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亲手撕碎那些胆敢算计他的虫子。
可珠世的毒比他预想中更加麻烦。
而更令他恼怒的是,今晚死去的剑士太少了。
明明他已经提升了那些鬼的实力,可真正能给那些鬼杀队剑士造成致命伤的竟然没有多少。
大部分剑士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相掩护,互相支援,哪怕受伤,也很快在同伴的掩护下被救走。
“废物!一群废物!”
但这份愤怒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很快,某道一直存在于感知中的气息骤然断裂。
黑死牟,上弦之一的气息,消失了。
那一瞬,无惨甚至无法理解自己感知到的东西。
黑死牟死了?怎么可能? !
那可是黑死牟!是自数百年前便跟随他的鬼,是除他以外最接近极限的存在,是连柱也该畏惧、逃避、绝不可能轻易斩杀的怪物!
可那道气息确实消失了,彻彻底底,再也没有半点回应。
震惊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紧接着涌上来的便是比之前更加汹涌的怒火。
无惨周身的血肉骤然暴起,尖锐的鞭刃从背后生出,狠狠抽碎了附近的所有存在。
“可恶!这些家伙!全都该死!”
整片空间因他的愤怒而震动,悬浮的房间不断坍塌,木屑纷纷落下,又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搅碎。
直到身体深处不断扩散的毒让他不得不停下。
珠世,那个背叛他的女人,她竟然真的做到了这种程度。
无惨眼底翻涌着阴冷到极点的杀意。
没关系,至少鸣女还活着。
只要鸣女还在,无限城就仍然在他的掌控之中。那些剑士再怎么挣扎,也只是在他的牢笼里徒劳奔跑。
他可以像当年躲避继国缘一一样,再次躲藏起来。
一年不够就十年,十年不够就百年。
人类的生命何其短暂。
那些剑士再强又如何?终究会老,会病,会死。
他们的意志会被时间消磨,血脉会断绝,名字也会被后来的人遗忘。
而他不同,他是永恒的。
只要太阳不能杀死他,只要他还活着,最后赢的人就一定是他!
想到这里,无惨心中的怒火终于平复了一些。
他冷冷开口,声音通过血液的联系传向无限城另一端。
“鸣女,藏好,不要让任何人找到你。”
“是,无惨大人。”鸣女的回应很快传来。
时间在众人的等待中一点点过去。
半小时,原本是极短的时间,可在这一刻,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无限城外,其他人也在一同等待。
隐们来来回回,没有人敢大声说话。受伤的剑士被不断送来,珠世与蝶屋的人一直忙碌着,没有片刻停歇。鎹鸦一只接一只飞入庭院,又带着新的消息飞向各处。
产屋敷耀哉靠坐在墙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他的呼吸已经很轻了,可那双眼睛始终执着地望着半开的门外。
终于,天边的黑色开始一点点褪去。
最先出现的是一线极淡的灰白。
随后,那层灰白逐渐被暖色浸染,云影边缘浮起微弱的金光。
产屋敷耀哉看着那道光,嘴边扬起今夜的第一个笑容。
“天亮了。”
下一瞬,无限城内——
层层叠叠的长廊、楼梯、门扇与房间在同一时间崩裂,像一头被斩断脊骨的巨兽,发出濒死前最后的哀鸣。
所有人脚下的地面都在坍塌。
无惨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无限城怎么会……?鸣女呢?鸣女在干什么? !
还没等他得到答案,周围的空间骤然扭曲,清晨的风灌了进来。
紧接着,是阳光,毫无遮掩的阳光。
无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彻彻底底地暴露在这尚且浅淡的阳光中。
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瞬,皮肤发出灼烧般的声响。血肉迅速焦黑、崩裂,又在他疯狂催动再生的同时不断被烧毁。
“啊啊啊啊啊——!”
