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逐耳
接冬时节的清晨格外清冷。
七点多钟, 钟迩吃完饭往学校赶。
家属院到往学校的这条路她走了好多年,从初中开始。
两侧的树木已经光秃,来年四五月份又会是满树枝芽。
本也没什么奇怪之处, 季节更替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不太正常。
她看到拐角处、倚在那棵枯树上, 低着脑袋, 一条腿微微曲起, 鞋尖抵在树根上,斜挎着背包, 闭着眼睛, 不知道是否睡着的陆逾池。
钟迩还是头一次在清晨见到他。
很稀奇, 也很困惑, 他为什么不在家都睡会儿,非跑到外面,承受着风的压力。
难道……他又被家里人打了,所以才跑出来躲清静?
她放慢脚步, 静悄悄地走过去。
可她还没有开口喊他,对方却启唇跟她道了声早安。
原来他没有睡着。
还有,他是长了一双透视眼吗?
他怎么知道来人是她啊?
钟迩攥了攥书包带:“早, 陆逾池你怎么在这里睡觉?”
陆逾池睫毛、颤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那一瞬间,那双桃花眼中的、琥珀色的瞳孔里还有没散尽的睡意:“等你。”
他眨了眨眼, 视线聚焦在她的脸上, 嘴角翘了翘。
等她?
这两个字轻飘飘从他嘴巴里脱落出来, 钟迩却瞬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周边的一切声音, 全都变成了背景板。
她攥紧包带,指甲陷进掌心,猛吸了一口气,完全受宠若惊,她因此也红了脸。
陆逾池又在勾她,他好像挺会撩人的,怪不得那么受女生的欢迎。
而且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如沐春风,这清冷的早晨也变得暖和起来。
“等我做什么?”她含羞起来。
“等我女朋友上学不行吗?”他揉了揉眼睛:“礼物呢?”
原本听到前句话钟迩内心欣喜若狂,当他问礼物的时候,那一瞬间,她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似的。
而且碎得很安静,没有声音。
她这才明白原来他今天等她上学是为了拿礼物啊?
陆逾池最讨厌了!
他完全拿捏住她了,这是哪门子的昼夜温差大?
她从书包里将装着手套的礼盒拿了出来,双手递给他:“没有头盔贵重,比较实用一些,你要是用不着随便放着就好。”
她把盒子放到他手心上。
指尖碰到他手心的那一刻,她迅速缩了回去。
他的手心好烫,她好像被灼了一下。
陆逾池听她这样说,迫不及待地将礼物打开,看到是他最喜欢的颜色的手套时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
小姑娘有心了,看来很了解他了。
“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钟迩低头微微一笑。
阳光从树枝缝隙里筛下来,照在两位少年的身上,格外明朗。
陆逾池将手套放到包里,示意她一起去学校。
没等走几步,一道身影突然从他们身后蹦了出来,钟迩被吓了一大跳,顺势往后退了一大步,差点踩到路沿石摔倒。
好在陆逾池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盛圆笑着凑到钟迩面前:“迩迩早呀。”
“圆圆早。”说话间她闻到那股熟悉清冽的气息,脸霎地烧了起来,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根。
她余光瞥见陆逾池似乎不太高兴,她急忙从他怀中撤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陆逾池呛她。
盛圆切了一声:“你才是。”
真是活久见,他竟然能这么早出门。
盛圆对陆逾池的态度可谓是变了又变,这次的导火索便是他和周晓芙那档子事。
她瞅了他一眼,干脆不理,把他当臭狗屎。
“迩迩,我记得你还有一场比赛来着?”盛圆搓了搓手:“这次还能给我票吗?我继续去给你加油。”
盛圆边说边把陆逾池从钟迩的身边挤走,还冲他得意一笑。
她要他知道嫡长闺的厉害。
钟迩咬着内唇半天没有回话,她应该参加不了了。
若是贸然答应送她票,到时候她肯定会对她失望的。
她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
“如果为难那就算了,主要是这票太难抢,我不一定能抢到。”盛圆很遗憾地说。
钟迩摇头:“我不是不给,是我应该比不了了。”
“是不是因为你妈妈啊?”盛圆一下子知道了原因。
钟迩点头。
盛圆停滞了一瞬,这的确是个难题。
而后她将视线慢慢转到陆逾池身上,露出诡异地笑容。
陆逾池皱了皱眉:“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她妈。”
“……”盛圆伸出食指在空中来回摆了摆:“要你何用?男朋友就是要解决女朋友遇到的一切困难,不然,我可瞧不起你。”
“我不用你瞧得起。”
“……”盛圆还是觉得激将法有用:“原来你不行啊!”
陆逾池被这话伤到了,他顿住脚步,办法不是没有,就看她们能不能豁得出去了。
钟迩跟盛圆俩人瞪大双眼,一副求知的样子看着他,十分想听听他的见解。
可某人卖了个关子,把她们俩人闹得心痒痒的。
“你妈妈到底姓不姓秦?”昨天没有答案的问话,今天再次被问了出来。
钟迩刚想点头,就被盛圆截胡:“怎么,你看上迩迩妈妈了?原来你在这里等着啊,你不是要当迩迩男朋友,而是想当她爸啊!”
陆逾池、钟迩:“……”
他真觉得跟弱智的人在一块玩,早晚会被传染成傻子,他还是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以免真得变傻。
盛圆在他走远后笑出了声。
装傻充愣这块,她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圆圆,你为什么这样说,陆逾池不是这个意思。”
“我故意这样说的。”盛圆提醒她:“你别忘了你妈妈跟他妈妈之间存在的瓜葛,万一被他知道你妈妈是他妈妈的仇人,以后还能好好对你吗?他指定报复你,甚至消遣你。”
钟迩没有想到这一层,若不是昨晚秦淑华没有敲门,贸然进入房间给她送牛奶,她吓得将手机不小心按关机了,不然,消息肯定早已经就回了。
陆逾池真的会像盛圆所说的这样吗?
钟迩摇摇头,她不想陆逾池变坏,更不要他报复她。
所以,她还是不要告诉陆逾池秦淑华姓秦的事情了。
最起码,这三个月里不要,她希望安稳地度过这三个月。
因为期限一到,她的梦就该醒了-
中午的时候,钟迩趴在桌上,她的精力实在太弱了,想眯一会儿,却怎么都睡不着,头也愈发的疼。
她近些日子唯一好好睡觉的时候,就是在医院住院通过药物的配合才勉强休息了一下。
失眠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她转头看了眼陆逾池,明明他在家的日子也不好过,他怎么就能睡着?
羡慕,太羡慕了。
她干脆起身出去走走。
但不知不觉她却走到了心理咨询室这里。
钟迩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她知道沈姝和秦越年的关系,而且她现在的情况,沈姝大概能看出点小九九吧?
她还是选择离开。
转身之际,心理咨询室的门被打开了。
“迩迩?”
钟迩定住,她缓慢转回去:“老师好。”
“进来坐坐?”
