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楚念掐着贝拉和文思达的人中把两人唤醒,然而文思达看到面前的大章鱼又晕了过去。
贝拉睁开眼睛,便看见盖子外面遮天蔽日的绿植,一个个耷拉着枝叶,像是在往里面瞧。
她惶惶不安地抓着楚念的手臂, “那,那是……”
楚念点了点头, 证实了她的猜想。
“另外三个人呢?”贝拉问道。
“应该……”
话音未落,戴眼镜的男生忽然深吸了口气从黏液里挣脱出来, 趴在盖子上道:“救命啊, 救救我……”
楚念一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外面的气温也高了一些,导致附着在他们身上的黏液也融化了,三个人相继挣扎了出来。
那些植物也被烧得受不了了,一个个开始拼命地望着屋顶生长。
当屋顶被顶破的时候,原本已经昏迷的霍近也从房顶落到了盖子上, 发出一阵剧烈的闷响。
外面的三个人被吓了一跳。
霍近透过盖子上的排气孔静静地看着她,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唇角泛起一丝无奈温柔的笑意。
楚念自是没想过他会是这样的结局。
“你,在骗我是不是?”
“亲爱的,他不会让我活的。”在霍近的规则里,霍远思对他有着绝对的压制,一种来自身体本能的恐惧限制着他,哪怕明知会被他杀死,也无法躲避。
“怎……怎么可能……”楚念看到他唇角漫出一丝血,他明明一直都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怎么会就这样被霍远思打死了呢?
霍近趴在排气孔上,微笑地看着她。
楚念不敢相信他会死,看向面前的章鱼,面前巨大章鱼也在一点点变得透明,腕足无声向着水底垂下。
她这才明白,他之前的胜利也不过是略胜一筹,并非她以为那样的绝对。
可是他掩盖的太好了,让她以为所看到的一切都不过是他的伪装。
霍近缓缓闭上了眼睛,面前的章鱼也往下沉去。
楚念一把抱着它的腕足,却被一起带入水里,幽绿的海水瞬间淹没她的头顶,贝拉见状想要拉她,然而却被一起拽入海底,巨物的沉沦,让整个鱼缸的水位急剧升高,平静的水面瞬时变得波涛汹涌。
她挣脱出强劲的水流,拉着贝拉浮到了一旁的岩壁。
贝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六神无主地问道:“现在怎么办?”
楚念咬着唇,亮出了藏在袖子里的安全锤。
她并非全无准备,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向这样的局面发展。
“这……”贝拉诧异地看着她。
这也是她在阁楼找到的。
艾娜第一次跳入鱼缸的时候,应该就想到了这个办法,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
楚念一锤敲在玻璃的左上角,连着敲了几下,玻璃都纹丝不动。
水流被越卷越高,隐隐快要撞到上面的盖子。
植物们疯狂生长,几乎将整个玻璃房覆盖起来,而过度的生长,也让它们开始迅速枯萎,很快就被外面的大火烧燃了。
另外三个人进不去鱼缸,只能向外求生,然而熊熊的火势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
“救命啊……救命啊……”戴眼镜的男生坐在残破的屋顶,环视着四周,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死去的人比较幸福。
楚念又去砸另外一个角,然而依旧没有任何改变,她看着形成漩涡的水流,心一横,脱掉身上的救生衣,往水下钻去。
不知是不是人物设定的原因,她潜水的能力变强了,并没有感觉到憋气或者水压带来的影响。
相较于水面的汹涌,水底却透着静谧到极致的平静。
章鱼在下坠,水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透明的气泡,楚念奋力地向着水底游去,然而这个鱼缸实在是太深了,越往下压力越大。
在她几乎难以向前移动的时候,章鱼的腕足圈着她的腰,带着她下落。
楚念在它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威胁,反而有一种类似小猫小狗的亲近。
楚念心里百感交集,不经意扫过玻璃外面,却看见了本应离开的霍远思,此刻正一脸欣喜地看着鱼缸里面。
他在欣赏神迹的湮灭。
他顾不得自己乱七八糟的身体,趴在鱼缸上用力朝着里面张望,猩红的眼球不受控制地突出来,身上的衬衫也被撑破了,整个人变得越发不伦不类。
他把这里变成这样,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观赏她们?
楚念被带到水底,她试图击碎玻璃,却依旧是徒劳无功。霍远思发现她还没有死,脸上的表情更是诧异,看到她的挣扎,脸上百感交集,像是在怜悯,又像是认为活该,透着一股悲凉的漠视。
她在水里待了快要三分钟,渐渐感受到了缺氧的痛苦,而她想要浮上去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继续捶打着玻璃。
霍远思做梦都没想过,他还能看到如此壮观的一面。
神在陨落,一生致力于研究马尔湾海沟的研究员,没有死在马尔湾的巨浪里,却被淹死在一口鱼缸里。
她所有的研究成果都将随着她的死去而被掩埋。
没有人会知道马尔湾海沟发生过什么。
霍远思隔着鱼缸摸着她的脸,“你不背叛我就好了。”
要结束了。
他原本已经准备离开了,可是他听到了来自神明的悲鸣,想到马尔湾之主的陨落,他不可自控地又折返回来,终于让他看到了这场神迹。
楚念渐渐失去了力气,安全锤从她手里掉落。
圈在她腰上的腕足也渐渐松开。
章鱼已经彻底变得透明。
霍远思也索然无味地提起脚边的行李准备离开,就在他准备回望一眼的时候,身后夹层的玻璃忽然出现裂痕,从四面八方向着中间破损。
他暗道不好,但是为时已晚,巨大的水流瞬间将玻璃冲毁,他也被突如其来的水流席卷,未等他回神,一只腕足已经圈在他的腰上,把他拉入了破碎的鱼缸里。
楚念被水流推到了别墅的外面,原本汹涌的火势被瞬间熄灭,另外三个人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幕,只见楚念摇摇晃晃从地上站了起来。
玻璃房里的植物被烧得烧,淹得淹,早就没了生气,门上的锁也被烧得变形,一脚就踹开了。
里面冒着黑烟,她等到往里散了点儿,才向着里面走去,那些蛙鱼已经全都不动了,霍近趴在盖子上,静静地看着她。
“你骗他的?”
“对啊,”霍近轻轻眨动着眼睛:“是不是也骗到你了?”
楚念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懈了下来。
霍近笑道:“亲爱的,你高兴的有点儿太早了,我还活着,对你可不是什么好事。”
楚念抱起他,“我们一起回马尔湾海沟生活吧。”
他神色有微妙的变化,没有回答。
“我会把所有的研究成果公之于众,不再让任何人进入这片区域,找到彻底能隔绝这种寄生虫的方法,我也会把你带回那片海域,好吧?马尔湾之主。”
霍近直直盯着她,忽然笑了起来,“亲爱的,你可真是狡猾。”
她把这份承诺回归到了角色本身,与她楚念有什么关系?
霍近的执念和马尔湾之主的执念也同样在他身上淡去,剩下的全是祂对楚念的执念,祂甚至能感觉到,它很期待能和她回到马尔湾海沟。
楚念也在这一刻收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恭喜你完成了艾娜的扮演,解决了艾娜的危机,接下来艾娜会带着她的研究成果和马尔湾之主重新回到马尔湾海沟,继续完成相应的研究,帮助更多的人。现在是否离开霍家别墅?」
楚念已经明白,不是“霍近”要留下她,也不是马尔湾之主对她有什么兴趣,而是扮演霍近的这个人,想要强留下她,哪怕要放弃自己真实的身份,也想在这个副本里和她度过一生。
祂在让她找到那些资料的时候,就知道留不下她。
祂也要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我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明只。”
“神明吗?”楚念以为祂会是这个副本的BOSS ,没想到祂居然会扮演一个毫不起眼的NPC ,“你为什么突然就放弃了呢?”