惨叫从喉咙深处挤出。
也就是在这一刻,属于鸣女的最后记忆终于顺着血液的联系涌入他的脑中。
隐藏在暗处的身影,穿着鬼杀队队服的鬼,冰冷的刀光,以及鸣女还未来得及拨动琵琶,便被一击斩断的头颅。
原来如此,从一开始就有人找到了她,但始终没有杀她,让他误以为无限城还是安全的,一直藏在暗处,就为了这一刻。
无惨看向周围,鬼杀队的剑士们同样从崩塌的无限城中跌落出来。
他们中不少人受了重伤,只能被同伴扶住,可他们全都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死死盯着他。
那些目光里有仇恨,有疲惫,有痛苦,更有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决意。
无惨没有因为这些目光产生半点悔意。
“你们这些——”
“该死的虫子!”
他的声音骤然尖锐起来,身体在阳光下疯狂膨胀,血肉鞭刃从背后、手臂、脊骨间爆发出来,密密麻麻地朝四面八方扫去。
“小心!”
浅仓澪第一时间向前冲出,富冈义勇站到她身侧,不需要任何言语,水色与霜白的呼吸在同一瞬间展开。
“霜之呼吸·壹之型——青女!”
“水之呼吸·拾壹之型——凪。”
所有靠近的攻击都被两人的防御技尽数抵挡。
也是在此时,无惨的视线第一次毫无阻隔地落到浅仓澪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正脸。
阳光从她身后落下,照亮那张苍白却坚定的脸,也照亮她月白色的长发与浅蓝色的发尾。
无惨顿时愣住了,某个早已被他埋在记忆深处的人影,在这一瞬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不……这不可能!她不可能还活着!不可能……
短暂的失神给了其他剑士机会。
“炎之呼吸——”
“风之呼吸——”
“岩之呼吸——”
“蛇之呼吸——”
“恋之呼吸——”
“霞之呼吸——”
“虫之呼吸——”
刀光从四面八方斩向无惨。
远处,珠世站在晨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安静看着这一幕,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无惨正在迈向死亡,而自己体内那份与无惨血液相连的力量将注定带她一同走向终结。
但她的颤抖并非来源于恐惧,而是痛快。
愈史郎站在她身边,他看着珠世笑着的侧脸,嘴唇微微发抖。
他想说什么,想求她不要消失,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喊她一声珠世大人,然后让她回头看自己一眼。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这是珠世大人等了数百年的夙愿。
所以他只能沉默地站在她身边,陪她看完这一切。
然而没有人想到,一向怕死的无惨面对众人的攻击,竟然根本没有防守。
那些刀光尽数斩入他的身体,血肉被撕裂,骨骼被斩断,阳光从伤口里灼烧进去。
他的脸上却扬起狰狞、痛苦,又带着某种恶毒满足的笑。
“小澪!”
锖兔突然惊呼出声,所有人的动作猛地一滞。
浅仓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根惨白色的触手从她背后贯穿而出,尖端带着鲜红的血,仍在微微颤动。
无惨的目标……是我?
她终于懂了先祖之前的顾虑,原来无惨在看到她之后真的会失去理智到这个地步,甚至放弃了求生的本能。
可现在明白这一切,似乎有些晚了。
阳光将无惨的身体一点点烧成灰烬,血肉崩裂,骨骼消散。
他看着周围那些骤然痛苦到扭曲的脸,看着他们眼中的震惊、恐惧与绝望,露出满意的眼神。
随着触手消散,浅仓澪手中的日轮刀轻轻一晃,“铛!”地一声落在地上,身体向前倒去。
“澪——!”——
浅仓澪觉得自己像是落进了一片很深的水里。
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一片混沌。
她试着抬手,却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不疼了,所以这是死后的世界吗?
她有些茫然地想。
原来死后是这样的啊,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剩下一片空白。
说遗憾,似乎也还好。
童磨死了,黑死牟阁下也解脱了。
无惨暴露在阳光下,应该已经彻底消失了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一切终于结束了,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最后映入视野的画面,怎么也无法从意识里消失。
义勇师兄向她冲过来的样子,锖兔师兄骤然变色的脸,炭治郎惊恐到破碎的声音,还有大家的表情……
如果可以的话,至少想告诉他们一声,不要难过。
有点可惜,还没有来得及和他们一起去看更远的地方。
“现在就开始思考遗言,是不是早了点?”