沈姝盛情邀请,她实在不好拒绝,点了点头跟着沈姝进了门。
她很拘束,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该动还是不该动,知道沈姝递给她纸杯,她才有所动。
“考试考得怎么样?”沈姝还记得她当时为之困扰的成绩,本着话赶话,以及打破安静的环境,她才问了下。
钟迩摇头:“不太理想。”
“没关系,慢慢来,这世界没人能一口气吃成大胖子。”
她应和着点点头,可她被沈姝看的实在太不得劲了,只好低着头,嘬了下纸杯里的水。
沈姝一直观察着她,钟迩眼底淡淡的乌青,让她再次有了话题。
说起睡眠这个问题,钟迩的神情终于变了。
是放松也是紧张。
她抬眸试探性的看着沈姝,好像让她帮着想想办法。
也许是读懂了她眼神中的想法,沈姝笑道:“最近的睡眠还是不好吗?”
钟迩点头,手上的纸杯被捏扁了一小块地方。
得到验证,沈姝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她放在面前。
“试试这个。”见她疑惑,沈姝解释:“这是褪黑素,专治失眠症状,老师也在用。”
钟迩从桌上拿起来,左右翻转看了下,借助药物睡觉吗?
她……难道真的生病了吗?
但比起这个,钟迩最惊讶的还是沈姝也在吃药的事情。
沈姝告诉她吃药的吃法,并告诉她是药三分毒,实在难受的情况吃一颗无妨。
“老师。”钟迩咬了咬唇,话在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姝很有耐心,一直等着她开口,从这方面沈姝就能看出来,钟迩多少有些自闭的情况。
她先前了解了一下钟迩,显少说话,也不爱与人接触,只会闷头学习,像是一只提线木偶,可以任凭人摆布似的。
这样很不好,尤其是对青春期正在发育的孩子来说很不好!
钟迩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咨询一下:“老师,我是不是……生病了。”
“抑郁症对吗?”她将自己的症状在手机查了查,百度告诉她这就是抑郁症状。
可抑郁症严重的话会死人对吗?
想想她就后怕。
“迩迩。”沈姝轻叹一口气:“还记得老师上次让你做的题吗?”
“记得。”
“那是测试心理问题的题目。”她很不幸地告诉她:“从题目上看,你的确出现问题了。
“还……有得救吗?”
沈姝安慰她:“你年纪还小,不要想太多好吗?”
钟迩也不想去胡思乱想,可当她知道她真的生病的时候,心思会控制不住去乱想。
心情也一瞬间落入谷底。
“老师,可以不告诉别人吗?”
沈姝摇摇头:“若是之后要吃治疗此症状的药品,还是得让家长得知,不然出了事情,老师负不起这个责任。”
钟迩垂眸,情绪低落:“我妈妈知道会生气的。”
沈姝自然知道秦淑华的脾气,但孩子生病她没有责任吗?
好好的孩子竟给逼成这样,说到底,钟迩能变成这样,秦淑华功不可没。
但总归得让家里人知道,不然,她也没有这个权利越俎代庖,私自为她诊治。
“留个家里人电话吧。”沈姝给她一张单子,让她填写自己的信息,见她为难,她拍了拍她的手背:“不一定非是爸妈的电话,只要到时候能联系上就行。”
钟迩听她这样说,才放松了下来。
可以不是爸妈的电话,那秦越年的……
她在心里默默摇头,秦越年性子较急肯定瞒不住的。
那写谁的好呢?
钟迩思考了一瞬后,才落下笔。
“老师,能不能不打这个电话?”
“要是你以后在老师这里治疗,病情反馈是要给监护人的。”
沈姝说的很清楚了,那就是说,这个电话早晚会打。
钟迩声音极低,近乎恳求的姿态,眼神中充满急切和感激,她实在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
尤其是这个电话的主人,写这个电话只是避开她爸爸妈妈而已。
沈姝看她坚持,暂时答应了下来。
可这又能瞒多久?
抑郁症症状爆发说快也快,也不过一瞬间的事情。
见她答应,钟迩再次松了口气。
第32章 逐耳
暮色从窗台外漫屋里, 钟迩前脚刚进门,后脚就听见身后开门的声音。
她转身看了过去,手指圈着钥匙扣,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换拖鞋。
是秦淑华下班回家了,这几天她似乎下班很早, 局里是不怎么忙了吗?
就这么一句看似不起眼的话, 钟迩都不敢问出口。
“回来了?”还是秦淑华先打破僵局, 她将包搁在玄关处换鞋, 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钟迩‘嗯’了一声,喊了句妈妈。
随之、从厨房那边传来一阵香味, 应该是阿姨将晚饭做好了。
她等着秦淑华先进去, 当秦淑华路过她身边的时候, 却停住了脚步。
“刚才和你一起回来的那个男生, 他是谁?”秦淑华还没有见过陆逾池,自然不清楚他就是宋珍丽的儿子,只是觉得面生,心里产生一股异样的情绪。
钟迩的支架在她问话的期间不自觉收紧, 还嵌入钥匙扣里面了,秦淑华看到她和陆逾池一起回家了?
她的嘴唇微微颤嗦了下,脑海中浮现当初秦淑华的警告, 离陆逾池远点。
如今被看到了,她竟不知道该怎么跟秦淑华交代,但凡解释不好,不听话的后果也许她承担不起。
“就是…同学。”她声若蚊蝇。
“同学?”秦淑华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是在试探又或是再给她机会纠正错误似的, 语气平平但很令人有压力。
“是的, 他家住在附近。”
“你们关系很好?”秦淑华在他们身后时, 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她的女儿笑了,是她在家不曾看到过的表情,也让她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为了证实猜想,她问出口了这句话。
钟迩没说话。
窗外的天色霎间也暗了下去。
这时,阿姨从厨房里走出来喊她们吃饭,可没有人应答,整个屋子突然静得吓人,阿姨知道气氛不对,这几年都习惯了,见状立马回了厨房。
“就是…同学关系。”钟迩说的很心虚,她低下头不再与秦淑华对视,她真的很怕露馅,因为她实在不擅长伪装。
“他叫什么名字?”秦淑华打破砂锅问到底,家周围宜明的学生是不少,但基本上她都见过,这张可是生面孔,她想,那个人家的儿子她还没见过,他们家也住这边,而且和钟迩是同学。
难道?
秦淑华就想知道钟迩是否将她的话放在心里。
“他…他叫…”
“我问你叫他什么名字,这么难回答吗?你们不是同学吗?你不知道他叫什么吗?”
灵魂三连问,直接将钟迩问懵了,她呆愣在原地,身子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钟迩抬起头对上秦淑华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但十分凌厉,像是一把冰刀。
“陆…陆逾池。”迫于压力,钟迩不得不将这个名字给出卖了,可说完她就后悔了,应该坚持住的。
秦淑华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好像变得格外漫长。
“姓陆?”她确认道:“是你们班刚转来的那个同学?”
她想说是不是宋珍丽的儿子,但转念一想,钟迩可能不太知道宋珍丽是谁,只好用这句话代替。
钟迩的心猛地一坠,她内心咆哮着,要完蛋了。
她不但将秦淑华的话抛之脑后,而且还胆大妄为的谈起了一场明知有期限,她还义无反顾接受的恋爱。
“是的。”钟迩马上补充:“他是年级第一,我跟他接触受益良多,先前英语成绩一直不是很理想,就是他帮我学的才有所进步的……”
“你是说!”秦淑华听到成绩这回事儿直接疯了,喊道:“你是说你自己学不行,他帮你就可以?”