“我不是突然放弃,我是担心我再坚持下去会害死你,”祂抬手回拥着她,“霍近想要报复霍家的人并且继承霍家,而我只想要你。哎,或许我真的应该再坚持一下,这样就能让你心无旁骛跟我在信仰城生活了。”
“不会的。”楚念收起攥在手里的刀,她之所以没有对祂下狠手,也是因为祂并没有真的对他动过杀心,“一味的坚持,只会让你平白增添一些痛苦。”
从某种意义上,她也在夸赞祂的识时务。
明只纠正道:“我也并不想真的那么做。”
祂坐起身,轻轻拨开她肩上的头发,侧头亲吻在她的耳畔,“亲爱的,这一次算你欠我的。”
“我欠你什么……”
话音未落,祂忽然在她脸上舔了一下,”我好舍不得你,让其他人先走吧,你再陪我在这儿玩一会儿,好不好?”
楚念:“……”
这人身上没有一点儿对胜利的野心,只有对睡她的渴望。
“你纯色鬼来的啊?”楚念起初以为他的那些行为,是因为霍近这个人设,现在看来完全是祂本人的行为,顿时生出一身鸡皮疙瘩,用力把祂往外推。
“你难道没色过我吗?”明只反问道。
“一般。”楚念艰难而诚恳地开口道。
明只:“……”
“我不反感只是你技术还行,”楚念拍了拍祂的肩:“下次别这样了。”
明只闭着眼睛,咬了咬唇。
祂甚至都没勇气问她,那之前在阁楼的主动算什么?为了让祂相信她真的爱上祂,而主动放弃吗?
“亲爱的,我好像知道你那些悬赏是怎么来的了。”
“可你不是也占到便宜吗?”
“所以在你眼里是一场交易?”他睁开眼睛问道,黑色的刘海下浮现出若有似无的鳞片。
她仿若未闻拨开祂的头发,“你不是马尔湾之主吗?为什么会有鳞片呢?”
祂握住她的手,“来信仰城,我告诉你。”
“这个鳞片也是你本身的?”楚念一惊:“你……真的来自大海?跟渔西村的海神是……”
“你把我和那种东西混为一谈?”祂难以置信地挑了挑眉。
楚念想起海神的本体,默默闭上了嘴,但还是心有不甘,小声嘟囔道:“挺可爱的啊……”
祂眼睑微垂,在她耳边低语道:“是吗?那你留下来,我变鱼尾给你看。”
楚念的眼神瞬间亮了,但是立刻冷静下来,“不,看了,我要回家了,我家里还有人在等我。”
祂没有回答,只是揽着她的头发,将她抱进了怀里,等到祂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怀里的人已经昏睡过去,她已经走了,留下来的是真正的艾娜。
面对楚念时的温情,在此刻荡然无存,神色漠然地将恢复了本来面目的艾娜放到了地上。
祂环视着四周,周遭一片狼藉,身上的躯壳也在迅速衰老,祂依附于马尔湾之主的神力在消失,祂也要回归原本的身份,离开这个世界了。
祂走了之后,这个世界会恢复到自己本来的时间线,真正的艾娜真的会带着章鱼回到马尔湾的海沟,而走之前,祂还是来到地下负二层找到了那只大章鱼。
大章鱼高兴得手舞足蹈,它要和艾娜回去了。
祂摸了摸大章鱼的腕足,“到头来还是只有你如愿了。”
大章鱼并不反驳,但是很快它又不开心起来,将艾娜的丈夫马利推到了祂面前,马利还没有死,但是他身上又长出了白膜,就算回到马尔湾海沟也会变成蛙鱼。
“留着他吧,”明只说:“至少他的存在会成为她活下去的动力,你也不想她总是流泪,连你也不愿搭理吧?”
大章鱼虽然不愿意,但是也接受了祂的建议。
同时,霍远思也被它从嘴里吐了出来,霍远思身体里的寄生体已经被吃掉了,此刻躺在这里的是真正的霍远思。
明只明白了它的意思,霍近能活着是因为它,而今它要把这份神力移交给霍远思。
可是他们两个人谁活着有什么区别呢?
明只并不理解,但是也尊重它的决定。
此时,他听到了它的心声,缓缓重复着它的话并回答道:“原来你来这不止是为了艾娜,还想帮助霍家和其他人都活下来?那你做到了,那些客人都已经走了。不用感谢我,和我也没什么关系,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嗯,霍近不会爱任何人,但我会爱人。嗯,结束了,以后我也不会来了,不用再称呼我为这里的创世主,你才是这个世界最后的神迹,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楚念醒后的第一件事, 就是去隔壁的房间找陈峻,所幸陈峻也正准备起身去找她,看清是她以后, 陈峻立刻长舒了口气, 倒在了地上。
楚念连忙查看了他的生命体征,幸好,还活着,只是因为在副本里受了太严重的伤,又昏过去了。
她费力的将他带回床上,替他重新盖好被子。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对不起,师父, 给你添麻烦了。”
不等楚念回答, 他就又晕了过去。
楚念抿了抿唇,摸了摸他的头发,转身向着卧室外面走去。
小院里一片漆黑,她一点儿睡意都没有,蹲在屋檐下,放着暗中的一角发愣。忽然她想起了屋里的另一个“人” ,猛地推开了房间的门,却发现谢忱蜷缩在伞里,身体已经渐渐开始变得透明。
她缓缓蹲下身, 谢忱感觉到她的存在,费力地睁开眼睛,露出一抹安心的笑意, “你回来啦?”
楚念伸出手,想去触碰他,然而手指却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他在变得虚弱。
楚念心底五味杂陈, 转身出去拨通了韩纪的电话,韩纪也在等她,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了起来,“出来了?”
“嗯,”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她心底的不安渐渐平复下来,“我有事想跟你说。”
“好,什么事?”
“陈峻差点儿死在副本里,”她攥着自己胸前的睡衣:“我没保护好他。”
“不都说了是差点儿?”韩纪回道:“活着回来就行了。”
“指挥官。”
“嗯?”
“我第一次,有点儿害怕了。”
“嗯,”韩纪回道:“别怕,下次我和你一起进副本。”
楚念没有回答,只是仰头看着悬空在云层间的城市。
官方说是海市蜃楼,但真的是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我,明天想见你。”
“好。”
“你可以从白塔出来吗?”楚念说完之后就后悔了,“没……”
“好。”
“你可以离开白塔吗?”
“嗯。”
楚念抿了抿唇:“会让你为难吗?”
“为什么要这么问?”
“你连想吃个草莓蛋糕都没自由。”
“嗯,正是因为难得,才更不能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我见你算大事吗?”楚念问道:“可我要是没有重要的情报和你分享呢?”
“那就更要出来了。”
这意味着她只想见他。
楚念瞳孔微怔,“这是指挥官会说的话吗?”
“在你心里,我应该很不近人情。”韩纪略微思索道。
他没有催促她挂断电话,或者提起关于神明世界的事,而是和她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念终于有了些困意,“我要睡觉了。”
“再聊一会儿。”
“你不困吗?”楚念诧异道。
“如果刚刚遇到了恐怖的事,在心理学上不建议立刻去睡觉,不然会一直刻在你的脑海里。”韩纪解释道。
难怪他进来会这么有耐心。
“可是我已经没有话想和你说了,我有点困了。”
“没关系,随便说点儿什么都好。”
楚念已经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韩纪又问:“明天在哪儿见面?”
“在成安区的银心广场可以吗?”
“好。”
“你来过成安区吗?”
“在进白塔前坐车路过过。”
“就只是路过?从来没进去逛过吗?”
“嗯,我对那儿并不了解,明天靠你了。”
韩纪又和她聊了半个小时,才主动要求挂断电话,让她去睡觉。
楚念回到房间,看到蜷缩在伞里的谢忱,强压着心底的酸楚,躺在床上闭起了眼睛。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当天的傍晚了。
那座悬在半空的城市在夕阳下越发壮丽,她简单做了点饭,吃过以后,便进去喂陈峻喝水。她状态好了一点儿以后,谢忱的状态也比之前好了点儿,虽然还是不能从伞里出来,但至少可以碰到他了。
到了夜晚,她终于收到了来自神明世界的奖励,而这次的奖励并不是直接发放——
「你是否愿意用本次的奖励兑换心愿卡?」
楚念点了确定。
神明世界:「已检测到该玩家的心愿,将于四天后发放奖励,请玩家做好准备」
楚念询问道:「是发放许愿卡还是实现我的愿望?」
她上一个愿望都是经历了三个副本,才开始发放的。
然而系统并没有再回复她。
她也只能作罢。
说到她上一个愿望,她从系统里找到神明图鉴,明只已经出现在了上面,下面关于他的介绍写道:「神明世界的创世神之一」
创世神?
