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儒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三国]谁说生活玩家不能当女帝 > 15、他是发疯的驴吗!
    春日浓雾湿寒。

    雾中只剩皮裹骨的身影几乎要融入雾中,随着旭日第一缕光消散。

    那样轻薄。

    可当人走近,不期然对上她的眼睛,不等看清,眸子里藏得浅浅的刻骨恨意就被瞬间潜藏起来,换成木讷老实的无神。

    张辽立即明白了比曹的忌惮。

    对方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模样,却有这等心机,的确是个“大麻烦”。

    更麻烦的是——

    她似乎对自己来到这里没有多大的感恩,反而觉得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不然不会不去拜神。

    这个年代,还是谶纬与神鬼术数之流的年代。上至帝王宗室,下至黎民百姓,无有不敬畏者。秦朝的“事死如生”,在这时候仍是主流。

    即便有一部分当权者,将神鬼作为操纵权力的工具,但也无法彻底摆脱这样的思想。

    更遑论她一个小百姓。

    张辽离开的脚步又停下,看比曹给她登记问询。

    “你昨夜住哪间屋舍,可还记得?”

    “三巷一号。”

    比曹停笔:“你识字?”

    他们汉王朝历来都没有编劳什子“门牌”的惯例,户籍登记最多是记载到“里”,如“并州雁门郡朔州万里县梧桐乡下河里”。

    “门牌”编码乃村长手笔。

    她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若非看了门口挂着的木牌,怎会这般熟稔道出精准的门牌号。

    二花垂眸不看人:“以前替里正干活,学过几个字,识得不多。这几个字简单,常用,便都认得。”

    比曹看不出她内心波澜,低头写字:“名字。”

    “二花。”

    比曹翻开田册,给她圈了三亩田地,在田册上写她的名字。

    他边写边问:“其他村民都去拜神,祈求今日一切顺遂,你怎么不去?”

    “先生说笑了。”二花还是没什么表情,“若是祈求神明有用,又怎会有兵灾兴起。”

    虽在意料之中,比曹还是忍不住抬眉:“你不信神?”

    二花:“信。”

    比曹:……我信你个鬼!

    她要不找个水塘,看看自己的神色呢!

    “既然信神,为何不前去拜祭?”张辽开口,紧盯着那头发枯黄如干草的脑袋,“难道你信而不敬?”

    二花意识到了什么,很快改口,将刚才的话圆了:

    “并没有。我只是觉得,如果随随便便前去叩拜,神女都要谛听,那世间不是要乱套了。

    “日常琐事,不敢劳动神女,信女自己解决就好。若有大事,信女自会焚香沐浴,五畜齐备,前去祭祀。”

    倒不算滴水不漏,但又接得住漏水。

    是个周全人。

    张辽若不是先站了张照鸢这边,对这样有魄力的人,倒是有几分另眼相看。

    可惜……

    比曹轻咳两声,打断还想说话的张辽:“将军先去练兵吧,晚些时候,村长还需要你。”

    他用力使了个眼色。

    这孩子的心机虽还藏得不到家,但这么明显的敲打,听多两句总会警惕的。

    与其让他们的心思暴露在对方眼皮子底下,不如不动声色监看对方的一举一动,看看她会不会做什么不利此间与村长的事情。

    张辽:“……那我先去练兵了,这里就辛苦比曹了。”

    比曹点点头,目送他走出两步,转头看向二花:“你找个地方站一会儿,等人来齐了,士兵会带你们去农田里耕作。”

    “喏。”

    二花低眉顺首,比曹愈加发愁。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子,还真是长进得快呢。

    *

    天渐渐亮彻。

    抱着鱼竿睡觉的张照鸢,被张泛和卢安的大嗓门吵醒。

    “村长!成了成了!”

    “小友,温热冷暖和燥湿都可以测算了,图纸也改好了!”

    张照鸢睁开眼,提了一把钓竿。

    什么也没有。

    最近连水草都被鱼钩刮了个干净,看来空军不是她没本事,而是得换个位置垂钓了。

    她遗憾甩竿,打算在这个位置钓最后一次。

    刚练完兵归来的张辽把羊排翻了翻,刷上果酱:“等你忙完就能吃了。”

    张照鸢安心点点头,看向两个飞奔过来的身影,提醒他们道:“这都是我的肉,”

    张泛和卢安根本没管什么肉不肉的。

    他们一个在左耳说——

    “我们把盆装的小麦放进八个不同的缸里,用‘冰瓶’和‘验燥湿器’验过,果然能够测出在早午晚不同时刻的温热,给小麦浇灌不同量的水,验燥湿器的指针偏转也不同!如此,我们不必翻开石板,也能知道下面的根系是什么情况了!”

