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儒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只是朋友 > 16、016
    扶音淡淡应了一声:“嗯。”

    没什么好隐瞒的。

    谢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竟从简单的一个字里品出了友善。扶音愿意跟她聊这个话题?她想了想,不动声色地问:“我看志愿者团队的人不多,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忙得过来吗?”服务器、运营、维护,都需要人力物力,或许能靠钱解决的问题,对扶音来说算不得什么。

    扶音说:“不急。”

    谢霁了然点头。

    不是上面要求做的项目,不算任务就没有截止日期,的确不需要着急。

    说白了是因兴趣聚集在一起的小圈子。

    但谢霁最想知道的还是没问出来。

    扶音的话太少。

    你不问,她就不说。

    问了也许也没有答案。

    谢霁又说:“还缺志愿者吗?”

    扶音凝视谢霁,神色略有几分微妙。如果谢霁有处理文献的能力,何必问她借整理好的手稿?倒不是她看不起谢霁,有的事情外行人做起来纯添乱,到时候勘误还得浪费更多时间。她难得地说了长句:“选中文字后,会有反馈的选项,管理员后台看到了,会进行处理。”没有谁能百分百做对,余响能有现在这个样子,靠得是所有人的努力。

    谢霁若有所思,又问:“那贡献者有致谢名单吗?”

    扶音:“……”她看了眼谢霁,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问的问题也很刁钻。眼尾轻抬,她说:“有。”

    谢霁眨眼。

    她不问了。

    等回去后自己上余响看,那学姐目前还没来得及拿到手稿——如果有机会的话,到时候对比致谢名单,看她贡献几许。

    谢霁在心中为自己的聪明鼓掌,她的心情更好,也不说话了,只时不时朝着扶音看上一眼。

    看一次,惊为天人一次。

    怪不得有句话说,年少时不能遇到太过惊艳的人。

    跟扶音一比,国色天香也变成庸脂俗粉。

    扶音没法忽略谢霁的视线。

    这人的目光跟性格一样,惯会得寸进尺。

    她心中有些不大自在,倒是希望谢霁多说几句废话。

    可谢霁舌头被剪了似的,光摆那招摇的笑。

    好在上菜了。

    如果要“食不言,寝不语”,就没必要出来约一顿饭。

    谢霁的舌头复苏了,她的话题时而克制,时而散漫,扶音只偶尔应上几句。

    不去思考那些恨事的时候,跟谢霁的相处会是一种愉悦的享受。可惜那用痛苦磨砺出来的意志不愿沉沦在舒适中,就像是一柄刚磨好的尖刀,无时无刻不再闪烁着照眼的寒光。

    “不好吃吗?”谢霁捕捉到扶音那一闪而逝的怪异神色。

    味道很好啊,是扶音太挑剔了吧?不过扶音要是不喜欢,下回就不来这边了。

    “没有。”扶音说。

    她看了眼谢霁的笑脸,又控制不住开始猜测谢霁心思。

    她知道谢霁会忘掉那些伤人的话,就像拂去一粒尘埃。

    刻骨铭心的从来都是受伤的人。

    可分手的事情呢,她也能忘掉吗?

    能的,扶音又自己给了答案。

    那不是十天,是十年。

    只有反复去撕裂旧伤疤的人才会将痕迹留在心上。

    但对更多的人来说,过去就等同于遗忘。

    谢霁凝眸看:“下回可以试试别的菜。”

    当然还是跟她一起过来。

    扶音没接腔,假装没听懂谢霁的话中深意。

    昏头的事情做一次就够了,哪还有下回?

    谢霁已得到她想要的,而她没有也不会再将手稿出借。

    她们是两条直线,在短暂的相交后各自奔赴终点,会越离越远。

    谢霁不满扶音的沉默,她将话挑得更明:“等你帮我刻好章,我再请你。”话音落下的时候,她其实有点心惊。万一扶音磨洋工,硬生生拖到一年后呢?

    扶音心中的感慨立马消失,连夹菜的手都顿了一下。

    忘了,她们都不直。

    沉默和敷衍都会被谢霁当同意,扶音决定痛快地将自己从未知的漩涡中拽出。她说:“钱货两清。”

    谢霁慢吞吞说:“石料钱没给。”她把888的润格转给扶音,跟田黄石料比起来,这八百多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扶音抬眸看谢霁,像是被她的言论震惊到了,在心中重新评估谢霁的人品价值。

    谢霁又说:“你不是商家,你是艺术家嘛。”田黄章倒卖都能赚,扶音润格收得太低,其中的差价当然得靠约会来还。

    看着一脸骄傲的谢霁,扶音无言。

    算盘珠子都要迸到她脸上了。

    谢霁耐心等待扶音的答案。

    扶音只是笑了下,笑容很虚浮。

    谢霁有些失望。

    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现在的扶音高冷寡言,比以前还要难搞。碰壁的不止是她,不还有那个不知名的学姐吗?

    扶音看着若即若离,谢霁还是忍不住跟她搭话:“你不喜欢出门吗?”

    直播间呈现出来的扶音很静定,磨石印刻、焚香打篆、试墨养印泥……一天就这样过去了。这是幽深清远,枕石眠琴的风雅,跟追剧躺尸的肥宅不一样。

    扶音:“可能。”

    谢霁:“?”

    她又要开始做阅读理解。

    以扶音拒绝人的直接冷酷,这个“可能”只有一种解释:喜欢的是人,讨厌的是外出本身。

    所以,她也是扶音喜欢的人。

    谢霁的眉头又舒展了。

    她要跟扶音培养感情,那贴心这一项必不可少。

    扶音不喜欢外出,约会就不要太频繁,一周一次的频率更合适。

    这顿饭谢霁吃得很满意,唯一的遗憾是扶音没有喝酒,她也没找到机会送扶音回家。

    手稿还给扶音了,手中没了“人质”,但她的人品道德有了弧光。

    谢霁没急着走,她在路灯下看一辆轿车缓缓开过。

    扶音从半降的车窗看了谢霁一眼,谢霁的笑容还是那么招摇,灿烂得让人讨厌。

    她蓦地想起以前的事。

    她跟谢霁也有过吵架,具体的原因记不清了。

    反正那段时间心情很糟糕,再加上月考的成绩史无前例地差,在晚自习结束后,她一直待到人走完了,才缓慢地收拾东西。

    如果没有限制时间,如果宿管不查夜,她都想找个地方坐到天亮。

    她从来不像面上展现得乖巧。

    人声已经很远了,惨淡的灯光照在墙壁幽绿的爬山虎上,风一吹,就掀起狰狞的恶浪。

    四面寂静,像是天地间只剩下孤寂的她了。

    可在转过墙角的时候,她看到抱着双臂靠在路灯的谢霁。她半垮着沉甸甸的书包,笑吟吟地看她。

    谢霁还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故意伸脚绊你一下。”

    她说:“那我明天告老师。”

    谢霁说:“跌我怀里也告吗?”

    然后,谢霁就张开手抱住了她。

    她浮躁的心被一阵温暖的风给抚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