这是什么意思?
楚念站了起来,然而上面的资料到此为止,想要知道更多,得去问他才可以。
算了。
已经出来了就不想了。
她收起图鉴,准备返回卧室,却接到了另一个小徒弟的电话,“师父,不好啦!你师叔晕倒了!刚刚才让120给他拉走了!”
楚念隐隐猜到了原因,但是没有多言,“嗯,然后呢?”
“没什么,”小徒弟察觉到她不是很关心,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你。”
“等你放假了,我接你和奶奶来城里玩。”
“真的吗?”小徒弟喜出望外道:“你看到天上的异象了吗?大家都说是海市蜃楼,可是我觉得不是……”
“应该就是海市蜃楼,”楚念回道:“别想太多,说不定哪天等你醒来,它就不见了。”
结束了和小徒弟的寒暄以后,楚念简单洗漱以后,又躺回到了床上,没过多久便又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她给陈峻喂了水,便出门了。
今天她约定了和韩纪见面。
她乘车赶到了约定的地点,一度以为要等一会儿才能见到他,不曾想他已经早早站在喷泉前面等着她了。
他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衬衫,高挺的鼻梁上夹着一副黑色的边框眼镜,黑色的牛仔裤挽起了一点儿,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又时尚,一点儿都不像已经工作很久的人。
楚念眼睛顺势一亮,但转而又想起他的身份,中规中矩道:“指挥官早上好。”
“早上好,”他点了点头:“叫我韩纪就可以了。”
真的可以吗?
楚念试探着喊道:“韩,韩纪,你好。”
“你好,”他顺着她的话道:“接下来要去哪里?”
“约,约会可以吗?”
他明显愣了一下,再次向她确定道:“和我?”
“嗯。”楚念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
“约会要做什么?”
楚念也没有约过会,“唱歌,看电影,逛街吧。”
韩纪显然是那种做什么都一板一眼的人,颇为难以置信道:“现在去唱歌吗?”
“先逛街吧。”楚念犹豫了下,主动挽住了他的手:“那边有一个漫展,我们去看看吧。”
韩纪看着她挽在自己手臂上的手,难以置信向她看去。
楚念的脸被盯得发烫,但是她仿若未闻扣住了他的手指,十指相牵地往前走去。
韩纪做梦都没想过,在这样的时刻,他居然和楚念无视了头顶上的危机,牵着手在城区闲逛。
“楚小姐,”他已经很久没这样称呼过她了,意味着他们接下来的对话要变得正式起来:“你在酬神里面遇到了什么?”
“今天可以不提酬神吗?”楚念问。
那张俊美端正的脸浮现出刹那的茫然:“……嗯。”
楚念真的就是来和他约会的,先是拉着他去了举办漫展的公园,而后又拉着他去了附近的水族馆,甚至还体验了水族馆里的娱乐设施,许多他长到现在都没体验过的东西,在今天完全都体验了。
天渐渐暗下来,两个人从餐厅里吃完饭出来,韩纪还在寻思着她到底想干什么,只见她停在一个旅馆的门店前道:“你今天可以不回去吗?”
“有什么事吗?”他以为她要问酬神的事,顿时变得认真起来。
“我们去开房可以吗?”
“咳——”韩纪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你方便吗?”楚念看似镇定,心里其实极为忐忑,毕竟她面前不是什么普通帅哥,而是面对酬神问题的最高指挥官。
韩纪舔了舔嘴唇,极为不理解道:“你想干什么?”
这人也是,这么大个男人,非要他把话说明白做什么?
楚念酝酿了两秒,“想睡你。”
“睡我?”他不敢置信地提起了声音:“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活着出来,就想把还没体验过都体验一次。”楚念诚实又老实地回答道。
“你在酬神里面到底遇到了什么?”韩纪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道。
“死亡不是酬神里最常见的事吗?”楚念反问道:“你同不同意?你不愿意,我就问问别人。”
韩纪被噎得不轻:“你还想问谁?”
“目前还没想到。”
韩纪看了她一会儿,依旧不相信那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你确定知道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你放心,我二十岁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会让你负责的。”
韩纪的三观碎了一遍又一遍。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你不需要我负责,难道我就不需要你负责吗?”
楚念一怔,
韩纪回道:“男人的第一次同样值得被正视。”
“什么?”楚念一惊:“你还是……”
“有什么问题?”
“你都这个年纪了……”
韩纪:“……”
楚念一下就有心理负担了,松开他的手道:“那算了,我回去了。”
“是真的要回去还是准备找别人?”他握着她的手腕,一副长辈在审讯晚辈的语气。
“哎呀,”楚念受不了了,“你要给就给,别审问我。”
这倒是显得他扭捏了。
韩纪沉默片刻,拿出手机翻找着酒店问道:“带身份证了吗?”
楚念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顿时紧张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嗯。”
“确定吗?”韩纪又问。
“嗯。”
“不会后悔吗?”韩纪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是能从她嘴里说出的话。
“嗯。”楚念肯定的态度,倒显得是他在小题大做。
韩纪又深深扫过她,“到时候反悔了,你中途想叫我停,我可不会停的。”
楚念还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深意,忍不住嘟囔道:“你话好多啊——”
韩纪:“……”
“是因为上了年纪的缘故吗?”
“我也没有太上年纪,”他亮出自己的身份证:“还没到二十七呢。”
楚念一眼扫过,先是被身份证上那张端正肃清的脸吸引,而后才看到上面的日期,“也没几天了。”
韩纪微微沉吟,沉着眼扫过来:“你是想到要睡我了,才这么没大没小的吗?”
楚念还是不敢太和他没大没小,瞬时移开视线道:“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酒店是韩纪找的。
楚念强作镇定跟在他的身后,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由打量着身后幽深的走廊。
这间酒店比她之前停驻的好太多了,反而让她生出了一丝不自在。
按理说, 这钱应该她出的, 毕竟这个主意是她提出来的,但是在手机上悄悄查了一下酒店的价格, 她瞬间放弃了打肿脸充胖子的念头。
进到房间,韩纪先是关上门, 而后摘下鼻梁上的眼镜, 不苟言笑的眼睛瞬时透出一股压迫感。
他脱下身上的衬衫,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 “方便和我说说遇到什么事了吗?”
“你这不还是在审讯我吗?”楚念不满道。
“我只是想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你出现这么大的转变。”
楚念走到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就是忽然意识到,我可能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我好像也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强大。”
“具体的?”
“应该是离开了道观的缘故,我所有的能力都失效了, 如果不是对方主动放弃了,我可能……也无法把陈峻带回来。”
“酬神限制了你, 对吗?”韩纪很快推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而里面的东西被你吸引, 放弃了与你对抗,对吗?”
楚念:“……”
“是副本让你感觉到害怕,还是身边的朋友可能死去, 让你害怕?”
楚念:“……”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可是他偏偏都猜到了。
“我无法保护更多人的时候,”楚念回道:“我想快点儿把这一切结束了, 我不希望它伤害到那些我在乎的人。”
“好,”韩纪说:“你的下一局,我替你进去,你先休息调整一下。我会让柯泽教你一些普通人的防身技巧。”
他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每个人兜底,让尽可能多的人活下来。
然而楚念此刻在意的不是这个。
楚念欲言又止地打量着他:“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澡?”
韩纪神色微妙:“你现在还在想这个?”