    一个在右耳说——

    “若有一个地方,能够让我们掀开石板比对,将它的情况全部记录下来,以后光看露出来的草木,我们就能晓得根系是什么情况,需要给多少水了。”

    张照鸢的敷衍大法重出江湖,嘴里“嗯嗯”,脑袋点点,手中拿过图纸,看到卢安当真添了不同节点的槽位,刚好放置“温度计(冰瓶)”和“湿度计(验燥湿器)”。

    不仅如此。

    对方还把自己的“水肥一体化”理念融入其中,在农田集聚的田间道中央,还设置了几个可以混合水肥的大池。

    大池旁边还有备注,为了免渗透,浪费肥料,池子要铺上石板,还要安置“过滤网”,免得堵塞管道不好清理云云。

    这么一来,不仅维修成本可以降低,农用水也不会污染食用水。

    张泛见她盯着新增添的池子,主动解释:“村长放心,我们已经让人提前去打好槽位了。”

    唔……

    虽然只打了个轮廓,浅浅的,像水洼。

    张照鸢:画得漂亮工整,字又多,那就按照这个办了!

    修复水渠的工程量有些大,3333段的水渠,必须要分十多次进行,每次体力都得拉满300,心急不得。

    她先选择了恢复农田西部的水渠。

    布局按照图纸上的来,再点击【确定】,派出了三十多名将士做劳力。

    面板上,确定修复的水渠被灰色烟尘笼罩,顶上有个倒计时【23:59:38】。

    张辽熟练将她弄醒。

    张照鸢啃着羊排,让张泛和卢安回去继续研究,等明天同样的时间,水渠自然就成了。

    但两人耐不住,还是跑田里看了几眼。

    除了三十位将士不由自主地去挑材料放到对应的位置,田里没有任何变化。

    卢安有些失望。

    不管是修茅屋还是道路,又或者是招人都能马上奏效,突然之间来了个要等待一天的项目,他反而不适应了。

    反而是年纪更轻的张泛安慰他:“没事,村长说明天会有,明天就一定会有!”

    旁边在田里开荒的二花,停下手中锄头,看了一眼忙忙碌碌,喊都喊不住的将士,眼里又闪过那种压不住的恨意。

    她低下头平复了一阵,才向张泛打听:“阿兄,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孩子的一句“阿兄”,把张泛乐着了,语气都不自觉温柔三分。

    “也没什么,村长体谅我们浇水辛苦,所以让将士把修水渠的砂石运来,她施法恢复水渠。”张泛笑得露出一口门牙,“如此,我们就不必辛辛苦苦到河边挑水灌溉庄稼了。”

    二花知道村长说的就是张照鸢。

    她看着挥汗如雨的将士,心想,对方也就占了个神女的名头而已,凭什么将这些人的功劳全部揽了去!

    就像她父兄。

    明明才是真正豁出性命护住了代郡的人,为什么功劳却是那个连门都不出,马也不骑的县令的!

    就像她祖母和母亲。

    明明是她们用自己的性命,换她和阿弟存活,那些乌桓人却恬不知耻地称赞他们自己“心慈手软”!

    二花握着锄头把柄的手不断收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云淡风轻地夸赞:“我们村长还真是好心肠呢。”

    张泛:“那可不!”

    还特别好骗,谁说什么她都信,都敢应!

    幸好对方下来凡间,先碰上他们心肠不算坏的小弟。

    二花笑了笑:“能来这里,可真是我们的福气。”

    卢安回头,视线下垂,无意瞥见对方发白的指甲,目光不由得凝了凝。

    他若无其事抬眸,看了一眼对方带笑的脸。

    这孩子,心思有点重啊……

    *

    翌日。

    鸡刚打鸣,张泛也跟着大喊:“喔喔喔——”

    卢安夜里也睡茅屋这边,彻夜守着,被吵醒后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年轻人,咋咋呼呼的,没个体统。”

    昨晚说好的一起见证奇迹,结果比他还早倒下。

    没用。

    张泛捂着后脑勺,也来不及跟他计较,扭过脸,抖着手指向窗外:“渠、渠、渠……”

    “去什么去?”卢安打了个哈欠,揉揉自己的老腰,“想尿了就出门尿,别撒屋里。”

    他挣扎着爬起床。

    一只脚踩上草鞋后,脚指头蜷缩摸索着钻进去穿好,不等看清脚下另一只草鞋在何方,张泛就拖着他跑出门了。

    被脚指头眷顾了一下的右脚草鞋堪堪翘了个边,一个鲤鱼打挺,钻到了床板下。

    而它的主人,却被高大的壮汉夹在腋下,狂奔出门。

    “竖子!”卢安愤怒大喊,“老夫的鞋!老夫的外衣!!”

    衣衫不整就出门,成何体统!!!

    他是发疯的驴吗!

    张泛没管,一路把人夹到田野的道道上才放下。

    卢安正要骂人。

    张泛:“卢老,你看——”

    卢安顺着他的手指,对上了一段段挖好的水渠、方正的槽位、能放四排棺材的大水池。

    他怕自己眼花看错,往前走了几步。

    没穿稳当的左脚草鞋被路边枯枝勾住,也脱离了它主人的脚底板,跟野草纠缠去了。

    卢安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