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约了龚管事见面,龚管事好似知晓原因,见着柳叶便道:“闻东家见谅。”
柳叶请他坐下,示意顺英倒茶。
龚管事眉头紧皱坐了下来,他现如今已经不再管赌坊的事情,穿着铜钱文的圆领罗袍,戴着幞头,像是镇上的大户做派,看起来十分的体面。
“我知闻东家约老夫出来的用意,对此,老夫深感歉意。”龚管事叹了一口气。
柳叶就道:“我们认识这么久,皆知彼此的脾气,你老也知我阿姐不外嫁,却贸然请媒人上门求娶,这不似你老往日为人。”
““唉,”龚管事又叹道,“说起来都是冤孽,我家那二小子,瞧见了你家大姐儿便上了心。但闻东家你也知晓,我家三个孩子出身论起来……”
柳叶抬手打断龚管事:“英雄不问出处。”她知晓龚大娘子与苏大老爷的事情,这事儿说起来是不够体面的,也不好叫人剖开伤口。
龚管事见此,更觉得柳叶这人处事好,更是遗憾两家没这个缘分。
随后,龚管事说出了缘由。
苏大老爷那边是个眼高的,有些瞧不上闻家是奴仆出身,因此瞧不上闻家的其他人,独独瞧上了柳叶。
龚管事也知柳叶是不可能外嫁出去,因此就没提过议亲这一茬,不想二孙子龚承德见了兰草一面,就跟丢了魂儿似的,龚管事请秦媒人上门说亲,最主要的目的是要借媒人的口告诉龚承德:人家大姑娘不外嫁,你就别想了。
柳叶听罢,叹道:“我家门楣低,苏大老爷瞧不上也是正常。”心里却在庆幸,还好没瞧上。
就算真瞧上了,柳叶也不想跟苏家做亲,她虽然不知苏家内里是个什么情形,但就看龚大娘子与苏大老爷这事儿,还有苏大姑娘的事情,就知道苏家内里污糟事情不少,柳叶可不想自家卷进去。
龚管事也是个人精子,就是知晓柳叶的想法,这才贸然去提亲,他知道柳叶肯定会来寻自己。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龚管事道:“这事儿是老朽做得不妥当,已经备好了礼品,便托闻东家带回去给大姐儿。老朽怕上门了,会影响大姐儿的声誉,请闻东家替老朽陈个情。”
柳叶见此,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我阿姐还不知此事,秦媒人也是个做事老练的,外边没有任何的风声传出去。”这意思就是告诉龚管事,你们这边管好嘴就成。
龚管事会意点头,又换了话头:“近些日子苏家的大姑娘在镇上动作频频,一直在找人合伙做生意,不知闻东家可有意?”
“龚管事是替苏大姑娘做说客的?”柳叶挑眉,心里却在想这两人是什么时候有来往的。
龚管事倒是实诚,点头道:“这大姑娘是个精明厉害的,也是她父母无德,不然苏家是舍不得她外嫁的。”
柳叶听了这话,心里却嗤笑一声,面上丝毫不显:“见过两次,确实是个不好糊弄的,心里也有自己的想头。”
苏家那边,若真舍不得苏大姑娘外嫁,想要留下她的法儿多着了。
说到底,还是苏大姑娘筹码不够罢了。
“龚老这边,难道没个想法?”柳叶试探地问道,想看看这老狐狸是不是跟苏大姑娘达成了啥合作。
“这事儿,老朽给闻东家透个底,老朽瞧中了苏家跟冯家的人脉,还有他们手底下的商队。”这些大户人家,手底下都养着自己的商队销货,龚管事置办了产业,自然想着扩大家底,就想跟着这些大户混,那些大户也瞧中他的钱,双方各取所需。
柳叶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顺英给她添茶,柳叶道:“那龚老可得小心些,这些人没一个好相与的。”
龚管事眼里带着几分狠厉道:“多谢闻东家提醒,他们不好相与,老夫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老朽也知道,他们瞧不上我们,觉得我们出身低贱,但我不在意这些,我要钱,很多的钱,钱多了,就有了尊严。我这代不行,我女儿我孙子他们是行的,他们能堂堂正正做人就成。”
生意场上的事情就这样,不过是互相利用,利益的交织,真心是没有几分的。
龚管事说这些,也不是跟柳叶交心,而是拉拢人脉站队,他们是最底层出来的,是天然的同盟。
柳叶却摇头道:“我没那么大的野心,龚老也知道,我家根基着实单薄,守住现在的东西就成。”
“那苏大姑娘那边,闻东家是不会与之合作了?”龚管事有些失落,他有些担心自己一个人玩不过那些高门大户,想拉着柳叶一起,总比单打独斗的好。
柳叶沉思片刻,回道:“真说起来,我倒是想跟她做些稳当的生意。”
“什么生意?”龚管事追问。
“生丝、生药的生意都成,这些东西怎么都亏不了。卖不出去的生丝自己纺织成布也能售卖,因此积压一些也不妨事儿,生药的话我也曾学过一点炮制药材的方式,弄点药材存着还是成的,这东西没有卖不出去的,只是价格上的高低罢了。”柳叶做正经生意,还是想着稳妥一些好。
龚管事有些意外:“闻东家还懂制药?”
柳叶回道:“谈不上懂,只能说会处理一些简单的药材。”
龚管事听了这话,捋着胡须想了想。
柳叶也没急着问话,喝了茶,吃了两口点心,发现这茶馆的点心放得久了,表面都有些干巴噎人了。
“老朽也想着做点生丝生意,闻东家可愿拉老朽一把?”龚管事询问道。
“哎,龚老这话是戏谑晚辈了,是你老拉晚辈一把才是。苏大姑娘那边,晚辈不好多接触,希望你老在里边多多周旋。”柳叶说着,凑近了小声道:“有钱无权,终究是给他人做嫁衣。”
龚管事眼眸瞪大,随即沉沉的一点头:“这话没错。”随即转头看向柳叶,认真地问道,“听闻这次衙门要招书吏。”
柳叶伸手点点自己:“晚辈不才,准备去试试。因此,近期是没有其它的想法,生意再好,也不及这个重要,龚老以为呢?”
“自然。”龚管事十分认同这点。
两人说了一歇话儿,龚管事便提出告辞,只留下了给兰草赔罪的丝绸与一对白玉镯。
柳叶回去后,让顺英将东西悄悄送到兰草那边,自己则是去寻张秀芳与闻狗儿。
张秀芳听了柳叶所言,叹道:“可惜了。”
闻狗儿也点头:“龚家不差,也不会因为咱们曾经是奴才而看低兰草。”
柳叶惊讶:“阿爹与阿娘不介意龚家的几个孩子是外室子?”
闻狗儿听了这话,不甚在意道:“小老百姓其实不在意这个。那些来往南北的行商,谁没在外面安置两个外室?只要不带回来,家里的这个只当自己不知道。”
张秀芳附和着点头:“可不是,以前白家的时候,白家的几个管事,都在外面有人。有个女管事在外边生了个娃儿,还带回来让家里养着,她家里的主君也没说啥,只说是出门前怀上的。”
“啊?”柳叶惊讶。
大家都玩得这么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