楚念看出他心不在此,自顾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
韩纪站起身,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扶手:“其实放松的方式有很多种,比如泡脚按摩都是其中一种,如果你想……”
“你帮我捏?”楚念小心翼翼又攻击力十足地问道。
韩纪:“……”
楚念摸了摸他的手臂:“放轻松一点儿,我先去洗澡了,希望我出来你还在,韩指挥官。”
她推开他准备起身,他却反握着她的手腕,迫使她又坐下去,“我只是觉得这样对你不太公平,有点儿太趁人之危了。”
楚念看向他握着自己的手,指节修长干燥,嘴上句句都是为她好,但是他结实的小臂,却在握着她的同时,贴住了她的小臂。
“韩指挥官,你不是觉得对我不公平,而是觉得认同了我的做法,就等于否定了你一直以来的努力。”
他连她都保护不了,更谈不上要制止酬神的野心。
韩纪眼睑微垂,不苟言笑地回道:“作为指挥官,我会考虑的更远,但是此刻,我只是作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为你我即将变化的关系作出善意的提醒。”
太官方了。
楚念抽回手,让他坐到了自己之前的位置上,“或许你会比我更需要让自己放松一下。”
她起身走进浴室,韩纪闭眼揉着眉心,站在窗边不知在想什么。楚念第一次在韩纪身上感觉到他作为指挥官之外的情绪,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还怪可爱的。
澡洗得很快。
因为她总觉得韩纪会跑,他审讯她的目的大于给她睡,她甚至担心他无法达成自己的目的以后会翻脸不认人,所幸开门的时候,他还在。
韩纪转过身,看到她欲言又止的眼神,主动脱掉自己身上恤衫问:“怎么了?”
身材真好。
是她最欣赏的那种薄肌。
她不动声色地侧过头,“该你洗了。”
“嗯。”韩纪从她身旁走过。
听到浴室里再度有水声响起,楚念才对自己提出的建议有了实感,不自觉深吸了口气,坐到了床上。
没坐多久,她又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很快,韩纪也洗完澡出来了。
他身上穿着一次性的浴袍,露出胸口的肌肉,面无表情地擦着头发,那张看似邻家大哥哥的脸,在此刻流露出一种疏离的冷肃。
可见之前所有的亲和都不过是他的伪装。
本质上他就是一个开枪都不眨眼的主。
楚念并不意外,相较之下,此刻的他,反而多了一丝真实感。
她关掉了房间里大部分的灯和全部窗帘,只保留了其中一盏。
韩纪被推倒在床上,面无表情看着她趴在自己身上的脸。
楚念忍不住逗他问:“笑一个可以吗?”
韩纪没有说话,倒是他手腕的手环发出了一声提示音,随即一个可爱的女声从里面传出:「检测到长官呼吸心跳异常,是否需要拨打急救电话?」
韩纪闭上眼睛:“关闭,小圆。”
手环上的灯光瞬时熄灭了下去。
楚念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韩纪的耳垂泛起一抹格格不入的红,凸起的喉结不自然地滚了滚。
楚念拉着他浴袍上的结:“我要拆了哦。”
韩纪睁开眼睛,无奈认真地看向她:“嗯。”
楚念的手碰到他的胸口,“我摸了?”
“嗯。”
楚念再次被他这副不理解但无比尊重她的姿态逗笑了。
“负责及时疏导下属的心理问题也是你的工作吗?”
“那并不是我的工作,”韩纪纠正她道:“你也不是我的下属。”
“那你为什么会同意要我睡你?”
他是一个原则性极强的人,楚念并不认为他会是因为可怜她或者为了安抚她才会睡在这里,可是她也想不到他会同意的原因。
她在他的身上也看不到任何的欲望。
韩纪舔了舔唇,“你认为是什么?”
楚念没有回答,只是握着他的手,落到了自己浴袍下的大腿。
“我觉得你应该还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
韩纪喉结微微滚动,落在她腿上的手并没有挪动的意思。
她也感觉到了他的紧绷,不自觉埋在他怀里笑了起来,“韩纪。”
她很少这么自然的直呼他的名字。
“嗯?”
“我不会死的,”楚念抬起头,凑近他的唇边道:“就算我睡了你,我也会平安回来的。虽然我还没有强大到保护所有人,但是保护我自己是足够的。”
韩纪嘴唇张了张,下一秒她便跪趴在他的腰上,吻上了他的嘴唇。
她的唇间没有面对欲望的火急火燎,相反有一种终于如愿的喟叹。
他所有的犹豫、不安、忐忑都在这个吻间消失殆尽,他反客为主地揽过她的后脑勺,抚摸着她腿上的肌肤。
他并非石木,他只是善于忍耐。
白色一次性的浴袍尽数散落,他坐起身,仰头亲吻她锁骨下的肌肤,楚念紧紧抱着他的脑袋,他滚烫的肌肤几乎将她灼伤,让她莫名的想要流泪。
不知为何,这个人让她觉得安全。
有一种脚踩在大地上的踏实。
她喜欢被他拥抱的感觉,仿佛一直漂浮在半空的东西,终于被什么接住,有了落脚的地方。
韩纪覆身,在昏暗的灯光中注视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他低头吻在了她的嘴唇,楚念不禁环住了他的脖子,房间中没有任何言语,只有两个人相拥亲吻的啧啧声。
不同于被欲望驱使的本能,她在这一刻感觉到幸福。
让人莫名的想要流泪。
韩纪忽然停了下来,抚去她眼角的泪水:“我弄疼你了,还是吓到你了?”
楚念摇了摇头。
他应该再理性一点儿的。
可是他并不后悔,低头抵在她的额头:“我不是那种做事不考虑后果的那种人,通常在我做出决策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了结果,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会为你和这件事负责到底。”
“什么叫你会为我负责?”楚念扭过头道:“是我要不要为你负责吧?”
他闭着眼睛笑了起来,“那我一定会让你负责。”
楚念张唇想要反驳他,然而下一秒他便吻上了她的嘴唇。
这个人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无法亲近的冷肃,笑起来的时候,却是极致的亲和温柔。
这个笑容则是她认识他这么久,见过最发自内心的一个。
他亲吻她的时候没有气势汹汹的欲望,也没有刻意学习的技巧,只是尊从自己的内心,温柔而深情在她唇上辗转。
人在想以后就会瞻前顾后,而人只考虑现在,就会变得热情而炙烈。
楚念反身坐在他的腰上,下定决心般在他嘴上亲了一下:“我要弄哭你。”
“好啊。”他双手反撑在身后,闭上眼睛,笑着回应了她的亲吻。
天微微亮。
楚念拉开紧闭的窗帘,玻璃上倒映出韩纪穿着衬衫的背影,她忽然有点儿理解,韩纪之前为什么会抱她了,她现在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甚至比之前更有活力了。
韩纪许是早就知道这样能帮助到她,对此没有任何意外,慢条斯理扣着衬衫的领口:“感觉好些了吗?”
楚念感觉自己像是利用了他,颇为难为情道:“谢谢。”
他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
走出酒店,门口就已经有车在等他了。
对方面对他的态度,不像是下属等待上司,更像是要对他兴师问罪,他没有任何辩解的话,径直坐进了汽车的后座。
见楚念还在酒店不远处看着他,他缓缓将后座车窗打开一条缝,直至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才彻底合上。
楚念长长撑了一个懒腰,坐公交车回到了陈峻的屋子。
陈峻已经醒了,看到她回来立刻迎了上来,不等她高兴,陈峻如临大敌地指着她的卧室:“师,师父,你房间……”
楚念:“?”
又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进去了吗?
她走进去,便看见一个清冷俊美的男人仰坐在她书桌前的椅子上,乌黑的头发自然垂落,仰起的下颌线干净利落,与他高挺的鼻梁形成极为挺立的弧度,眼睛自然闭合,身上质地光滑的衬衫随意系着,露出平直修长的锁骨和脖颈,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矜贵的淡然。
“有个帅哥……”
“你能看到他?”楚念又是一惊。
陈峻一脸茫然:“不,不能看到吗?
谢忱有实体了。
楚念难以置信捂着嘴唇,“陈峻,你先出去一下。”
“好,”陈峻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敢随意开口:“师父,你吃早饭了吗?”
