,”忍冬找得很认真,连胡子都在耸动,“人类不也会养鸟吗?要是之后他们觉得这祥瑞是澹台阗自己造的怎么办?”
猫猫绝不允许自己设计出来的大场面被人误解!
这绝不是人为,顶多是猫为。
翻找了一通之后,哼哼,猫终于找到了。
<大日金轮>:看起来没什么作用,用着也没什么作用,你可以选择把它挂在天上,当一颗漂亮的星辰。
购买所需积分:200
忍冬这段时间因为没有那么急需用积分的缘故,做支线任务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200积分已经是他全身上下能榨出来,并且还要临时再做一两个任务才能补得上的数目了。
就为了买一个在描述上看着也没什么用的道具。
忍冬振振有词:“统,你不懂!”
根据猫猫看过的种种电视剧来说,想要将事情做得完美,就一定要在事先准备上样样都做,而不是等出了差错被人戳穿之后才来找补,那个时候已经失去了信誉度,再找补也没用。
还不如一开场就直接镇住所有人的心神,叫他们再分不出一点去思考这里面的漏洞!
所以前期做得尽善尽美,准没错。
哼哼哼哼哼哼哼……所以现在就是轮到得意小猫喵喵叫了。
所有人在祥瑞之下摁头就拜,没谁觉出来问题,这说明什么?
说明猫喵喵棒!
洋洋得意的小猫洋洋得意地在澹台阗的怀里扭来扭去,灵活的大尾巴也跟着竖起来到处乱搔,尤其是人的脖子已经被撩过好几次。
那些在祭天大典结束后,正来回禀要务的官员们看了几眼,就忍不住闭上眼睛,狠狠眨了两下,又重新睁开。
也不知是觉得自己在做梦,还是真真难以置信。
唉。前头就听说过,太初帝对于殿前那只狸奴宠爱非凡。如今这狸奴其实是神兽,是祥瑞,只怕皇帝陛下的宠爱,只会更上一层楼。
就好比现在。
要是从前的陛下,就算再怎么宠爱这狸奴,也绝不会任由这小宠如此放肆,在他那身华贵的棉服上到处乱蹭……天呀,那锐利的爪子还勾到那华服,拉丝了!
底下的官员有些不忍直视。
只是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他们又忍不住被那只狸奴所吸引。唉哟,从前只知道猫的模样,竟不知道是一种如此柔软的生物,哎哟哟,是怎么做到将自己团成那么小一团,尾巴又这么灵活?
如果忍冬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肯定会喵喵大叫,跟他们说。
错了错了。
之前没让你们好好欣赏到猫的英姿,纯粹是因为猫懒!
谁让忍冬是一个喜欢在晚上跑酷,在白天睡觉,睡完之后又接着出去外面跑酷的猫呢?
澹台阗去上朝的时候,往往是忍冬呼呼大睡的时候。所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从以前开始人就特别纵容猫,就算猫在他的衣服上抓出八十八道爪痕都没有关系!
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陛下,今日大典上,既有百鸟朝凤,又有天生周伯星,此乃我朝之天幸。”说话的官员说着说着觉得有些不对,好似有什么凛冽的目光注视着他,他心口一跳,微微抬起头。
本以为是陛下,结果却是挂在陛下怀里的那只猫,正软软地将小猫头挂在陛下的胳膊上,一双灿金色的猫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那官员心跳得更厉害,背部微微发麻,这可是神兽啊,难道是刚才他说的话有哪里不妥……噢。
他立刻嘴皮子上下一搭:“更别说还有这只威武霸气的神兽出现!陛下,此番吉兆,定是上天赐下的恩典。日后当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这官员一边嘴皮子贼溜说着,一边又有意无意地看了看那只神兽,就见刚才那种叫他背后发麻的注视已经不再,只剩下那神兽朝陛下伸出肉垫,又被陛下顺手捏住,轻轻逗弄的顽皮娇憨。
……不对。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与畏惧并非虚假,这神兽果真有奇异!
忍冬不知道刚才自己凶凶那一瞪,有了这样的效果——毕竟怎么可以夸了那些鸟,又夸了那轮星星,却不夸猫猫呢——他在皇帝的怀里打了滚,玩了一会之后有点困了。
毕竟对于一只猫来说,现在的时间差不多是他该睡大觉的时候了。要在短时间内弄出这么多花活,猫也很累的好不好!
忍冬将脑袋插在澹台阗的胳膊下,准备关掉耳朵大睡一场。
“……陛下,祥瑞之事,实乃本朝……”
又是歌功颂德的。
“可为神兽另建一园林供奉……”
不错不错,你很诚心嘛。
“陛下,神兽如此有灵性,不若供养在山外寺,感受佛前恩德……”
喵喵喵?恩将仇报!
猫不要去光头医生那里吃素!
…
祭天大典结束后,那些个皇家宗亲不比文武百官还有事情,自是散去。若要再与太初帝说上话,也当是在午时左右,那时候还有一场宫宴。
太皇太后的脸上自是红光满面,于她而言,江山社稷之稳固,最为重要。今日祭天大典上皆是吉兆,如何不叫这位老人心中快意?