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浅仓澪愣了一下。
月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调侃。
“还没死呢,澪。”
“……”
浅仓澪一时竟不知道该先松口气,还是该问清楚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外界,悲伤已经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富冈义勇跪在地上,抱着浅仓澪一动不动,机械地维持着这个姿势。
浅仓澪的身体无力地靠在他怀里,胸口处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队服,又顺着义勇的手臂一点点往下滴。
木漏拼命治疗,可无惨那一击根本就没有想给浅仓澪留下活路,心脏直接被搅碎了。
死亡不过是一刹那的事情,而面对已经死亡的人,纵使木漏治疗的能力再强,也毫无办法。
富冈义勇低头看着她,眼神空洞。
“澪……”
他很轻地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锖兔站在旁边,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她,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能死死握紧拳。
炭治郎跪在不远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浅仓师姐……”
甘露寺蜜璃哭得停不下来,被伊黑小芭内扶着才没有倒下。
炼狱杏寿郎低着头,平日里那双明亮得像火焰的眼睛,此刻也染上了难以压抑的痛楚。
不死川实弥一言不发,额角青筋绷起。
明明早就发誓要保护好她,可最后自己却什么都没做到!
木漏日向子站在阴影里,看着那具已经由她亲自确认过,悄无声息的身体,眼泪不断往下掉。
阳光就在不远处,只要再往前一步,她就会被阳光照到。
她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木漏!”
炼狱槙寿郎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将她硬生生拉了回来。
木漏没有挣扎,只是怔怔地看着浅仓澪。
“她一个人会害怕的。”
炼狱槙寿郎的手收得更紧:“别犯傻。”
“可是……可是我们明明说好的……”木漏的眼泪砸下来,哽咽得说不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屋内走了出来,炭治郎先发现了她。
“祢豆子?”
祢豆子焦急地抬起手,先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向浅仓澪。
她很努力地组织着语言,磕磕绊绊地说道:“没……有……”
众人没明白她想说什么。
祢豆子又重复了一遍:“没有……消失。”
炭治郎看了眼祢豆子,又看向浅仓澪,脑中忽然有什么东西闪过。
“我懂了!祢豆子,你的意思是……你没有消失?!”
祢豆子用力点头。
炭治郎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想,下意识看向其他人。
珠世,木漏,还有其他被澪的血救下、转化成鬼的剑士。
他们都还在,没有随着无惨的死亡消失。
可其他鬼呢?刚才无限城崩塌后,所有没有被日轮刀斩杀的鬼,都在无惨彻底消失的瞬间化成了灰烬。
只有他们还活着。
“是啊,祢豆子还活着……大家也都……可是为什么会这样?”他喃喃道。
珠世脸上的表情凝重起来。
她缓缓开口:“活下来的鬼,都曾经喝过浅仓小姐的血。”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才没有跟着无惨一起死去。”
众人先是一怔,随后像是终于看见了一线希望。
“也就是说……”甘露寺蜜璃哽咽着问,“澪还有救吗?”
“不对!”蝴蝶忍的脸色忽然变了,猛地转头看向义勇怀里的身体。
珠世也在同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难看起来。
没有跟着无惨死去,这当然意味着浅仓澪还有可能活着,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意味着无惨死后,鬼并没有彻底失去源头。
新的源头出现了。
新的鬼王诞生了。
而现在这个局面下,那个存在只可能是——
浅仓澪。
众人几乎同时想起无惨临死前那恶毒而满足的笑。
或许……无惨那一击不是单纯想杀她。
他在死亡的最后一刻,把什么东西留在了她体内。
而比这更可怕的是,如果浅仓澪真的成了新的鬼王,那么为什么她没有在阳光下消散?
众人心头一凉。
庭院里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浅仓澪身后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快跑!”
有人惊恐地提醒道。
可已经来不及了。
数十根惨白的触手从浅仓澪背后骤然伸出,速度甚至比无惨的攻击还要快。
它们向四周刺去。
富冈义勇抱着浅仓澪,根本不愿松手,其他人也完全来不及躲开。
所有人的心在这一刻沉到谷底。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白色触手刺入他们身体的一瞬间,体内便涌起一股温暖的力量。
众人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伤口竟然在愈合,皮肉重新合拢,断裂的骨头被无形的力量接续,失血后的冰冷与眩晕也在一点点退去。
甘露寺蜜璃怔怔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这是……”
木漏惊喜地睁大眼睛:“澪在治疗大家!”