“不用管我。”楚念关上门,向着谢忱走去。
他那张清贵中带着一丝傲气的脸,在昏暗的天光里格外的冷傲。
楚念缓缓在他面前俯下身,“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你。”
“去哪儿了?”谢忱仍然还很虚弱,但是已经有力气和她说话了。
“我去见韩纪了。”
谢忱盯着她,他知道韩纪是什么样的人,也明白了她和他身上的力量从何而来。
他没有仔细询问,而是握着她的手道:“这一次的地图是不是很难?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力量几乎没有了。”
她在受难的时候,他同样在遭罪,然而他并没有责怪,而是缓缓将额头靠在她的怀里:“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楚念瞬间眼泪都快下来了。
明明是她让他变成这样的,结果他反过来责怪自己。
楚念眼眶有刹那的炙热:“是我还不够强大,才会需要你牺牲自己的力量来反哺我。”
谢忱的脸轻轻蹭着她的掌心,“你活着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楚念强忍着心底的动容:“你现在需要吃东西吗?还是只要香火就够了。”
“好像可以吃点儿东西。”
楚念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感慨韩纪的恢复能力,还是她自己的强大。
原来她的力量完全恢复,可以支撑谢忱化出人形吗?
她手腕的红绳也越发鲜艳,隐隐还能看到一丝金线在上面缠绕流转。
既然她的能力没有问题,为什么在副本里却无法使用呢?
楚念想起酬神的悬赏,忽然意识到是系统在刻意针对她,难怪秦亦会那么谨慎。
谢忱味如嚼蜡地吃完早饭,不经意地询问道:“就只有你一个人吗?祁连和枝寒亦没有帮你吗?”
“规则变了。”楚念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谢忱微微沉吟道:“它在忌惮你。”
这个副本对她的针对性太强了,上来就先排除了能支援她的力量,并且用直播的方式来监督她,让所有企图帮助她的神明都不得不忌惮、权衡。
“或许吧。”
“你说那个副本主叫明只吗?他似乎创造了一片海域,但是他很低调,我对他的了解并不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楚念也没有再深究下去, “我下次进入副本的时间可能会提前,我今天要先回学校一趟。”
“嗯,我送你过去。”
陈峻的视线在她俩身上来回扫视,趁着谢忱收拾碗筷离开的功夫,他一把拉住楚念:“师父,这是你男朋友吗?”
楚念无声地叹了口气, 拍了拍他的肩膀。
坐车回去的路上,不知为何引起了周围人的关注,周遭的路人频频对着二人回头,楚念习惯性地拉起外套上的帽子,将所有人的视线隔绝在外。
谢忱感觉到她的回避, 也低下了头。
空中城出现已经快一周的时间, 大家从最初的震惊已经变成了一种司空见惯的平静,仿佛它本身就是一直建在天上的。
可是所有深知内情的人, 都知道形势不容乐观。
它出现的面积越来越大,似乎随时都可以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楚念在学校门口和谢忱告别,他而今已经不能跟着她出入校园,光是两人一起出现在站台,就吸引了附近路过学生的注意,没到两个小时,就已经有相对熟悉的同学问,早上一起和她从车上下来的人,是不是她的男朋友。
楚念从来不是一个擅长社交的人,甚至因为总是独来独往, 一直游走在人群的边缘。
她不喜欢引发关注,含糊其辞,将这个问题轻巧带过。
从学校出来, 她发现谢忱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公交站台等她。
黑色的头发自然顺下来,头微微垂着,避开了周围人所有的视线,放在膝盖上的双拳紧紧握着,给人一种顺毛小狗的乖巧,又透着第一次离开熟悉环境,故作镇定的局促。
周围有路过的女孩想要逗他,主动上前问他是否遇到了困难,需要帮助?
他仿若未闻,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的外貌和行为呈现出惊人的反差,让人不禁怀疑他智力有问题,女孩的食指在自己的太阳xue上绕了两圈便离开了。
楚念走上前,“走了。”
他立刻启动了跟随模式,乖乖跟着她站起了身。
两个人一上车立刻引起了车上路人的注视,楚念一路走到了车厢的最后面,习惯性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言不发地看向窗外。
“大小姐,”谢忱低着头,垂在膝侧的尾指勾着她蜷缩在膝盖上的食指,“我做错了什么吗?”
楚念回过神:“嗯?”
“你在回避我吗?”
“不是,”楚念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我只是还不习惯。”
他不再只是她能看见的“东西”,她怎么对待他都没关系,而此刻他成了所有人眼中活生生的人,所有人都在观察着她对他的一举一动。
她一时还不能适应这种变化。
他也没有再强迫她,再度垂下了头。
回去的路上,他也没有再和她并肩,而是自然而然地落后她一个身位,既能看到她,又不会烦到她。
到了小院,陈峻正在院子里研究她的那些书,看到她回来,下意识迎了上来,但是看到她身后的谢忱,又不自觉退了回去,中规中矩喊道:“师父。”
不知为何,师父身后的这个青年并不如他长相那般无害,而是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让人不知不觉和楚念拉开了距离。
楚念点了点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望着天空上流动的浮云,不慌不忙地开口道:“我今天回学校去请假了。”
陈峻下意识想问她请假做什么,但是很快反应过来,每周这么高强度的进本,还能维持日常的学业或工作才有鬼了。
自从进入酬神以后,他感觉自己每天都跟睡不够似的,整个人昏昏沉沉,萎靡不振。
“嗯。”陈峻应道。
“我……”楚念本来想说,自己要是回不来,记得把她的人送回到道观,把她的灵牌放在她师父的下面,可是转念一想,这不是给人平添压力吗?
“嗯?”陈峻不解地追问道。
“我去睡觉了。”楚念起身往屋里走去。
还有两天。
明天就是给她发放奖励的日子。
她一进屋子,谢忱顿时就没了去处,但是他也没闲着,开始打扫屋子、煮菜做饭,将楚念看过却没有放回原位的书籍一一放回书架。
等到楚念再度醒来,看到的便是一个焕然一新的小院。
一缕阳光洒在小院摇曳的绿植上,她感觉到一丝微风拂面的轻快,不自觉露出一抹笑容。
谢忱蹲在地上回过头,也不禁笑了起来,摘下了拔草的手套起身道:“大小姐,吃饭了。”
陈峻不解:“你为什么叫她大小姐?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吗?”
谢忱对上他也完全没有笑意,甚至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戒备。
陈峻感觉到,他把自己当作了假想敌。这让陈峻极度难以理解,为什么这么强烈的自卑会和这么好看的一副皮相同时出现。
这种级别的帅哥搁哪儿不都应该是惊为天人的存在吗?
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这种档次的人都可以成为他的敌人?
谢忱不语,只是一味往楚念碗里夹菜,等到陈峻意识到的时候,菜里的好东西几乎都到了楚念碗里。
楚念不在意这些,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不对劲,将碗里的东西放回去道:“不要这样,我想吃什么我自己会吃。”
“好。”谢忱又低下了头。
陈峻神色复杂的打量着两人。
不像恋人,像主仆,但是又不纯粹,隐隐能感觉到他对她超乎主仆的占有欲。
真奇怪。
陈峻识趣地没有参与到其中。
吃过饭后,谢忱去洗碗,楚念在院子里看书,时不时起身比划一下。
陈峻走过去和她复盘上一轮副本,而楚念表现得与先前不同,她不再笃定让他跟着自己进本,也没有详细告诉他那个副本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让他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楚念洗过澡以后回房间睡觉。
谢忱悄无声息跟在她身后,想像以前一样找个地方栖息在她的身旁,然而被楚念拒绝了,并指向旁边的房间:“你现在有人形了,得有自己的房间了。”
谢忱抿着唇,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又来了。
楚念无语地扶着额头,侧身让他从门外进来。
他像一个没有形状的影子,从缝隙里“飘”了进来,将那种不受待见的可怜劲演绎到了极致。
楚念都不忍心拆穿他,让他随便找了个地方睡下,便关灯躺到了床上。
她起初不知道他睡在了哪里,只知道他突然没了声音,故而也没有过问,直至她在无意中翻了过身,才发现他正悄无声息睡在自己身侧,高大挺拔的身躯缩在巴掌宽的床沿,仿佛随时都会掉下去一般。
楚念吓了一跳,不自觉从床上撑坐起身:“你干什么?”