钟迩看到她红了眼,十分凶狠地模样,急忙喊了声妈妈,可惜也没有唤回想象中的母爱,得到的却是更严厉的言辞。
她笑得狰狞:“所以,你妈不如那个贱人,你不如她的儿子?这些年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做,只让你安心学习,你就学成这样?知识都学到狗肚子里了吗?”
“妈…妈妈…”钟迩被吓到了。
“我说没说过让你离他远点,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吗?”秦淑华动手揪了下钟迩的耳朵,用得力气不小。
钟迩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声音都在发抖,她实在没有想到秦淑华会对她动手:“妈妈,我会好好学习的,你相信我…”
“我给没给过你机会?”
钟迩边哭边点头:“给过的。”
“我费力培养你,你就这样回报我?你太令我失望了!”
话音落下去的时候,钟迩看见她的眼睛里的那股愤恨。
但那只是一瞬间,快得她以为是视觉错误。
因为,下一秒,秦淑华的手就扬了起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啪!”
钟迩的脸颊火辣辣的,耳鸣嗡嗡地响。
她偏着头,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她长这么大,秦淑华除了言语严厉还从来没有打过她。
这是第一次,她第一次被打。
钟迩好像被这一巴掌打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她沉浸其中好久。
而此时,秦淑华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微微地发抖,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似乎被自己的动作制楞住了。
她其实…没想动手的,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秦淑华语气稍微一缓和:“我不准你以后再跟他混在一起,他就是个小混混,即便现在成绩好,可早晚会被社会上的人传染的一败涂地。”
她前段时间虽然出差,但是对陆逾池殴打同学让其住院、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检讨的事情早有耳闻、。
当时她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她觉得能做出这样事情的孩子,必然是家教不好的孩子。
排除他是宋珍丽的儿子这一项,他在她的印象里早就不好了。
“她不是小混混!”钟迩从震惊中走了出来,说她可以,因为她确实没有达到她的期望,令她失望了,但陆逾池做错了什么?
她义无反顾地维护着他。
可就是因为这句话,秦淑华的火气来的比火箭还快,钟迩又稳妥的接受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下去,她觉得整张脸都麻木了。
心好像也被打碎了。
“陆逾池是好人,他帮过我好多忙,他才不是小混混!”钟迩莫名出现一身反骨,她要保护陆逾池到底,她妈妈也不能说他一句不是。
“你…你……”秦淑华指着她的手指不停地在空中打哆嗦,她实在没有想到她多么乖巧的女儿竟为了个外人这么跟她说话?
她突然觉得手中的风筝线好像快要断了似的,她越想越奋力去拉,却越来越抓不住,风筝似乎离她越来越远了。
“你不听话就给我滚出去,全当没我这个妈。”
钟迩呼吸一滞,差点没喘上气,她从来都是个没有勇气的人,可今天她浑身都是勇气,她下定了决心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秦淑华的嘶吼声,她也全当什么都没听见,大步往前走。
天已经完全黑了。
可路灯已亮起,飞蛾绕着光晕打转。
钟迩独自一个人在灯下走着,她大口喘着气,脸颊还在嘶嘶作疼,可心里却有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难过,也不是委屈,好像是一种很新鲜的、打心底里破土而出的东西。
钟迩不知道自己闷头走了多久。
等她停下来的时候,她环顾四周,瞧着陌生的地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走到了哪儿,开始后怕起来,越是害怕她脑海里越是刘岚口中说的小混混出没。
小混混这个词并不陌生,刚才她也听到了。
四周很安静。
陌生的街道,路灯隔得很远,这条路的路灯似乎没有电工管理,还有一盏坏了,一明一灭地闪着,很有频率。
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灯火斑驳,感觉没大有人住似的。
而且还起了夜风。
钟迩背着书包,三步一回头地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路上显得格外响亮。
她开始后悔了。
早知道她就跟秦淑华好好说话了。
可她好像没做错什么。
钟迩咬住嘴唇,心里的酸涩劲儿愈发的旺盛,手表的警报声也已经响了很久了。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心思过了这条路,下一条路应该就是大道了吧?
这时,一阵口哨声响起。
钟迩不知道这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好像还不止一个人,她脚步一顿,下意识想跑。
可惜,她被堵住了去路。
逆着路灯的光,她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轮廓,他们五个人各个叼着烟,在看见她时,相视一笑,那笑可不是什么好笑的模样。
“今晚有收获啊!”其中一个人扯着鸭嗓说:“哟,还是个穿校服的。”
他们朝她走近了。
钟迩一步步后退,她提着心吊着胆,她不敢回头,只要盯着他们也许还没有那么可怕,毕竟背后搞小动作能治死人的。
她的后背撞到了墙,冰凉且粗糙,她攥紧手指,指甲都陷进了掌心里。
“哇,还是个嫩的。”
“妹妹,这么晚了一个人出来多危险啊,和哥哥们一起走吧?”
“是啊是啊,长这么漂亮碰上坏人就遭了。”
他们黏腻的声音传入钟迩的耳朵里,她颤着身子想要转身跑,可惜造化弄人,她被自己的后脚跟绊了下,结实地摔在了地上。
可她顾不上疼,因为他们靠得更近了。
烟的浑浊味瞬间扑鼻而来。
钟迩的腿在发抖,她想喊,可嗓子像被什么掐住了似的,怎么都发不出声来,她着急的哭了起来。
最前面那个人伸出手,想要摸她的脸,还说:“妹妹怎么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哥几个欺负了你。”
钟迩拍开那个人的手,使劲往后挪动着,可她早已退无可退。
这几个人被她这个举动弄得,笑得更厉害了。
“原来还是个呛口小辣椒啊。”
“这么烈?我喜欢。”
五个人的手全部往她身上投去,钟迩早已以泪洗面,她闭上眼睛,无助地抱着自己蜷缩在墙边,实在可怜极了。
她以为自己今晚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原以为十只手很快就会将她撕碎揉烂,可想象中的画面没有来到,她只听见了声声闷响。
像是**被击中的声音。
她猛地睁眼,看见面前想要欺负她的那些人一个个被打倒,黑影交错,混乱无极,惨叫声肆起。
过了好久,空气终于安静了下来。
背着光,将所有小混混撂倒的人,像神灵般从天而降,拯救了她。
这个背影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尤其是这个人的气味已经深入她的灵魂。
陆逾池。
他侧脸低下头看向她,眼神里还残留着狠厉,他重喘着气,声音极轻,像是怕吓到她似的:“有没有事?”
钟迩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哭得更厉害了,不是因为刚才的遭遇,而是因为他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救其她于水火。
她就静静地看着他,心也安定了下来,这一瞬间她好想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跟他说一声谢谢,她没事。
可现在、她的腿已经软得不像话。
陆逾池没有立刻走到她身边,而是拿出手机报警,顺带着又踢了几下脚底正在叠罗汉的小混混们。
见他要打电话,有个眼力劲超好的人立刻溜须拍马,让陆逾池放了他们,他们保证以后不会再欺负钟迩了。
可陆逾池不愿意,只是不欺负钟迩了吗?
那其他人呢?
这群小混混再三保证不会再堵人欺负人他才松了口。
唯一的要求就是他们跟钟迩道歉。
小混混们见着有台阶了,马不停蹄地下。
可惜钟迩被他们吓惨了,她就抱着自己不去理会任何人。
“……”他们没法子了又看向陆逾池。
陆逾池知道小姑娘被吓得不轻,眼下是绝对不想看到这些人的,一摆手让他们滚了。
他收起手机这才走到钟迩面前蹲下,看着她脸颊红肿,满脸泪水,他攥了攥拳头,操,刚才揍轻了!