在她的身边太后虽是沉默寡言,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那一身温和的气息叫人知道,太后心里也是有些高兴的。
这上头两位都心情愉悦,底下的人自然也是要夸赞称颂,那吉祥话一句又一句冒出来。
这宫里头的人,无论是那些能走到现在的太妃,还是这些能走到殿前伺候贵人的太监宫女们,自然都是聪明人。
聪明人会说聪明话,做聪明事。
等到将这两尊大佛送走后,余下的太妃,有孩子的自去与孩子说话,没有孩子的就孤单单一个。
大皇子走到汪太妃的身旁,搀扶起母妃。汪太妃搭在大皇子胳膊上的手指立刻就握紧了,那指尖几乎要陷入大皇子的肉里去,他眉间微皱,一闪而过的痛楚很快就散去。
毕竟他也知道,眼下汪太妃心中定然是不顺的。
这节骨眼上,大皇子没有主动说话。他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不紧不慢地扫过在场其他人。
三皇子站在陈太妃的身旁与她痴缠着,那脸上全然的喜悦,稍稍减去了有些萎靡的神情。四皇子守在刘太妃的身后,有着半步的距离,似是毕恭毕敬在听从着母妃的教训。
五皇子这一次生了场大病,没来。他的母妃和六皇子的母妃站在一处,两个孩子都没有出现在这个场合的太妃就搭伙说着话。
只是两位太妃的脸上各有愁色,大抵是担忧自家不省心的孩子,先前强装出来的喜色已然不在。
看了一会儿,汪太妃的力道终于慢慢松开,然后长出了一口气。大皇子的视线适时转了回来,温声开口:“母妃莫急。”
他的声音很轻。左右都是他们的亲信,那些太监宫女,将脑袋低得更低,好像沉默的石头。
在这样的时候,汪太妃自然是不能够流露其他的神情。又不比那几位孩子出事的太妃,但凡有任何差错,都能叫人奏上一笔说不满祥瑞吉兆,那可真是翻不了身了。
汪太妃强行挂着笑意,又与众人说了会话,这才回住处歇息。
而大皇子自然也是与她一道的。
待进了屋,刚刚坐下,汪太妃就抓起手边的茶碗,只是刚刚举起,她自己又顿了顿,没能摔下去。
要是闹出动静来,也是不美。
大皇子眼风一扫,太监宫女们就全都退了下去,也将门关上,不叫屋内的对话泄出分毫。
“母妃莫要气,莫要急。”大皇子将茶碗自汪太妃的手里取下来,重新放到桌上,不着痕迹地往远处推了推,“佾舞生那边,动手的人不是我们,我也将线索料理干净,不会追查到我们身上的。”
“我气的是这个吗?”汪太妃又气又急,胸腹急促起伏,实在是有些气得不轻,“我是气那小子哪来的好命!”
机关算尽,不如天降祥瑞。
难道澹台阗当真是天命不成?
不,不可能!
汪太妃的脸色变得肃然,一定是有人在帮他,可这个人会是谁?明明这小子的命数,不该是这样的!
在汪太妃自言自语里,大皇子也有他的疑窦。他想起数日前得到的消息,当时信中所言的内容,于他而言仍是历历在目。
“……异星突现于角宿之次,色赤如火,芒角四出,动摇不定,其光逾于太白……初测其位……渐移向太微垣,经夜半而不隐……”
这是有人预见了数日后的天象异常。
异星闯入太微垣,无疑是大凶,于星象上,这是朝廷即将动荡的表象。
而异象出现的时间,正正好就在祭天大典前后。
就算没有佾舞生一事,就这个天生异象也足以将流言蜚语推到极致。
所以怎会如此,怎能如此!
这下叫大皇子先前做的准备都成了无用功。
如今个个都说今日祭天大典上出了祥瑞,显露了神兽,而那天生异象,也与之前得到的消息别有不同……就算日后真的出现异星犯太微,有了今日之种种,太初帝想要逆转流言,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大皇子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了苦笑:“大概陛下的命数,真就这般顺遂吧。”
听了这话,汪太妃冷笑一声,断然道:“绝不可能!”她的声音怀揣着无比的恶意。
“他天生就是一条烂命!”
…
忍冬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睡得一塌糊涂,四脚朝天。软软的肚子露了出来,袒露出了小腹处唯有一点的白。
说来也是奇怪,这猫哪哪都是黑的,浑身上下就只有鼻子尖,嘴巴跟肉垫是粉的,眼睛是灿灿的金色,然后在这肚皮底下藏着一块白。
平时忍冬都很爱惜这一小块白,舔毛的时候也会优先把这块舔顺了,再竖起小腿儿,跟只小鸡腿一样,开始料理其他的地方。
澹台阗在回来后就将猫放下,又顺手给他盖了块小毯子。
没一会,那小毯子早就已经被猫蹬掉了,还露出了如此豪放的睡姿。澹台阗幽冷的视线落在了肚皮上那一小块白,定定看了一会,慢慢伸出了邪恶之手。
澹台阗的掌心摁在了软波波的肚子上,手指被毛毛淹没,现出了五根指痕。微微一动,那些毛毛也跟着轻轻颤抖了起来。
掌心下的肉着实软,就像是沉在了棉花里。
抽回手,刚才被压过的地方,那痕迹也踏踏实实的还在,就像是一个奇异的标志或者是烙印。
澹台阗沉默了片刻,寂静的屋舍内除了他之外,一个人也没有,他站在那里,俊美而冷硬的脸庞上面无表情,那沉沉的气势好似没有被今日的歌功颂德所感染。
他凝视着床上这只小咪。
睡得一塌糊涂,四脚朝天,肚子柔软,毫无形象的猫。
半晌,澹台阗俯身,将整张脸埋在了柔软的腹部上。
睡得一塌糊涂,猛遭受袭击的忍冬:叽咕?!
被压得哼唧一声的猫立刻睁开眼睛,四处寻找胆敢袭击自己的凶手,结果粉嫩的鼻子动了动,先行闻到一股熟悉的人味。
躺着的小猫头微微扬起,就看到一颗硕大的头颅——嗯,做小猫的时候看到什么都很大,尤其是压在他肚子上的那颗头!
澹台阗!
你好重!
吸猫肚子就吸猫肚子,将整个头压下来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人比猫重那么多吗?小咪都压死了!
忍冬小小哈气。
试图让人明白自己犯下了多么大的罪过。
结果人不仅没有听劝,反而在猫肚子上回蹭了蹭!
猫,勃然小怒。
两只肉垫左右开弓,啪啪啪拍在人的脑袋上,还啃了啃人的头发。
可惜呢,要让人长教训的时候,起码伸出来的肉垫上,爪子应该也跟着伸出来吧?毕竟人的皮肤非常脆弱,以忍冬的爪子锋利程度,随便抓上那么几下也会皮开肉绽了。
可忍冬都没伸爪子。
就拿着那软软凉凉的肉垫啪啪啪拍,这到底是在恐吓人呢,还是在奖励人呢?