这个发现很荒唐,却又真实地发生在眼前。
众人看向产屋敷耀哉,目光里满是无声的祈求。
产屋敷耀哉的身体在无惨死去的那一刻便轻松了不少,此时已经能凭借自己站起来走到门边,安静看着被义勇抱在怀里的浅仓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不会被阳光杀死的鬼王。
如果她失控,肯定会成为比无惨更加可怕的灾厄。
可他也看到了,即便在意识混沌的状态下,她依旧没有选择杀戮。
产屋敷耀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如往常一般温和又坚定。
“我相信她。”
这句话落下,庭院里的空气像是终于重新流动起来。
产屋敷耀哉回到空无一人的屋内,远远看着剑士们围在浅仓澪身边,过了很久,才轻声开口。
“如果我刚才说要杀掉她……”
“你就会杀掉我吧?”
他身后,借助血鬼术隐匿身形的愈史郎默默收回悬在对方脖颈后方的匕首。
珠世大人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浅仓澪。
所以如果刚才产屋敷耀哉下令杀她,他一定会在那之前解决掉他,然后拼死带他们离开。
为了珠世大人——
浅仓澪恢复意识,睁开眼的时候,最先看见的是一棵树。
一棵巨大到无法用常理理解,却让她莫名有一种熟悉感的银白色巨树。
它静静伫立在那里,树干如月光凝成,枝叶向上舒展开,像撑起了头顶那片看不见尽头的夜空。细碎的银辉从枝叶间垂落下来,像雪,又像流动的星尘,安静地洒满四周。
巨树周围,是一座古老的神社。
朱红色的鸟居立在雾气深处,石阶一路向上,尽头处隐约能看见神社正殿的轮廓。
此时树下正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茶盏,水汽袅袅升起,淡淡茶香混进银白色的光里。
月就坐在桌旁,单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
虽然早就知道月和自己长得很像,可看到对方的瞬间,浅仓澪还是震惊到说不出话。
两人几乎可以说得上一模一样,只是月的气质和她有一点区别,看起来也略微成熟一些。
浅仓澪张了张口,刚想问什么,视线却在越过月的肩膀后忽然停住。
月的身后有一个东西,一个被藤条层层包裹起来的球。
那些藤条也都是银白色,表面却流动着一点血色的纹路,紧紧缠绕成一团,只从缝隙里勉强露出被包裹着的东西的半张脸。
浅仓澪盯着那半张脸看了两秒,沉默了。
这……怎么看起来像是鬼舞辻无惨?
那个被藤条裹成球的东西察觉到她的视线,立刻剧烈挣扎起来。
“呜!呜呜呜!”
浅仓澪:“……”
月:“……”
月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站起身,慢悠悠走过去。
那个藤球晃动得更厉害了,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满是扭曲的怒意与屈辱。
月垂眼看着他,忽然抬脚踩了上去。
“咚。”
藤球被踩得往下一沉。
浅仓澪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月弯下腰,伸手掐住无惨露在外面的脸颊,不满道:“你太吵了,安静点儿。”
她指尖用力,把那张阴沉可怖的脸硬生生掐得变了形。
无惨眼中的怒意几乎要化成实质,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
“呜呜呜呜——!”
藤球在地上滚了半寸,又被月一脚踩回原处。
她轻哼一声,抬起手。
下一瞬,更多藤条从地面无声生出,层层叠叠缠了上去,将无惨露出来的半张脸也一起裹住。
最后只剩下一团严严实实的白色藤球。
树下重新安静下来,月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到浅仓澪对面坐下。
浅仓澪看了看那只安静下来的藤球,又看了看月,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问。
这是哪里?她死了吗?
无惨为什么在这里?
外面的大家怎么样了? ……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有很多问题。”
月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但在那之前,我先做一下自我介绍。”
她的神情忽然变得郑重起来,浅仓澪跟着屏住了呼吸。
月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叫月见里神乐,这是我完整的名字。”
浅仓澪怔了一下。
虽然名字很重要,可为什么她要用这么郑重的语气说出来?