“疼吗?”他轻触了下她的脸颊,却被她躲开:“操,早知道多揍他们一会儿了。”
边说着,他便起身打算去追那群小混混再胖揍他们一顿,但、他没等迈出去步子,裤角就被拉住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除夕快乐呀[烟花][烟花][烟花][加油]
第33章 逐耳
“陆逾池…”钟迩喉咙里堵了一口气, 上不去也下不来,逼得她肩膀开始轻轻发抖。
她不想陆逾池因为她跟别人打架,那跟秦淑华口中的小混混有什么区别了?
说好要拯救陆逾池, 连她都不能坏了自己的规矩。
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 反倒像是在跟他撒娇似的:“别去。”
委屈感铺天盖地而来, 不知道是对刚才凶险环境的后怕、秦淑华的打击, 还是对他及时赶到有了倚靠点而感动的。
总之、她此刻很安心。
她攥住他袖口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指节都在抖, 她害怕拦不住他, 可陆逾池真的被她留下来了。
陆逾池蹲在她面前, 声音极为小心, 更多是心疼:“身上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钟迩摇头,眼泪也被她甩得飞溅了几滴。
“陆逾池…陆逾池…”她喊了好几声,后面的话却哽住了,尾音碎在喉咙里, 变成了一声细弱的抽噎。
她把脸埋得更低,额头几乎快抵在他胸口上了,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渗进他衣服里。
“我在。”陆逾池咽了下酸水,拍了拍她的后背,给予安慰。
“还好是你来了,幸好你来了…”她哭得抽抽噎噎, 话也说不利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来的似的, 还带着颤音。
“好了好了, 现在没事了。”
他话还没说完,紧接着又是一阵哽咽。
钟迩哭了好久,这是在她记忆里哭得最惨重的一次,而且还是当着陆逾池的面。
见她缓和了不少,陆逾池把她扶正,帮她擦去面上的泪痕,接下来开始质问:“黑天了还敢自己出来?”
钟迩瘪着嘴巴,眼中都是无助:“我也不想的。”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和妈妈吵架了。”
因为他。
但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陆逾池明白了,感情和他一样是离家出走啊。
“你这么乖还敢半夜离家出走,不怕碰上小混混?”
钟迩扼住眼眶中好不容易收回去的眼泪,神情诧然:“你不就是小混混?”
“……”
陆逾池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又诋毁我?”
钟迩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摇头:“你一打五,比小混混厉害。”
“……”陆逾池轻笑一声:“谢谢夸奖。
“不客气。”
“……”
陆逾池被噎住,算了,小姑娘除了学习什么都不懂的,除了怼他的时候,他不跟她一般见识就是了。
“我送你回家。”
钟迩急忙接话:“我不要回去!”
见她十分排斥回家的模样,陆逾池怔了一下:“你要是不回去,我可是要付法律责任的。”
钟迩吸了吸鼻子:“我就是不要回去。”
陆逾池觉得这小姑娘还很性情,虽然乖巧,但骨子里的犟骨正慢慢浮现,也许有一天,这犟骨会又硬又倔。
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没办法,他只好将她带回自己租住的地方。
到了家门口,陆逾池将钟迩放了下来,她往后踉跄了一步,幸好他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腿还麻?”
钟迩摇头,她只是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让陆逾池背了她一路。
其实…她蛮尴尬的,长大后连钟政和都没有背过她的。
“进来吧。”陆逾池用钥匙打开门,自己先没有进,侧身等她先进。
钟迩往里看了看,咬着唇有些难为情:“你妈妈知道吗?”
“不知道。”
“啊?”钟迩瞪着水汪汪地眼睛看着他:“那我岂不是很冒昧?”
陆逾池轻笑一声:“我自己住。”
钟迩松了口气,她现在实在不想面对家长,谁的家长都不可以。
但、这口气下去之后,她才意识到他这句话其中的奥秘。
所以,陆逾池自己一个人住,他受伤了也没有人嘘寒问暖对吗?
莫名的,她心里泛起一阵涟漪,那是心疼。
以至于她都忘记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了。
在他眼神的示意下,钟迩还是进了屋,目前,没有比他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对吗?
屋内不大,刚好是一个人能住得过来的场所,五脏俱全,收拾的也很干净。
只是,桌子上还有几桶吃完没有倒掉的泡面盒子。
钟迩看了他一眼,所以,他日子过得也不舒坦是吗?
最起码连一顿正了八经的饭都吃不上。
陆逾池没有接收到她的眼光,走到橱柜旁边拉开抽屉,把医药箱拿了出来。
“过来。”
钟迩走到他身侧,被他扶着肩膀按坐在沙发上:“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说呢?夜黑风高,孤男寡女大半夜共处一室…”他卖了个关子。
钟迩有些紧张,倒吸了一口气:“陆逾池,我还没成年!”
只见他噗笑了下:“你的意思是成年了就可以…?”
“陆逾池!”钟迩知道自己被他戏耍了,大喊道:“你坏。”
某男莫名被戳到了爽点,他知道这小姑娘不禁逗,只好收起玩心,把医药箱打开,看着她肿胀的脸,他脸上的笑意全无。
“脸是怎么回事?”
“我妈妈打的。”
陆逾池紧蹙眉头,先前听小姑娘说她妈妈很可怕的事,没想到是会动手的程度。
她妈是多恨她这个女儿啊?
又为什么会把人打成这个样子?
“嘶。”
药品涂在脸上有股冰冰凉凉且带着一小股痛感。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
可下一秒她就被陆逾池攥着手腕拉了回去,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鼻尖碰鼻尖的距离,很近很近。
钟迩耳朵瞬间被烧得通红,她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乱打在他的脸上,好羞耻。
陆逾池此时临危不乱,眼神坚定地像是入党,一心只想给她涂药,可药涂完那一瞬间,他抬眸看向视线灼烧着他的女孩。
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下,身体的血液莫名的开始涌动起来,是他前所未有的感觉。
他的视线往下看,慢慢地,直到视线停留在她的红润的唇上。
在他想要抬起下巴,品尝她的甜美时,钟迩急切将他一推:“陆逾池,你受伤了!”
陆逾池深吸了一口气,慌乱的坐在她旁边,他刚才竟想亲她?她可是未成年!
这一刻,陆逾池十分后悔跟钟迩扯上关系,她太小了,现在还什么都干不了,只会扰乱他的理智。
三年,若真要做什么,他还需要等三年!
想想他就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
“你的额角破了。”钟迩指了指他的伤处。
“哦。”陆逾池把手中的棉签塞到她手中:“你给我上药。”
钟迩犯起了难,她不会啊。
刚才她只顾着害羞去了,哪里看得到他是怎么做的?
“不愿意?”陆逾池‘啧’了一声:“我可是为你受的伤。”
“可我不会。”
“我教你。”
“你能不能…”钟迩说话的声音极小:“自己涂。”
陆逾池的手一颤,哼笑:“我自己看得见?”
钟迩灵机一动,她立马从书包里找出一个掌心大小、圆圆的东西,塞进他的手中。
陆逾池瞅着手中的圆物,嘴角池扯了扯,小姑娘就要这样打发他的?