大抵是人与猫的情趣。
见肉垫攻击没用,忍冬立刻一扭身,两只肉垫扒拉在了软榻上,这一下记得伸爪子了,就想往前跑。
反而呢,有个坏人捏住了他两只小后脚,就算那毛绒绒的尾巴梆梆梆乱拍,那笔挺的鼻子也仍然在猫的肚子上滑来滑去。
澹台阗猛猛吸了一会,才面无表情地坐起身。看起来老正经严肃了,从他那张俊美的脸蛋上没看出来半点刚才趴在人家猫肚子上嬉戏的模样。
如果不是他的脸上还留着几根绒毛,显得有点滑稽的话。
终于能够逃脱生天的忍冬屁股一扭,猛猛跳下地,猛猛跑过地毯,猛猛撞上了另一侧的床,猛猛钻进了被子里面。
还真别说,那一叠被褥本来叠得挺好的,猫猛地将小猫头扎进去之后一通乱扑腾半天,那猫屁股还挂外面没挤进去。
咪呀咪呀,忍冬已经听到了人加重的脚步声,急得那屁股扭更厉害,终于嗖嗖地在人靠过来的时候将猫屁股也挤进了被子里面!
隔着一层被褥的厚度,忍冬觉得他好像听到了澹台阗的笑声。
人,嘲笑猫!
就在这个时候,忍冬突然感觉到了被子结界被撩开了一角,显出了一点亮光,立刻凶凶嗷呜了一声。
干嘛干嘛,这是破坏规矩的懂不懂?
被子结界就是要安全稳固,不管出什么事情,都不会被破坏的。
这样偷偷摸摸的把被子掀起来,跟在看恐怖片的时候,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结果鬼还是钻进来了……啊啊啊啊吓猫!
曾经经过惨痛教训,被某部恐怖片吓得魂飞魄散,毛毛乱炸的猫伸手给了人一肉垫,又要继续往里面爬。
“忍冬。”
猫听到澹台阗叫他。
那就姑且停下来,听听人要说些什么吧!
“刚才忍冬身上的小毯子被踢开,露出了毛绒肚子。见那腹部就如同黑缎子撒了下一点月光,便没忍住品尝了一下。”
这,这是什么意思?
忍冬虽然没继续往里头钻,却也是愣在了原处。
这话听起来是夸他呢,但是夸着夸着怎么……怎么听着不太对呀?
一直停留在原处的猫,很快就被一双大手抱了出去,乱乱的毛,乱乱的猫,乱乱地躺在了澹台阗的怀里。
猫带着点小怨气地喵了一声。
因为人那只坏手又出其不意地揉了一把忍冬的毛肚子。
就算猫猫的肚肚真的很好摸,但是也不能一直这么摸吧,这是占猫便宜懂不懂?
“还摸!还摸!还摸!再摸就要给钱了!”忍冬哈气,梆梆肉垫又给了两下,“猫的兜里一毛钱都没有,什么都花得干干净净了喵,哼,等回去猫要去人的金库里睡大觉!”
其实猫是在放大话。
因为猫根本不知道人的金库在哪里。
不过最主要的是,有舒舒服服的猫窝睡,为什么要去睡那么硬邦邦的金库!
但是输猫不输阵。
猫现在拧不过人的力气,猫还骂不过人吗?
反正人又听不懂猫在骂什么。
忍冬喵喵叫,一边喵一边用四只爪爪扒拉住了澹台阗的手腕,后边的两条小脚,拼命地在人家的手掌处蹬蹬蹬。
蹬脚蹬完了,那嘴巴就上了。
尖尖的小牙,订书机似的,在人的手指上啃了几个小小的牙印。
只不过澹台阗皮糙肉厚,加上忍冬根本就没用劲,就算这样又抓又瞪,又啃又咬,好一会了,都不痛不痒的。
澹台阗好似将那条胳膊的所有权都给了忍冬,任由他胡闹。另一只手呢,轻拍着猫的后背,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真是没想到,咱们的忍冬成祥瑞了。”
忍冬的动作停下来,很得意地喵了几声。
是吧!猫厉害吧!
忍冬飘飘然地横卧在澹台阗的怀里,也不抓他了,美滋滋地咪咪喵喵起来,那呼噜噜咕噜噜的声音,好吵好吵,像是一只越来越大的拖拉机。
尾巴得意洋洋地勾了起来,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尾巴尖就那么一小点,东撇一下右撇一下。
小人得志听起来很坏,但小猫得志……那听起来很萌了。
到中午不得不去参加宫宴前,澹台阗都和忍冬待在一块,本来应该要睡觉的忍冬,被人味勾引得就像是闻到腥味的猫——虽然他本来就是小猫本猫——愣是一直在人的身上蹭来蹭去,就是不肯下来。
临到时辰了,澹台阗方才去换掉那一身沾满毛毛的衣裳,重新变做一个优雅得体的皇帝,拍了拍小猫头,施施然去赴宴了。
人走了,小猫的精神头也没多少了,经过早晨这一通大事件,整个上午又跟人胡搅蛮缠玩在一起,现在真的变成了个困困猫。
猫东倒西歪地在床上蠕动,试图蠕动到一个比较舒服的地方大睡特睡,结果还没真的睡着,统烦人的滴滴声就响起来了。
过了好一会,又是一句。
【任务三已完成】
猫猫的肉垫刚刚胡乱挥舞了几下要把这个扰猫睡觉的声音赶走,结果听清楚系统说的是什么后,忍冬一个激灵蹲坐了起来。
“喵喵喵,好猫好猫。”
忍冬臭屁起来。
就没有猫完成不了的事情。
高兴了一会,忍冬这个蓬松大面包又扑通一声倒在了床上,好了好了,知道猫厉害了,猫,好困好困,猫想睡……
【午时三刻,异星突现于角宿之次,色赤如火,芒角四出,动摇不定,其光逾于太白。初测其位,在翼轸间,渐移向太微垣,经夜半而不隐。】
咪的天,系统不说人话,开始拽洋文了。
【这是文言文。】
忍冬:哦哦。
咪的天,系统不说人话,开始拽文言文了。
【今天午时末刻,本该会有异星突现,司天监言其为灾祸之兆。】
打扰猫睡觉的都该打,真讨厌,那颗灾星在哪?忍冬要把它吃掉!
忍冬气呼呼打了一套小猫拳,不情不愿地蹲坐了起来,尾巴围在了前爪边上。
“喵,可现在猫给天上挂了一个道具,那个道具时效还没过呢,再来一颗星星,天上岂不就三颗了喵?”