他从后面缓缓抱住了她,将脸贴在了她的背心。
楚念嘴唇微收,原本僵硬紧绷的腰背渐渐松缓下来,“怎么了?”“对不起,我帮不到你。”
“你怎么又说这个……”
他高挺的鼻梁贴着她的脊背轻轻蹭了蹭,楚念顿时僵在了原地,缓缓躺了回去。
他的脸贴着她的脸,手从她身前横过,紧紧抱着她。
楚念看似没有回绝,实则整个人已经有点儿懵了。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臂,但是又注意着力度,没有抓疼她,“我知道你的身边有很多人,也知道你觉得孤立无援的时候,会想要依靠的人是谁。”
楚念嘴唇微张,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的下颌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是我非要缠着你的,但是大小姐,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我不知道你身边有多少人在爱着你,可是我永远只属于你。”
楚念:“……”
谢忱眼睛自然闭着,长长的睫毛像羽毛一样垂下,泛起温柔的阴影,“虽然我之前没有帮到你,但是接下来我会尽我所能的帮你。”
楚念攥着自己的手心,陷入了沉默。
谢忱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握着她的掌心道:“大小姐,把我的能力拿走吧。”
“我……”楚念转过身,迫切地想要反驳拒绝,然而他却用嘴堵住了她的唇,双唇贴着她的唇瓣,自顾自地解释道:“这些东西对我本身就不重要,我,只是希望你平安。”
楚念:“……”
“我不想再消耗你的能量,我想成为你的一部分。”他起身,覆住她,双臂穿过她的腰背,紧紧抱着她。
楚念:“……”
他低头轻轻吻着她的嘴唇。
楚念欲言又止。
然而他并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含着她的唇瓣一点一点的打磨,辗转,亲吻。
楚念轻轻推起他,“你……”
“嗯?”
“我……”楚念欲言又止,这本身是她私人的事,她并没有义务让任何人知道,可是他看起来实在太可怜又太真诚了,“其实和韩纪……”
“我不会让他知道。”没等楚念说完,他已经迫不及待打断道。
楚念:“?”
她仍然试图将他往外推:“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他双膝跪在她的腰侧,头自然低着,乍一看像是在俯视她,而他的眼神却是在仰望着她,仿佛在乞求她的怜悯。
“大小姐,”他握着她的手,抚摸上自己的脸,“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只有我会永远属于你。”
“你也不是永远……”
“只要你不想,我就永远都属于你。”他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机会,握着她的手,圈着自己的脖子,吻上了她。
楚念仍然觉得这对他极不公平,还想纠正他的说法,而他已经牵着她的另一只手,摸到了自己的衬衫里面。
他腰间清晰的肌肉线条在她指腹间展露无疑。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感受到你的喜怒哀乐,”他引领着她的手掌,沿着自己的腰腹往上抚摸,“只有我和你是真正的同生共死。”
“不是……”楚念反驳道:“你现在是独立的人了,你可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我什至可以去找韩纪帮你制作一个身份证,这个世界是很广阔的,你没必要困在……”
“我的心在你这儿,去任何地方都没有意义。”他握着她的掌心,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你想要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我就为你做什么。大小姐,你才是我存在的意义。”
他怎么可能无视她的痛苦和烦恼,享受她所带来的力量,心安理得去过自己的人生,而且他最想要的人生,就是在她身边,无论是什么,只要能陪着她就好。
楚念无奈地叹了口气,“谢忱啊。”
“在,大小姐。”
她轻轻摸着他脑后的头发:“干嘛总把自己描述的像小狗一样?你不是我的专属物品,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可以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欲望,有自己……”
他不听她说了,再度封住了她的嘴唇。
楚念很难说清自己这一刻的感受,她长久以来渴望的忠诚和没有任何压力的人际关系,居然在一个神明身上实现了。
楚念反过来,将他压下:“真的做什么都可以吗?”
“嗯。”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可是我要是有一天回不来了,你要怎么办?”
他无法跟着她去的地方,只有酬神,而她无法回来的原因,只会有一个。
“你回不来了,我也就不会存在了啊。”他回答得极为轻松,仿佛生死对他而言都是极为稀松平常的事。
楚念和他不一样,她才二十岁,什么都还没见过。她不想死,她要活着。
“我一定会回来的。”楚念斩钉截铁地回道:“我也一定会将那个鬼游戏关闭,让它待在自己该去的地方。”
“嗯,”他知道的,她无论当下的情绪如何,其底色是不会改变的,任何迷茫对她,都只是暂时的而已,“我会等你回来。”
楚念心底的某根弦忽然被这句话触动了,情不自禁用力地抱住了他。
他在这一刻,感觉到了她对自己的接纳,也回拥住了她,轻轻吻上了她的耳朵。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楚念感觉到自己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收到了来自酬神延迟发放的奖励——「你的心愿已通过审核,现在即将进入酬神的世界,请做好准备。」
说是让她做好准备,但其实根本没给她准备的时间,下一秒便浮现出另一行文字——
「某位神明的叛逃,为神明世界的管理者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但是神明世界不缺优秀的人,欢迎来到神明的试炼场,参与新任神明的竞争,创立专属于你的独家地图。」
楚念:“?”
参与什么竞争?她要去干什么?这个鬼游戏又想到什么方式来整她了?
不等她抗议,就被拉进了一阵白光之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脚下是柔软的草坪。
眼前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在森林背后隐隐能看见一座巍峨的城堡。
「穿过森林,抵达城堡」
楚念难以置信看着面板上的任务,同时注意到了自己的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从头遮到脚,别说脸,连一根头发丝都看不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
需要她们隐藏身份吗?
「注意,参与此次竞赛的人共有十七人, 途中会经过雨林、沼泽、河流, 请在出发前检查自己所需的装备,每个背包限定五公斤, 其中包括食物、工具、药品、急救用品等。」
楚念这才发现她身后还有一排物品和一个背包。
她粗略选了一下, 便背上包出发了。
黑袍里面是一件贴身的短袖和一条速干的运动裤,脚上的鞋子也是用于徒步的户外鞋。
从装备而言, 的确没有坑她,但是这片森林实在太诡异了, 让人不敢掉以轻心。初进森林前,她以为脚下都是一些普通的枯叶, 而后才发现枯叶下全是死亡腐烂的尸体,有人也有小动物的, 大多数都被踩踏的面目全非。
她强压下心底的恐惧, 才能保持镇定,继续前行。
很快,她便在森林里遇到了第一个人。
因为黑袍的缘故,她也看不出那人是男是女,只见那人正蹲在地上点火。楚念起初以为对方是想要生火,没有多想,而后发现他在焚烧植被,火势瞬间形成燎原之势,向着四周蔓延。
她顿时反应过来,这个人是在蓄意纵火。
楚念抓起脚边的一块石头,悄悄上前,趁着对方正在专心点火的时候,一石头敲在对方的后脑勺,然而那人并没有如她想象中一样晕过去,而是缓缓转过头来,用一只猩红的眼睛盯着她,随即抓着她的脖子,将她扑倒在地。
这个人没有脸,甚至看不到脖子,黑袍里面也是一团黑,只有一只酷似眼睛的东西镶嵌在眼睛的位置,折射出猩红的光。
楚念并不想下狠手,但是事已至此,也没有犹豫的时间,她藏在袖子里的刀瞬间划出,落到她的掌心,轻轻按下旁边的收纳按钮,刀刃便瞬间从手柄里弹了出来。
然而黑袍比她想象中结实,根本无法穿透,眼瞅着掐着自己的脖子力量越来越大,她掏出背包侧面的枪,一枪崩在对方的腹部。
对方也彻底不再动弹。
「通知,雨林区淘汰1 人,剩余参赛人数16 人」
:「我天,居然真的动手杀人了!不怕被其他神明抱团针对吗?」
:「这个小个子是谁啊?这么心狠手辣,为了夺得神明席位不择手段啊!」
:「好烦啊,神明的身份都被保密了,除了官方直播间,其他直播间都不能开,不然就能知道是谁了」
楚念的黑袍被溅上一层黑色的液体。
她没有在意,将枪重新塞回背包里,并将背包挂到了身前,藏在了黑袍下面,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身形诡异的异类。
彼时,城堡里,一个巨大的显示屏正被分成十几个小格子,对参赛的成员进行分屏转播,而今最为瞩目的就是编号为“13”的参赛人员。
“她哪里来的枪?”屏幕前,一个身着白袍的人问:“我们准备的物品里有这种东西吗?”