这个没有良心的小姑娘还以为他不会用,特意好心帮他打开那个圆物:“你可以照着镜子涂。”
“……”
钟迩此刻多么感谢盛圆将镜子放在她这里,要不然她定会窒息而亡。
算了,陆逾池知道她今晚受了不公平的待遇,还有凶险的时候,只好忍气吞声自己涂药。
涂药期间,钟迩眼都不眨地看着他,她真心觉得陆逾池长得很好看,比女生还好看。
只是…这脸上的伤好败坏看点。
“可惜了。”她弱弱地来了一句。
“什么?”陆逾池没有听清她的话。
钟迩摇头,她才不要重复,他肯定会制裁她,本就手无缚鸡之力,无力还手,真到那时候她不就是待宰的羔羊了吗?
“那去睡觉吧。”
“啊?”钟迩一下子激灵起来:“可我还没有吃饭。”
况且,她真的要在这里睡觉吗?
就一张床,他们俩人该怎么睡?
还有,她真的要跟陆逾池单独过夜吗?
想想她就紧张。
陆逾池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麻烦的小姑娘,他从箱子里拿出两桶泡面:“凑合吃点吧?”
“好。”钟迩不挑食,能填饱肚子就可以。
陆逾池将泡面泡好端给她,还贴心地帮她把叉子掰开。
钟迩是真的饿了,她大口吃起来,甚至觉得这桶泡面很美味,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连杨春炸酱面都比不上。
吃饱喝足之后,困意来席,钟迩坐在沙发上频频点头。
陆逾池将她叫清醒:“去床上睡。”
“那你呢?”
“你说呢?”这小姑娘怎么净说些废话?
“可是…我们…”钟迩很为难,他们不能这样做的。
“我睡沙发。”陆逾池被她纠结的模样给气笑了:“放心,就你身上这二两肉,我还没兴趣对你怎么样。”
“……”
钟迩瞅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骂的还挺凶,盛圆说过她发育的比她都强,很有料,怎么到他这里就是二两肉了?
她顺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他什么时候都可以相信陆逾池,但这时候不能信!
既然他没兴趣,她也放了一百八十个心。
“可我的衣服脏了。”刚才给小混混们逼到脏乱墙角,白皙的校服上衣和藏青色的过膝百褶裙都是灰,她不习惯穿着脏衣服睡觉。
“真麻烦。”陆逾池起初小声嘟囔了一句,而后指了指前方:“去浴室自己处理。”
钟迩半天没有动弹,一直站在原地。
“去啊。”
她低下头:“我不会。”
“……”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陆逾池舌头抵着上颚,手扶了扶眉头,合着他带回来一位祖宗啊?
他转身去衣柜里找出一身干净的衣裳让她换上,他则拿着她脏乱的衣裳去浴室处理,妥妥的男保姆一位。
等他处理好出来的时候,小姑娘已经熟睡了。
陆逾池看着躺在床上,穿着不合体、宽大衣裳、裹着他被子的小姑娘,心里莫名的暖和起来,从家里带出来的怨气正在缓缓消失中。
此刻,此情此景,他眼中心里只有她。
想必这就是陪伴带给他的安全感吧。
他将钟迩的校服叠放在床边,然后走到沙发那边将胳膊置于脑袋下方,临睡前再次看了一眼床上那一小团。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次日清晨。
钟迩缓缓从睡梦中醒来,她看着陌生的地方,立马弹坐起来。
她竟然睡着了?
满眼的不可思议,她竟真的睡着了!
她看到瞥到身旁已经被板正叠好,干干净净地校服,嘴角微微上扬了下,随即她将视线投在沙发上,还在睡觉的陆逾池身上。
这种天气他没有盖被子吗?
他会不会着凉了啊?
这么想着,钟迩将床上的被子抱了过去,刚给他盖好,他就睁开了朦胧睡眼。
钟迩的手腕被他擒住逃无可逃。
“对我有想法?”
钟迩红了脸:“我只是怕你着凉而已。”
陆逾池看了眼身上还有余温的被子,眯起眸子挑逗她:“有心了,要不要进来帮我暖暖被窝?”
“嗡!”钟迩脑中的像是烧开了一壶热水似的,正在沸腾着。
“陆逾池,该起床去学校了。”她立刻站起身来。
陆逾池知道再逗她,她就要无地自容了,他坐直身子,挑了下眉头:“去换衣服吧。”
“好。”钟迩抱着校服进了浴室,再次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泡好的泡面。
“再凑合吃点?”
钟迩点头,坐下吃了几口后:“不是凑合。”
这是正了八经的吃点,因为这不止是一碗泡面,而是她在经历过灰暗,重见天日的见证。
陆逾池闻言一笑:“吃吧,吃完先送你回家一趟。”
她一晚上没回家,家里人肯定找疯了,而且,若是她待会儿不回去,等她妈妈自己找到她的时候,她估计还会被打。
这个样的画面他不想看到,正好,他倒是想去看看是什么样的母亲能把女儿打成这样还逼着女儿离家出走的?
虽然他们都是离家出走,但性质不一样,他可是自愿的,随心所欲的、有退路的。
一听到要回家,钟迩顿住咀嚼的动作,口中的泡面瞬间不香了,更多是的食之乏味。
【作者有话说】
过年好[烟花]
今天拜年+感冒+被催婚,状态不是很好,估计这几天更新的时间都没有那么固定,但是会连载[比心]
第34章 逐耳
太阳展露光芒, 明明是风和日丽的一天,钟迩却提心吊胆,回家的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她低着头, 缓缓地跟在陆逾池身后,她想象不到一会儿回家会面临着什么。
但是, 她害怕秦淑华看到陆逾池会更加愤怒, 万一说出严重的话语, 那她岂不是害了他?
她该面对的事情, 应该让她一个人承担。
“陆逾池。”钟迩停住脚步喊住他:“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他转身看向她,看得出来她眼中的畏惧, 他对她说:“钟迩, 这一切不过尔尔, 无心自困。”
钟迩闻言心中一酸,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所有人都在鞭策她,催促她,只有他对她说不过尔尔,无心自困。
可她也不想平添烦恼, 她也想解放自己,她也想轻松前行,只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但、事与愿违, 她好像没有这个勇气。
即便有了反驳的勇气,可到头来不还是需要认错,求得原谅。
她做不到如此洒脱。
钟迩用指背沾了下眼角泛得泪光,她冲他点点头, 这句话她记下了。
有一天, 也许她能做到。
他们回到家属院, 一行人都在街道上呜呜嚷嚷。
钟迩看到钟政和搀着面色苍白的秦淑华站在最前面, 旁边跟他一同扶着秦淑华的还有秦越年。
在后面便是秦家人和钟家人,以及家属院的邻居,甚至还有陆逾池的爸妈。
这些人都是因为她聚在一起的吧?
钟迩的压迫感立马显现出来。
看到宋珍丽的时候,钟迩下意识地瞥向陆逾池,今天他该知道她妈妈就是秦淑华了吧?
届时,他会不会报复她?
可他刚跟自己说完不过尔尔,无心自困啊。
“迩迩!”秦越年率先看到她,大喊起来,所有人的视线投到他们这边,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秦淑华甩开搀扶着她两个人,踩着高跟,沉重地哒哒声靠着钟迩走来。
看到她没事,秦淑华放了心,但是,心里那股火气依旧没消,甚至烧得更胜。
可真是好孩子,说走就走,从昨晚跑出去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好得很!
