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儒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九世 > 20、影卫不善-8
    “住手!”

    身后传来一声断喝,影卫们立即住手。

    慕青松冷着一张脸走过来,扫了眼两人还握在一起的双手,既同情又气愤。

    “慕彧,青玉不知分寸,你该知道,怎敢有此念头!”

    他不生这样念头还能如何?

    “公子认为青玉与淳王的婚事能够扭转什么吗?”

    慕青松目露愧色,这场赐婚意味什么,他们都清楚。

    慕彧又道:“公子的想法和我一样,只是我们都不得不按照父亲的意愿行事。他们想要守护的,并不是我们愿意守护的。”

    “放肆!”

    “慕彧放肆,但公子内心真的赞同侯爷的做法吗?”

    慕青松拳头紧了紧,这小半年,他与慕彧已经心灵默契,慕彧的确说中的他内心所想。

    想归想,他不能够违背父亲真去做。

    他的想法与父亲不和,父亲的想法做法也不能说错。

    “你们二人随我回府。”慕青松朝身边影卫示意。

    几名影卫上前相请。

    慕彧看了眼身侧,慕青玉眼眶湿润抬头盯着他。

    周围全是影卫,还有慕青松在,他带着慕青玉根本不可能逃脱。他也不愿与慕青松动手。

    慕筑和夫人听完事情经过,当堂雷霆大怒,慕青玉慌忙揽责称是自己逃婚,慕彧是被她拉上,他没有这个心思。

    无论慕青玉解释什么,慕彧既然和影卫动手,是他怂恿慕青玉逃婚,还是慕青玉主动逃婚找上他,都已经不重要。

    慕彧已经做好今日半条命留在侯府,却未想到,慕筑怒归怒却未有下令重责,对慕青松命令:“凌关之事让慕彧跟去。”

    他刚从凌关回来没几日。

    此去凌关千里之遥,侯爷是要彻底分开他和慕青玉。

    慕彧刚要求情,听到身后堂外传来父亲的声音,话到舌尖生生咽了回去。

    慕慎朝上座施了一礼:“属下听闻逆子所犯之错,此去凌关便不用再回来了。”

    慕彧震惊地抬头望着慕慎。

    慕慎看也未看他一眼,慕筑夫妇望着面沉如水的慕慎,知晓他背后用意,暗暗叹了声,点头应下他的请求。

    几日后,慕彧跟随慕青松带着一队影卫离开烟城。

    出城门时,慕彧回头,满眼不舍和心痛。

    他没想到父亲竟然狠心让他此生长留凌关不回。

    那日回到影卫营后,他求了父亲三日,除了挨一顿责打,丝毫未有让父亲松口,甚至派身边的影卫跟随看着他。

    “走吧!”慕青松拍了拍他手臂安慰,“待凌关事结束,我回来替你求情,慕叔叔对你虽严厉,却是真的疼爱你,怎会舍得让你永远留在凌关。”

    慕彧苦笑了下。

    烟城去凌关,一路山重水复,到凌关附近影卫军所在,听到郦国和襄国的消息。

    郦国带去襄国的国宝是沉璧剑。传说此剑出自千年前的蔡国。蔡国沉璧公主爱上奴隶出身的铸剑师为皇室不容,铸剑师被蔡国国君处死后,沉璧公主跳入熔-炉殉情,随后化成了一把通体霜白如月的长剑,故名沉璧。

    传闻沉璧剑嗜血,一旦沾染人血通体血红,化成一名倾国倾城的红衣美人。

    蔡国灭亡后,此剑无故失踪,无人知其落入何国何人之手。如今忽然传出此剑,且是郦国送给襄国之礼。

    襄国国君贪色,此沉璧剑正投其所好。

    襄国国君也因为这把沉璧剑答应与郦国联合,如今对熙国的战书已下。

    慕彧站在山坡上望着郦国的方向,那也是落日的方向,不由想到重云塔上陪慕青玉看云霞。

    慕青松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坛酒:“就着晚霞醉一场,不久就要打仗了,没此等机会。”

    慕彧接过酒坛道:“我从不喝酒。”

    “喝酒误事?”

    慕彧笑着默认。

    “慕叔叔管你太严了。现在天高路远,慕叔叔也管不到你,陪我喝一点。”

    慕彧犹豫下点头,拍开封口,浓烈酒香扑鼻而来。慕彧不适应,皱起眉头。慕青松取笑他一声,就地坐下。

    慕彧也跟着坐下来,抿了一小口,呛咳一声,尴尬笑了声,又饮了一口,这次好些。

    两人坐在山坡上边聊边喝,不多会儿慕彧就有了醉意,意识些许不清醒。

    他自嘲:“如果侯爷当初不把青玉许配于我,我没有期待过,如今知道她要嫁于淳王我也不会如此心伤。”

    “侯爷、夫人、父亲,他们都那么坚定地给我答案,让我满怀欣喜,满充满期待,等着与青玉定亲,盼着娶她为妻。可最后他们却逼我拱手相让。”

    慕彧因着醉意越说越心伤,竟流了泪。

    他单臂搂着慕青松脖颈,悲痛无奈地苦笑:“公子,你知道我多难受吗?我多不甘心吗?为什么侯爷他们明知道那是一把剑,还要迎过去?还要牺牲掉青玉?”