“枪是重点吗?重点是她动手了,对于这种人,枪还是刀都一样。”
“把她标记起来。”白袍女士开口道。
“你们看一下五号屏幕,除了她以外,还有另一个人有枪。”白袍女士的耳机里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提示。
……
楚念对自己被盯上的事全然不知。
她身上的枪是韩纪从酒店离开后,转到她账户里的,并且附赠了十颗子弹和详细的使用说明。开枪的时候,楚念的虎口被震得发疼,此刻依然有些发麻,但是她不敢耽误,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嘿,有人动手杀人了。”同时,雨林里的另一伙人看到系统给出的提示,惊喜地讨论起来:“他不知道狩猎场不允许自相残杀吗?一旦成为杀人犯,就会被重点标记,其他人都可以对他进行围剿,领取高额的积分。”
“别说蠢话,”身旁的人打断道:“对方既然敢动手,那就说明不怕被围剿,而且杀人的积分是最高的,说不定对方正巴不得有人过去送死。”
“我去,这里怎么起火了?”一个拿地图的人喊道:“哪个丧良心的在这种地方放火,我们这下还怎么过去啊?”
楚念并不知道她身后还有人。
她在杀了那人以后,仔细检查了对方身上的背包,并带走了所有有价值的物品,而后还将对方的黑袍打开了,失去黑袍的庇护,对方顿时显现出真容,是一个伪装成人形的本地居民。
他的皮肤并不如真正的人类那么有弹性,短短几秒钟就已经呈现灰败破碎的纸质感。
难怪都想成为神明。
除了高高在上的权利,还有光鲜亮丽的外貌。
她继续往前走,便遇到了一条清澈却不见底的河流,直觉告诉她,这条河不简单,但是绕路的话,至少要多走七个小时,这也预示着哪怕明知山有虎,依然得向虎山行。
她没有准备任何渡河的工具,所幸对方的背包里,有一个简易的橡皮艇,吹好气便能投入使用。
她将橡皮艇丢入水中,还没等坐进去,立刻便出现一只庞然大物,向着橡皮艇咬来。她看清是一只鳄鱼,立刻对着对方的血盆大口开了一枪,鳄鱼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过去,她也立刻跳上橡皮艇,迅速往对岸划去。
河里的其他东西闻到血腥味游了过来,立刻对着那只鳄鱼进行撕咬。
楚念感觉到水面下的汹涌,但是没有多加思考,而是加快速度,迅速来到了对面。
「你已通过雨林区,即将进入湿地区域」
楚念咽了咽口水,攥进了手里的枪,在这种地方,任何东西都没枪好使,但是她身上的子弹不多了,要更谨慎使用了。
城堡里,神明候场区。
一群神明正面无表情看着屏幕上的转播,此刻中间的屏幕已经被积分最高的楚念占据,而因为黑袍的遮掩,完全看不出她的身份。众人明面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都在揣测她的身份。
除了龙临,祂们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用枪。
可是这次的选拔本身就是来自世界各地的能人异士,有会制枪、用枪的人并不奇怪,奇怪的是管理员居然没有对其进行制止,只是对其进行了标记。
这意味着,在这场选拔赛中,自相残杀本身就是被允许的。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高的积分奖励。
外面的居民以为祂们才是最狠的,然而相较于这些连同类都不放在眼里的管理员,则是小巫见大巫。
只是祂们作为特权的受益者,自然也不会对管理员的所作所为指手画脚,甚至还会主动视而不见。
“嘿,你们猜这个新人是从哪里来的?我听说东兰大陆上有一座专门研究枪支的基地,祂应该就是从那里来的吧?”
“西琴的大陆上还有以杀人为生的村落呢,听说在那里,杀一个人只需要三块神明币,以祂那种不把人命当命的架势,说不定是从那里来的。”
“龙临,你的枪也是和祂的一样吗?”
龙临冷冷扫过面前的众人,再度将视线落在了屏幕的中心。
楚念正拿着一根棍子在地上戳,时不时丢上几颗石头或用力在地上踏上两下来避开沼泽,黑色的袍子上涂满了泥浆,似乎准备借此来避开生活在此的爬行动物。
这时,她遇到了从另一个区域来的人。
对方对她流露出前所未有的亲近,连滚带爬向她跑来:“你也是来参赛的准神明吗?呜呜呜,三天了,我可算见到活人了。”
楚念用木棍指着对方,将他喝令在原地。
“你到这里来三天了?”她明明才半天不到。
“对啊,”对方点了点头:“你不是吗?”
楚念意识到入口不止一处,而且远近不一,但这也只是对方的一面之词,并不足以信服。
“滚过去。”楚念看对方还想靠近,再次喝止道。
“怎么了?”那人不解,依旧不依不饶上前:“大家结伴——”
“砰——”祂超出了楚念认定的安全范围,直接对准祂开了一枪,黑袍瞬间垮了下来,一只蛇从袖口钻了出来,准备向着其他地方溜走。
楚念一把抓住蛇的七寸,将它提了起来,不曾想它居然开口说话:“饶过我,饶过我——”
楚念一度怀疑自己精神力降低,产生了幻觉,一刀扎在蛇的头上,将它丢在了一旁的道路上。
:「卧槽,这个新人纯狠人啊……」
:「会说话的蛇……这应该是哪个神明的信使吧,说杀就杀了吗?」
城堡里对她没有任何兴趣的神明此刻也缓缓坐起了身。
祁连托着脑袋,隐隐感觉到一丝似曾相识的味道。
彼时,湿地已经没有任何生物敢靠近她。
除了麻烦的沼泽。
尽管她极为小心,还是踩进了一块湿地里,屏幕上的神明纷纷激动了起来,认为她会被沼泽吞噬的时候,她忽然又回到了沼泽的边缘
“这是怎么回事?”有神明站了起来,而祁连已经看出了端倪,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背也彻底离开了椅背,眼睛里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雀跃。
祁连作为唯一享受过香火的神明,在这里一直是格格不入的存在,祂们厌恶祂也恐惧祂,总觉得祂和大家不一样,偏偏祂总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全然不像受过香火和供奉的正统神明。
除了谢忱,没有人愿意和祂交朋友。
相较之下,枝寒亦就比祂受欢迎多了,但是除了惊人的美貌之外,前者总是笑里藏刀,也让不少神明敬而远之。
此刻,两个人正坐在一起。
枝寒亦感觉到祁连的兴奋,笑眯眯地问道:“祁老师,看到什么了这么兴奋?”
以祁连对他的了解,他这么说话准没安好心,但是祁连也没有敷衍他,“好像来了不得了的新人。”
“是吗?”枝寒亦并不理解,这种程度对于能晋升成为神明的普通居民而言,不是基本操作吗?