尤其……她身边还多了位男生,正是她昨天下午看到的那位,宋珍丽的儿子。
见她眼中红丝遍布,愤怒感十足,钟迩先开了口服软:“妈妈,对不起……”
“啪!”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钟迩刚才见她抬手便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她颤着眼皮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被一个挺拔宽阔的身躯挡在了前面。
是陆逾池替她抵挡住了妈妈的怒火。
他侧着头,脑袋是刚才被秦淑华打偏的。
钟迩瞪着眼睛,眼珠子在眼眶中像是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她终究还是连累了陆逾池。
所有人都震惊住了。
宋珍丽急忙跑过去,看着这样的场景她揪起心来,但她没有埋怨秦淑华打她儿子。
而是,指责他儿子不作为,竟私自带着别人家的女孩在外过夜,还不告诉家长。
陆逾池转过脑袋,看着呵斥他的妈妈嗤笑一声,她还是第一次不分青红皂白的说他,还是当着外人的面。
可她怎么不在爷爷面前这样勇敢站出来说话?
那一刻他心如死灰,万念俱焚。
“阿姨,不是陆逾池的错,是我不想回家的,他才帮我……”
秦淑华听她满口还是在帮着小混混说话,指着她道:“你为什么不想回家?”
见她又举起手,钟迩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陆逾池推开站在她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承受着秦淑华接下来的谩骂。
可秦淑华不买账:“你又哑巴了吗?”说着就去扯钟迩的衣领。
陆逾池眼疾手快,在她碰到钟迩前一秒,擒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后一推:“有话好好说,少动手动脚。”
“宋珍丽,你的好儿子!”秦淑华怒吼:“街头混子,还做起诱拐的事情了,你教的好!”
“淑华,你消消气,我回去好好教导他……”宋珍丽扶住她。
“滚,别碰我!”
淑华这两个字一出,陆逾池的瞳孔猛然收缩,像被一把无形的针刺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过,只是一瞬。
它紧锁的眉头缓缓松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继而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就是秦淑华。
那个令宋珍丽十几年来一直活在愧疚里的女人。
今天他终于见到了。
她竟是钟迩的妈妈?
以前他还说秦淑华的女儿能是什么好东西,有其母必有其女,都是一路货色。
还妄想跟他攀亲?
简直是做梦!
可他没想到,这么一个行事乖张,疯批且不讲理的母亲,还有一位如此乖巧,懂事且不谙世事的女儿。
这样的人是怎么养得出如此好的女儿的呢?
可想,秦淑华上辈子还是造就了一番福祉的。
陆逾池心里不只是后悔自己贬低钟迩的那些话,还心疼她生活在水深火热,万劫其中。
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侧脸低头看向早已泪流满面的小姑娘,她好像、最近哭得好多呀。
莫名的、陆逾池的鼻尖也跟着泛起一阵酸意。
局面僵持不下。
秦越年来到钟迩面前,嘴上说着她怎么跑出去一夜也不发消息,害大家好找,但是眼神跟手上的动作出卖了他。
他只是做个样子给大家看,希望这场闹剧赶紧结束。
同时,他将感激的目光投在陆逾池的身上。
以前他总觉得这混小子不靠谱,可关键时候是他挡在了钟迩面前,帮她受过。
实在感动。
“跟你妈妈好好说话,以后别再这样了。”
钟迩吸了下鼻子,点点头:“我知道了,舅舅。”
他转身跟其他人说:“迩迩平安回来了,这是万幸,大家都可以放心了。”
秦越年拉着钟迩回家,她临走前看了眼陆逾池,昨天他额角的伤还是那么明显,如今,左侧脸上的巴掌印更为突出。
真像是被揍过后,顺带被人遗弃的小狗。
她好担心他回家后再被打。
可他给出让她安心的眼神,让她紧绷的精神瞬间松了一个口子-
回家关上门后,宋珍丽急忙查看儿子的伤势,她刚伸出手来,就被陆逾池躲开了。
她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
陆明远见状将老婆的手拉了下来,牵在一起。
“原来迩迩就是淑华的女儿。”宋珍丽显然也是没有想到的,秦淑华从来没有带着孩子出现在她的面前过。
她从始至终喜欢的女孩竟是她好闺蜜的女儿。
怪不得她从见钟迩第一眼就喜欢呢,原来是故人之女。
她抬头看了眼自己的儿子,这小子还说少把乱七八糟的人塞给他,到头来他自己却爱而不得。
这是命运的安排。
“你和迩迩……”
“管你屁事。”
她话还没有说完,陆逾池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让她被噎住。
“怎么跟你妈妈说话呢?”陆明远见不到老婆委屈,帮腔道。
“你们现在倒是话多了。”陆逾池瞅了他们一眼,自行回了房间。
昨晚嫌他碍事,碍着他们恩爱,可他偏一身反骨,他们在哪儿他跟着去哪儿,他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但最终被嫌弃,把他赶了出去,不过,这一点他还是感谢他们的,若不是他们赶走他,他也碰不上钟迩。
后果便不堪设想。
况且,他们既然这么会说话,早干什么去了?
他刚才被打,得到的不是关心,全是斥责,他做错什么了吗?
在他眼中,做错事情的人是秦淑华。
宋珍丽看着儿子单薄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是一时间没搞清楚状况帮着外人说他,可是……她关心则乱嘛。
毕竟,秦淑华家的是女儿,她是儿子,一夜未归任谁看都是对方吃亏。
本来她们关系就破裂的不成样子,何必再为了这点小事起冲突。
她也无奈啊。
想到这里,宋珍丽伏在陆明远的肩膀处抽噎起来。
儿子不跟她亲了,这不是很好的现象。
陆明远则安慰了好久才把人哄好。
回到房间,陆逾池给钟迩发了个消息,问她是否安全过关?
可惜,石沉大海,没人回复。
他起身,下意识地想去帮她,可是,他是宋珍丽的儿子,此刻去无疑是火上浇油。
犹豫了片刻,他给盛圆发了个消息。
而此刻,钟迩站在客厅中央,被两家子人团团围住。
钟政和一边给秦淑华顺着气,一边温声指责钟迩:“迩迩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妈妈都是为了你好,怎么能反驳妈妈,将妈妈气成这样,还离家出走,你知不知道大家为了找你,一夜没合眼?”
钟迩低着头一声也不敢吭,饶是秦越年看不下去她的窘迫,打算将她拉到沙发上坐。
但下一秒他就被秦淑华的视线射的松了手。
他麻溜地往角落里躲,再找机会行事吧。
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迩迩,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你母亲不过一言,你竟堵气离家,实在不妥。”
她是秦家老夫人,莫芸霜,也是宜城大学中文系教授,为人不苟言笑,只看结果。
秦淑华便是遗传了她的性格,乃至更甚。
两家人中,她像是最高管理者,别人说话需得等等,等她无话可说为止。
钟迩依旧低着头,她可以接受任何人的指责,但是她不想回话。
难道,秦淑华背后里说别人坏话就是好,她维护他人就是坏?
只有她盲目听话,这就是对?
见她半声不吭,长时间过去任谁都没有了耐心,莫芸霜站起身来,其他人也跟着起身。
“你过年便来我这儿住几日吧。”
钟迩闻言,终于抬头:“我不想去。”
满屋子的人没有想到她会拒绝,问话的时候不开口,反驳的时候才站出来?