一个太阳,一个道具,再加一颗灾星。
虽然白日的蓝天看起来很宽敞,但是就这么出三个也有点多了吧?
【大日金轮的道具效果足以覆盖掉所谓灾星的光辉,如今不会再出现第二颗星辰的预测了。】
系统一板一眼地说,并且将刚才那段文言文转化成猫能听懂的文字,念给他听了一遍。
忍冬舔了舔肚肚上的白毛,含糊不清地说:“呲溜,所以,如果今天没有猫猫的话,吸溜吸溜……不仅有那堆出事的佾舞生,人还要面对天生灾星的命数?”
系统说对。
“对个大头鬼呀喵!”忍冬喵嗷了一声,连湿哒哒的毛都不舔了,“佾舞生还能说是人为,这颗灾星又是怎么回事了嘛!”
虽然知道人在原著剧里有点惨,但是实打实听到了,还是觉得人真的是被追着杀了。
又是祈神舞出事,又是天生异象,还是个灾祸,然后人自己还有病,简直是多重麻烦缠身,这倒霉事一桩一桩的,就没一个好过的时候。
忍冬气呼呼将尾巴坐在了屁股下。
【其实宿主只要能阻止那些佾舞生在大典上出事就可以了。】
这也是一开始宿主没问,系统就没有主动提起原著中天生异象的事情。毕竟系统的目的是控制偏差,让剧情能够朝着应该走的方向发展。
因为前期有异世界穿越者的缘故,所以打乱了整个世界前期的剧情发展。
为了确保澹台阗能走上皇位,符合剧情发展,也是为了在新生男主还未长成之时,世界能处在一个较为稳定的状态。所以前期的系统主线任务会有点偏向于澹台阗。
等新生男主逐渐成长的时候,系统的主线任务定然会趋向于中立或者偏于男主,就是为了促使剧情正常发展。
对于系统来说,不论是帮助男二,还是帮助男主,并非代表着它本身的立场,它的立场就只有一个,剧情。
原著里的澹台阗以温文尔雅示人,世人皆知太子实乃和善可亲的品性。在原著剧情里,祭天大典上先后遭受双重打击,也不会立刻崩坏。
但是现在的澹台阗不一样,系统判断里,佾舞生出事和天生异象,最好不要同时发生,不然,其造成的影响会比原著中要更广泛,因为现在的皇帝越加强势。
因为原著里的澹台阗跟现在的澹台阗,不论是性格,登基之路,又或者御下的统治都有所不同。
现在的澹台阗是强势而权高的君王,朝臣也是臣服在于他的治下,但显然没有原著中那个和善版本那么得人心。
忍冬听完统的话,就呜呜了声。
其实猫猫早就做好了打算,如果将来澹台阗真的出事的话,大不了就跟着人跑嘛,人去哪里他就去哪里,在宫外也能活,大不了就猫来养人呗,反正现在猫能变成人了,应该也不至于把他们两个都养得饿死。
只是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虽然忍冬想是这么想,可实际上要是人真出事了,猫猫又会忍不住去帮人。
“那怎么办嘛喵,”忍冬委委屈屈地咪呜,“你救了猫猫,猫应该好好报答你。但是澹台阗是猫养的人,猫也要好好保护好人呀。”
小小一个猫,竟然也体会到了左右为难的感觉。
系统幽幽地说。
【但是重点不在这。】
忍冬:o.O?
【宿主忘记刚才系统的滴滴声吗?那是系统在自检的声音。系统刚刚重新上线,已经排查到上次的问题出在哪里。】
忍冬这才想起来,刚刚他半睡半醒间听到的的确是滴滴声。然后再等一会,才是系统提醒任务完成的声音。
不然早在祭天大典上的时候,这句任务完成的播报就已经该来了。
上一次忍冬频繁听到滴滴声的时候,还是系统检测出来剧情发生偏移,但是没找到问题在哪,重新自检了好多次,仍然失败。
【经过系统的重重排查,现在已经捕捉到剧情偏移点。原男主澹台德,正在习武的路上,并已决定在三年后学成出府,游历天下,成为一代崭新大侠。】
咪的天,统还是个铺垫大王。
明明一上线就可以先把这段话说完,结果东拉西扯讲了一堆澹台阗的事。
但是呢……
虽然系统是个没有感情的电子音,但不知道为什么,猫猫还是硬生生在他这一大段话里面听出了一种悲痛感。
某种程度上来说,忍冬也不是不能理解系统的不忍面对。
“喵喵喵哈哈哈……”
尽管不合时宜,可是忍冬还是没忍住乐得在床上打滚,那两只小脚蹬来蹬去,可有劲。
真是喵喵了个咪咪呀,他们在这忙活半天,结果男主根本就不想当皇帝,想当大侠。
真是个好志向。
让猫来选的话,猫也宁愿当大侠,就好比现在忍冬就是保护澹台阗的猫猫大侠!
“那怎么办呀喵?”
忍冬乐完了之后,还是得爬起重新面对这个悲惨的未来。比起男二这边剧情的小幅度偏移,还是男主这边比较重要吧。
人的志向都改了,雄赳赳气昂昂,想要勇闯江湖。
就算现在把忍冬投放过去,也有点已经来不及了。因为系统认认真真花了一点能量,将男主身边的事情犁了三遍后,发现一个事。
【男主的母亲疑似曾是穿书者。】
“曾?”忍冬困惑。
这穿都穿了,还能不做穿书者吗?