还没来得及问,便看见月轻轻笑了一声,浅仓澪的心跳莫名停了一拍。
“而你……”月抬起手,指向她,“也叫月见里神乐。”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骤然劈进浅仓澪的脑海里,让她彻底愣住。
【? ? ? ? ? ? 】
【等等等等等等,什么意思? ! 】
【两个人同名? ! 】
【不是,月叫月见里神乐,澪也叫月见里神乐? ? ? 】
【卧槽,不会是转世吧? ! 】
【可是月不是一直在澪身体里吗?如果是转世,为什么两个人能同时存在? 】
【信息量爆炸,我脑子不够用了! 】
“时间紧张,你马上就要离开,所以长话短说。”
月看了眼天空,语速加快了不少。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你的血那么特别。”
浅仓澪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的确从很早以前就一直困扰着她。
她的血能让鬼恢复理智,能让鬼摆脱无惨的控制,甚至能让鬼不再渴求人的血肉。这样的力量太特殊,曾经她以为是弹幕的原因,现在看来似乎另有隐情?
“其实,这并非是神明的馈赠。”月缓缓说道,“而是诅咒。”
“诅咒?”
浅仓澪一时有些不敢相信,她见识过产屋敷家的诅咒,世代家主都极其短命。
她从未想过,自己身上的特殊血液也会是同样性质的东西。
“没错。”月点头,“诅咒。”
她的目光越过浅仓澪,落向那座被银白光辉笼罩的古老神社。
“就和产屋敷家的诅咒一样,那是同样伴随着血脉传承的诅咒。”
“而诅咒的来源……”月停顿了一下,“就是我。”
月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给她一点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银白巨树的枝叶无声摇曳,一点细碎的光落在矮桌上,又从茶盏边缘滑下去。
浅仓澪终于找回声音:“为什么会有诅咒?”
“原因嘛……”
月回头瞥了一眼不远处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无惨球,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千年前,我和这家伙曾经订下过婚约。”
浅仓澪:“……什么?!”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自己的先祖竟然和鬼舞辻无惨那家伙有婚约? !
无惨球似乎因为这句话挣扎得更厉害了,藤条里传出沉闷的“呜呜”声。
月皱了下眉,随手一挥,藤条顿时又收紧了一圈。
声音消失了。
月这才重新看向浅仓澪,神情已经恢复淡然。
“不用这么惊讶,家族间的联姻对我们来说很稀松平常。”
“不过还没到履行婚约的时候,他就变成鬼自顾自跑了。”
月的语气变得更加嫌弃。
“那份契约一直没有得到正式的解除,于是就让我们这一族与这个混蛋的命运纠缠在了一起。”
浅仓澪终于理解了,所以她的血才会那么特殊,甚至能让鬼摆脱无惨的控制。
“不过,”月继续说道,“在月神的庇佑下,月见里一族虽然怀揣着这样的血脉,却从未真正与鬼有过任何接触,这是神明对眷族的保护。”
月神……
浅仓澪沉默了很久。
她有太多震惊,太多疑问,甚至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最后,她抬起眼,看向月。
“所以,真的有神明吗?”
在万世极乐教的时候,她从弹幕口中得知了天堂地狱的存在,原来神也是真实存在的吗?
月轻轻笑了一下。
浅仓澪继续问:“还有,为什么我的名字和你一样?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月没有回避,一一回答:“神明当然是存在的。”
“这个世界有两个神明,日神和月神。”她抬头看向那棵银白巨树,“而月见里一族,就是从最初便侍奉月神的家族。”
“至于名字和相貌,月见里的每一任巫女都是如此,因为每一代的巫女都是月见里神乐。”
“如果你还记得的话,我曾经说过,你的诞生相隔了百年,这便是原因。”
“巫女的诞生,并没有世俗意义上的父母,我们就像神赐的婴儿一样,会在某一天突然出现在树下。”
浅仓澪抬头看向那棵银白巨树,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看到这棵树,却在心里有一种熟悉感。
因为她正是从这里诞生的。
月看着她,语气忽然变得很温柔:“所以,你不是被抛弃的。”
浅仓澪心口狠狠一颤。
很久以前,月也曾对她说过这句话。
那时她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怀疑这是对方安慰自己的话,可现在,她终于确认了。
自己不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
她是月神树下诞生的巫女,是月见里一族相隔百年才会降临一次的神赐之子。
“可是……”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起,“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我会出现在狭雾山?”