看似有些难以管教。
最高兴的莫过于秦越年,他也缓缓起身,心里默默给钟迩竖了个大拇指。
“你说什么?”莫芸霜显然没有意料到她会这样说,满眼意外。
“外婆,我不想去你那里住,我只想在家里。”
在家也许没有自由,但去了外婆那里堪比坐牢,不,是加了责罚的牢笼。
她不要去,陆逾池说过,不过尔尔,无心自困,她怎么能辜负这句话。
“迩迩,你到底是学坏了,在学校老师都教了你些什么?”钟迩的奶奶岳百善也心头一惊,暑假见面时小丫头还没这般要强。
钟迩咬着内唇给自己打气:“奶奶,我没有学坏,我只是不想去而已,我已经长大了,有自己决定事情的权利了。”
“权利,你小小年纪跟我说权利?”岳百善笑了笑,紧接着摇头,看向秦淑华:“淑华,你最近偷懒了。”
“妈,是我的过错。”
“行了,淑华寒假期间把迩迩送过来,没事都散了吧。”最终,在莫芸霜的命令下,大家叫散。
钟迩的伤心已经烂在骨子里了,她终究是逃不过了是吗?
没有一个人帮她,还有谁帮她?
更没有一个人考虑她的感受。
莫名的,那股窒息感再次来袭,但这次,她很坚强,难受却能忍住,没有让它发作。
客厅里瞬间从人群拥挤,到只剩他们一家三口。
秦淑华瞄了她一眼,随后坐了下去,钟政和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家政阿姨过来说盛圆来了。
将他原本想要说的话压了回去。
“叔叔阿姨好,我来找迩迩上学。”盛圆刚才来的时候看到外面排排车辆离开,进屋更是觉得气氛不对,很压抑,她迫于压力开口。
“嗯,去吧。”秦淑华觉得学还是要上的,有什么话放学再说。
尤其是陆逾池的事情。
刚才虽然她打了他一巴掌,但是,他凭什么为钟迩挡呢?
目前存疑,由此也能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更显而易见的是,钟迩没把她的话放在心里,陆逾池终究是钟迩前途路上的绊脚石。
该处理。
出了家门,钟迩彻底松了口气。
“圆圆谢谢你。”她发自内心的感谢,今天除了陆逾池帮她,再就是盛圆了。
“我都知道了,迩迩,你很难过吧?”
钟迩没有隐瞒,失落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都快到学校了,是陆逾池给我发消息让我回来把你带出来的,这家伙还真能处。”
陆逾池?
钟迩闻言惊愕,又是他啊?
好像每次他都能救她于水火,如同一阵及时雨。
他的‘恩情’,她好像怎么都还不完了。
“迩迩别难过了,船到桥头自然。”盛圆安慰她:“对了,听说这周末就要决赛了,你到底还能不能去吗?”
钟迩摇头,也许没有发生昨晚的事情还有一丝希望,现在连点苗头都灭了吧?
盛圆还觉得可惜,钟迩大有可能就是冠军,她真替姐妹难受、失落。
“对了,陆逾池不是说他有办法吗?咱们让他拿主意呗。”
钟迩心中一喜,但眼神中的那道光转瞬即逝:“陆逾池知道我妈妈是谁了,他……应该要报复我了吧?”
盛圆吸了一口凉气,事情发生的这么快吗?
现在到哪一集了,她怎么完全不知道了呢!
钟迩没有告诉盛圆今天秦淑华打了他的事情,等日后盛圆知道的时候,直接朝着陆逾池一阵吹捧。
“他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盛圆抱有一丝幻想,上一辈人的事,跟钟迩有什么关系?
钟迩晃了晃脑袋,她有预感陆逾池即将会离她越来越遥远。
是任她怎么挽回、挽留,都得不到他原谅的那种。
第35章 逐耳
钟迩和盛圆踏进校门的时候, 她一眼就看见了在校内正中央雕刻物旁边站着的陆逾池。
他单手插兜,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时,勾勒出一道完美的下颚弧度。
但、那红色的巴掌印细看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钟迩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那是因为她造成的。
她条件反射似的地往后一退, 也许陆逾池远离她就可以过得很好。
可她很快就被盛圆拉了回来。
钟迩的心跳得‘咚咚咚’的。
“迩迩, 你得要好好谢谢陆逾池, 快去啊。”
“圆圆, 我……”
盛圆真觉得她巨别扭:“你什么你,你再不去要上课了, 道谢哪有看到人不道, 要逃跑的?”
“……”
钟迩吐了口气, 被盛圆半推半就的往前走, 朝着陆逾池的方向去。
“钟迩。”少年温润且带着一丝担心的声音响起:“他们没再为难你吧?”
她僵硬地抬起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钟迩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还是按照自己最喜欢的方式摇了摇头。
陆逾池由此松了口气,而后冲着盛圆挑个眉头以表感谢。
盛圆也是有眼力劲儿的人,将空间留给他们, 她小跑着回教室。
街道两边的树枝被风吹得栗栗作响。
钟迩将把脑袋埋低,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终于开口跟他道谢:“陆逾池,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
她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
“这又是为什么?”
“我妈妈她……”打你二字还没等说出来, 陆逾池截断了她的话:“跟你无关。”
秦淑华的错为什么让钟迩来承担?
又过了约莫一两分钟, 钟迩再闷闷地开口:“你疼吗?”
“疼。”陆逾池笑了笑:“所以, 女朋友你在心疼我吗?”
钟迩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抱歉而已。”
“是吗?”
“是啊!”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咬住下唇,看到陆逾池得意的笑时,她才知道自己有落入了他的圈套。
陆逾池好坏,除了勾引她就是戏弄她。
“周末要比赛了。”
钟迩的手指绞着校服裙侧,满脸的失落:“我不想去比了。”
“钟迩。”陆逾池停住认真地看着她,也知道她的难处:“只要你想就可以去比?”
她顿住,她真的可以吗?
不,这一瞬间她又逃避了,退缩了。
陆逾池直直地看着她,眼看着她的眼神黯然失色,不再明媚。
“说不定到时候你还能见到Luis。”
钟迩闻言愣住了,所以,他真的认识Luis对吧!
以前他不让她在他面前提别的男生,今天为什么这么主动?
难道,她去比赛他还有分成?
可现在她没有那么想见Luis了,那股劲儿已经过去了,如今她的眼中真的只有陆逾池了。
“也不是非要见的。”
“……”陆逾池皱着眉:“钟迩,喜欢一个人要长情,你这样叫三分钟热度!”
“你不是说不要在你面前提别的男生吗?”
怎么不提了他还是不高兴?
回旋镖正中下怀,陆逾池的舌头在口腔里滚了一圈,操,他还真的没法反驳。
不过,这她也听话了是吗?
“总之,我希望你去比。”
他希望她去吗?
见他极为认真的模样,钟迩陷入沉思,思考了很久很久。
直到来到教室门口,她才拉住他的衣角,告诉他:“陆逾池,那我去。”
他希望的事情,那她想法设法也要去-
比赛当天。
钟迩如约而至。
一行人肉眼可见的惊喜。
按理说前些日子出了那么大的事情,秦淑华怎么可能放人?