    “侯爷到底知不知道,他忠于的朝廷想要他的命,甚至整个侯府,整个影卫军。公子,这场仗我不想打,我不想为这样的朝廷出一分力。”

    “公子,只要你一句话,慕彧随你反了这朝廷。”

    慕青松看着肩头已经醉醺醺的慕彧,这些醉话他也对父亲说过,但此刻他能理解父亲的做法。

    这些话慕彧也幸是在他面前说。

    “来世吧!”慕青松自苦一笑,向慕彧手中酒坛碰一声,昂首灌下几大口酒。

    慕彧渐渐醉得不省人事,口中吐字不清晰。最后一道霞光淹没西山,慕彧彻底醉趴下。

    不多日,战事起,慕彧跟随慕青松联合卫将军迎战郦襄两国联军。

    *

    远在烟城的慕青玉把自己关在房间中,对着窗口笼子里的灰鸽发呆。婢女嬷嬷与她说话她不搭理,就是慕夫人过来,她也是情绪低沉有一句没一句。

    “母亲,慕彧是不是不会回来了?”在慕夫人再次踏入她的房间,她盯着鸽子笼问。

    慕夫人上前安慰,慕青玉摇头:“我不想听这些,我只想知道慕彧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慕夫人疼惜地抚着她的头,劝哄:“怎么会呢,慕叔叔只是气头上给慕彧惩罚,他是你慕叔叔唯一的儿子,慕叔叔怎么可能舍得真让他不回来。”

    “可我也是母亲和父亲唯一的女儿,你们还是让我嫁给淳王。”

    “不一样。”

    “都一样。”慕青玉转过头继续看灰鸽子。

    在慕夫人离开后,慕青玉起身拎着鸽子笼出去,婢女嬷嬷见到她肯出门,都激动地围过来伺候。

    “不用这么多人跟着,我到后园散散心。”慕青玉带着叶儿柳儿两个婢女,刘嬷嬷还是带人远远跟在后面。

    慕青玉慢步走到小湖边的水榭,那是她与慕彧第一次相见的地方。

    她抬头看着水榭顶,灯笼一动不动。

    回头她就对灰鸽说:“他们都在骗我,慕彧不会回来了。就算慕叔叔真的让他回来,也一定会在我嫁给淳王之后。父亲他们都是骗子,他们出尔反尔。”

    慕青玉打开笼子,将鸽子抱出来,在怀中抚着一阵,望向湖中歪斜的那根枯木,苦笑道:“这次我放你,没人会来抓你了。如果你念我养你这么久恩情,就帮我带个信给他。”

    灰鸽咕咕叫了几声。

    “你答应了是吗?”慕青玉将一截红丝带缠在灰鸽子腿上,系上小小铃铛。望着西边的晚霞,将怀中灰鸽抛了出去。

    灰鸽振翅飞到湖中歪斜的枯木上,回头朝慕青玉又是咕咕叫着,站了一阵便展翅向落日方向飞去。

    灰鸽飞越湖岸的林木,消失不见。慕青玉低头看着水榭外的湖面,映着斑斓的晚霞。晚风轻轻吹起涟漪,荡碎云霞,如洒满碎金。

    慕青玉笑着,身子便朝前栽去,噗通一声,溅起巨大的水花。叶儿和柳儿吓得大叫,远处的嬷嬷瞧见这边情况,带着人匆匆跑过来。

    *

    慕彧正在军中巡视,忽然心头一阵抽痛,他止步捂着心口不能直起腰背。

    “怎么了?”走在前头的慕青松回走两步扶他一把。

    “没事,就是心头莫名有些疼。”

    “可是伤到了?回营房让军医过来看看,不可大意。”

    慕彧点点头。

    回到营房,慕彧心痛已经好许多,军医也没有瞧出什么来,只道可能是劳累所致,嘱咐多休息。

    慕彧将衣袍穿上,慕青松瞧着他脖颈处戴的玉扣,笑问:“这就是你出生时衔着的那枚血玉扣?”

    “是。”

    “如殷血淬炼。听闻你出生时一声不哭,产婆都说没了气,慕叔叔不信,闯进产房将你倒拎着用力拍打,最后你口中吐出这块血玉扣,人才哭出来、活过来。”

    慕彧羞赧一笑:“所以父亲一直视此玉扣乃不祥之物。”

    “物哪有祥不祥,只在于人是善是恶,在你的身上就是吉祥之物。”

    慕彧笑道:“公子哄人的本领不错,将来不知道哪家姑娘要被公子哄骗做少夫人。”

    “不提这个,你多休息吧!”

    “我现在没事了,只是刚刚有些抽痛而已。”慕彧穿好衣袍甲衣。

    “现在也没什么要你亲力亲为的,休息吧!”

    慕彧也不坚持,走到舆图前,心口一点温热,他伸手探去,是血玉扣,正发着热,一圈红晕,脑海中一个画面一闪而过,他只抓住一个湖面的影像。湖水如墨,中间有一个漩涡,像巨大的兽口在吞噬。

    他用力去想,去回忆,并未有关于此湖的记忆。

    手中血玉扣的红晕慢慢消去,玉扣再次变得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