【他们的存在被直接抹杀掉了。】
这些穿书者并不是穿进了书里某个原著角色的身份里,而是成为了世界上本不该存在的人。依附着世界气运而生,在知道剧情前提下,插手改变了原著的剧情,将整个世界弄得一团乱。
这也是最终他们全都被剔除的缘故。
他们的魂灵回归自己的世界,而他们遗留在这个世界的身体全部死亡。
只是穿书者可以抹杀,但是他们造成的影响却不是轻轻松松一个按钮就能一键消除的。
“那不对呀喵。”忍冬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如果穿书者是这个世界不存在的角色,那男主的妈妈就不应该是穿书者。”
毕竟男主的父母肯定原著就已经定好了的,穿书者要是顶替了这个男主妈妈的身份。那她生出来的孩子就未必会是男主呀。
【所以是疑似。】
系统一板一眼继续说。
【虽然从男主母亲遗留下来的物品,以及身边侍从的说法,她与穿书者高频相似,但经过初步判断,系统认为,有七成的可能,是她身边亲密相关者里出现过穿书者。】
也就是说曾经有一个穿书者成为了她的至交好友之类的。
穿书者影响了男主的母亲,男主的母亲又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她身边的人。而她在生下孩子死去之后,她所遗留下的影响,她曾经周边的人,又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她的孩子。
这种影响是深远而无法更改的。
人又不是橡皮擦,可以轻易改变形状,有些影响终其一生。
喵了个天,现在猫猫也跟系统一样绝望。
想做大侠的男主,目前还是稳稳当当走在正途的男二,以及一只总是在中间拉偏架的猫猫,要是现在系统是个人的话,他的头发大概是要愁掉了。
忍冬偷偷摸摸这么想。
宿主只能完成任务,而任务怎么发布,就是系统的事情,这一点上猫猫帮不了系统。
系统已经将异常打包传送,将会进行一段较长时间的自检,等重新调配完毕之后,系统才会重新调整主线任务。
在这期间,系统虽然会在线,但不会再发布主线任务。
忍冬好脾气地跟系统说了再见——统:系统仍然在线——猫不管,反正挥了挥手,啪嗒一声,猫就睡着了。
猫困得脑子转不动了!
…
澹台阗回来的时候,已是傍晚。今日除却祭天大典的事务,也有几桩突发的事件,再加上堆积起来的奏章,花费了不少时间。
那些歌功颂德,花团锦簇的文章,逐日增多,却实在是浪费时间。
在处理那一堆堆的奏章时,澹台阗冷不丁想起,有时候忍冬在陪着他料理事务的时候,趴着无聊了,就会开始翘着尾巴,在奏章堆里面绕来绕去。
也不干什么,大概是为了展现自己妖娆的走姿。
从左边走到右边,从右边走到左边,那尾巴还翘得老高了,要是发现澹台阗在看他,就会得意洋洋地用尾巴尖去扫一下人。
小坏猫。
其实忍冬是只很好懂的猫。
多夸夸,就会小猫得志;再夸夸,就会甜甜地叫;要是真给猫夸美了,猫哐当一声砸落在地,露出肥美的肚肚暗示。
来摸呀喵~
在忍冬心情很好的时候,摸肚肚就会成为他给人的奖励。
嘿嘿嘿嘿是不是很好摸。
的确很好摸。
也很软。
今天刚刚用脸感受过那份柔软的澹台阗如是想。
皇帝回来前,这殿前伺候的太监宫女们自然会赶着把事情都料理好,该点的灯点上,该收拾的提早收拾。
有个太监绕到里头去,本是想好好打理一下床铺,谁曾想,在那隐隐绰绰的昏暗灯光里,冷不丁好似看见个人。
太监没忍住叫了一声,与此同时,也正正是皇帝跨进门来。
那太监连滚带爬出来,一眼看到了太初帝,这膝盖一软,整个扑通就跪了下去,不住磕头。但是就连磕头的时候也不敢有多大的动静,生怕太吵闹,惹得陛下不高兴。
“何事?”
太初帝不说话,是身后的梁泽问了一声。
“奴婢好似在陛下的床上发现了一个人。”他的声音哆哆嗦嗦的,连身体也哆哆嗦嗦的。
这里里外外这么多个人守着,怎么会叫这么一个人溜进去却一点都没发现,他不由得为自己的脑袋感到惊慌。
这话一出,原本守在里头的宫人们吓得扑通全跪下了。就连梁泽也脸色大变,看向太初帝。
这要是个爬床的也就算了,这要是哪来的刺客……
太初帝神色未变。
仿若想到了什么,眉间还隐隐有些无奈的怜爱,他抬了抬手,“全都退下。”
梁泽:啊?
他守在太初帝的身后,自是看不见陛下的神情。可是从那声音里也听不出半点危险的苗头,反而是有些隐隐的愉悦。
梁泽按下种种的猜想,立刻带着太监宫女全都撤了出去。
屋内静了下来,澹台阗朝着内间走去,透过那若隐若现的帷幔,的确能看得出床上有人。
帷幔慢慢挑起,露出通身赤|裸的少年。
他蜷着身,抱着一条毛绒绒的尾巴,睡得十分幸福香甜,在脑袋上也有两只竖起来的耳朵,灵活地颤了颤。
随着澹台阗的靠近,少年哼唧了两声,好似觉察到了旁人的气息,挣扎着醒了过来。
而就在他醒来的那个瞬间,不论是大尾巴还是猫耳朵,都在那一刹那消失无踪。忍冬困困地抬起头,困困地看到了他的人就站在床边。
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已经变成人了的猫猫,困困地喵呜了声,“干嘛呀人,好困呀喵。”
忍冬还想睡。
幸福的猫幸福地闭上了眼睛,有些不幸福地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人怎么变小了?
啊啊啊,是猫变大了!
忍冬倏地坐了起来,快快看了一眼自己,又快快看了一眼人,恶猫先出击:“你刚刚听到什么了吗?”
澹台阗沉默了半晌:“……没有。”
“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对。”
忍冬狐疑的视线在澹台阗的身上又扫了一圈,发现人很镇定。
如果人意识到了忍冬是妖精的话,应该不会这么冷静。
毕竟电视上都这么演的。
比如发现蛇妖的时候就会被吓死,或者吓得去拿雄黄。
澹台阗看起来好像没有。
猫猫悄悄松了一口气,还没等继续恶猫先告状的时候,就听到人问他。
“岁岁赤身裸体来到此地,是为了做什么?”
猫猫卡带了。
嗯……嗯……嗯……如果猫猫说只是睡一觉,人会信吗?
第38章
忍冬抱住被子,胡乱地盖住了下半身。
人类是这样的奇怪,居然无法接受同类赤身裸体。好吧,毕竟没毛的直立动物,的确是比不上猫猫自带的毛毛,猫懂猫懂。
善解人意的猫猫遮住自己后,双手合十抵住嘴巴,做出一副恳求的模样:“暂时还没想出来合理的理由,所以你可不可以当做这件事没发生过?”