在看到钟迩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盛圆直接上去一个熊抱。
“迩迩,你妈妈开恩了?”
钟迩摇了摇头,看了眼秦越年:“我舅舅把我接出来的。”
“哪有那么多岁月静好,都是她老舅我独自负重前行!”说完,他帅气的一甩车门,顺带着摸了把打理的井井有条的短发。
该说不说,还得是她老舅。
陆逾池这次看秦越年的眼神里没有了敌意,两个人像是不打不相识,从互相厌恶到惺惺相惜。
莫名的,俩人就勾肩搭背起来。
虽然没说话,但却像说了一堆话。
他们检票入场,钟迩则从选手入场处进入。
钱锋知道她要参加比赛,高兴的早已经托着她的战服,在换衣室门口等着了。
这可是卡丁车赛道的女神,如今他脸上倍有面子。
“Rachel 加油!”
“谢谢。”
与此同时,手机消息铃声响起。
钟迩打开对话框,是陆逾池的来信。
LU:「加油,等你凯旋。」
简简单单六个字,钟迩盯着看了很久,久到屏幕都自动息屏了,映出自己的微笑的面孔。
她这一刻像是被打了鸡血,浑身都是劲儿。
钟迩驾驶着红色卡丁车在裁判打响枪的那一刻,冲向赛道,一闪而过。
这次不比往常,比赛选手都是各市的佼佼者。
她格外吃力,也被追的很紧。
车辆挨得很紧,近乎很难有高光操作的时刻,谁都不相上下。
到最后一个弯道时,钟迩的车身几乎贴着护栏擦了过去。
由此,她也稍微落后了三分之一个车身。
比赛僵化,但欢呼声不断。
以前,钟迩没有那么多想赢的心思,她只享受驰骋、抛开一切的过程。
可现在不一样,她有朋友加油,那么多人期待着她,所以,想赢的心十分坚定。
但、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心头莫名的刺疼了一下,手上的方向盘也差点失控,这种感觉不能说是前所未有,而且轻熟。
恐惧的心慌,她控制不住的那种。
钟迩脑袋一片空白,可身体的肌肉记忆已经帮她稳住了车辆。
还有最后五十米,除去心跳加速,掌心的汗已经打湿了手套的里层。
目前已经三辆赛车从左侧超过了她,她的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起来了。
不该这样的。
她现在行车都在靠肌肉记忆。
今天,她的身体像是不属于自己似的,手脚都比脑子慢了一拍。
她要放弃了,可脑子里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让她重拾信心:加油,等你凯旋。
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向终点的,也不知道自己是第几名,只觉得自己从桎梏中逃脱了出来。
下车后,钟迩摘下口罩大口呼吸着,视线已然变得模糊,额间的汗珠哗哗往下流淌。
她弯着腰真的缓和了好久才赶走那股恐慌感。
是不是……她的病情发作了?
钟迩心里只有这一种想法。
欢呼声从看台那边涌了出来,隐约间,她似乎听到了盛圆的声音:“我们迩迩是冠军!”
她是冠军吗?
可她的意识渐渐消失,再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了。
当钟迩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被一群人团团围住,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担忧。
她这是又晕倒了吗?
“迩迩,你怎么样了?”盛圆率先看到她醒来。
沈付跟着伸了两个手指头:“这是几?”
这句话问出就被盛圆拽到了一旁:“傻逼。”
“……”
钟迩想要起身,身边的陆逾池似乎知道她的想法,将她扶了起来。
她带着病容,笑了笑:“我没事。”
“队医说你没休息好,回家后你可要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先别想了。”秦越年实在担心她,上次她也是毫无预兆的晕倒了。
“好。”钟迩问:“我得了第几?”
“小耳朵果然傻了,连自己是第一都不知道了。”沈付小声叭叭了一句。
“就你话多!”他还是被盛圆堵住了嘴,还被警告禁止说话气人。
第一,所以晕倒前她听到的那句话是真实的。
钟迩看了眼陆逾池,见他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比赛前见到她时那股开心劲儿已然消失不见。
他们之间没有过多的话语,但是从他的眼神中能够看得出来,他是为她高兴的。
不过尔尔,无心自困,今天,她好像做到了。
她也没有辜负他的希望。
这时,钱锋推门进来看到她醒来了,脸上的担忧转瞬即逝:“Rachel ,可以去领奖了。”
刚才伴随着她的晕倒,颁奖仪式也推迟了一段时间。
大家陪着钟迩去领奖,奖杯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拿着它冲着陆逾池挥了挥,笑意直达眼底。
“咔嚓。”
这一瞬间,被陆逾池仔仔细细地记录了下来。
看着镜头里盯着他的镜头,举着奖杯,手拿鲜花,笑得灿烂的小姑娘,他心都软馅了下去-
烧烤档里,一众人围在一桌。
一是为了庆祝钟迩夺冠,二是秦越年认弟大典。
此话一出,满桌子的人手上的动作都被定住了
认谁?
秦越年要认陆逾池做弟弟?
知道其中缘由的人,把视线投到钟迩身上,但凡他俩成了兄弟,钟迩岂不是要叫陆逾池小舅舅了?
好大的一场戏。
“做兄弟就免了,以后别给我穿小鞋就行。”陆逾池说话期间瞄了眼钟迩。
秦越年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心思,故意道:“那不行,我做事从来有头有尾,你仗义,我佩服,你这个兄弟我认定了。”
随后,他把钟迩拉了过来:“迩迩,过来喊小舅!”
钟迩本来就没搞清楚状况,叫谁小舅?
她懵着看着秦越年,想让他再跟她说明一下情况。
秦越年笑道:“以后,我和姓陆这小子就是亲兄弟了,日后见到他你得喊一声小舅。”
钟迩惊愕的表情僵在脸上,喊陆逾池小舅,她怎么可能喊得出口?
他可是她的男朋友啊!
辈分是这么长的吗?
桌上的其他人早已坐好开始吃瓜了。
“我不要。”
“迩迩别闹,赶紧喊人。”秦越年虽然话很严肃,但是心里已经爽翻了。
“……”陆逾池哼笑一声:“你没听到她说不愿意?”
“只要你愿意就行。”秦越年继续撒网。
“我什么时候说愿意了?你是不是想吃拳头?”
见他火冒三丈了,秦越年的诡计终于得逞了,他将迩迩按在陆逾池身边坐下。
“就冲你前几天的壮举,我这一关算是过了。”秦越年把被子放在他面前:“还不给你舅倒酒。”
陆逾池闻言一笑,叫来老板拿了一提浓度高的啤酒,帮他斟满再递到他手中。
“我干了你随意。”
秦越年不甘示弱,一饮而尽。
俩个人喝的尽兴,一提酒没过多少时间,全被扫空。
但他们的酒量似乎没有那么好,抱在一起,歪歪扭扭的,若不是旁边人接着,也许会摔倒在地上。
“舅舅,陆逾池,你们别喝了。”钟迩见他们脸色通红,都快坐不住的样子,很是担心。
“大人喝酒,小孩子别插话,去吃东西。”秦越年将她推开,如今他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好兄弟’。
“混小子,你听我跟你说!”
“舅,你说。”陆逾池揽着他的肩膀,两个人脑袋贴着脑袋,很是暧昧。
“你听说跟你说。”
“我听,舅,你说。”
“陆逾池是吧?你听我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