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羽挺喜欢跟乔思衡一起玩的。
看不算太精彩的电影、逛之前不感兴趣的店、吃没那么好吃的东西也都不影响玩耍的心情。会捧场也会暖场的人会让过程变得有趣。
走在人群拥挤的地段,乔思衡自然而然地牵住仲羽的手,握紧了才问:“可以牵吗?”
“牵吧牵吧,我刚好走不动了。”仲羽顺势挂在他身上。
“要不要我背你?”乔思衡问她。
仲羽觉得可以体验一下,说:“好啊,但是得到人少的地方。”
“人要多少才算少?”
“地下车库。”
乔思衡无语道:“你怎么尽喜欢一些黑漆漆的不见天日的地方。”
仲羽开玩笑:“喜欢搞地下的人都这样。”
乔思衡觉得这句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停下脚步,指了指头顶的霓虹大楼和脚下宽阔繁华的马路,拧一下她的鼻子,“睁大眼睛看清楚,我已经从你的地下室里爬出来了,你现在正在正大光明地享用我。把你地下室的门封死吧,我再也不会进去了。”
仲羽撇嘴,“那是我一个人的地下室吗?就算是归属权在我,地道也是你挖通的。”
“我挖的?我哪有这种本事。”乔思衡讽刺道:“床上:我爱死你了,床下:朋友你是谁,你忘了自己什么德行?你说这种话良心不会痛吗?“
“那你不会问我吗?”
“是,又怪我不张嘴问。我说好想你,你说下次约,我说可以好好聊一聊吗,你说先洗澡吧……然后衣服一脱就没有后续了。”乔思衡气笑了,“你就这样一步一步一年一年把我吃得死死的,又把我变成一个毫无自信的人。我在所有事情上都很有自信,唯独在你这里,我觉得自己总是矮你一头。学习上是,爱情里也是。不自信就会产生畏惧,畏惧你的冷漠,畏惧自己的热情得不到回应,到最后,精神上先放弃了。”
“什么叫精神上先放弃了?”
“不敢期待了,刻意用淡漠来掩饰真心。告诉自己别再主动了,同时也会产生幻想,我这么不主动,你多少也有些难受吧,那大家就一起难受好了,谁也别想好过。”
“我这么有毁灭力吗?”
“不如你问问你爸爸吧,看他是不是跟我有同样的感受。你没感觉到他特别害怕你吗?我虽然没那么害怕你,但是我说对你那句话的时候,是真的不想再跟你较劲了。”
这句话让仲羽陷入了沉思。她时常自省,但很少觉得自己有错。
想了片刻,她觉得自己错误并不大,可以修正,也必须得到谅解。
心灵产生默契,这时乔思衡正好说了她愿意听的话。
他温声道:“这也不能怪你。你心里也有那么多误解那么多委屈,你也有你的骄傲和自尊要守护。你的冷漠,对我是手段,对你爸爸则是无声的抗议,我们都已经知晓。”
仲羽问:“你是跟我爸爸聊天了?”
“聊了一些。他是个很内敛的人,不喜欢长篇大论。你放心,我们没有互相诉苦,更没有偷偷吐槽你。我已经告诉他了,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
仲羽心一软,捏了捏乔思衡的胳膊,“他真的很害怕我?”
“对,害怕联系你的时候你在忙,害怕因为不了解你的生活动向而说错话,害怕谈论到你不喜欢的人和事,最害怕的,可能是提到你妈妈。”乔思衡止步,双手捧住仲羽的脸,“两个同样受伤的人因为现实和距离的问题没能在最难过的时候相互取暖,这是他对你最大的歉疚。我能感觉到他好像一直都没走出来,他应该很爱你妈妈吧。”
“我也很爱我妈妈啊,可放不下不代表要把自己困在孤岛。生活在继续,不向前,不向上,就对得起妈妈吗?他把我一个人丢在国内,就对得起我妈妈吗?”
“那就邀请他回来,你对他提出你的需求。他亏欠他自己父母的,他能用金钱去解决,面对你,反而手足无措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你就告诉他他该怎么做。你这么聪明又大度,连我都可以原谅,更何况是他呢。对他说一句心里话,难道比当初为了郑好的事打电话给我还要难吗?”
“谁说给你打电话很难了?老同学还不能用一用吗?”
“我就说你用我用的趁手吧。”
“这是我给你脸,给你台阶下。”
“别再嘴硬了,你就是想我了。来上海两年都没找我,憋坏了吧。一听郑好脑袋里长了颗瘤,指不定心思多活络。终于有机会联系你那在神外专培的前搭子了,太棒了!是不是这种心情?”