忍冬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眼皮抬起,那双漂亮清透的眼睛望着澹台阗。
浑身上下都在说,求求你了!
好理所当然一猫!
澹台阗叹了口气,听起来有几分无奈。
忍冬心虚,好像是有点强人所难了哈。
可是猫真的编不出来了,人肯定也不想听一个错漏百出的回答吧!
最终澹台阗当真什么都没问,只是叫少年起来穿了衣裳,并嘱咐他日后不可如此。
忍冬很敷衍地应了声。
下次还会不会这样,那取决于猫猫为什么今天会这样!
猫都没想着要变成人来的,怎么身体就偷偷背着猫自己变了!
忍冬哼哧努力了一把,才发现是因为他将妖力榨干得太过,所以现在不太能控制得住猫身和人身的转化,变得很不稳定。
大问题。要是猫在外面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突然变成了赤身裸体的人类,那岂不是要猫脸丢光光吗!
虽然作为忍冬的猫猫可以不在乎,但是作为人类的岁岁要在乎。
汲取精气迫在眉睫。
…
祭天大典结束后的第三日,天上那颗亮眼的星星方才渐渐消失。在它还存在的那几日,就连夜晚的星空也能看到它闪烁的光辉。
各种歌功颂德且先推到一边,太初帝下令为神兽另起一园子,而后诸多封赏就如流水般涌入福宁殿。
那天忍冬趁着身体情况还算稳定,偷溜去福宁殿附近巡逻,等回来的时候,踌躇的猫爪探了又探,然后将小猫头缓缓伸了过去,搭在了门槛上。
这还是他的猫窝吗?怎么瞧着不太对呀。
忍冬粉嫩的鼻子吸了吸,是他的猫窝呀,这么浓重的味道!
青云正正好走了出来,看到了在外头踌躇不前的忍冬,连忙轻声笑着说:“小主子,怎么不进来?”她蹲下身来试探着让忍冬闻了闻她的手掌。
忍冬仔仔细细闻了一下,然后接受了青云抱他起来的动作。
青云看着躺在她怀里的猫,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虽然忍冬的脾气很好,但平时她们也不敢随意上手抱猫,大多数能有这样殊荣的还是皇帝陛下。
只是眼下这偏殿内乱得很,青云青莲带着几个太监正在规整,生怕小祖宗一个不小心钻到哪个疙瘩角落里又出不来了。
忍冬趴在青云的胳膊上,惊讶地看着偏殿内部的摆设。
要说这福宁殿的偏殿,一则给了忍冬,二则给了岁岁,其实不论猫还是人都是同一只。而属于忍冬的这个偏殿,多数都是狸奴的玩具猫窝,还有各式各样的猫爬架。
有的猫爬架依墙而摆,高耸得几乎能上屋檐,整面都是可以供攀爬的枝丫。有段时间忍冬特别喜欢这个,连睡觉都会挂在上面,时不时青云青莲就能在上面发现一只挂着的猫,睡得四肢软软的,跟小面条似的。
还有的猫爬架矮矮的,却有着可供狸奴穿梭的通道,忍冬会在里面进行冲刺,嗖嗖嗖跑得可快了。
这些或大或小的猫爬架与猫窝占据了偏殿的一半位置,而现在抬进来的箱子占据了另一半,有些箱子已经打开了,能看到闪闪的金光。
咪呀咪呀,是金条。
忍冬震撼地看着那满满的一箱子,又去看下一箱,下一箱也还是。再看下一箱呢,哦哦,这箱全是用金子打造的各种器具,水碗啊,食盆呢,怎么连金子做的猫窝也有?!
这还只是小部分,其余的箱子打开也或多或少是这样的东西,只不过那就是变成用玉做的,用翡翠做的,或者用什么乱七八糟,反正看着亮闪闪的猫会喜欢的材质做的。
“这些都是陛下叫人送来的,说是给小祖宗使用。”青云等人刚才已经震撼过一次了,眼下再看着那些箱子,也勉强能够平静,“总管那边又拨过来几个人,一起照料小祖宗。”
青云指了指那几个正在箱子间穿梭的太监,他们看到青云跟她怀里的忍冬,纷纷过来行礼
一个个看着很机灵。
青云就带着忍冬认人,认过之后就叫他们继续忙去。
这几个人虽然说是被调来照顾忍冬的,但同时也是给青云青莲打下手的。这些满满当当的东西塞了过来,总不可能叫她们两个人一一搬运清理,手底下总得有几个能够使唤跑腿的人。
如果只是照顾一只猫,那两个青青自然是够的,但眼下这个架势,福宁殿这两位总管显然已经将忍冬当做一位正经的小主子来伺候。
自然不能落下排场,该备齐的人数也是要备齐的。
忍冬看看那些闪闪发光的箱子,再看看越来越多的人。
咪的天,忍冬突然变成大富翁!
忍冬扒拉了两下青云的手,青云会意,就将猫猫抱到其中一个箱子里。
肉垫踩在金子上面。
忍冬从一个箱子跳到另一个箱子,再在中间来回跑酷,观赏了一圈之后,又朝着青云呜了一声,就快快活活地翘着尾巴溜出去了。
那方向很显然是朝着正殿去的。
青云和青莲两人目送着他远去,并没有跟上,身后有太监轻声问。
“两位姐姐,不用跟上去吗?”
青莲笑了笑:“小祖宗向来很有自己的主意,且去殿前,无需我等照料。你们也最好谨记,莫要在陛下面前与小祖宗太亲近了。”她是看这几个太监也很是卖力,方才提点了一下。
这个道理从前她也是不懂,是后来余总管暗地里提点了她们一句,这才恍然大悟。
在许多人眼中,忍冬只不过是一只狸奴,是一只小宠。然而大抵在陛下的心中,忍冬的地位非比寻常,而青云青莲等人不过是伺候猫的用具。
倘若用具过多的表现出来与忍冬的亲密,陛下应当是无法容忍的。
好在小祖宗的眼里,陛下的存在也是永居第一位,别人都越不过去。
提点了他们几句,青云青莲转头看着还有大半没有收拾的偏殿,忍不住吸了口气。虽然她俩听闻了祭天大典上发生的事情,也知道现在小祖宗的地位比从前更加不得了,但是这么多东西,也着实叫人震撼。
这般多赏赐,纵是救驾之恩也抵得了。
呸呸呸,在想些什么呢。
青莲轻轻地拍了嘴巴一记,不敢再想。
…
忍冬像颗小炮弹一样横冲直撞地闯进正殿,没有一个太监宫女敢拦着。
从前不敢,现在就更不敢。
有个太监眼看着狸奴一个劲往里头冲,大概猜到猫是来找太初帝的,便壮着胆子说了一句话:“小祖宗,陛下还在崇政殿呢。”
忍冬耳尖地听到了这句话,爆冲的势头停了下来。有些不满地转过身,翘起的尾巴微微低了下来,喵了一声。
怎么回事?