“而且你刚才说,在月神的庇护下,我们不会与鬼接触,但我却成为了一名鬼杀队的剑士。”
月仰起头,看向银白巨树枝叶之间那轮虚假的月亮。
那轮月亮悬在那里,明亮、安静,却没有半点温度。
月看着它,忽然嗤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敬畏,只有冷淡的嘲意。
“还能是什么原因?不过是神明的一时兴起。”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能看到的,我也能。”
浅仓澪呼吸一顿,立刻明白了月说的是什么。
弹幕,那些从很多年前便出现在眼前的文字。
那些来自未知之处的声音,知道本不该被这个世界的人知道的事,知道一个又一个并不属于当下的未来。
但她所经历的现在,早就与它们口中的未来完全不同。
“不同,”月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就是根源。”
浅仓澪垂下眼。
现在的一切之所以不同,是因为多了她。
因为她出现在了狭雾山,因为她看见了那些文字,因为她救下了本该死去的人,改变了本该发生的事。
月说,那个不同就是根源,所以……
听见了她心里的声音,月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浅仓澪身上,眼底多了些复杂。
“原本,解决这一切的不会是月神的孩子。”
她抬起手,银白巨树之外的雾气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涟漪之中,隐约浮现出一道极淡的影子。
“日神的孩子会诞生于火与炭之间。”
“他会背负家人的仇恨,背负妹妹的命运,背负日之呼吸留下的传承,最后走到无惨面前。”
“那原本是日神选择的道路。”月说道,“日神的孩子会继承火之神神乐,会将太阳的意志带到鬼王面前。”
“可那个未来过于凄惨,于是后来,”月的声音冷了些,“月神看见了另一个可能。”
“于是你被放到了狭雾山。”
“所以……”浅仓澪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低声问,“这一切都是神明安排的吗?”
月摇了摇头:“不,一切的选择都是由你决定的,会走到现在,是因为你自己的努力。”
“澪,你走到今天,不是因为神明操控了你,而是因为你一次又一次坚定地选择。”
“最终,原本该由日神的孩子完成的终局,因为你的出现,变成了另一种答案。”
她抬手,指向身后被藤条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的无惨。
“所以现在,解决无惨的人不是日神的孩子。”
“而是你,月神的巫女,月见里神乐。”
月说完,忽然笑了一下。
“不,还是叫你浅仓澪吧。”
银白巨树上方的天空忽然漾起一圈细微的波纹,像是催促,那轮月亮也随之晃动起来,清冷的光在枝叶间碎开,洒落成无数细小的银白光点。
月仰头看了一眼:“看来要分别了,你的朋友们已经等不及了。”
浅仓澪低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她的身影像被晨光照亮的薄霜,正在迅速从这片空间里消失。
“等等!”浅仓澪向前一步,“月,你还没有告诉我——”
还有很多事她还没有问清楚。
月见里一族后来怎么样了?
月为什么会死?
她又为什么会以灵魂的形式留在自己身体里?
还有无惨,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也越来越淡。
月看着她,看着这个与自己拥有同一个名字、同一张脸,命运却完全不同的孩子,眼里浮现出一点温柔与失落。
“再见。”她轻声道。
浅仓澪还想说什么,然而她的身影眨眼间便化作一片碎开的银光,彻底消失在巨树之下。
树下重新安静下来,月看着浅仓澪消失的地方,许久都没有说话,直到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挣扎声。
月回过头,被藤条包裹成球的无惨再一次挣扎着把脸挤了出来,眼里的嘲讽清晰地刺目。
月眯了眯眼:“你那是什么眼神?”