倒是祁连的反应引起了他的兴趣。
祁连没待太久就离开了,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些神明也起身,准备去会会这个新人。
楚念呈现出大字型躺在泥面的边缘,感觉到双腿不再下沉以后,以仰游的姿势慢慢向着坚实的土面移去。
终于出来了。
楚念拍着身上的泥灰站起身,之前从另一个神明拿到的背包已经掉进了沼泽里,只有她的背包还挂在身前。
「体力降低二十,精神力降低十」
楚念坐在原地啃起了干粮,喝了口水,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一个人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她极为谨慎地抱紧了手里的包,然而对方并没有立刻向她靠近,反倒抬起手安抚着她:“嘿,别紧张,我是来帮助你的。”
楚念举起手里的枪:“滚——”
话音刚落,一个黑色的影子忽然从后抱住了对方的脖子,将对方反折在地,瞬间没有声息。
楚念顿时一愣,直播间里更是一片惊呼。
:「我的天,这个新人做了什么?」
:「她开枪了吗?我怎么没听到什么声音。」
:「这个新人太恐怖了,只是和祂说话就要死吗?」
楚念看着自己手里的枪,与此同时,一个人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后,绅士的弯着腰,朝她伸出手道:“跟我走吧。”
这个人离她太近了。
楚念宛如惊弓之鸟般转过身,双手举起枪对准身后的人。
身后之人的脸也被黑袍完全遮挡了起来,只露出一只猩红的眼。祂轻轻拨开她的枪口:“别紧张,我是来帮助你的。”
唯恐她不知道的善意,还特地指了指她身后倒下的人。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是祁连的技能。
可是祁连怎么会在这里?
她猛地站起身,将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
他顺势举起手,退着跪倒在地,“我没有任何恶意。”
“闭嘴。”楚念呵斥道。
不仅身形,声音也被经过特殊处理,她完全分辨不出。
“那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呢?”对方缓缓开口道:“相信你也看到了,这里危机四伏,凭借你一个人是很难活下来的。”
“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你也是来参加神明选拔的吗?”
他没有回答,那便不是。
“你是做什么的?”
“无业游民,前不久刚从管家的职务辞职。”
的确像是祁连。
可是楚念仍然不敢完全相信他,“把黑袍脱了。”
他摇了摇头。
这里的每句话都被监视,一旦脱下黑袍就都知道他是谁了,要是让人知道他明目张胆帮助一个外乡人,他也会很难办。
“那我不能信任你,”楚念回道:“请你离开。”
“信任是建立起来的,我认可你的实力,也希望你能相信我。”
楚念隐隐感觉到了什么,缓缓收起了手里的枪,但依旧没放松警惕:“你走前面。”
他放下举起的双手,转身,站起。
“方便问一下你的枪是从哪里来的吗?”自称祁连的男人问道:“我听说东兰大陆上有专门研究枪支的基地,你是从那里来的吗?”
楚念不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没有贸然开口。
“你在那里长大,应该吃了不少苦吧?听说那里是一片焦土,除了制造枪支的基地,什么都没有。”他似乎已经认定她的身份,自顾自和她套起近乎,“难怪你这么凶,你们那里的人应该也常和这种类型的人打交道吧?”
楚念依旧沉默。
“刚好我认识一个朋友,他也有枪,不知道是不是从你们那里来的。”
这个人的话好多,像是在试探她,又像是在给她传递讯息。
“你少管我!”楚念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大喊道:“老实走你的。”
“朋友,我们不是合作吗?”他背对着她问道:“为什么要像押送犯人一样押送我?”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祁连,而他在已经猜出她身份的情况下,却不敢表明身份,说明他们的对话或者一举一动,都在被外界监视。
楚念默不作声地环视着四周,但是并没有看到任何监控摄像头之类的东西。
暗暗将想法藏在心里:“你不接受可以不跟我合作。”
对方不再说话,虽然不满,但是也接受了。
天渐渐黑了,而这片沼泽比她想象中还要大,走了不知道多久以后,楚念发现自己迷路了,她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在耍花招,用枪顶住了对方的后脑勺:“你做了什么?”
“什么?”
楚念狠狠踹了他一脚,对方被踹得一个踉跄,但是也很快稳住身形。
她隐隐能感觉到对方生气了,不慌不忙解释道:“我们迷路了。”
“没有指南针在这里迷路也是常有的事。”他的怒气刚刚涌上来,就被他压了下去,“尤其是夜里,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在原地扎帐篷,等到天亮了再继续赶路吧。”
“好啊,”楚念将包里的简易帐篷丢给他,“搭吧。”
对方又有瞬间的迟疑。
楚念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情绪,“不高兴可以走。”
祁连几乎可以认定她已经认出了他,现在完全是故意在使唤他。
他不禁笑了起来:“不走,我搭。”
楚念几乎确定是他,但是屏幕前的神明和观众都没有认出来,还在猜测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城堡里的神明再度讨论起来:“他是在套那个新人的话,还是在干什么?”
“这应该是哪个神明假扮的吧?毕竟这么有趣的新人谁不想会会。”
缺席的神明太多了,对方不主动暴露的话,完全看不出来。
湿地。
楚念双手环胸地看着对方搭建帐篷。
对方很快搭好了,“进来休息吧。”
“我就在这里休息就好了。”她并没有进去,而是在帐篷外面的火堆坐了下来。
祁连几乎咬着牙笑了起来:“那你让我搭帐篷的意思?”
“不满意你可以走。”
祁连从来没这么上赶着受气,咬牙切齿道:“朋友,我是真的有心跟你合作。”
“我说了,不满意你可以走。”楚念压根儿就没想留下来,随意在火堆里丢了几根柴火,“算了,你不走,我走。”
说着,她就背上包准备离开。
祁连情急之下,用影子抓住了她的脚踝,但是速度太快了,除了楚念,其他人都没有发现。
她停下脚步,明知故问道:“你的能力?”
直播间里一片茫然,对方使用什么能力了吗?
祁连将信将疑,没有正面回答,“休息一晚再走吧。”
“你要休息就你休息,我要走了。”
他被耍得团团转,但是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两脚踩熄地上的火堆,举着已经搭好的帐篷跟上了她。
夜晚的湿地比白日里更加麻烦。
她的眼睛完全失灵了,全凭手感在避开脚下的沼泽。
祁连不满道:“朋友,你刚才听我的话不就好了吗?但是你现在听我的也不迟。”
“话再多你就走。”
祁连:“……”
楚念转了一圈,还是没能从湿地里转出去,甚至又回到了他们之前搭帐篷的地方,她望着已经熄灭的火堆:“好吧,就在这里休息。”
祁连:“?”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帐篷。帐篷刚刚放下,黑暗中又走出三个人,大家不约而同地举起手电筒看向对方,而对方中的一个男生居然没有戴帽子,露出一张娃娃脸和满头卷发,径直向她们走来。
楚念对方喝令其留在原地。
娃娃脸男生察觉到她的紧张:“你在害怕我吗?放心,我们只是想找几个靠谱的队友合作,并不会对你做什么。”
不,她是担心他又要浪费自己的子弹。
“你们应该也意识到,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吧?”
楚念挥了挥手:“请你们离开。”
“喂,你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娃娃脸旁边的黑袍喊道:“这次选拔的准神明里面,有准神明在杀人,而且不止一个,大家单打独斗的话,都会被杀掉的。”
“你们难道就不杀人吗?”楚念问道。
娃娃脸歪了歪头:“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戴帽子的原因,是因为它沾上血了,对吧?”楚念举起枪,直接对准娃娃脸的额头开出一枪,另外两个人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抱住脖子,往后拉去,硬生生被折断了脖子。
祁连席地而坐,气定神闲地托着脸,“知道有杀人犯还敢到处乱窜,这不是找死吗?”
直播间的观众和神明们这才认出这个人是谁。观众们看着死掉的三个准神明,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本想杀人越货,结果遇上真杀人犯了。
祁连杀神的名字谁人不知。
只是他为什么要帮这个新人杀其他人呢?莫非他是想用此获取那个新人的信任?
「通知,湿地区淘汰3 人,剩余参赛人数8 人」
楚念之前一直没留意,现在才知道短短一天已经死了这么多人。
“朋友,”祁连装模作样地开口道:“你现在愿意相信,我是真的诚心想跟你合作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楚念也不知道祁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顺着他演下去,“你想跟我合作什么?”
“我们一起走到终点吧。”
“你不会背叛我吗?”
“就算要背叛也是到终点才背叛吧,前面我们还是需要彼此的。”
祁连说的有模有样, 楚念也没有当场拆穿他, “好吧,那今天晚上你守夜, 我先睡了。”
祁连:“……”