平时这个时间不是已经下班了吗!
那太监听出来,忍冬有些不高兴,嘴巴嗫嚅了下,刚想说什么,就看着停下的猫又扬起尾巴,慢慢地,优雅地走出去。
然后在路过他的时候,尾巴敷衍地在他的小腿拍了两下。不错不错,下次也要记得提醒猫。
在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装了片刻优雅的猫,还是没压住,飞窜了出去。
嗖嗖嗖,跑可快了。
忍冬牌猫猫车重新启动!
猫猫车轰隆隆开了出去,殿内的几个太监宫女围了上来,满是羡慕。
“刚才小祖宗是不是蹭你了?”
这毕竟是福宁殿,就算要八卦,就算松散些,他们也不敢高昂着声,而是轻轻地,就像在说什么秘密一样。
这还是因为说着的是忍冬的事。
不然,他们可是一句都不敢多说的。
这些伺候着陛下的宫人本能地感觉到陛下对小祖宗的纵容,倘若事情与忍冬有关,那便有可能多得三分宽裕。
他们也不敢在殿内多待,手头的事情料理完了后就赶紧出了去寻了处不惹眼的地方,才又聚在一起说话。
“老天爷啊,小祖宗蹭我了,神兽拍我了,我的裤子可不舍得洗了!”
“我也想叫小祖宗蹭我。”
“我也想……”
这些在殿内伺候着的太监宫女,总能看到忍冬撒娇,痴缠,耍赖,闹脾气的模样,可比外头的那些人能看得多多了。
本来就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喜欢,有时候还会看着两位总管跟小祖宗打招呼,小祖宗就会在他们面前蹲下来,让他们摸两下。
唉哟哟,别提多羡慕了
可惜小祖宗特别爱往外跑,平时就算待在福宁殿,有八成的时间是黏糊在陛下身边,有一成的时间在偏殿,剩下一成在福宁殿乱跑。
虽然就在眼前,却远在天边呀。
有个宫女突然冒出来一句话:“不过上次小祖宗也叫我摸了一回。”
“你做了什么?”
“小祖宗怎么给你摸?”
这两句话几乎是先后同时出现。
那宫女回忆着说:“……我就看到小祖宗在扑蝴蝶,但天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鹰,几次飞扑下来,小祖宗与其搏斗着,我却是吓坏了,从边上取了根棍子……”然后她帮着小祖宗驱赶了那只鹰。
宫女虽然描述能力有些差,一件惊险刺激的事情被她说出来很平淡,然而那些话还是叫这些宫人们吓了一跳。
“老天爷啊,幸亏没有出事。”
“所以小祖宗是因此才与你亲近的?”
“小祖宗那么小的个子,居然敢和老鹰搏斗?”
“那只鹰从哪来的?可曾与上头的人说说?若是以后再有这样的事……”
那宫女回答:“其实小祖宗很厉害,那只老鹰奈何不得。只是我见那鹰实在凶猛,生怕抓伤了。”
这可不是歌功颂德,而是实话。
当时她看到要冲出去的时候,那只鹰已经飞扑了数次,想要把猫抓走。然而忍冬悍然不惧,小小的一个身子弹跳力极强,险险避开了老鹰的抓捕之后,还反过来扑咬那只老鹰。
一鹰一猫厮杀得非常激烈,忍冬甚至还隐隐占据了上风!
在宫女带着棍子冲出去之后,本就已经有了颓势的老鹰,终究还是飞走了。宫女在极度的紧绷之后,猛然放松下来,才发现后背已经出了冷汗。
宫女将棍子放下,拄在地上撑着身子,然后又去找忍冬,却发现那猫不在别处,就在她的脚边。
忍冬蹲在她的边上,尾巴安抚似地卷过她的小腿,然后那原本凶狠地在老鹰身上抓下几根羽毛的利爪,此时变作软软的肉垫,就按在她的鞋边。扬起来的小猫头,猫瞳里湿漉漉的,好像在担心她是不是受了伤。
在听着宫女讲述的其他宫人在这个时候也忍不住吐槽了。
“前头说那事儿说的那么简单简朴,一说起小祖宗亲近你,唉呦,你这话说得,一套又一套的。”
“一听我这心都化了。”
“那你可真是幸运,还能有帮着小祖宗的机会,我也想叫小祖宗安慰我。”
他们压着声音,七嘴八舌地说着。
然后宫女就说了最后的结局,因为实在有些凶险,就算忍冬一点也没受伤,那也同样不容小觑。
回来之后,她就立刻朝总管禀报了这件事。听闻现在宫中有专门的侍卫负责着巡逻,驱赶凶禽,不再叫它们落入皇宫范围。
听到最后,宫人们才松了口气。
甚好,甚好,如此小祖宗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
不好,不好,猫现在都没有了乐趣。
猫猫车一边导航一边开往崇政殿,行驶路上虽然遇到了蝴蝶,落花,昆虫等等的障碍物,但这一次意志坚定的猫猫车都没有改变行驶方向。
以前忍冬在皇宫乱跑的时候,时而会有情况突发,比如遇到一些凶残的老鹰,比如有可能会遇到毒蛇。
非常惊险刺激。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老鹰不来了,毒蛇也没有了,一个猫可怜兮兮地走遍整个皇宫,也找不到一个突发事件。
怎么回事儿?全都跑了吗!
就算猫猫大王很凶,但也没有凶到能够把整个皇宫的鸟蛇毒虫全吓跑吧?