无惨的嘴被封住,回答不了,但眼神已经足够表达他的意思。
月冷笑一声,抬起手,周围的景象骤然改变。
银白的光被赤红吞没,熊熊火光从四面八方升起。
她缓缓站起身,朝无惨走过去。
火光照亮她的脸,那张与浅仓澪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上,长久以来的淡然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了千年的恨意。
刚才面对浅仓澪时,她没有把所有真相都说出口,即是时间不够,也是不希望她知道太多沉重的东西。
为什么那个婚约没有被取消?
当然是因为她死了。
在它真正履行之前,在它能够被正式解除之前,死在这个自私、怯懦、只知道逃避死亡的男人掀起的灾祸里。
月走到无惨面前,垂眼看着他。
“有想过我们还有再见的一天吗?”
无惨死死瞪着她,眼底有恨,有恐惧,也有那份直到此刻仍旧没有消失的傲慢。
月看懂了。
他从来没有悔改过,也依旧不会为千年前的事有半分愧疚。
月并不意外,甚至轻轻笑了一声。
“算了,你这自私的家伙,大概再过一万年也不会有变化吧?”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脸侧。
无惨的眼神更加阴沉,月却笑得越发温柔。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不需要你忏悔了。”
她俯下身,在那片翻涌的火光里,低声说道:“一想到千年、万年之后,我都能一直倾听着你的哀鸣入睡……”
“我就很满足。”
无惨的眼神突然变了,藤条剧烈鼓动起来。
这次月没有再试图束缚他,到了这里,已经不需要了。
在藤条消失的瞬间,无惨苍白的手指狠狠扣住月的手腕。
火光在他们周围翻涌。
赤红的焰影映在无惨惨白扭曲的脸上,照亮那双眼里的疯狂与执拗。
月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腕,最终没有选择挣开,即便现在的她可以轻易做到这件事。
他们在火光中对视。
恨意、执念、怨怼,和某种无法命名也不该被命名的东西,就这样随着升腾的火焰一起沉入无声的黑暗——
在浅仓澪昏迷的时候,外界等待的众人只觉得时间突然变得格外漫长。
浅仓澪躺在富冈义勇怀里,呼吸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去看,几乎察觉不到胸口那一点微弱的起伏。
众人围在她身边,目光时刻关注着她。
炭治郎的鼻尖突然动了一下:“浅仓师姐的气味变了!”
随后所有人都看到了,浅仓澪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澪!”
“浅仓!”
“浅仓少女!”
…………
浅仓澪在一片模糊的声音里慢慢睁开眼。
结果差点被一圈离得过近、表情过于紧张、眼眶还全都红着的人吓到。
浅仓澪:“……”
“你们……”她声音有些哑,“靠得好近。”
甘露寺蜜璃扑上来抱住她。
“澪——!”
“唔!”浅仓澪被压得差点重新躺回去。
“太好了,”锖兔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真的太好了。”
木漏哭得最厉害,扑过来抓住浅仓澪的手,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她手背上。
“澪,你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以为……”
浅仓澪被抱着,被抓着,被一群人七嘴八舌喊着名字,耳边乱成一团。
她根本听不清大家都在说什么,只能隐约听见“太好了”“醒了”“没事了”“不要再这样了”这样断断续续的话。
她有些无奈地在混乱中安抚每一个人。
富冈义勇什么都没说,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她肩侧。
浅仓澪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义勇师兄。”她轻声说,“我回来了。”
“嗯,欢迎回来。”
【呜呜呜呜呜她醒了她醒了她醒了! ! 】
【我刚才真的差点吓到心脏停跳! 】
【无惨死了!澪活下来了!大家都在! 】
【从狭雾山走到这里,真的结束了。 】
【谢谢你,澪,谢谢你救下大家。 】
【完结撒花! ! ! ! ! 】
【完结撒花完结撒花完结撒花! 】
弹幕像一场盛大的花雨,密密麻麻从眼前飘过。
浅仓澪看着那些字,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随后,她慢慢抬起头,看向天边。
清晨的阳光越过屋檐,落在庭院里,照亮满地狼藉,也照亮每一个还活着的人。
风里有血的味道,也有草木被阳光晒暖后的气息。
天空澄澈,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