这人怎么既供暖又供冷,既温柔又嘴贱。仲羽好想骂人,考虑到这是大街上,抓起他的手咬了一口,“闭嘴,你吵死了。”
乔思衡觉得一点也不疼,他说:“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我也特别想你,要不怎么会你鱼饵一扔过来,我就立马上钩。从在医院看见你跟郑好坐在那里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又要输了。”
那天天气不好,他刚下手术又很倦,可是看到她,心立刻从阴雨天里跳了出来,跳到了太阳底下。
哪怕灼热是暂时的,也好过一直困在潮湿里。
那两年,他从没想过要向前。
这个女人始终掌管着他爱情的开始键和暂停键。
仲羽吐槽道:“想我,但是可以两年不联系。喜欢我,但是可以一直不表白。虚伪至极。”
乔思衡摇头叹气,“我去北京的三十九张机票,每年6月8号的礼物,每周的三次晚安和三次早安,都喂狗了是吧。你看看你回过我几次晚安,别说晚安了,你一个月加起来都不会跟我说超过十句话。”
“你怎么又翻旧帐了?真小气!”
“我就这么小气!”
“那你就气死吧。”仲羽甩开他的手,“我得纠正你一句话,来上海两年我一点也不憋屈。郑明朗不是你的代餐,他是你的高配。”
“你赶紧给我把这句话收回去!”
“我就不!”
几分钟后,乔思衡连踩油门都带着气,仲羽都害怕他把商场的地下车库撞坏了赔钱。
安稳地开到他家的地下车库后,熄了火,他半天不肯动。
仲羽戳一下他的肩膀:“走啦,我今晚在你这里睡。”
“你回去睡。”
“我不,我就在你这里睡。”
乔思衡去后备箱拿了两人逛街买的一大堆东西,快步进了电梯间。
仲羽跟上来想帮忙他拿几样,他的手攥得紧紧的。
电梯里,仲羽一直偷看他的表情。
“挪开你乱发情的眼珠子。”
“就不。”
进门后,仲羽扯了一下乔思衡的衣服下摆。
“干嘛?”某人的语气很不耐烦。
仲羽鼓了鼓脸,“再生气我就走了。”
“走吧。”
仲羽当真打开了门。
乔思衡去洗手换衣服,看也没看她。
片刻后,门关上,声音很重。
闻声,乔思衡立刻从楼下跑下来。
“哈,上当了吧!”仲羽抱着胳膊打量他脱了一半的衬衫和衬衫里面的内容。
乔思衡冷着脸继续解衬衣纽扣,“你买的东西没拿走。”
“我不要了。”
“什么不要了?”
“东西不要了人也不要了。”
“好,不要了。赶紧走。别又不想走装走,想要我留你。”乔思衡哼笑一声,“刚刚要是进门就把你按住,你会特别受用吧。从后面?鞋柜里就有套,方便死了。”
“对对对,我剧本就是这样写的。”仲羽盯住他的腹肌。
“来,你过来看。”乔思衡对她勾勾手。
“你再脱一件,把裤子脱了。”
“你把那句话收回去。”
“你先脱。”
“你先道歉。”
仲羽叉腰,“你可真帅啊。”
“谢谢。请你道歉。”
“对不起三个字难听死了。”
“那你换个方式说。”
仲羽在思考。
乔思衡催促她:“想好了把鞋柜里的套拿出来,自己过来。”
“给你脸了是吧。”仲羽扑过去想咬人。
乔思衡长胳膊一伸,推开她的脑袋,“低配吃着没意思,我爷爷奶奶养的小狗都知道中低端的狗粮不好吃。”
“你承认自己是中低端品种啦?”
“当然了,七十分能是什么好货。所以你别吃了,当心吃坏肚子。”
“谁说我要吃你了。”仲羽突然露出甜笑,紧紧地抱住乔思衡的腰,“健康的绿色的拥抱,换一句对不起,可以吗?”
“不可以。”
“作了半小时了,给台阶你就赶紧下。”
“下不了。”
“我可快要没耐心了。”
“哦。”
仲羽用额头轻一下重一下地撞乔思衡的胸口,“我只跟喜欢的人这样。我的欲望,只落在过你一个人身上。别再矜持了,再矜持下去,我要怀疑你是不是过了年纪不行了,怕在我面前露怯……”
乔思衡打断她的话,“你越说越难听。”
“呀,你心跳好快。”仲羽又抓住他的手,“你听听我的。”
这人怎么长了一双小狗眼睛!
乔思衡是彻底没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