猫猫车一边开一边和系统吐槽。
正在自检的系统嗯嗯嗯。
等猫猫车开到崇政殿的时候,外头林立的御龙卫着实森严。但忍冬一点儿都不害怕,溜溜哒哒走过去的时候,看到几个顺眼的,还会用尾巴拍拍他们。
不错不错,继续保持。
要好好保护人。
等黑猫几步窜上了台阶消失不见的时候,刚才被拍过的御龙卫才不着痕迹地看了看裤脚上留下来的几根绒毛。
这个严肃的汉子嘴角抽搐了一下,看起来是想笑,但是没敢笑出来,强行又按耐住了。
几道嫉妒的目光扫了过来,又幽幽收了回去。很好,看他那么得瑟的样子,等下了值,肯定会来找他们炫耀。
一点儿都不懂低调发财的道理。
罢了罢了,到时候围殴他就行了。
…
猫进来的时候,崇政殿仍未结束,有官员还在情绪高昂地说着一些叽里咕噜的猫也听不懂的话。
拽了特别高深的文言文。
什么之乎者也,听着就让人晕乎乎的。
忍冬悄无声息地在他脚边走过去。
正在因为抵达了目的地而有些开心的尾巴微微晃动了下,不经意间就打在了他的腿上。
那毛绒绒的感觉扫过官员的小腿,吓得他僵住了身子,又猛地往边上跳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叫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他身上。
同时也看到那辆缓缓开过的猫猫车。
“陛下,是臣御前失仪了。”
谁也没在乎那官员刚才说的话,谁都在看那辆已经走上台阶的猫猫车……哦,不对,是神兽大人。
神兽大人的动作可真灵敏,轻轻松松就蹦上了台阶,几步窜到了陛下的身旁,而后蹲坐下来。
“喵。”
忍冬叫了一声,“人,你怎么还不下班?”还要猫猫特地开过来接你。
澹台阗仿佛听懂了他说的话,朝他伸出了手,于是忍冬就任由着人将他抱了起来,再放到自己的膝盖上。
“还有些事。”皇帝的声音有些冷淡,但是捏着忍冬妙脆角的动作,可温柔了,“你要是不嫌烦,就在这听一会。”
底下的官员听着太初帝的声音,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么温和的模样,陛下你可从来不曾对我等展露过。
但见那神兽好似听懂了陛下的话。当真就这么一屁股坐了下来,稳稳当当地趴在皇帝的怀里。
虽说崇政殿里进出动物是不大好,但是如果进出的这个动物是神兽,那就另当别论了。
底下的人接着汇报工作,而忍冬趴在澹台阗的怀里,已然开始自顾自舔起了毛。
舔完了左边的肉垫,刚要接着啃右边的肉垫的时候,一只手悄无声息伸了过来,阻拦了忍冬的动作。而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湿帕子就摁在了忍冬的肉垫上,一个黑乎乎的爪印新鲜出炉。
干嘛干嘛?
又开始嫌猫猫脏了。
被剥夺了舔舔权的猫,气恼地将又一个黑印盖在了湿帕子上。
盖盖盖,看猫猫给你全部都盖满!
不知是不是因为看着忍冬玩上头了,澹台阗突然将猫抱了起来,放在了桌面上,而后将湿帕子平铺在了上头。
忍冬狐疑看了一眼人,又狐疑地盯着湿帕子,试探着伸出了一只爪爪,我打!
这次盖出来的梅花印就非常清晰。
忍冬起了兴致,开始走起了猫步,蓬松柔软的大面包蜗居在小小的湿帕子上扭来扭去,踩来踩去,留下了好几个漂亮的梅花印。
等盖得差不多了,忍冬再一个神猫扫尾,猛然刹车,又回头欣赏了自己盖出来的印痕。
完美。
小猫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对于强行擦手的不满,高高兴兴地叫人。
澹台阗听到一声咪呜声,就将视线放在了他的身上,忍冬将那张帕子往人的方向推了推,示意人赶紧过来看。
澹台阗当真也看了。
看了片刻之后,他将帕子收拢起来,随手递给了身后的梁泽,“洗了。”
忍冬大震惊。
喵喵,怎么可以把猫猫的大作收走洗掉!
经过一番艰苦搏斗之后,忍冬不仅没能成功收复失地(湿帕子),反而还被镇压在澹台阗的怀里,被迫吸人。
真是凄惨可怜呀,咪。
等到崇政殿里稀稀疏疏的说话声都停歇了之后,忍冬才终于挣扎着在人的袖子里面冒出一个可怜兮兮的小猫头。
猫猫吸人味有点吸大了,吸着吸着差点睡过去了。
“工作结束了吗?坏人。”忍冬的鼻子吸了吸,好像没有闻到其他人的味道了,“能不能松开我呀?坏人。”
坏人将忍冬捧了起来,坏人把忍冬放在了桌上。忍冬刚想一甩屁股就跑的时候,突然发现原本堆了些奏章的桌面,清理出了一块地方,平铺了一张卷轴。
干净素雅的卷轴,空荡荡的。
然后在边上呢,又放着好几个小碟子,里面都承载着颜色不一的染料,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猫猫立刻忘掉了想要逃跑的想法,凑过去用鼻子碰了碰那碟子,怎么散发着诱惑猫的味道!
澹台阗抚摸着忍冬的背脊,不紧不慢地说:“我想收藏一幅忍冬的爪印图。也不知道神兽大人可愿意赏脸?”男人的声音幽幽,隐约听着还带着点笑。
人,你真的很有眼光!
小猫立刻臭屁地将一只肉垫踩在了染色碟里面,难得没有嫌弃那湿漉漉的感觉,啪嗒一声就摁在了画卷上。
这一脚踩得那叫一个踏实。
等忍冬抬起爪爪的时候,一个完美的肉垫就摁在了上面。
澹台阗看了一眼便夸:“印得很好。”
忍冬的尾巴翘得更高。
猫快快乐乐地在几个染色碟里面踩来踩去,踩完了,又啪嗒啪嗒地在卷轴上狂按。
上头了的时候,一下子从卷轴的左边冲刺到了卷轴的右边,踩下了一连串的印痕,很快就将原本空白的画卷都涂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